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為止,卡德加所見過的最偉大的建築,莫過於坐落在達拉然城外克羅斯島上的紫羅蘭城堡。她覆著天青石色厚重石簷的宏偉尖頂和壯麗的肯瑞託大廳使卡德加引以為傲,城堡也因此而得名。在穿越洛丹倫進入艾澤拉斯的旅途中,沒有任何建築——即便是麥迪文之塔——能與這座莊嚴的肯瑞託大本營相提並論。
直到他來到暴風城。
兩人象以往一樣飛越夜空,而這一次年輕的法師確信他在寒冷夜色中駕馭獅鷲時睡著了。麥迪文塞進他腦子裡的知識仍然有效,他肯定自己用雙膝駕馭這種帶翼猛禽的能力,而且感到輕鬆自如。而且這次腦袋裡存放的部分不再疼痛,只是略微有點悶響,彷彿神經已經痊癒結疤,接收了這段知識資訊,但仍然辯識出這本來是他身體以外的異物。
當卡德加醒來的時候太陽在他身後拱出地平線,使得他猛然一驚,以至於騎下巨大的飛獸稍微偏轉了方向,幾乎落下麥迪文一段路。而在他眼前,壯麗的暴風城沐浴著晨曦赫然呈現。
這是座黃金白銀之城。城牆在晨光照耀之下象被城主擦拭過的聖盃一樣熠熠生輝,屋頂光輝奪目如同銀築,卡德加一度以為它們是由無數寶石鑲嵌而成。
年輕法師搖頭眨眼,才看清原來金色的城牆原來純粹是石質,只是某些地方打磨得非常光滑,另一些部分雕刻著複雜而精緻的圖案。銀屋頂完全由暗藍色板岩築成,而他所見的寶石,其實是屋頂凝結的露珠在折射著黎明的光華。
不過卡德加仍然震驚於這座城市的規模,即使在洛丹倫也無出其右。在高空中俯瞰,佔滿了他的視野。他數出一共有整三組城牆圍繞著中心要塞,並由次要的屏障把若干個區域劃分開來。不管他往哪個方向看,都不能把這座城市盡收眼底。
即使還是黎明時分,城裡已開始活躍。炊煙漸起,人們已經群集在露天市場和一些公共場所。大型的載重馬車滿載著趕往田野的農夫,笨重的走出主城門。整齊有序的農田沿著城牆展開,彷彿城市的裙襬,幾乎延伸到地平線。
多數建築卡德加都無法辨識。在他看來,那些高塔可能是學校,也可能是穀倉;可以看到一條奔湧的河流上架有一些巨型水車,但是他猜不出是做什麼用的;右邊的遠處突然冒出火光,是來自鑄造場?被俘的巨龍?或者發生了什麼事故?不得而知。
這是卡德加所見過的最宏偉的城市,城市的心臟位置,正是萊恩的城堡。
必定無疑。這座建築的城牆似乎真的由黃金製成,白銀裝飾在窗戶周圍。王室的房頂罩以藍色板岩,奢華而神秘,如同藍寶石。在它無數尖塔上,卡德加可以看到有細長的三角旗,帶著艾澤拉斯雄獅的圖案,這是萊恩國王的家族徽記,也是這片土地的象徵。
城堡有著數不清的附屬建築、高塔、廳堂,複雜而完備,就像一座小型的城市。帶拱頂的走廊跨越建築之間,其長度令人驚歎,卡德加認為沒有魔法的幫助絕對無法做到。
說不定這樣的結構完全是靠魔法建成的,卡德加想,同時意識到這也許是麥迪文在這裡被如此珍視的原因之一。
年長的法師舉起一隻手,在一座頂部平坦的塔上盤旋。麥迪文指向下方——一次、兩次、三次。他希望卡德加先著陸。
卡德加把自己從散漫遐思中拉回來,利索的使獅鷲下降。巨大的鷹頭獸向後猛拍帆般巨翼,放慢速度,精準降落。
一群侍從早已恭候,他們擁上前接過韁繩,給獅鷲戴上結實的頭套。異鄉的記憶告訴卡德加,這東西類似獵鷹人的網,用來限制猛禽的視覺。一個侍從小心翼翼的把一桶餘熱尚存的母牛內臟放到獅鷲的利喙前面。
卡德加剛從獅鷲背上滑下來,洛薩爵士親自前來,向他熱情問候。這個高大的男子身著華麗的長袍和無袖外套,外罩一件雕花胸鎧,飾以金銀絲斗篷,顯得越發魁梧。
「學徒!」爵士說,把卡德加的手握在他厚實的大手中,「很高興見到你還在受僱!」
「閣下,」卡德加應道,儘量不在這個壯漢的握力下顯出退縮,「我們飛了整晚來到這裡。我不……」
卡德加接下來的陳詞被一陣羽翼捲起的旋風和獅鷲的尖叫席捲而去。麥迪文的坐騎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大法師的降落一點也不優雅。巨大的飛獸滑翔過了頭,超過了塔樓的寬度,幾乎摔到另一面,麥迪文緊緊拽著韁繩,事實上,獅鷲的大前爪抓住了鋸齒型的護牆,幾乎把年長的法師栽到旁邊。
卡德加沒有等洛薩爵士說話,衝上前去,接待的藍衣侍從們緊隨而上,洛薩腳步隆隆的跟在後面。
他們夠著麥迪文的時候他已經下了坐騎,把韁繩遞給了最近的一個侍從。「該死的橫風!」年長的法師怒衝衝的說,「我告訴過你們這是個絕錯的降落地點,但是沒有人聽法師的意見。漂亮的著陸,小夥子,」僕人們擁向坐騎,努力使之安靜下來的時候,法師像突然記起似地補充道。
「麥德,」洛薩伸出手致意。「你能來真好。」
麥迪文卻皺著眉頭。「我全速趕了過來,」魔法師不快地說。「你們遲早要在沒有我的情況下自己處理事情的,你知道。」
不知道洛薩是否為麥迪文的態度感到吃驚,對此他什麼也沒有說。「不管怎麼說,很高興見到你。國王陛下……」
「不得不等等,」麥迪文接道。「帶我去那個出了問題的房間,現在。不,我自己知道路。你說是哈格拉和哈加林。那麼是這條路。」說著大法師朝塔樓的螺旋側梯走去。「要下五層,過一座橋,然後再上三層!糟糕透頂的降落點!」
卡德加看著洛薩。這個大個子用他結實的手摸著頭髮日漸稀疏的頭頂,搖了搖頭。然後跟了上去,卡德加尾隨其後。
當他們走下旋梯,麥迪文已經不在那了,儘管仍然能聽到他喋喋不休的牢騷和時不時的咒罵,這些聲音漸行漸遠。
「他的狀態不錯,」洛薩說,「我帶你到法師房間去。我們會在那找到他。」
「他昨天晚上很激動,」卡德加帶著歉意說。「他本來出去了,好像剛回來你的召喚就傳到了卡拉贊。」
「他有沒有告訴你是什麼事,學徒?」洛薩問。卡德加不得不搖頭。
勇士安度因?洛薩眉頭深鎖。「兩位艾澤拉斯了不起的男巫師死了,屍體幾乎燒得面目全非,他們的心臟被從胸膛裡面扯出來。就死在他們的密室裡。那裡——」洛薩爵士猶豫了一會,似乎在選擇合適的措辭。「那裡有惡魔活動的跡象。所以我派最快的信使把大法師請來。也許他能讓我們知道發生了什麼。」
「屍體在哪?」他們趕上去的時候,麥迪文喊到。現在三個人身處城堡的另一座尖頂上,透過門對面敞開的大型凸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房間裡一片狼藉,像是被骯髒的獸人搜查過。所有的書籍被從書架上拽下來,卷軸開啟著,有些被撕碎。鍊金儀器被砸得粉碎,粉末和藥膏撒了一地,甚至連傢俱都被毀壞了。
房間中央有個粉末撒成的環,地板上刻了一段銘文。圓環由兩個同心圓組成,兩圓之間嵌以充滿法力的文字。地板上的銘文刻得很深,填滿了粘稠的深色液體。在圓環和窗戶之間有兩個各一人大小的焦痕。
據卡德加所知,這個魔法陣只有一個用途。紫羅蘭城圖書館長先生經常警告他們。
「屍體在哪?」麥迪文神經質地重複,卡德加慶幸他不用回答這麼一個難纏的問題。「那兩個傢伙的屍體到底在哪?」「發現屍體後我們將它轉移走了。」洛薩不卑不亢。「我知道這麼做很不恰當,但請您原諒,我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來。」「你是說我不會來?」麥迪文粗暴地打斷他,「好,很好。我看看還能找出什麼線索。事發前誰來過這裡?」
「高階法師哈格拉和哈格林,」洛薩回答。「廢話,」麥迪文尖銳地說,「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嗎?」「是他們的僕人發現屍體,」洛薩繼續道。「我過來檢視情況,和一些守衛把屍體轉移走。對了,如果你要驗屍的話,屍體還沒下葬。」麥迪文已陷入沉思,「嗯?你剛才說什麼?什麼屍體和守衛?不要緊,我們呆會再談那些。那麼,有一個僕人,你,還有四個宮廷衛兵,是這樣嗎?現在呢再加上我和我的學徒,沒其他人了吧?」「我能回憶起來的就這些,」洛薩說。得到回答,麥迪文閉上眼睛,嘴裡喃喃著一些也許是魔法的咒語,隨即他睜開雙眼。「這可真有意思。」他轉向卡德加「年輕的信賴!」卡德加額頭冒出冷汗,他做了個深呼吸。「我在這,老師。」「我需要年輕和不成熟的你來代替我,我的經驗會阻礙我看到真實。有不懂的就問。過來,走到房間中間去。不不不,別穿過魔法陣,我們還不清楚上面是否有殘餘的能量。對,就站在那,好,現在你感覺到什麼?」
「我看到一個破爛的房間。」卡德加回答說,「我不是問你看到什麼!」麥迪文尖銳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問你感覺到什麼,感覺!」卡德加深深吸了口氣,開始施放感知魔法,他在達拉然就學過這個,這能使他的感官更加敏銳,幫助他發現平時發現不了的東西。
這回,在他開始施法的一剎那,卡德加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魔法的波動通常是如空氣般輕盈而靈動的,而這次,卡德加卻感到一些凝滯,就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有一種厚重感,如封閉多年的房間中塵封的空氣般。卡德加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他猜想大概是由於魔法陣的能量,或者是麥迪文的能量干擾所致。卡德加試圖匯聚起魔法波動,但他驚訝地發現能量似乎不聽使喚,在他再一次失敗後,他的臉色凝重起來。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魔法,如果沒有干擾的存在,沒有理由會一再失敗。突然,就像是在河中翻起石頭後湧出的河泥一般,一陣粘稠腐臭的魔法能量翻滾著出現並迅速將他淹沒,黑色能量輕易粉碎他的魔法護盾,重重壓在他身上,卡德加被壓得生生跪下,發出慘叫。「啊~!」
麥迪文快步走到他身邊扶起卡德加。「就是那裡,」麥迪文笑道,「我沒想到你能幹得這麼漂亮,很好,幹得不錯。」
「那是什麼?」卡德加喘著氣問道,「我從來沒遇到這種沉重、黑暗,幾乎讓我窒息的感覺。」
「你的感覺說明這裡有問題,這是個好訊息。之前在這裡發生的事情,使這裡的魔法能量發生了奇特的扭曲。」麥迪文回答。
「你是說這是幻象?」卡德加奇道。「即使是在卡拉贊,我也從未……」
「不,不是那些,」麥迪文道,「是另外一些更糟糕的東西。有人曾在裡這召喚惡魔,所以你的反應才會如此激烈。是的,他們用暗黑魔法召喚惡魔,那兩個可憐的傻瓜,惡魔殺了他們。」
除了麥迪文,所有人都驚呆了,洛薩第一個反應過來:「惡魔?你是說國王的城堡裡有惡魔?我幾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應該相信它,」麥迪文面無表情地說,「要知道,無論你的知識是多麼淵博,無論你的頭腦是多麼靈光,無論你的力量是多麼強大;在浩瀚無邊的魔法世界中,總有一些魔法你無法掌握,總有一些知識你無法瞭解,總有一些秘密你從未知曉;這些對一個法師來說是最致命的誘惑。而那兩個白痴就這樣被誘惑了,他們嘗試從無邊的黑暗中召喚力量,並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真是兩個白痴。」
「但魔法陣會將召喚生物困住,」洛薩問道,「兇手是如何殺掉他們的?」
「這很容易,」麥迪文隨口回答,他在圓環邊俯身觀察,從兩位死者幹縮的血液中,他拾起一根稻草。「啊哈!一根稻草。如果他們在召喚的時候疏漏了這根稻草,世界上任何的魔法陣都無法保護他們,它破壞了魔法陣的完整性。惡魔可以輕易從中走出,攜著炙熱的地獄之炎,殺死召喚者,真是兩個可憐的傻瓜。我以前就見過這種事。」
卡德加暗地搖頭,他可不這麼認為。壓在他身上的黑暗能量似乎消散了。卡德加環顧整個屋子,惡魔的攻擊撕破了能看到的一切,這裡就像個重災區。雖然稻草是在魔法陣上發現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它原先可能躺在房間的任何一個地方,之後被戰鬥的氣流帶到圓環上。
「屍體是怎麼找到的?」卡德加突然問。
「什麼?」麥迪文說,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卡德加差點跳起來。
「抱歉,」卡德加明白,作為一個學徒,他可沒發表意見的資格,他掩飾說,「因為您說過不懂就問的。」
「哦……是的,當然可以,」麥迪文冷冷甩下這句話,轉向洛薩,「那麼,安度因洛薩先生,告訴我的學徒,屍體是如何發現的?」
「我進來的時候,屍體就躺在那個地方,僕人沒動過屍體。」洛薩回答。
「洛薩先生,屍體的背部朝上還是朝下?」卡德加儘可能平靜地問道,他可以感覺到大法師冷冷注視他的目光,如芒在背。「頭部朝窗戶還是魔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