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他們已經接近長途跋涉的目的地了,在這些白人的眼前展現出一幅頗富魅力的景象。他們途經一條緩慢向上延伸的峽谷,峽谷兩邊聳立著高大的巖壁,色澤幾乎使人眼花繚亂。一座座的砂岩金字塔,或者並列地,或者一個接一個地聳立著,它們以不同顏色聳入雲天。這些金字塔,時而展現筆直地垂下的塔壁,時而又有許多柱石、突出的尖角和邊緣可同城堡對照。太陽斜照在這些卓越大自然形成物上,讓它們閃爍出無法描寫的五彩繽紛的光澤。有些岩石呈淺藍色,有些呈現出深深的金紅色。這中間還有閃爍黃色、橄欖綠、火紅的銅色光澤。與此同時山溝裡有一種飽和的藍色陰影。但是這種使觀看者為之傾倒的華麗景色,其實死氣沉沉,它缺少生命和活力。這些岩石之間沒有一滴流水,深深的底層寸草不長,在堅硬的巖壁上看不到一根綠色的樹枝,見不到一片令人賞心說目的綠葉。
從兩邊的岩石上可以清楚地看出一些遺蹟。這些遺蹟表明,這兒有時也有水,而且是大量的。有水的時候,這條現在乾涸的峽谷,就是一條大河的河床,湍急的洪水通過它匯入科羅拉多河。那時,峽谷數週之久無法走路,一名勇敢的西部地區男子或者印第安人,也不敢乘著搖搖晃晃、容易散架的獨木舟破浪前進。
與此相應的是,峽谷谷底是一層深深的卵石,其空隙被沙子填滿,這樣就形成了一條難行的路,因為馬每走一步,卵石都會陷下去,使牲口疲憊不堪,這樣就得不時停住,讓它們歇一歇,喘口氣。
老槍手、老鐵手和溫內圖騎馬打頭。老槍手對環境的關注引人注目。他們來到有兩個高大石墩的地方,這兩個石墩在高處相互靠攏在一起,底下有近三米寬的空間,裡面似乎還要狹小。老槍手在這裡勒住他的馬,說:「一定是這裡了,當時我找到礦脈後就從裡邊出來。但還是先瞅瞅吧,也有可能我搞錯了。」
他想下馬檢視一下,但阿帕奇人騎著他的馬朝岩石隘路走去,以他那安詳、穩重的方式要求他的同伴們跟著他走:「請我的弟兄們跟我來。因為我們從這兒開始抄近路走,縮短了一大段路程。而且這條路馬兒走起來比峽谷中的卵石地面舒適得多。」
「溫內圖熟悉這條巖縫嗎?」老槍手驚奇地問道。
「熟悉。它起初還要狹窄,隨後逐漸變寬,不是變成狹小的深谷,而是變成一片光滑的岩石平原,它像一塊厚大的黑板平緩地升高。」
「你說得對!這正是我到過的那個地方。這塊黑板升高超過一百米後通往上面。以後的情形又怎樣呢?你知道嗎?」
「這塊黑板上面邊緣那一邊,突然陷落成為一個大盆地,盆地裡有一條狹小的、蜿蜒曲折的岩石隘路通入上面銀湖的寬闊山谷。」
「這也說對了。也許你在這個大盆地裡發現過一點稀奇的東西吧?」
「沒有。在那兒什麼也沒有發現。沒有水,沒有草,沒有動物,沒有甲蟲,沒有螞蟻爬過這永恆乾燥的岩石。」
「我要證明在那裡還是可以找到一些東西,一些比水和草遠為寶貴的東西。」
「老槍手指的是他發現的銀礦嗎?」
「是的。我騎馬長途跋涉,就是衝著這個岩石盆地來的。前進,我們在這兒拐彎兒!」
他們騎馬進入巖縫,一個跟一個地走,因為這兒沒有足夠兩人並行的地方。但兩邊的巖壁很快就越來越分開。在騎馬者面前橫亙著一塊巨大的三角形岩石,它在左右兩邊後退著的巖壁之間慢慢地顯露出來,它那筆直的底邊對著上面明亮的天空。
騎馬要從這兒上去,坡度不是那麼大,也沒有帶來太大的困難。經過了大約一小時的攀登,隊伍來到了上面。在騎馬者們面前展現出一片向西綿延數里寬的岩石平原,老槍手和溫內圖曾經談到過的那個深深的盆地,四進到其前緣部分。在盆地上面可見到一條黑糊糊的線條,那就是已經提及的那條隘路,從這條路就可以到達銀湖。
現在要下到深處去,坡度很大,得要下馬。因為有時下行有危險,所以人們為俘虜鬆綁,讓他們從馬上下來走路。到了底下,他們又得上馬,重新被捆住。
老槍手想要指給他的同伴們看看他發現的發掘物,但又不能讓猶他人知道。因此,他們被帶進峽谷裡,有幾個伐木工留在他們身邊監視他們。其他人根本沒有再跨上馬,來到盼望已久的發掘地,這一訊息使他們激動不已。
盆地的直徑起碼有一英里。它的地面由深厚的沙層構成,摻雜有大至拳頭大小的卵石。工程師帕特森用他那審視的目光掃視周圍,然後說:「這裡,我們有可能碰到富礦。倘若這裡真的有貴金屬,那當然可以指望存在可觀的數量。水流從南邊通過峽谷湧來,由於它不能繼續流走,就形成了一個漩渦,漩渦使山岩脫落,將其磨碎成卵石和沙礫。我們現在站在其上面的地面,就是通過被沖掉的巖塊的沉澱而形成的,必定含有被沖蝕的金屬,這些金屬由於其自身的重量沉澱到最底下,在沙礫的下面。倘若我們往下深挖幾米,就會清楚,我們此行是卓有成效還是一無所獲了。」
「我們不需要深挖。這個從前的水洞的巖壁含有所尋找的金屬,這就足以證實了!」老槍手答道。
「當然。如果這些巖壁裡含有銀,那麼盆地的地面也肯定含有。」
「你們來!我要為你們提供證明。」老槍手邁步走在前頭,其他人滿懷急切的心情尾隨著他。
「老表,我的心撲騰撲騰地跳,」瘸子弗蘭克對阿爾滕堡人說,「倘若我們在這裡發現了銀,那我就把所有口袋都裝得滿滿的,然後乘車或船回家,回薩克森去。我要在景色宜人的易北河河灘上修建一幢所謂的別墅,從早到晚將頭探出窗外,以向世人炫耀:我已成了一個高貴的、了不起的傢伙。」
「而我呢,」杜樂表示,「我要買一個有二十匹馬和八十頭牛羊的農莊,除製作凝乳和山羊乳酪外,別的什麼都不幹。因為在阿爾滕堡的生活中,這些東西至關重要。」
老槍手來到巖壁旁邊,這兒的巖壁經過水的沖蝕,已經碎裂。他從中取出一塊較鬆動的石頭,接著又取出多塊,這樣就出現了一個裂口,它原先是用石塊塞住的。這個裂口是因水的自然沖刷形成的,並且,可以清楚地看見,它被人為地擴大了。老槍手把手伸進去時說:「我從這兒帶走的樣品,曾請人檢驗過。現在我要看看與帕特森先生的鑑定結果是否相同。」
他將手抽出來,手裡抓著一團白色的、略呈褐色的金屬絲似的東西,把它遞給工程師。帕特森接過來,剛剛瞧了一眼,便大聲叫喊起來:「我的天呀,這確實是純銀!它本來就藏在這兒的這個裂縫裡嗎?」
「是的,整個裂縫都填滿了銀。它似乎深深地進入岩石裡,金屬非常豐富。」
「我可以保證,這裡有十分豐富的產量。這兒還有許多這樣的裂縫和縫隙,它們都含有純粹的金屬。」
老槍手微微一笑,又取出第二塊還要大得多的東西。那是一塊比兩個拳頭還大的礦石,帕特森仔細觀看後大聲說:
「化學檢驗當然是可靠的,但我願意現在就作出保證:這兒的是氯化銀!」
「這符合事實,化學分析的結果是氯化銀。」
「多少百分比?」
「百分之七十五純銀。」
「多麼重要的發現啊!當然,在猶他人地區發現的,主要是氯化銀。有關的礦脈在哪裡呢?」
「在盆地另一邊的後面。我用卵石把它遮蓋住了。」
「槍手先生,這兒埋藏著百萬元,發現者將是個大富翁!」帶班師傅嚷道。
「光是發現者發財嗎?不,你們大家都應該分享。我是發現者,帕特森先生是工程師,其他人協助開採。為此目的,我把你們帶來了。我們合作共事的條件和每個人應得到的份額,我們還將確定下來。」
這番話引起普遍的經久不息的歡呼喝彩。多數人興致勃勃,樂意立刻就地繼續考察,卻被老鐵手製止,他警告說:「先生們,不要如此著急!我們暫時還有別的考慮,我們並非單獨在這上面。」
「可我們搶在了紅種人之前。」英國佬表示。
「搶先嘛,是的,但先不了多少。納瓦霍人幾乎比我們晚不了幾個小時到達銀湖,而猶他人無論如何會馬上接踵而來。因此,我們要抓緊時間,為此做好準備。」
「說得對,」老槍手錶示贊同,「不過我想知道開採是否會碰到困難。只需要幾分鐘,帕特森先生就會把情況跟我們說說。」
工程師用目光久久地審視四周圍,然後探詢道:「銀湖離這兒多遠?」
「兩個小時後可到達那裡。」
「它的地勢比這個地方高嗎?」
「相當高。!,
「這樣,採礦必不可少的流水就有了必要的坡度。但我們需要水管,即使暫時只是木製的。這兒有木材嗎?」
「有得是。銀湖周圍全是森林。」
「好極啦,也許不必整個路段都鋪設水管。我們可以在從這兒往上一點的那個地方建個貯水池。水從湖流入這個貯水池裡。但必須從那兒用水管把水引來,這樣我們就有了必要的水壓。」
「哦,是為了噴水嗎?」
「是的。我們將避免用鋤頭和鐵鍬來挖掘岩石,而要用水來衝開。只有在裂縫深入不到之處,我們才使用炸藥。這兒含金屬的地面,也要用水來處理。」
「可那時也得有個排水口,不然盆地會積滿水,使我們難以工作。」
「對,要有個排水口!排水口是要先建的。認我以為暫時有個水泵或者鬥式排水機就夠了,我們用它來把水抽上那個我們曾穿越的高地。水從那兒自動流下,穿過巖縫流入峽谷。當然,這要求有機器。但這並不困難,兩個月後一切必要的都可以集中了。我現在考慮的只有一點:這兒的地產歸誰所有?」
「歸蒂姆巴巴切人。溫內圖的影響將促使他們把地產賣給我們,我隨後將叫人向政府登記。」
「那樣我就放心了。關鍵問題是能否將銀湖的水引到這裡來。所以,我將在我們今天騎馬出行時到處看看。繼續上路吧!」
老槍手開啟的那個小縫隙又被填上了。於是這幫人上馬,繼續已中斷的騎馬出行。
人們穿越了那條被俘的紅種人同他們的看守者一起曾在裡邊等候的岩石隘路。這條隘路,是由於水對岩石的衝擊和侵蝕而成的彎彎曲曲的水溝,其起碼寬三米,最多達六米。溝內也是寸草不生。早先的水流已完全乾涸,也許只在春天才有一點兒溼潤,這仍無法使植物生長。
人們還未抵達銀湖,昔日的河床突然在眼前展寬,形成了一片被岩石包圍的平原,平原上有一泓小池塘。長途跋涉後頭一次在這兒見到青草。由於炎熱、缺水和道路難行,馬兒受盡痛苦。它們要吃草,再也不服駕馭了。所以,騎馬者們都下馬,以滿足它們的意願。他們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塊兒,聊了聊他們希望在這裡可獲得的財富。
工程師全神貫注地關注著一直到這兒的道路。現在他談了談他觀察的結果:「直到這裡,我對一路上看到的感到十分滿意。那條深谷小徑不僅有地方引水,而且也有地方把我們需要的每件東西弄過來。我得說:天公作美,大自然友好地迎接了我們。」
「你,」瘸子弗蘭克一邊說,一邊捅了一下阿爾滕堡人的腰部,「你聽說了嗎?所需要的東西,大部分來自我的別墅。」
「也同樣來自我的農莊!喂,阿爾滕堡,當你名聲最顯赫的兒子駕著裝載一個二十尺長的錢袋的車駛來時,你會很高興的!老表,過來,我得擁抱你!」
「現在還不要擁抱!」弗蘭克拒絕了,「我……」
他的話被打斷了,因為工程師擔心地喊道:「埃倫!埃倫在哪裡?我看不見她了!」
小姑娘不僅見到了青草,而且也看見了一些花。像少女慣常做的那樣,她趕快去採摘花朵。附近湖水的潮溼直滲透到這兒的土地。因此,植物開始在這兒生長,越往上走,越是繁茂,鬱鬱蔥蔥,它甚至遮蓋著通往銀湖的那條深谷隘路。埃倫邊走邊採,來到一個拐彎處。她正要折回,三條漢子就來到拐彎處,那是三個配備武器的印第安人。小姑娘吃驚得目瞪口呆,想要呼救,卻喊不出聲來。由於受過教育,印第安人沉著鎮定。他們行動迅速、果斷。這三個人一瞥見小女孩兒,他們中的兩個就向她猛撲過去,要逮住她。一個用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個拔出短刀,用不連貫的英語威脅說:「安靜,不然就得死!」
第三個人無聲地溜到前面去,想要檢視一下白人女孩兒是什麼人,因為那是明擺著的:她不會獨自一個人在這裡。幾乎還不到兩分鐘他便返回,小聲地對他的同伴們說了幾句,埃倫是聽不懂的。隨後她被劫持走了,一聲也不敢吭。
不久,深谷隘路到了盡頭,它通到一座不高的山坡,山腳下長滿了灌木叢,埃倫被拖進灌木叢中,接著又被拽到幾棵樹那裡。許多印第安人坐在那裡,他們原先把武器放在身邊,一見到他們的夥伴帶著小姑娘走來,馬上就拿起武器,一躍而起。
埃倫感到大家注視著她的目光咄咄逼人,因此便以為自己陷入了深重的危險中,頓時想起了小熊在輪船上送給她的圖騰。當時他跟她說,這塊皮將保護她免遭印第安人的任何敵視。她把繫著圖騰的繩拉到前面,解下圖騰,遞給一個她認為是最危險的印第安人。
這個紅種人把皮革展開,觀察上面的圖形,發出了一聲驚叫,便將圖騰交給最鄰近的人。圖騰從一個人手傳到另一個人的手。人們的面孔變得友好一些了,那個曾向埃倫打過招呼的人詢問她:「誰給你的?」
「寧特羅潘-荷摩施。」她說道。
「在什麼地方?」
「在船上。」
「大輪船?在阿肯色河上?」
「是的。」
「對,寧特羅潘-荷摩施曾在阿肯色河上。那裡的男子們都是誰?」他回頭朝深谷隘路指指。
「溫內圖、老槍手、老鐵手。」
這個紅種人「嗬!」的叫了一聲,其他人也「嗬!」的叫起來。他本想繼續詢問,但這時矮樹叢裡傳來了沙沙作響聲,上述三人領頭,白人們衝了出來,立刻把紅種人包圍起來。紅種人首領先前沒有注意到溫內圖,現在才認出他來。
「阿帕奇人的大首領!」他喊道,「這個白人小姑娘擁有小熊的圖騰,因而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將她帶來,是因為我們不清楚她所屬的這些男子是我們的朋友還是敵人。」
這些紅種人臉上有藍色和黃色的條紋。這引起了溫內圖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你們是蒂姆巴巴切人的鬥士嗎?」
「是的。」
「誰是你們的酋長?」
「契阿-尼扎斯。」這個名字德語的意思是長耳朵。無論如何,這個男子是因為聽覺靈敏而出名的。
「他在哪裡?」溫內圖追問道。
「在湖邊。」
「你們在這裡有多少鬥士?」
「一百名」
「還有其它部族集中在這裡嗎?」
「沒有。但還有二百個納瓦霍人鬥士要來。我們跟他們一起到北邊去,去取猶他人的帶發頭皮。」
「他們也要拿走你們的帶發頭皮,你們要當心!你們設定了崗哨嗎?」
「為什麼要設定?我們預料不會有敵人來。」
「他們來的比你們估計的要多。大熊在湖邊嗎?」
「是的。小熊也在那裡。」
「你們領我們到他們那裡吧!」
一些伐木工帶著馬和俘虜們從深谷隘路出來,其他白人尾隨著溫內圖和其他獵人步行先走了。人們上馬,蒂姆巴巴切人作為嚮導打頭。人們攀上山坡,在樹下走了一段。隨後地面往下傾斜,很快就見到水面閃爍發光。到達銀湖了!
一座座塔一般高的岩石壁壘,像峽谷裡那樣,呈現出五光十色。它們把一條也許兩小時路程長、一小時路程寬的山谷封鎖住。在這些壁壘後面,聳立著眾多的一座比一座高的大山。在這些大山撕裂開的深谷裡,長著許多樹木和矮樹叢。越往下面,樹林越蔥蘢,四周都長滿了樹木,樹木延伸至湖附近,只在與湖之間留出一條狹小的青草地帶。
湖的中心有個綠洲,上面有一座稀奇的土坯建築物。青草地帶上有許多茅房,它們附近有一些獨木舟系在湖岸上。島是圓的,直徑大概一百步。這座古老的建築物,部分由茂盛的攀緣植物覆蓋著。小島的其餘地方,好像是一個種滿了花和灌木的花園。
湖水映出森林的樹梢,山巔把它們的影子投入湖水中。然而湖水既沒有呈現綠色,也沒有顯出藍色,確切地說,它閃爍著銀灰色。沒有微風使湖面泛起漣漪。可以認為,眼前是一個灌滿水銀的水池。
在上述茅屋裡面和旁邊躺著印第安人,躺著那一百個蒂姆巴巴切人。他們一見白人隊伍到來,就激動不安起來。但由於來者都是他們的戰友,他們很快就放心了。白人還沒有完全靠近,綠洲對面有兩個男子的身影從茅屋出來。阿帕奇人把手置於嘴邊,向那邊喊去:「寧特羅潘-豪艾!溫內圖來啦!」
一聲答覆傳了過來。接著,那兩個人登上獨木舟,要划船到對岸去,那是「熊」父子倆。他們見到熟識的面孔,無論如何驚詫不已,但表情沒有流露出來。大熊下了船,向溫內圖舉手致意,說道:「阿帕奇人的大首領所到之處,都使人們感到由衷的高興。寧特羅潘-豪艾也問候同他熟悉的老鐵手和同他在船上一起呆過的老槍手!」
他見到「杜樂姑媽」時,臉上掠過一絲微笑,他回憶起同杜樂最近的一次相會,一邊伸手給他,一邊說:「我的白人兄弟是個勇敢的漢子。他將豹擊斃,大熊歡迎他!」
他一個一個地問候了每個人。他的兒子走近已從轎子裡出來的埃倫。他問候她,用不連貫的英語說道:「小熊以為再也見不到白人小姐了。她此行的目的地在哪裡?」
「銀湖。」她簡短地答道。
雖然他還不能抑制驚奇的神情,但他臉上露出了笑容,「那麼小姐要在這裡呆一些時候啦?」他探詢道。
「甚至呆較長的時間。」她答道。
「那寧特羅潘-荷摩施就請求允許呆在她身邊。她該熟悉一下所有的樹木、植物和花卉。我們將在湖裡捕魚,在森林中打獵。她允許他這樣做嗎?」
「很樂意。你在這裡,我很高興。」她向他伸出手。他先是膽怯地握著它,但隨後親切有力地握了一會兒。
新來的馬由蒂姆巴巴切人牽到樹林裡,他們的馬也在那裡。他們的酋長迄今一直坐在他的茅舍裡,現在才慢騰騰地走出來,滿臉不高興的樣子,因為人們不再重視他。他是個陰險的傢伙,腿和胳膊都很長,使他有點兒像猩猩的樣子。他站在遠處,遙望群山,越過陌生人的頭向上望去,彷彿他跟他們毫不相干似的。但他打錯了算盤,因為「杜樂姑媽」向他走去,說道:「為什麼長耳朵沒有靠攏過來?他不願意歡迎響噹噹的白人鬥士們嗎?」
酋長用他部族的語言喃喃地說了些不明不白的東西,但在杜樂那裡碰了釘子,因為這位獵人像對一位老相識、好朋友那樣拍拍他的肩膀說:「說英語吧,老同學!我沒有學過你的語言。」
紅種人又嘀嘀咕咕地說了些含混不清的話,於是杜樂繼續說:「聽不懂你的話!我知道你說的英語還可以。」
「no(不)!」酋長加以否認。
「不是嗎?你認識我嗎?」
「no。」
「你還沒有見過我嗎?」
「no。」
「唔!你想一想,你一定會想起我來的。」
「no。」
「我們在迪法恩斯堡下面見過面!」
「no。」
「那時,我們三個白人和十一個紅種人玩了一會兒牌,喝了點兒酒。紅種人比白人多喝了些,終於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在什麼地方。他們隨後睡了整個下午和整個夜晚。老傢伙,現在你想起來了嗎?」
「no。」
「沒有?好!我們白人也躺了下來,睡在木棚裡,在印第安人旁邊,因為沒有其他地方。我們醒來時,紅種人已走了。你知道到哪兒去嗎?」
「no。」
「可我的槍和我的子彈袋也跟他們一起跑了。我曾請人在槍管上刻上s.m.d,塞巴斯蒂安-梅爾希奧-杜樂。很奇怪,現在我在你的槍管上發現了這些字母。也許你知道這些字母是怎樣到那兒去的嗎?」
「no。」
「我的子彈袋上飾以s.m.d的珍珠刺繡。我把它系在我的腰帶上,如同你把你的子彈袋系在腰帶上一樣。我高興地發現你的子彈袋上也有同樣的字母。你知道這些字母怎樣到了你的子袋袋上嗎?」
「no。」
「這樣我就更清楚我的武器怎樣落到你的手裡,我的子彈袋怎樣系在你的腰帶上了。我要使你擺脫它們。」
轉眼間他就把槍從紅種人手裡、把子彈袋從其腰帶上奪了過來,轉身就走。但紅種人閃電般快地追上他,用相當棒的英語命令道:「你交出來!」
「no!」杜樂答道。
「這枝槍是長耳朵的!」
「no。」
「這個子彈袋也是長耳朵的!」
「no。」
「你是賊!」
「no。」
「交出來,不然我就強迫你交出來!」
「no。」
紅種人當即撥出短刀。杜樂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喊道:「你是長耳朵,我認識你。你的手指比你的耳朵長得多。要是你尊重事實,你可保留這兩件東西!老實說:你認識我嗎?」
「yes(是)!」
「你同我在迪法恩斯堡見過面嗎?」
「yes。」
「那時你喝醉了?」
「yes。」
「隨後你順手牽羊,拿著我的槍和子彈袋溜之大吉?」
「yes。」
「好,那你可以再得到這兩件東西了。給你!這是我的手,我們交個朋友吧。但你得說英語,不許你再偷雞摸狗,順手牽羊。明白嗎?」
杜樂握了握酋長的手,把盜竊來的東西還給他。紅種人接過東西,不動聲色,但用極友好的口氣說:「我的白人兄弟是長耳朵的朋友。他知道什麼是合情合理的,因為他在長耳朵處找到了東西,又將這些東西交還給他。他是紅種人的朋友,我們喜愛他。」
「是的,朋友,我也喜愛你們,這你們很快就會看出來,因為倘若我們不來,猶他人就極有可能剝去你們的帶發頭皮。」
「哦,他們來不了!他們遭到了納瓦霍人的打擊,我們很快將尾隨勝利者,去把許多猶他人的頭皮取回來。」
「你搞錯了。」
「可我們見到猶他人的酋長和鬥士在這裡當了你們的俘虜。因此,猶他人必定是被打敗了。」
「我們俘獲的酋長們算在我們自己的賬上。但納瓦霍人確實可恥地遭到了打擊,已落荒而逃。猶他人騎馬緊追不捨,也許今天還將在這兒出現、」
長耳朵「嗬!」的叫了一聲,驚得目瞪口呆,嘴也合不攏了。
「‘杜樂姑媽’說的是實話嗎?」大熊探問道。
「是的,」老槍手保證說,「我們會把一切情況都對你們講的,但要等到我們弄清楚我們不可能遭到敵人襲擊之後。可以預料,敵人可能隨時出現。希望五十名蒂姆巴巴切人鬥士火速騎馬到下面峽谷裡。弗蘭克、德羅克、大衛、耶米、比爾和大叔,你們也騎馬一起去!你們要到峽谷開始變狹小的那個地方去,駐守在岩石後面!那兒有足夠的向外凸出的岩石和凹陷處,可為你們提供掩護。猶他人將拼命追趕納瓦霍人,爭取跟他們同時抵達銀湖,你們應助朋友們一臂之力,一旦看見敵人靠近,當即向我們派遣一名信使。讓你們的馬事先飲些水!你們自己也要喝水,因為那兒底下沒有水。大熊會提供你們吃的東西。」
這裡,肉食充足,肉掛在樹與樹之間拉緊的繩上涼幹。飲用水綽綽有餘。多條小溪從山上流下,湖是由它們供水的。馬兒來到一條山澗旁飲水解渴。五十條漢子同六個白人很快就準備好起程,由小熊帶路。
銀湖山脈的山谷走向為由北向南,它的東西兩邊是難以到達的,湖水向南流進一條深谷,此谷就成了湖水的出水口。從南邊估計暫時沒有敵人來,確切地說,已結交為朋友的納瓦霍人該從那兒來。
誰只要向北邊檢視一下銀湖的環境,他必定很快就會看出,早先湖水不是朝南,而是向北流出,流入峽谷裡。現在卻在湖與峽谷之間橫亙著一座相當寬的、堤壩式的山丘,它早肯定是不存在的。它並非自行產生,估計是人工堆積起來的。但是完成這項工程的人早已作古,因為壩上長著的樹木,肯定有一百五十年樹齡了。為何建造這座堤壩呢?現在還沒有一個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老槍手派出的隊伍騎馬越過了堤壩。峽谷從堤壩後面開始,這兒的寬度幾乎不到十米,先是平坦的,後漸漸地較深地切入了地面。深度越深,寬度也越大。堤壩後面不遠處,樹木和矮樹叢就難以生長,很快就連一根草也看不見了。
隊伍騎馬不到十分鐘,峽谷的巖壁已高達三十多米。又過了一刻鐘,巖壁可與天公試比高了。這兒有被流水磨得圓滾滾的卵石,使得騎馬非常困難。過了三刻鐘後,峽谷突然變寬,比以前寬了一倍。這兒的巖壁不僅高,而且下面有各種各樣的裂縫。看樣子,彷彿岩石架在了多根石柱上,從而形成了眾多的拱廊。人們可以躲藏在裡面。
「我們應駐守在這裡,」同白人一起領頭的小熊說,「這兒有足夠的巖洞和洞穴,我們可以隱藏在裡面。」
「我們把馬弄到一段路後面,」杜樂說,「使別人無法從這兒看見它們,因為這裡可能容易發生戰鬥。」
這一建議被接受了。五十七條漢子也躲到兩邊的凹陷處。還沒等候多久,他們就看見一匹疲憊不堪的馬跌跌撞撞地從卵石路上走來。緊接著,一個騎馬者露面了:一個納瓦霍人,他的馬幾乎不能走路了。這個人似乎也掛了彩,因為他的衣服上沾滿鮮血,雖然如此,他還仍不停地用手、腳趕馬,以加快他的馬的速度。
小熊離開他的隱蔽處。納瓦霍人一見到他,就勒馬喊道:「嗬!我的小兄弟!估計要來的納瓦霍人鬥士們到了嗎?」
「還沒有到。」
「那我們完蛋了!偉大的神明拋棄了我們,而偏向猶他人。我們在鹿谷襲擊了他們,但我們遭到了重創,不得不落荒而逃,猶他人緊追不捨。今天早些時候,一大隊新的人馬跟他們會師。他們現時的力量比我們強四倍,正潮水般地向我們湧來。」
「嗬!那你們被消滅了?」
「幾乎是。從這兒往下十個步槍射程的地方正進行著戰鬥。我被派來到銀湖請求救援,因為我們以為要來的鬥士們已經來了。現在我們的人沒有希望了。」
「還不是這樣。下來休息一會兒吧!救援就要來了。」
現在需要快給遭到嚴重困擾的納瓦霍人以支援,使他們能夠撤退。人們派遣一名信使去銀湖,讓這個納瓦霍人留下守候在馬兒旁邊,隨後火速衝向戰場。
的確,納瓦霍人的境況很糟糕。他們的馬大多已被擊斃。鬥士們只能在牲口的屍體後面找到掩護,因為峽谷兩邊的巖壁都是平的,沒有角落,無法提供掩護。他們的箭似乎已用完,因為他們只有在目標穩準時才射箭。幾個膽大包天者四處奔跑,撿起猶他人的箭。敵人人數眾多,分成多路縱隊行進,把峽谷擠得水洩不通。他們徒步戰鬥,把他們的馬留下,以免牲口被擊斃。
現在,戰場上靜了一會兒,援救人員來了。白人看到猶他人已進入他們的射程範圍內,便完全公開地站在峽谷的中央,架起槍,瞄準,扣動扳機。猶他人的一陣嚎叫聲表明,射手們瞄得很準。又響了六槍,又是一陣哭喊。蒂姆巴巴切人弓著腰或者匍匐前進,以便伺機射擊。
駝子比爾認為,這六個白人不可同時射擊,因為那樣做,裝子彈時就會出現太長時間的間歇。應保持三人裝子彈、三人射擊的態勢,其他人同意了這個意見。六名配備了好槍的射手的本事,很快就立竿見影,彈無虛發,一槍擊中一個。猶他人退縮了。他們中只有帶槍的人才堅守著。但是他們的子彈射程太短,而他們又不敢靠近。這時瘸子弗蘭克對小熊喊道:「我們六人守在這裡。納瓦霍人可以撤到我們背後,你告訴他們!」
納瓦霍人一躍而起,往後奔跑,撤退到白人後面。現在人們才看清納瓦霍人受了多大的苦。他們最多還有六十人,他們中仍然有馬的不到半數。幸虧他們現在可以自由地撤退,因為蒂姆巴巴切人也趴在地上牽制著猶他人。
納瓦霍人的解救者漸漸地也開始撤退了。猶他人乾脆跟著向前推進。他們節省了弓箭,只用槍繼續戰鬥。這樣部分納瓦霍人從一個據點後撤到另一個,其餘的人也跟著這樣做,直到他們來到先前曾躲藏的地方附近。白人建議趕快去尋找洞穴和凹陷處。小熊充當翻譯。一次突然的、普遍的撤退,受困擾的人一下子就無影無蹤了。他們置身於安全的地方,因為這兒有防禦任何射擊的掩護,而猶他人卻無法藏身。倘若估計要來的救援很快來到,那就可以放心地期盼戰鬥繼續進行了。
這些救援人員已在途中。老槍手向大熊簡明扼要地講述了所發生的情況。紅種人聽完後露出滿懷疑慮的神色,說道:「寧特羅潘-豪艾曾警告過納瓦霍人。奉勸他們等到他們所有的鬥士都集結在一起時再行動,但他們認為猶他人也還沒有集結,因而想要逐個地消滅對方的部隊。如今,他們遭到了原想要為敵人準備的命運。即使他們能夠落荒而逃,逃進山間,但是跟蹤追擊敵人數量將會隨著跟蹤地點變換而不斷增多,以至我們在銀湖上將遇見成千的猶他人。」
「到那時候你的情況會怎樣?猶他人會把你當敵人看待嗎?」
「會的。」
「那你就處於危險中了。」
「不會。」
「大概是因為你在這兒有蒂姆巴巴切人,並且也還可以指望一些納瓦霍人吧?」
「不。寧特羅潘-豪艾只靠自己。」
「那我不理解你。」
「他並不害怕千名猶他人,因為他只要一舉手,他們就完蛋了。僅僅短瞬間,就把他們統統幹掉。」
「唔!統統?」
「這你不相信?你們白人的確都是非常聰明的男子漢,但你們中沒有一人會有這種想法。」
他是自豪沉著地這樣說的。老槍手聳了聳肩膀。老鐵手的目光掃視湖一週,向群山望去。隨後微笑著說:「可你也不是會有這種想法的人。」
「不對。誰跟你這樣說的?」
「我自己。你當然以為我們不可能有這種念頭。好吧,我要給你提出相反的證據。我們聰明過人,可以窺見你們的內心。」
「你知道為什麼大熊不怕千名敵人嗎?」
「知道。」
「你說出來吧!」
「好!你能在一瞬間幹掉千名猶他人嗎?」
「能夠。」
「是當他們在峽谷裡的時候嗎?」
「是的。」
「這事短刀、槍或者其它武器都做不到,而只有自然力可以實現。通過氣流,通過風暴嗎?不行。通過火?也不行。因此要通過水!」
「你的想法聰明,頂呱呱。但你的想法到此止步,無法前進了。」
「我們等著瞧吧!哪兒有足夠的水把那麼多人淹死?湖裡有。這些人會到湖裡去嗎?不會。因此,湖水就得到這些人那裡去。它必須把它的洪水突然傾瀉進峽谷裡。這怎麼能夠呢?這當中橫亙著一座又高又結實的大壩。這座堤壩古代是不存在的,它是後建的,建造時給它配上設施,可以突然開啟,使乾涸的峽谷頃刻間變成湍急的江河。我猜對了嗎?」
一個印第安人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做到泰然自若,保持鎮定。儘管如此,大熊也跳起來喊道:「你是個萬事通?」
「不,但我愛思考。」
「你確實猜中了!」
「你是怎樣知道這個秘密的呢?」
「通過遺產。你知道堤壩是怎樣開閘的嗎?」
「倘若你允許我實地考察一下,我可以很快就回答你這個問題。」
「不,寧特羅潘-豪艾不允許你這樣做。但你也可以猜測一下:為什麼要建造這個堤壩?」
「出於兩種原因。其一,為了防衛。南邊地區的侵略者,統統都從北邊來。這條大峽谷是侵略者稱心如意的途徑。人們建造堤壩,藉以把這條路堵死,並且可以把湖水突然放出去。」
「第二個原因呢?」
「為了寶藏?」
「為了寶藏?」酋長一邊探問,一邊後退一步,「對此你知道些什麼?」
「一無所知,但我有許多猜測。我見到湖、湖岸和周圍環境後,便琢磨起來。沒有堤壩之前,這兒也沒有湖。有的是一條深谷,多條今天在這兒流淌的山澗通過這條深谷流入峽谷裡。一個富有的民族居住在這裡。它長期反抗蜂擁而來的入侵者。然而它終於認識到:它得放棄家園,溜之大吉,也許只是暫時的。它把它的金銀財寶和它珍視的器皿埋藏在這山谷裡,併為此建造堤壩,藉以形成一個大湖,湖水就是這宗寶藏默不作聲的衛士。」
「別說了,別說了!」大熊驚叫道,「我們別談寶藏,只談堤壩!是的,我可以開啟堤壩。如果猶他人呆在峽谷裡的話,我可以把一千多猶他人淹死,如果他們來了,我可以這樣做嗎?」
「不可以,萬萬不可!還有制服他們的其它手段。」
「什麼手段?武器?」
「是的,此外還有人質,他們躺在那兒的草地上。那是猶他人最負盛名的酋長們。敵人將會接受某些條件,以拯救他們的首領。所以我們抓住了人質並把他們帶來了。」
「那我們必須把這些俘虜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有適合的地點嗎?」
「有。他們先要吃喝。之後,我們把他們弄走。」
俘虜們的手獲得了自由。他們有肉食吃,有水喝,隨後又被綁上。接著,幾個蒂姆巴巴切人協助把他們帶上停泊在湖邊的獨木舟,送到小島上去。老槍手,老鐵手和溫內圖也到綠洲那邊去。他們渴望觀看一下島上那建築物裡邊的情況。
該建築物地上只有一個底層,由一堵牆分割為兩間,一間裡有爐灶;另一間為住房,但陳設十分簡陋:一張吊床和一張簡樸的床,這就是全部陳設。
「俘虜們呆在這裡嗎?」老槍手詢問道。
「不,他們在這裡不夠安全,還有一處遠為合適的地方。」大熊將床推到一邊。這張床的床板上鋪了一張蘆蓆和床單。床下是個四角形的洞口,一根開了切口的樹幹作梯子從洞口通到底下去了。酋長先下去,老鐵手跟在他後面,其他人讓俘虜們一個個地下去。
只有一點兒光線從洞口射進地窖式的房間裡。此房間比上面住房大。擴大部分坐落在花園一邊。其對面一邊用一堵土坯牆封閉起來,裡面既沒有門,也沒有其它洞口。獵人敲敲牆,發出了低沉、微弱的聲音。可見牆後是第二個地下室,它坐落在廚房底下。儘管在廚房裡努力尋找,卻怎麼也見不到有到底下去的通道。
猶他人被逐個遞下去,並排地放著。老鐵手擔心他們空氣不足,提出了一個與此有關的意見。大熊對此表示:「空氣充足,他們可以自由地呼吸。這兒從天花板起,屋裡牆上都有孔洞。用空心磚砌的牆。這個地區當年的居民非常清楚所幹的事!」
老鐵手不由自主地多次使勁踩了踩地板。地下室的地面也發出低沉的聲音。湖形成之前,無論如何小島是作為空洞洞的建築壘起來的,隨後用一堵堅固的、可以防止水滲透的粘土和石塊建造的外牆圍起來。難道底下,小島的地基上儲存著寶藏嗎?
現在沒有時間進行深入的調查研究,因為最後一個俘虜已被安置好,並且酋長又從下面上來,老鐵手得尾隨著他。一大塊的臘肉和燻肉掛在房簷下的杆上。這其中的一小部分儲備,被送進獨木船,帶上湖岸。人們剛剛到達對面岸邊,一個騎著一匹勃然大怒的馬的信使就出現了,他是被派來求援的。大家拿起武器,趕快上馬。
埃倫當然必須留下來,她的父親跟她在一起以保護她。大熊建議他帶埃倫划船到小島上去,因為那兒最安全。於是,當其他人騎馬離開時,他便帶她上了獨木舟離岸而去。
為慎重起見,人們仍派出一個強有力的崗哨到深谷隘路去,今天白人就是通過這條小路來到銀湖的。作為背後掩護,這個崗哨完全夠了。
比起先頭一隊人馬來,現在這一隊人趕馬要使勁得多。人們飛越種種障礙,一刻鐘之內,路程就跑完了,而頭五十人卻用去了三刻鐘。他們遇見了頭一隊人的馬,他們面前響起了槍聲。於是他們下馬,讓他們的牲口留在這裡,他們趕快分散到左右兩邊,未被猶他人發現就已鑽進了各個岩石裂縫裡,他們的朋友把這些地方當作隱蔽處。
猶他人覺得,自己面對的還是曾經見過的人,因此認為只要快速挺進,可以早早結束鬥爭,於是便想要補做此事。突然響起了一陣粗野的大喊大叫聲,猶他人向前衝去。一陣來自兩邊的持續幾乎不到兩分鐘的劈啪聲響過後,他們潰退了,丟下了許多死傷人員。
老鐵手站在一條石柱後面,開了多槍,但總是這樣瞄準:使被擊中者只喪失戰鬥能力。現在他看到蒂姆巴巴切人衝出去,要剝陣亡者們的帶發頭皮。他們的酋長站在他們身邊。「住手!」老鐵手大聲喝道,「你們讓這些猶他人躺著!」
「為什麼?他們的帶發頭皮歸我們所有!」長耳朵答道。說話間他拔出短刀,彎下腰,要剝一名傷員的頭皮。老鐵手手疾眼快,一瞬間就站到了他身旁,把手槍舉到他頭前,威脅說:「要是你割一刀,我就槍斃你!」
長耳朵直起腰,驚訝地問道:「你怎能加以制止呢?猶他人也會剝了我們的頭皮的。」
「倘若我在他們身邊,他們就不會這樣幹。這事我不能容忍,起碼不能對仍然活著的人動手。」
「這些人可以保留他們的頭皮,但死人的頭皮要剝走。」
「有什麼權利這樣做?」
「長耳朵不理解你!」紅種人吃驚地說,「一個被擊斃的敵人就得被剝去頭皮!」
「這兒躺著許多被擊斃的敵人。是你把他們統統都擊斃的嗎?」
「不。酋長擊斃了一個。」
「哪一個?」
「這,他不太清楚。」
「他死了嗎?你指給我看看那個體內藏著你的子彈的死者。那時你可以剝掉他的頭皮,但此前不行!」
酋長嘀嘀咕咕地撤回到他的隱蔽處,他的人馬跟著他這樣做了。這時,底下,在被擊退的猶他人又已聚集在一起的地方,響起了一陣喧鬧聲。只要老鐵手站在蒂姆巴巴切人中間,他們就無法看清他。現在,他獨自一人站在露天裡,他們認出他來了,於是他們便呼喊:「老鐵手!魔槍,魔槍!」
他慢騰騰地朝著他們走去,走到聲音可聽見的地方時,他便喊叫道:
「把你們的死者和傷員接走!我們把他們送給你們、」
其中的一個首領站出來答道:「你們會對我們開槍的!」
「不會的。」老鐵手說著轉過身來,返回他的隱蔽處。
儘管這些紅種人本身那麼不講信義,但他們相信這位獵人不會背信棄義,出賣他們。所以他們暫時試探性地派出他們的兩個人,這兩個人慢慢地靠近,把一個傷員扶起並抬走。他們又回來抬走第二個。見到對方現在也沒有采取敵對行動,他們便產生了信任,於是來了許多人。老鐵手又走出去,對他們喊道:
「站住!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一根毫毛。」
他們站住了。他靠近他們,靠得非常近,詢問道:「這裡你們有幾個酋長?」
「四個。」
「他們中最重要的是誰?」
「凱-烏努內1。」
1意為:滾雷。
「告訴他,我要跟他談話!他走一半的路,我走另一半的路。這樣我們在整條路的中間相會。我們雙方都把武器留下。」
他們轉達了這個資訊,同時也捎來個口信:「他會來,並且把其他三個酋長也帶來。」
「我只帶兩個夥伴。只要你們在這兒的事完了,酋長們就可以來。」
不久,那四個人從一邊,老鐵手同老槍手和溫內圖從另一邊相互靠近。他們在路的中間處相會,默默無言地相互致意,面對面地坐在地上。傲慢自大不允許紅種人立刻說話。好一陣子雙方面面相覷,直到猶他人中最年老的人——滾雷失去了耐性,決定開口說話。他站起來,舉止莊重,開啟話匣:「當地球上無垠疆土仍歸偉大的自然神曼尼託的兒子們所有時,我們這裡沒有白人,那時候……」
「……那時候你們可以講話,愛講多長就講多長,」老鐵手插話道,「可白人喜歡長話短說,說得簡短些,現在我們也要這樣做。」
如果紅種人主持一次討論會,他總是長篇大論,滔滔不絕。倘若老鐵手不打斷酋長的開場白,會談也許需要持續數小時。猶他人向他投去半驚訝、半憤怒的一瞥,便繼續說道:「滾雷是個大名鼎鼎的酋長。他的年歲比老鐵手大得多,不習慣被年輕人打斷說話。howgh!」
「一個人的年歲可能很高,但他的知識和經歷可能比年輕人少。你想要暢談在你們那裡還沒有白人那個年代,但我們想要談的是今天。既然我讓人叫你來,我就得首先發言,對你說說我對你的要求。我的話也講完了。howgh!」
這是對滾雷的嚴厲駁斥,這幾個紅種人默不作聲。於是老鐵手繼續說:「你叫了我的名字,這就是說你認識我。你也認識我身邊坐著的這兩名鬥士嗎?」
「認識。他們是老槍手和溫內圖,阿帕奇人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