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界法師的沉睡

卡德加覺得彷彿內臟被猛揍了一下。賈茲巴,死了?他把信翻來倒去,像是希望裡面能掉出更多的訊息,可是沒有。帶著震驚,他開啟另一封帶紫印的信。也是用同樣的細長字型寫的,解碼後透露了更詳細的資訊。

賈茲巴是在斯克萊伯節的晚上發現被害的,當時他正在看丹布朗寫的《<艾格文之歌>評述》(這令卡德加痛悔不已,他沒能把那個卷軸寄給他的前教師。)他似乎被突然出現的野獸(據推測是召喚出來的)嚇呆了,並被撕成兩半,死得很快而且非常痛苦,對他死狀的描述詳細得到了冷酷的程度。從這些描述和圖書館的震動,卡德加只能得出結論,那個「召喚出的野獸」是個和麥迪文在暴風成打敗的那個一樣的惡魔。

卡德加繼續讀下去,作者冷冰冰的分析口吻讓卡德加很不舒服。他特別提到,這是紫羅蘭城年內第七起法師被害案件,其中包括阿瑞克希斯案。並且,這是第一位非提瑞斯法議會法師被害。他想知道麥迪文是否直接或者通過學徒和賈茲巴保持過聯絡(卡德加看到自己的名字不禁有點眼花)。接著,寫信人進一步推測,既然賈茲巴不是議會成員,那麼他有可能涉嫌召喚惡魔來從事某種勾當,如果這是事實,那麥迪文可要小心了——卡德加曾經是賈茲巴的學生。

卡德加象是心頭被紮了一刀般悲憤異常,這個身份不明的人(他肯定是肯瑞託的高層,但卡德加不知道是誰)憑什麼敢如此向賈茲巴和他潑汙水!賈茲巴被害的時候他根本不在場!說不定寫信的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他可能就和圖書管理員科瑞根一樣喜歡蒐集惡魔之類的東西。他想嫁禍給別人!

卡德加深深吸了口氣,搖了搖頭。這樣的胡亂推測毫無意義,完全被個人恨惡所左右,肯瑞託的政治就是如此。卡德加意識到紫羅蘭城了不起的法師們完全無力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忿怒化成了悲哀,七位法師(其中六位是強大的秘密議會的成員)死掉了,寫信的這傢伙唯一能做的只是誹謗中傷,自欺欺人的妄圖以此說明不會再有人死了。卡德加回想起麥迪文在暴風要塞的果敢行動,不禁為之讚歎,大法師的同僚中再沒有如此足智多謀、雷厲風行的人了。

年輕的法師撿起信,湊到暗淡的燭光下再次研究。斯克萊伯節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了,這封信花了很長時間跋山涉水而來。一個半月——那是在哈格拉和哈加林被害之前。如果是同一個惡魔乾的,或者說是由同一個人召喚出的惡魔乾的,那它應該移動得非常快才能夠時間往返兩地。有些惡魔看起來是長翅膀的——可是這麼個怪物能不會在途中被人發現麼?

一陣不易覺察的小旋風突然蕩入。卡德加頸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發現房間裡開始顯現某個形象。

開始是一些血紅的煙從空間中的細小孔洞中汩汩冒出,煙氣盤旋繚繞,然後層層凝固,就像牛奶在水中冒起那種狀態,很快就形成一個實體的漩渦,一個東西從裡面走了出來——是個強大魔王的幻影。它比卡德加上次在雪原幻象中看到時個子小一些,似乎有意縮水以適應房間的容量。但它仍然是青銅之軀,身批墨黑鎧甲,鬚髮是狂暴的烈火,一對巨角從粗眉上衝出。它沒有帶武器——其實也不用帶——舉止透出掠奪者特有的那種優雅自如:世界上沒有什麼能令它害怕的。

薩葛拉斯。

卡德加呆若木雞。麥迪文一直設定的守衛不是讓這個魔王無計可施嗎?可它出現在這裡,不僅進了法塔,還進了大法師的房間,就像貴族踱進平民的小屋一樣輕鬆。

燃燒軍團的首領目無旁顧,徑直飄行到床邊。它在那站了好一會,鬚髮無聲的燃燒著。

這個魔王注視著沉睡的法師。

卡德加屏住呼吸,眼睛在桌上搜尋。桌上只有一些書和帶反光鏡的蠟燭,還有把開信刀。年輕的法師探手過去,竭力不引起惡魔的注意。他拿到了那把開信刀,緊緊攥住,緊得指節都發白了。

過了很久,薩葛拉斯仍舊站在床邊沒動。卡德加拼命鼓動自己行動起來,要麼逃跑要麼進攻。可是他的肌肉全部僵硬了。

麥迪文在床上輾轉反側,發出輕不可聞的夢囈。魔王緩緩抬起手,似乎企圖對大法師施咒。

卡德加幹喝一聲,抓緊開信刀從椅子上跳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刀拿錯了手。惡魔悠然抬頭,顯得漫不經心,好像它自己也沒睡醒,又彷彿是身處水底。它只是朝衝過來企圖用小刀攻擊它的菜鳥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微笑。而麥迪文翻來覆去,夢囈連連。

卡德加把開信刀猛刺進惡魔的胸膛——

然後完全穿透了這東西的身體。攻擊的慣性衝力使得他向前栽去,穿過薩葛拉斯滾到對面砰的撞到牆上,開信刀跌在石地板上發出尖銳的撞擊聲。

守護者麥迪文忽的睜眼坐起來:「摩洛斯?卡德加?你們在嗎?」。

卡德加爬起來四處張望,而惡魔早已像肥皂泡破裂般了無影蹤。房間裡只有他和麥迪文。

「小夥子,你在地板上幹嘛?」麥迪文說:「摩洛斯可以給你弄張臨時床的。」

「老師,你的守衛」卡德加說,「失敗了。有個……」他躊躇了一會,拿不準是否因該吐露他見過薩葛拉斯的事。麥迪文會對他為什麼知道那是薩葛拉斯刨根問底的。「惡魔,」他乏力的圓場,「剛才有個惡魔在這裡。」

麥迪文笑了笑,看上去很平靜,臉上恢復了血色。「惡魔?我不這麼認為。等等。」大法師幣上眼點點頭。「守衛沒問題。它們只是打了個盹而已。你看到了什麼?」

卡德加快速的形容了一下惡魔的樣子,以及它如何從紅煙裡出來,如何在那裡站了一會,舉起手,等等。大法師搖搖頭。

「我想這又是個幻像,」他最後說,「是某些紊亂的時間碎片而已,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那個惡魔……」卡德加開口道。

「你說的那個惡魔不會再出現了,至少在這輩子裡,」麥迪文說。「他在我出生以前就被消滅,埋在了深不可見的海底。你看到的影像是《艾格文之歌》裡說到的薩葛拉斯。你用那個卷軸來破譯密文,不是嗎?說不定就是它把這個在時間裡迷失的「鬼魂」帶進我房間的。你不應該在我睡著的時候在這裡工作。」他微微皺了下眉,彷彿他在考慮是否應該顯得更嚴厲些。

「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最好不要讓您單獨一人?」卡德加硬把話轉成詢問口氣,聽起來有點蠢。

麥迪文吃吃的笑了,笑容在刻滿風霜的臉上蔓延開來。「好吧,我沒說你不可以那麼做,而且我猜摩洛斯也沒有反對,這樣他就不用成天呆在這兒了。」他用手指按了按嘴唇,撫了下長鬚。「我想我把一輩子要喝的肉湯都喝完啦。為了讓你安心,我會去檢查下這座塔的防護,讓你確信它們好好的。先別去理會你的惡魔幻象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些什麼事?」

卡德加把他收到的信都簡要的複述了一遍:不斷增加的的獸人事件,洛薩的地圖,關於使者的神秘簡訊,還有賈茲巴被害的訊息。

聽著對賈茲巴之死的描述,麥迪文哼了一聲,「看來他們要一直怪罪賈茲巴直到下一個可憐的傢伙被撕成兩半了。」他搖了搖頭,補充道:「斯克萊伯節,那應該是在哈格拉和哈加林死之前。」

「在那之前一個半星期,」卡德加說。「時間足夠一個惡魔從達拉然飛到暴風城了。」

「人騎著獅鷲也可以,」麥迪文思考著。「世界上不只有惡魔和魔法,有時候答案更簡單。還有其它的事嗎?」

「獸人好像越來越多,越來越危險,」卡德加說。「洛薩說它們現在不僅襲擊商隊,還進攻營地。都是小規模的攻擊,但是越來越多的人從各地湧進暴風城避難。」

「洛薩總是那麼操心,」麥迪文做了個鬼臉。

「他很關心,」卡德加有氣無力的說。「他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相反,」麥迪文說,悲哀的長嘆一聲。「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我擔心一切都在像我預見的那樣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