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愛瑪 簡·奧斯汀 第2頁,共2頁

愛瑪很喜歡這主意,於是便拿出盒子,桌上立即擺滿了字母,別人似乎誰也不像他們倆這麼起勁。他們倆迅速排出字來讓對方猜,或者讓其他願猜的人猜。他們安安靜靜地玩著遊戲,特別中伍德豪斯先生的心意。韋斯頓先生曾偶爾搞過些吵吵鬧鬧的遊戲,往往鬧得他心煩意亂。這一次,伍德豪斯先生快活地坐在那裡,帶著慈愛的傷感,哀嘆「可憐的小傢伙」都走了,要不就拿起一張跑到他跟前的字母卡,滿懷深情地說愛瑪的字寫得多美。

弗蘭克·邱吉爾把一個字放在費爾法克斯小姐跟前。她往桌子四周掃了一眼,隨即便用心琢磨起來。弗蘭克坐在愛瑪旁邊,簡坐在他們兩人對面——奈特利先生坐的地方可以看見他們三個。他就想仔細察看一番,表面上又裝著漫不經心。簡猜出了那個字,笑吟吟地字推開了。如果她想把這個字馬上跟別的字混在一起,不讓別人看見,她就該看著桌面而不是桌對面,其實這個字沒給混起來。哈麗特每到一個新字都想猜,可是一個也猜不出來,於是拿起這個字,苦苦思索起來。她就坐在奈特利先生旁邊,便求他幫忙。那個字是「錯」。哈麗特欣喜若狂地說了出來,簡頓時臉紅了,這就給這個字賦予了一種隱匿的意味。奈特利先生將它與夢聯絡起來,可是又搞不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所喜愛的人(譯註:指愛瑪)的敏感與謹慎都跑到哪裡去了!他擔心她與此一定有所牽連。他似乎處處都看到詭詐和偽裝。這些字母僅僅是獻殷勤和耍花招的手段而已。這本是孩子的遊戲,弗蘭克·邱吉爾卻用來掩飾他那不可告人的把戲。

奈特利先生懷著極大的憤慨繼續觀察他,同時懷著極大的驚詫和懷疑觀察他那兩個矇在鼓裡的夥伴。他看到他為愛瑪擺了個字母較少的字,帶著一副狡黠、假正經的神情讓她猜。他見愛瑪一下就猜出來了,並且覺得很有趣,不過她又覺得應該指責一下那個字,因為她說了一聲:「無聊!真丟臉!」他又見弗蘭克·邱吉爾瞟了簡一眼,只聽他說:「我把這給她——行嗎?」他同樣清楚地聽愛瑪一邊笑,一邊竭力表示反對:「不,不,你不該給她,真不能給她。」

然而還是給了她。這個愛獻殷勤的年輕人想戀愛又無真情,想討好又不謙恭,馬上把這個字交給了費爾法克斯小姐,帶著一本正經而又特別客氣的神情,請她來琢磨。奈特利先生覺得很好奇,就想知道那是個什麼字,便儘可能抓住一切時機,將目光瞅向那個字,不久就發現是「迪克遜」(譯註:迪克遜:系坎貝爾上校的女婿,愛瑪懷疑他有意於簡·費爾法克斯。該詞的英文有5個字母dixon)。簡·費爾法克斯似乎跟他同時看到了。對於五個如此排列的字母,她自然更容易理解其內在的含義、巧妙的意圖。她顯然不大高興,抬起頭來見有人在望著她,臉漲得比以往什麼時候都紅,只說了一句:「我不知道還會叫我猜別人的姓氏。」隨即,甚至氣乎乎地把字母推到一邊,看樣子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再讓她猜什麼字,她都不猜。她掉過頭去,背對著那些捉弄她的人,面朝著她姨媽。

「啊,一點不錯,親愛的,」簡一聲不響,她姨媽卻大聲嚷道,「我本來也想這麼說呢。我們真該走了。天色不早了,外婆要等我們了。親愛的先生,你真太好了。我們真該告辭了。」

簡動作迅速,證明她就像她姨媽預料的那樣急於回家。她連忙起身,想從桌邊走開,無奈好多人都想走,她走不掉了。奈特利先生覺得,他又看見弗蘭克急急忙忙地把一組字母推到她跟前,可她連看也不看就一把推開了。隨後她就四處找披巾——弗蘭克·邱吉爾也在找——天越來越暗,屋裡一片混亂。大家是怎麼分手的,奈特利先生就不得而知了。

別人走了後,他還待在哈特菲爾德,腦子裡盡著剛才見到的情景。他儘想著這些事,等拿來蠟燭的時候,他作為一個朋友——一個焦急的朋友——不得不——是的,的確不得不——提醒一下愛瑪,問她一個問題。他不能眼她陷入危險的境地,而不救她一把。他有這個責任。

「請問,愛瑪,」他說,「我是否可以問一聲:讓你和費爾法克斯小姐猜的最後一個字有什麼好玩的,又有什麼值得氣憤的?我看見那個字了,覺得很奇怪,怎麼會使你們一個人感到那麼有趣,使另一個人感到那麼氣惱。」

愛瑪頓時慌了。她還不便把真正的原因告訴他。雖說她心巾的猜疑還沒有完全打消,但她又為自己洩露了秘密而羞愧不已。

「哦!」她顯然十分尷尬,嚷道,「這沒什麼,只是彼此之間開個玩笑罷了。」

「那玩笑,」奈特利先生一本正經地答道,「似乎只侷限於你和邱吉爾先生吧。」

他本希望愛瑪再說話,可她卻沒有說。讓她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不想說話。奈特利先生滿腹狐疑地坐了一會,腦海裡閃過種種不祥的念頭。干預——徒勞的干預。愛瑪的慌張,那直言不諱的親密關係,似乎都表明她已有了意中人。然而,他還是要說話。他對她負有責任,寧可冒險捲入不受歡迎的干預,也不能讓她受到損害,寧可遭遇什麼不測,也不要在將來後悔自己失職。

「親愛的愛瑪,」他終於懇切地說,「你認為你非常瞭解我們所談的那位先生和那位小姐之間的關係嗎?」

「你是說弗蘭克·邱吉爾先生和費爾法克斯小姐之間嗎?哦!是的,非常瞭解。你為什麼要懷疑這一點呢?」

「難道你從就沒覺得他們兩個你愛慕我、我愛慕你嗎?」

「從來沒有,從來沒有!」愛瑪帶著坦率熱切的口吻嚷道。「我有生以壓根兒就不曾有過這樣的法。你怎麼會這樣想呢?」

「我近來覺得看到了他們彼此有意的跡象——一些眉目傳情的舉動,我想那是不打算讓別人知道的。」

「哦!你真讓我覺得太好笑了。我感到很高興,你居然會胡思亂想起來——不過,這可不行——很抱歉,你剛開始嘗試就叫我掃了興——不,這的確不行。他們兩人並沒有意思,你放心好了。你所看到的現象是某些特定情況引起的——是~種性質全然不同的情感。這不可能解釋清楚。這裡面有不少無聊的成分—-不過,那可以解釋的合理的成分是,世界上沒有哪兩個人比他們倆更不相親更不相愛了。這就是說,我相信那女方是這樣,我擔保那男方也是這樣。我敢說那位先生完全無心。」

愛瑪這話時,那自信的口吻使奈特利先生大為震驚,那得意的神氣又使他無言以對。她興致勃勃,還想繼續談下去,聽聽他如何猜疑的細枝末節,聽聽他們如何眉目傳情,以及她感興趣的每件事的來龍去脈,不他的興致卻沒她的那麼高。他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麼忙,情緒受了刺激又不想說話。伍德豪斯先生已經養成了習慣,一年到頭幾乎天天晚上都要生起火爐,奈特利先生怕待在爐火旁邊,給烤得心裡也冒起火來,過了不多久便匆匆告辭,回去感受當維爾寺的冷清和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