第八十七個蟲蛀的馬特恩故事

狗年月 君特·葛拉斯 第2頁,共2頁

他兒子在四九年三月同黑牧羊犬一道來看他,他兒子目前還沒有見到一個錢。在室外,西風猛烈地吹著停止不動的風車葉片。內卡蘇爾姆和聯合鍋爐廠的代表剛才急駛而過——諮詢已經結束。二十磅重的小口袋放在保險櫃裡。黃金小嘴安置了這件傢俱——克勞斯-瑪法伊公司的一件捐贈品,該公司的多數票由佈德魯斯佔有,屬於弗利克集團——因為他認為隨隨便便地把這個小口袋放在土堤軀幹內不保險。就連新近毫無目的購置的物品也是引人注目的。在寬大的鳥籠裡——溫特沙爾公司贈送的禮品——兩隻虎皮鸚鵡——格爾林康采恩贈送的禮品——正在接喙。可是父與子卻四目相對,悄然而坐。這當兒,偶爾傳來的諸如「哎!」或者「事情就是這樣!」的驚叫聲也變得無足輕重。兒子用親切的口吻第一個開口講話:「父親,黃粉(蟲甲)幼蟲又給你說什麼來著?」

父親拒絕道:「說父親。父親,總是父親。」

這時,兒子自然而然得問到母親和姑姑:「那麼母親呢?洛爾興姑姑呢?你同她們分散了?」

磨坊主用食指指著放麵粉的地板:「在半路上她們都淹死了。」

兒子突然想到打聽老熟人的下落:「那麼克里韋呢?呂爾曼呢?卡爾威澤呢?卡布龍一家人在哪兒呢?那個老福爾歇爾特和希溫霍爾斯特一邊的勞以及他的黑德維希呢?」

磨坊主的食指再一次指向門廳的厚木板:「淹死了!他們所有的人在半路上都淹死了。」

雖說母親、姑姑和所有的鄰居都葬身於波羅的海之中,那也該問問慈父般的磨坊啊。父親又不得不再次公佈一個損失:「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燒掉了。」

兒子如果想要得到父親的答覆,就不得不大喊大叫。他開始時小心翼翼的,然後就直接說出自己的請求。但是磨坊主既不用扁耳朵,也不用鄰近的耳朵來聽清他的話。所以,兒子就用石筆把他的願望寫到石板上去。他要錢——「佩嫩森!佩嫩森!」——他就像家鄉的四翼風車被燒掉了一樣,一貧如洗:「真倒霉,沒錢了!」磨坊主父親會意地點點頭,勸他的兒子,要麼在煤船上,要麼就在他這裡幹活:「在這兒對你有好處。你在這兒總會找到事兒幹。我們很快還要在這兒搞擴建。」

可是這個帶著一條黑狗的兒子馬特恩,在決定當他父親的幫手之前,還想順便了解一下,磨坊主是否認識某一個人,一個煙癮很大的人,一個人稱黃金小嘴的人,是否可以依靠黃粉(蟲甲)幼蟲的幫助找到這個有煙癮的黃金小嘴:「問問它們吧!」

這時磨坊主愣住了。黃粉(蟲甲)幼蟲在它們的克勞斯-瑪法伊鋼傢俱裡默不作聲。只有格爾林康采恩贈送的虎皮鸚鵡在它們的溫特沙爾公司鳥籠裡閒聊。儘管如此,兒子馬特恩仍然留在了那兒,在停止不動的四翼風車的四腳支架下面,為普魯託搞了一個狗舍。要是這兒有一條維斯瓦河,有連綿不斷的維斯瓦河堤壩的話,那邊那個偏僻村莊就是希溫霍爾斯特,而這裡,除了星期四之外,這個每天早上都有焦炭大王和財產受託管理人乘車來到門前的地方,就是尼克爾斯瓦爾德了。所以,這個村莊很快就會稱作新尼克爾斯瓦爾德。

兒子馬特恩在適應環境。父與子簽定了一個正式的勞動合同。從此以後,普魯託這條狗就必須看守磨坊及磨坊裡的東西,而且要用汪汪的吠聲來通報主顧來訪。處理由黃粉(蟲甲)幼蟲操縱的經濟訴訟的外部過程,屬於兒子的職責。他作為按照超工資標準付給報酬的住房勤雜工,讓人在磨坊山丘下面平整出一個停車場,可是又拒絕修造一個埃索加油站。當石油泰斗們在那兒,在那條通道拐進迪爾肯公路的地方找到他們的位置時,他卻允許聯邦郵政部門和布拉茨海姆企業就地大興土木。可是,停車場只能從三面圍著一樓一底的建築物,好讓四翼風車——從現在起,它就是一個起到胸針作用的象徵——恰到好處地聳立在下面那個欣欣向榮的企業上空。電話總機和寫字間傳達和起草蠕蟲指示和蠕蟲邏輯。主樓有一個更確切地說是普普通通的餐廳和十二個單人房間以及六個雙人房間,好讓蠕蟲思想能夠睡個好覺。在地下室裡有酒吧。在酒吧裡,從傍晚開始,那些日理萬機、具有蠕蟲潛能的男子漢——如今人們稱他們為領導人——就一直坐在高腳凳上。在喝冷飲、吃鹹杏仁的同時,他們把由蠕蟲支援的癖好培養成壟斷教育,他們討論蟲咬比賽規則,他們把東西推開,他們倒掉杯裡的飲料,他們暫時支撐著,他們心平氣和地傾向於某一方面,他們各自為政,他們用力推開門窗,他們記錄備忘和登記人冊,他們大肆吸引顧客,他們譏笑一幅標語,這幅標語為紅底白字,是住房勤雜工馬特恩掛到地下室酒吧裡的。標語上寫著:只要黃粉(蟲甲)幼蟲不願意,所有輪子都會停止轉動。

小馬特恩也在發表意見,他的很多話都以同樣的形式開頭:「馬克思列寧主義證明……」或者「乘著社會主義的翅膀,會……」每當住房勤雜工馬特恩用著名的列寧姿勢指著那幅紅底白字標語,談到黃粉(蟲甲)幼蟲集體,談到勝利的社會主義的蠕蟲結構,談到歷史就是辯證法的蠕蟲變化過程時,那些日理萬機、有蠕蟲潛能的男子漢——因為他們從來就不是領導人——都會在他們的高腳凳上大吃一驚。正當斜肩膀磨坊主用耳旁那個二十磅重的小口袋在上面,在停工的四翼風車磨坊裡幫助德國戰後經濟獲得世界聲譽時——我們要為經濟學家歐肯1的指導性著作《在一個法治國家內熱心公益活動的黃粉(蟲甲)幼蟲的任務》,感謝磨坊主的合作與寬容——他的住房勤雜工兒子卻在下面,破口大罵壟斷主義的黃粉(蟲甲)幼蟲剝削者。蠕蟲充斥於引文之中。有一條有階級覺悟的蠕蟲和一條無階級的蠕蟲。有幾條蠕蟲在練習集體性的自我教育,其餘的蠕蟲在記生產隊日誌。開路先鋒們為社會主義建造了一座大廈。在業已變化的社會條件下,資本主義的蠕蟲轉向社會主義。它們清洗自身,排洩廢物,取得勝利。在進行沒完沒了的酒吧對話時——老馬特恩在上面早已沉沉入睡,夢見維斯瓦河入海口左右兩岸那些長滿常春藤的墓地——小馬特恩正沉醉於杜松子酒和威士忌,傳播由馬克思主義撫育的蠕蟲神話,而這些神話又必定有助於一切發展的必然性這一命題:「因為存在著計劃蠕蟲和蠕蟲生產隊,而這些蠕蟲和生產隊又乘著社會主義的翅膀,走上了從自我到我們的道路。」——

1歐肯(189~1950),德國經濟學家,主張自由市場經濟。

住房勤雜工馬特恩講得並不賴。在煙霧騰騰的酒吧裡,他把很快就變得光禿禿的腦袋置於天花板的照明裝置下。他緊緊抓著威士忌酒杯不放,揮動著他那丁噹作響的飲料杯,用經常描繪著的列寧手指指向未來,給愛好戲劇的觀眾表演教育戲劇。因為那些坐在酒吧高腳凳上的人,有蠕蟲潛能的男子漢阿布斯和普費爾德門格斯,蒂森夫人和施普林格的阿克塞爾夫人,領導人布勤辛和公司法律顧問施泰因,負無限責任的合夥人和七倍的監事——他們所有的人都在發揮作用,因為每個人——「要不然結果會怎麼樣呢?」——都有自己的高見,這些高見都希望得到支援。更何況每個人在年輕時——施羅塔克和勞赫哈默爾,說真話!——都參加過左翼的某個黨派。我們可是在自己人當中:「說吧,克勞斯-瑪法伊和勒希林-佈德魯斯!」你們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兵:「說吧,呂貝爾特和比洛一施萬特,阿爾弗雷德的證人和雨果的繼承人!」其實在半夜之後,住房勤雜工馬特恩找到了能夠與之講話的人。大家生活都很艱難。每個人,甚至西門子的遺孀都不得不帶著自己的小包裹。每一家冶煉廠,甚至連好望冶煉廠都不得不從頭開始。對每一根管道,甚至對弗尼克斯一萊茵管道都無法倉促作出決定。「可是有一點我們要抓住不放。你們這些倒退同盟和冰雹保險公司,你們這些焦油利用者和鋼鐵加工者,你們這些分支企業和遠房親戚,你們——克虜伯、弗利克、施圖姆和施丁內斯,你們聽著:社會主義將會勝利!舉起酒杯!願黃粉(蟲甲)幼蟲賜予!維克,乾杯!趨勢是友好的!儘管你曾經當過國家元首的旗手,畢竟是個好小夥子。把酒倒滿,咱們大家一飲而盡。各人按各人的方式。就叫我瓦爾特!」

可是在停止轉動的四翼風車下面,只有午夜時分才有這些結為至交的場面。在白天,就在停車場車滿為患,電話總機十分繁忙,對外諮詢時間排得滿滿之時,卻充滿著小小的意識形態戰爭。沒有任何神秘的幕後策劃者資助這個住房勤雜工。他自己掏錢印傳單,因為傳單都派上了合適的用場,所以傳單的風格也都具有開拓性。

在左邊,馬克思語錄同馬特恩家史資料相互交替;在右邊,反應迅速的鉛筆記下了印度奧里薩邦計劃中的勞爾克拉鋼鐵廠的預計年生產能力。

在左邊,進行階級鬥爭的戰士盧森堡和李卜克內西使驚歎號遍地開花;在右邊,在冒號後面預示著,呂塞爾斯海姆在幾年之後就將支付百分之六十六的超級股息。

在左邊,集團首領西蒙和格雷戈爾-馬特爾納在十六世紀初就已經組織了有集體意識的生產隊;在右邊,歐洲煤鋼聯營赫然在目。

在左邊,可以看到,誰喜歡,誰就可以像住房勤雜工那位既相信拿破崙、但又把雲梯賣給俄國人的曾祖父那樣,由於這種分裂弄到一筆從前屬於軍國主義者和資本家的錢財;在右邊,是一長串巴登州苯胺與蘇打工廠為仍然遙遠的五五年確定的投資與扣除折舊費。

簡而言之:當住房勤雜工馬特恩在所有赤色傳單的左邊自稱是那種要加速結束西方頹廢社會制度之人時,在同一張傳單上未印上字的部分卻充滿著:費用曲線、行情記錄和卡特爾規定——這是對於當今所處現實的多麼明顯的預言啊!

現在,在這部編年史的結局可以喘上一口氣時,再加進各種各樣的插曲,這該是多麼廉價的消遣啊。因為現在也許每個人都可以講出一些趣聞軼事來。就比方說烏髮電影製片廠的那件軼事吧,該廠派它的財產受託管理人到新尼克爾斯瓦爾德來,但是來得太晚了。現在,也許每個人都可以大聲訴苦。比方說,儘管黃粉(蟲甲)幼蟲沒有翫忽職守,而且從自身的環境出發,四處傳佈即將來臨的農業危機,人們仍然在冗長乏味地列舉農業範圍內的種種翫忽職守罪。也許每個人都可以立即給社會上的流言蜚語奉上一份刊登新書目錄的出版社年鑑。這樣一來,比方說就有了漢堡的種種聯絡:羅森塔爾一羅沃爾特,施普林格的離婚理由,無聊的社會批評。別扯這種事了,說得簡短些:從一九四九年三月到五三年夏天,這個來到此地同黑狗一道進行審判的瓦爾特-馬特恩,作為住房勤雜工和倔強的兒子,為這位來到此地用低聲耳語的二十磅小口袋給人出主意的人——他父親安東-馬特恩服務。眾所周知,這一時期作為經濟奇蹟的早期著稱於世。新尼克爾斯瓦爾德就是這一時期的生殖細胞。有不少東西——關於鐵絲網和國際聯絡的謠傳——必然而且永遠都是一筆糊塗賬。譬如住房勤雜工馬特恩永遠也見不到那個盡人皆知他是怎樣一個人的黃金小嘴,見不到那個無人知曉、就連黃粉(蟲甲)幼蟲也不知道他在何處的黃金小嘴。可是斯大林逝世之事在官方公佈之前,黃粉(蟲甲)幼蟲已經說出來了。幾個星期後,在夜間跑來跑去的看家犬普魯託報告:磨坊下面著火了!大火很快就被控制住。只有四腳支架上的四根小皮帶要更換。放麵粉的地板下面的橫樑損壞不厲害。杜塞爾多夫的警察局長驅車前來。業已證實是縱火!可是,要看出這一案件與接踵而來的、不能不說是對磨坊的一次成功的襲擊之間的關聯的企圖,卻只不過是一個傳說而已,因為如今還缺乏證據。一方面是斯大林逝世與失敗的縱火,另一方面是成功的襲擊和蘇佔區的工人起義,誰察覺到這兩者之間的關聯,誰就同樣會浮想聯翩。雖然如此,迄今為止,共產黨仍被視為縱火犯和劫持犯。

所以,磨坊主的兒子馬特恩不得不接受幾個星期之久的審訊。但是他早就熟悉這種口吻。這些訊問遊戲往往給他帶來歡樂。要是每一次回答——他這樣想——都給他帶來戲劇性的掌聲就好了。

「職業?」

「演員。」

「現在從事的職業?」

「到襲擊我父親那個磨坊地產的那一天為止,我做住房勤雜工。」

「在你提到的那天夜裡您在哪兒?」

「在地下室酒吧。」

「誰能證明?」

「施圖姆康采恩監事會主席維克-封-比洛-施萬特先生,迪克爾霍夫一維德曼公司負無限責任的私人合夥人呂貝爾特博士先生,還有古斯塔夫-施泰因先生——德國工業聯邦協會的一位負責人。」

「您同證人說些什麼?」

「先是談到重騎兵團的傳統,封-比洛一施萬特先生在那個團服過役;後來談到在西德重建時倫茨建築公司和瓦於斯和弗賴塔格公司這些建築行業的參與;最後是施泰因先生給我解釋文化界人士與經濟界領導人之間的許多共同點。」

雖然真正的作案人仍然十分頑固地呆在幕後,可事實是:儘管有蓋倫組織1和三重封鎖地帶,一些陌生人仍然得以在五三年六月十五日到十六日夜裡,把家住新尼克爾斯瓦爾德停工磨坊裡的磨坊主安東-馬特恩劫持走。除磨坊主之外,在十六日早上還發現四翼風車磨坊裡丟失了下列物品:在放口袋的閣樓上丟失了昔日帝國總統興登堡的一幅加上玻璃框的畫像和一臺格倫迪希公司生產的收音機。在放麵粉的地板上丟失了五年的《傾聽》這一無線電雜誌,兩隻虎皮鸚鵡連同鳥籠,放在保險櫃裡的一口袋二十磅重的麵粉。作案人——人們認為有好幾個作案人——不使用暴力就可以把這個保險櫃開啟——

1蓋倫(190~1979),德國秘密警察頭目,曾任聯邦通訊社社長。這裡指秘密情報組織。

可是,因為這個被劫持的二十磅重小口袋關係到一個裝有東德出身的黃粉(蟲甲)幼蟲的小口袋——這些黃粉(蟲甲)幼蟲通過中央控制,使西德的經濟開始繁榮,這種繁榮在今天,在可以看得見它的結果的今天,仍然具有促進經濟發展的趨勢——所以,失去這個小口袋以及與此有關的磨坊主就會引起恐慌。

在預審期間,那些不得離開新尼克爾斯瓦爾德的先生便在諸如地下室酒吧裡和停車場上,尋找德國和西方國家歷史上可以與之進行比較的災禍。講出了坎尼、滑鐵盧和斯大林格勒這些話題。那些年代的一幅英國漫畫所表現的俾斯麥被解職只能成為卡珊德拉的警告:「領港員離開船了!」誰對這幅畫上的簽名所提到的狀況沒留下深刻印象,誰就會從著名的老鼠格言中得知一個意味深長的形容詞,這個形容詞可以補進俾斯麥的格言中:「領港員離開正在下沉的船了!」

可是公眾無權分擔領導人的驚駭。儘管沒有任何人宣佈對在新尼克爾斯瓦爾德發生的事件實行訊息封鎖,卻沒有任何一張報紙,甚至連《圖片報》也不用這樣的大字標題提出警告:「黃粉(蟲甲)幼蟲離開聯邦共和國了!」——「蘇聯襲擊西德經濟中心!」——「德國之星在隕落!」

《世界報》上什麼也不登。在漢堡與慕尼黑之間,報紙自稱,只善於報道斯大林大街建築工人正在蔓延開來的起義;然而烏布利希依靠坦克的隆隆聲,依然穩坐釣魚船——而這時,磨坊主安東-馬特恩在沒有音樂伴奏的情況下銷聲匿跡了。

接著,所有那些依靠他那具有方言色彩的蠕蟲格言為生的人——克虜伯、弗利克、施圖姆和施丁內斯,所有那些繼續漂浮在蠕蟲所建議的航線上的東西-一德國各州的銀行和巴爾森的餅乾,所有那些在停工的四翼風車磨坊前排長隊的部門——各種控股公司和工商業聯合會,各種信貸銀行和聯邦協會,所有那些依附於蠕蟲的人,都在擠佔磨坊主馬特恩的對外諮詢時間。從此以後,在節慶演講時,在舉行橋樑落成典禮時,在新船下水時,就再也不說這些話了:「黃粉(蟲甲)幼蟲把這種富裕悄悄告訴了我們。我們應把自己所擁有的東西都歸功於磨坊主和他那有助於公益事業的二十磅重小口袋。磨坊主安東-馬特恩萬歲!」相反,不管是在颳風的天氣還是在無風的天氣,昔日那些有蠕蟲潛能的男子漢,如今變成了獨斷專橫的節日慶典的演講者,他們講的是德國人的精明能幹,講的是德國人民的勤勞,講的是長生鳥從灰燼中再生,講的是德國奇蹟般的再生,充其量還講到上帝的恩惠,沒有它將一事無成。

磨坊主的離去,僅僅使一個人坐臥不安。過去的住房勤雜工馬特恩失了業,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同黑狗一道走過田野。任何富裕都會及時止息。任何奇蹟都可以解釋。對任何危機都發出了這樣的警告:「別聽蠕蟲的話,在蠕蟲體內是蠕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