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很有耐心地對她說,她沒有著涼。
「哼!我才不信呢。你真是個傻姑娘,都不會自己照顧自己。居然往郵局裡跑!韋斯頓太太,你聽說過這樣的事嗎?你我真得好好管管她。」
「我還真想勸說幾句呢,」韋斯頓太太以親切、規勸的口氣說道。「費爾法克斯小姐,你可不能冒這樣的險啊。你動不動就患重感冒,真要特別小心啊,尤其是在這個季節。我總覺得,春天需要特別小心。寧可晚一兩個鐘頭,甚至晚半天再去取信,也不要冒險再招來咳嗽。難道你不這樣覺得嗎?是啊,我敢肯定你是很有理智的。看來,你是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
「哦!她決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埃爾頓太太急忙說道。「我們也不會讓她再做這樣的事了。」她說著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一定要想個辦法,非這樣不可。我要跟埃先生說一說。每天上午我們家的信都由一個僕人去取(那是我們家的一個僕人,我忘了他的名字),叫他順便也問問你的信,給你捎回來。你知道,這會省掉好多麻煩。親愛的簡,我真認為你用不著顧慮,就接受我們提供的這一方便吧。」
「你真太好了,」簡說。「可我不能放棄早晨的散步啊。醫生囑咐我儘可能多到戶外走走,我總得去個什麼地方,郵局就成了目的地。說真的,我以前還沒遇見哪個早上天氣這麼糟呢。」
「親愛的簡,別再說了。這件事已經決定了,」埃爾頓太人裝模作樣地起來,「就是說,有的事我可以自己決定,而不必徵求我那位當家人同意。你知道,韋斯頓太太,你我發表意的時候也得小心一點不過,親愛的簡,我可以自鳴得意地說一句:我的話多多少少還是起作用的。因此,只要不是遇到無法克服的困難,那就可以認為這件事說定了。」
「對不起,」簡懇切地,「我說什麼也不會同意這個辦法,平白無故地麻煩你們的僕人。如果我不願意去取信的話,那就叫我外婆的僕人去取,我不在這裡的時候,都是這麼辦的。」
「哦!親愛的,帕蒂要做的事太多啦!叫我們的僕人乾點事,也是給我們的面子呀。」
簡看上去並不打算退讓,但她沒有回答,而是又跟約翰·奈特利先生說起話來。
「郵局真是個了不起的機構啊!」她說。「辦事又準確又迅速!你只要想想有那麼多郵件要處理,而且處理得那麼好,真讓人吃驚啊!」
「的確是很有條理。」
「很少現什麼疏忽或差錯!全國各地來來往往的信件成千上萬,很少有什麼信投錯地方——而真正遺失的,我想一百萬封裡也找不出一封!再想想各人的筆跡千差萬別,有的還寫得那麼蹩腳,都要一封封地辨認,那就越發令人驚歎!」
「郵局裡的人做慣了也就成了行家。他們一開始就得眼明手快,後來經過不斷練習,便越發眼明手快了。如果你需要進一步解釋的話,」約翰·奈特利笑了笑,繼續道,「他們幹活是拿錢的。這是他們本領大的關鍵所在。大家出了錢,他們就得好好服務。」
他們又談起了千差萬別的筆跡,發表了一些平常的看法。
「我聽人說,」約翰·奈特利說,「一家人的筆跡往往相類似;而由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筆跡自然是相類似的。要不是這個原因,我倒認為這種相似主要侷限於女性,因為男孩除了小時候學點書法以外,以後就很少接受訓練,胡畫亂寫地形成了自己的筆跡。我看伊莎貝拉和愛瑪的筆跡就很相似,我總是分辨不出來。」
「是的,」他哥哥有些遲疑地說,「是有些相似。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愛瑪的筆跡比較剛勁有力。」
「伊莎貝拉和愛瑪的筆跡都很秀麗,」伍德豪斯先生說,「一向都很秀麗。可憐的韋斯頓太太也是如此——」說著,衝韋斯頓太太半是嘆息,半是微笑。
「我從沒看到哪位先生的筆跡比——」愛瑪開口說道,也看看韋斯頓太太。可是一見韋斯頓太太在聽別人說話,便把話打住了——而這一停頓,倒給了她思索的機會:「現在我該怎樣來提起他呢?我不宜當著這些人的面一下子就說出他的名字吧?我是不是要用個拐彎抹角的說法?你在約克郡的那位朋友——約克郡跟你通訊的那個人。我想,如果我心裡有鬼的話,那就只能這麼說。不行,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他的名字說出來。我的心情的確是越來越好了,說就說吧。」
韋斯頓太太不在聽別人說話了,愛瑪便又開口說道:「我所見過的男士當中,就數弗蘭克·邱吉爾先生的字寫得最好。」
「我可不欣賞他的字,」奈特利先生說。「太小了——沒有力量,就像是女人寫的。」
兩位女士都不同意他那話,認為那是對弗蘭克的卑劣誹謗。「不,決不是沒有力量——字是寫得不大,但卻很清楚,而且的確很有力。韋斯頓太太身上沒帶信讓大家看看嗎?」韋斯頓太太還真沒帶,她最近剛收到一封信,可是已經回過了,把信收起來了。
「假如我們是在另一間屋裡,」愛瑪說,「假如我的寫字檯就在旁邊,我肯定能拿出他的一份字樣來。我有一封他寫的簡訊。韋斯頓太太,有一天你僱用他給你寫過一封信,難道你不記得嗎?」
「是他喜歡說僱用他——」
「好了,好了,我是有那封信,吃過飯可以以拿出來,讓奈特利先生看個究竟。」
「嗨!像弗蘭克·邱佔爾先生那樣愛獻殷勤的年輕人,」奈特利先生冷冷地說,「給伍德豪斯小姐這樣的漂亮女士寫信,當然要使出最大的本領啦。」
晚宴端上桌了。埃爾頓太太也沒等別人跟她說,就做好了準備。伍德豪斯先生還沒來得及走過來,請求允許他把她領進餐廳,她便說開了:
「我得先走嗎?我真不好意思總走在前面。」
簡非要自己去取信,這沒有逃過愛瑪的注意。事情讓愛瑪聽到了,也看到了,她很簡上午冒雨出去是否有什麼收穫。她猜想有收穫。如果不是滿懷希望會收到一位很親近的人的信,簡不會那樣矢志不移要去的,她一定沒有白跑。愛瑪覺得她看樣子比往常高興——容光煥發,興高采烈。
愛瑪本想問一問去郵局的情況,以及愛爾蘭來的信要多少郵資,話都到了嘴邊——但又咽回去了。她已下定決心,但凡能傷害簡·費爾法克斯感情的話,她一句也不說。大家跟著另外兩位女士走出客廳,一個個臂挽著臂,那親親熱熱的樣子,跟兩人的美貌和風度十分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