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們把我們攔住了,我們再去也晚了。我們只好折回去了。”
“穿過黑暗峽谷嗎?”
“是的。再會!”
酋長上馬,然後進入巖縫裡,沒有回頭瞅瞅。他的人馬默默地尾隨著他。
“這個傢伙肯定是個流氓!”年老的布倫特爾說,“如果他臉上的油彩不是塗得手指般厚,那就可以從中看出他的虛偽。朝他的腦袋給一槍,那是最明智的。”
溫內圖聽到這些話後答道:“我的兄弟可能說得對,但是行善比作惡要好。夜裡我們留在這裡,現在我去跟蹤猶他人,以偷聽他們的談話。”
說後他消失在巖縫裡。
現在大家都覺得比早先舒暢和自由些。該拿猶他人怎麼辦呢?把他們統統殺掉?不可能!費勁地把他們作為俘虜帶著到處去?同樣不可能!現在責成他們維持和平與友誼,把他們打發走了,這是上策。
白天行將結束,尤其是在這峽谷裡,天黑得早。幾名男子出去為營地篝火尋找乾柴。老槍手和老鐵手分頭騎馬外出偵察,前者在峽谷裡朝南由上而下,後者朝北,由下而上。他們得小心謹慎。兩人走完了相當的路程,並未發現任何可疑情況,便回來同其他人一起共進今天這頓湊合的夜餐。
溫內圖晚些才回來。儘管黑暗峽谷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他也認得路。他說,猶他人把在峽谷裡躺著的他們的人的屍體帶走了。他尾隨他們到巖縫的那一邊,清楚地見到他們從陡峭的岩石低窪處騎馬往上走,然後消失於上面的森林中了。
儘管如此,在黑暗峽谷中還是設立了崗哨,以防遭到任何襲擊。另外兩名守衛者,分別站在主峽谷處營地上方和下方一百步處。
當然要講述的事還很多,人們躺下休息時已經過了午夜。老槍手在睡覺前去檢視各個崗哨,弄清楚他們是否保持警惕,並安排好了換班的次序。隨後把篝火熄滅,峽谷裡變得黑咕隆咚,鴉雀無聲。
溫內圖曾清楚地見到,猶他人消失在上面的森林中。但他們沒有穿越森林,而是在林中停留下來了。酋長叫人把屍體從馬上取了下來。他走到森林邊緣,朝巖縫下面看去,說道:“我們正被人監視。那下面肯定站著白人狗,他要觀看我們是否真的返回我們的營地。”
“難道我們不是這樣做嗎?”副酋長問道。
“你像草原的亞洲胡狼那樣智力低下嗎?”大狼訓斥他道,“我們應該向這些王八蛋報仇。”
“可他們現在是我們的朋友和兄弟。我們跟他們一道抽過和平菸斗了。”
“菸斗是誰的?”
“是老鐵手的。”
“既然是他的,那誓言就只適用於他,而不適用於我們。為什麼他那樣笨,不用我的菸斗!這你看清了嗎?”
“大狼一貫正確。”那個男子答道,他完全贊成酋長吹毛求疵的說法。
“明天早晨,白人的靈魂將進入黃泉之下,以後他們得在那兒伺候我們。”酋長繼續說。
“你要襲擊他們嗎?這樣做我們的人數太少,而且我們也無法穿過峽谷回去,因為他們嚴密地監視著峽谷。”
“那我們就尋找另一條路,把我們所需要的許多鬥士叫來。‘湖畔樹林’邊不是有的是紅種人男子漢嗎?繼續往上不是有一條路橫穿峽谷嗎?白人似乎不可能熟悉這條峽谷。死者和他們的馬留在這裡,同時你們中的兩人也留下來作看守。我們其他人則騎馬朝北邊去。”
人們將執行這個決定。“湖畔樹林”雖然狹小,卻是一條要走數小時之久的林帶。猶他人向那兒飛馳而去,山坡漸漸地往下傾斜,直到一條橫向山谷。大狼通過這條山谷到達白人所在的主峽谷。當然,經過三英里的路程,這條山谷才通到老鐵手和他們的夥伴們的營地上面。一條狹小的分支峽谷,從山谷對面切入主峽谷,這條主峽谷並不完全像黑暗峽谷那麼狹小,今天白人同紅種人曾在這兒相會。大狼同他的人馬直奔主峽谷。他似乎很熟悉路,儘管天色昏暗,他也沒有迷路。
上述那條分支峽谷沒有山澗,它延伸到山上。不久,紅種人就來到廣闊的岩石平原的高坡上。有許多分支的峽谷網,都與此平原相連。月亮高掛在天上,光芒四射,照亮了這兒的平原。平原左右兩邊都是岩石,可作為防護性的巖壁,地面越下傾,它們就變得越來越高。前面出現濃密的樹梢,樹梢下燃燒著許多堆篝火。那是一片森林,一片真正的森林,位於被暴風掃平,被太陽曬乾,乾枯成石的平原上面或裡面。這片森林的存在,僅僅歸因於地面凹坑。暴風在其上空呼嘯而過,卻衝擊不著它。雨水可以在這裡蓄積,於是便形成一個湖,湖水浸透土壤,有利於樹木生長。這就是“湖畔樹林”,大狼就是要到那兒去。
這兒篝火堆很多,根本不需要藉助月光認路。這裡呈現一派活躍的營地生活景象,而且是一種軍事營地的生活。看不到帳篷,見不到茅舍,人們見到的許多紅種人鬥士躺在篝火旁他們的毯子上面,或者躺在光禿禿的地上。馬兒在其間吃草。這就是所有部落的猶他人群體集合出征的地點。
大狼來到頭一堆篝火處,停了一下便下馬,示意他的人馬在這兒等候,向一個坐在篝火旁的人呼叫納納普-內夫這個名字。這兩個字的意思是元老酋長。無論如何,元老酋長是指各猶他人部族的總指揮。這位元老站起來,領大狼來到湖邊,那兒燃著一堆大的、同其它篝火隔開的篝火。四個印第安人坐在那裡,人人都以鷹毛來點綴著。其中的一人格外引人注目,他的臉上沒有塗油彩,現出了無數道深深的皺紋。滿頭長長的銀絲一直垂到背上。毫無疑問,此人最低限度也有八十高齡了,卻腰板挺直,自豪和精神抖擻地坐著,彷彿像還不滿三十歲的年輕人。他的眼睛敏銳地盯住來人,卻一聲不吭,不打招呼。其他人也是默默無言。大狼不聲不響地坐下,直瞪瞪地望著前方。過了一會兒,長老終於開口說話:“樹幹秋天撲下葉子。但如果它此前失去葉子,那它就毫無用處,成了廢物。三天前它仍有葉子。如今這些葉子在哪裡?”
這個問題的弦外之音,是說大狼沒有戴上鷹毛。它隱含著責備。
“明天,這個裝飾又將引人注目,並在腰帶上掛上一二十張白人的帶發頭皮!”大狼答道。
“大狼不再戴上尊嚴的標誌,他是被白人戰勝了嗎?”
“只被一個白人打敗,但被這樣一個人打敗:其拳頭的威力比其他所有人的手都強。”
“那隻能是老鐵手。”
“那就是他。他現逗留在附近,身邊還有許多人,諸如:老槍手、溫內圖,那個高個子獵人和肥胖的獵人。他們是一支大概五十人的隊伍。我此行是要給你們捎來他們的帶發頭皮的。”
長老不禁“嗬!”的叫了一聲,其他人也異口同聲地“嗬!”的叫起來。納納普-內夫那年邁的面容上露出緊張的神情來:他臉的皺紋幾乎看不見了,“大狼可以講講情況!”他向來人這樣要求到。
大狼滿足了長老的這一要求,講的時候他竭力使自己和自己的行為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其他人紋絲不動地坐著,聚精會神地聽著。他以這樣的話結束了他的報告:“納納普-內夫還得支援我五十名鬥士,讓我帶他們去襲擊這些狗屎堆。在曙光出現之前,必定要把他們的帶發頭皮掛在我們的腰帶上。”
長老的皺紋再次顯現,他眉頭緊鎖,鷹嘴鼻似乎變得格外瘦削,輪廓更清晰,“還在曙光出現之前?”他問道,“這是一位紅種人鬥士說的話嗎?白人的目的在於毀滅我們,現在,由於偉大的神明已把他們中最顯赫、最高貴的人物交到了我們的手裡,他們該像母親懷抱中的孩子那樣迅速而又無痛苦地喪命吧?我的弟兄們對大狼的話有什麼要說的?”
“務必將白人綁到刑訊柱上。”其中的一個酋長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們必須活捉他們。”第二個酋長說。
“他們越是有名氣,受的痛苦就該越大。”第三個酋長補充說。
“我的弟兄們說得好。”長老讚揚說,“我們要活捉這些狗。”
“老酋長要考慮到他們中有些什麼樣的漢子!”大狼警告說,“一切惡魔都隱藏在他們的武器裡……”
“夠啦!”長老怒衝衝地插話說,“納納普-內夫知道這些人有什麼能耐和本領,可我們有足夠的鬥士把他們壓死。我讓你帶走三百條漢子,你要把活著的白人給我們帶來。你身邊已有五十名鬥士。這樣,每個白人就要對付七個敵人。你們必須在他們醒來之前成功地奇襲他們,把他們綁住。攜帶足夠的繩索!現在你來!由我挑選你要帶走的人。”
他們站起來走了一圈,從一堆篝火走到另一堆。三百條漢子很快就集中在一起,此外還派遣五十人去看守馬,這些馬不能被帶到緊靠白人的地方。大狼向鬥士們說明有關情況,描述了形勢,並分析了他的進攻計劃。隨後紅種人上馬,沿著大狼來時的那條路回去,當然只到主峽谷。他們在那兒下馬,把馬兒留下,讓那五十人看守。在既定的力量優勢情況下,這次行動似乎毫無危險。充其量白人的馬可能借助嗅覺察覺到躡手躡腳的紅種人的到來,並通過急躁不安和大聲打鼻響使之暴露。這有什麼法子對付呢?這個問題他不是低聲地對自己說的,而是高聲地提出來的,周圍站著的人都聽見了。這時一個鬥士彎下腰來,拔起一株植物,向他遞去,說:“這是迷惑嗅覺的靈丹妙藥。”
酋長熟悉這種植物,那是紫蘇。在遙遠的西部地區,時常是幾平方里範圍內,都長滿了紫蘇。甚至在這條陽光能照射到其谷底的峽谷裡,這種植物也是很茂盛。那人的主意可行,馬上被採納了。紅種人用紫蘇擦他們的手和衣服。這樣一來就產生了濃烈的氣味兒,使得迷惑馬兒嗅覺的一事大有希望。此外,大狼還覺察到,從谷底上來的一股微弱的氣流,對猶他人是有利的。
他們又踏上了三英里長的征程。起初,他們還可以氣昂昂地邁步前進。但是路程大約過半後,就得小心點了。他們輕手輕腳地行進,像蛇爬行那樣:儘管有六百隻腳,卻聽不到絲毫的噪音。沒有一塊小石子被踩動,也沒有一根樹枝被折斷。突然,走在前頭的酋長駐足不前。他看見警衛的篝火還在燃燒,那恰好是老槍手視察崗哨的時候。酋長在白天就已察覺到在營地上面和下面各設立了一個這樣的崗哨。
他低聲指令止步,示意只要兩人跟隨他。他們趴在地上,匍匐前進,很快就爬到了上面崗哨的位置。守衛者正目送離開自己的老槍手離去,突然兩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另外四隻手扭住他的胳臂,抱住他的大腿。他無法呼吸,失去了知覺,而當他甦醒時,發現自己已被捆綁住,嘴裡塞進了布團。一個印第安人坐在他身旁,正用短刀刀尖頂住他的胸口。
篝火現在已熄滅了。酋長再次吩咐兩名鬥士來到他身邊。現在需要幹掉下面的崗哨,這樣就得從營地旁經過。所以三人-水穿過山澗,向山澗那一邊——那兒沒有白人——匍匐前進。可以斷定,兩個崗哨設在離營地大約同等距離的地方,這就不難估計要走多遠的路程。小溪波光閃爍,而-水者的-水聲可能成為天機的洩露者。因此,紅種人在小溪那邊仍繼續爬行一段路,然後涉水過來,又吃力地繼續爬行。不久,他們便見到了第二個崗哨。站崗者站在他們面前六步遠的地方,臉轉向一邊。短短一分鐘,一個猛撲,他也被制服了。那兩個紅種人留在他身邊看著他,大狼獨自涉水回去,以指揮主要的進攻。
白人的馬兒分成兩組,分別處於營地與崗哨之間。直到現在,它們都很安靜。但是,如果印第安人在它們旁邊經過,儘管有紫蘇的氣味,它們必定也會產生懷疑。所以,大狼認為讓他的人馬同樣-水過去較為妥當。涉水過溪一事做得很出色,一點兒噪音都沒有產生。大家在對面都趴了下來,爬了一百步的路程,直到置身於營地對岸的地方。最大的困難在於那麼多人必須在狹小的地盤裡活動,而且要靜得一點兒噪音都聽不到。當他們面對小溪那邊並列地躺著的人和馬時,馬兒開始變得急躁不安起來。這時就需要迅速行動,“前進!”響起了大狼壓低的命令聲。
紅種人快速越過了小河溝。白人們全都剛剛進入夢鄉。他們緊靠在一起躺著,使得三百個印第安人幾乎沒有活動的餘地。他們五六個或者更多的人一起撲向一個白人,把他拽起來,然後將他扔給站在他們後面的人,以便再去抓第二個、第三個和第四個。對白人們的襲擊是那麼快,以至他們剛睜開眼睛,就已落到印第安人的手裡。按照印第安人的習慣,每次向敵人發動進攻總有喊打喊殺的嚎叫聲陪伴著。這一回,猶他人卻一反常態:不聲不響地行動;只是當白人大聲叫嚷後,他們才發出尖銳刺耳的喊叫聲,這叫聲通過黑夜傳到遠方,又從峽谷的巖壁多倍地傳回來。
被捆綁的俘虜雜亂地堆在一起,在黑暗中無法區分他們的身軀、胳臂和腿。只有老槍手、老鐵手、溫內圖和少數人尚能及時地一骨碌跳起來,使自己背靠巖壁獲得掩護。他們用短刀和手槍對付佔優勢的敵人,進行自衛。而他們的敵人則不可以使用短刀,因為他們要活捉白人。他們被紅種人團團圍住,終於沒辦法再進行反抗。他們被掐住脖子,被按倒,也像他們的同伴那樣被捆綁起來了。紅種人發出一陣歡呼叫喊,宣告了他們襲擊成功。
隨後,大狼命令點燃了一堆篝火。當火光照亮戰場時,紅種人發現自己方死傷二十多人,“這些狗為此要忍受十倍的痛苦!”酋長威脅道,“我們把他們的皮從身上一片片地割下來。他們該令人毛骨悚然地死去。把白人的屍體、馬兒和武器帶走!我們必須返回去了。”
“誰來拿老鐵手的魔槍?”有人問道,“它會給碰到它的人帶來災難。”
“我們把它留下來,在它上面立塊碑,以免紅種人去碰它。槍在哪裡?”
人們拿著火把去尋找,卻沒有找到這枝短管獵槍。紅種人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於是便去找老鐵手問個究竟。剛才在戰亂中醒來跳起來時,有人從老鐵手手裡把短管獵槍奪走扔掉了,然而他拒絕給酋長明確的答覆。揚帕地區猶他人白天曾親眼看到他手中拿著這枝槍,無法理解它的消失。酋長感到不寒而慄,急速命令道:“你們把俘虜們綁在馬上,然後離開這裡!惡魔把魔槍拿走了。此地不可久留,免得魔槍向我們傳送它的子彈。”
這道命令馬上被接受了。從戰鬥開始算起,到迷信的紅種人起程,時間僅過去了一個小時。
大狼不可能知道老槍手還設立了第三個崗哨,而且是設在黑暗峽谷裡。站崗的人就是杜樂,兩個小時後才有人替換他。瘸子弗蘭克自願陪伴他,以便同他聊聊家鄉的事。他們在黑暗中坐著,低聲地交談,不時聽聽巖縫外面的動靜。
突然他們聽見峽谷出口處傳來一陣可疑的噪聲,“你聽!”弗蘭克對錶兄弟悄悄地說,“你聽見了什麼嗎?”
“是的,我聽見了,”杜樂同樣低聲地證實道,“是怎麼一回事?”
“肯定是我們許多人都起來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那肯定是許多人,起碼是二百人的踏步聲……”
杜樂突然驚慌地停止說話、因為現在傳來了喊叫聲。
“天哪!那是搏鬥!”瘸子弗蘭克猛然跳起,“我認為我們遭到了襲擊!”
“是的,我們遭到了襲擊!”杜樂表示同意,“一定是紅種人惡棍來了!”
這時響起了印第安人那尖銳刺耳的喊打喊殺的戰鬥嚎叫聲。
“上帝保佑我們!的確是他們!”弗蘭克喊道,“向他們衝過去!快同我一起出去!”
他拽住杜樂的胳臂,想把他拉走。但是這個以機靈而出名的獵人制止他:“別走!不要那麼快!印第安人在夜間發動襲擊,他們勢必集中了許多人,我們必須儘可能小心謹慎。先看看情況怎樣,隨後就知道我們要幹什麼了。我們必須趴下來,匍匐前進。”
他們爬到峽谷出口處。這裡雖然很暗,但他們還是看出他們的同伴完蛋了,紅種人的優勢過大。他們的左邊展開了搏鬥。老槍手、老鐵手和溫內圖的槍聲劈啪地響,但時間不長,便響起了數百個猶他人為勝利而發出的歡呼聲。巖縫出口處暢通無阻,“快跟著我來,到小溪那邊去!”杜樂低聲地對錶兄弟說。他儘可能快和小心地向前爬行,弗蘭克尾隨其後。爬行時後者的手碰到一個硬邦邦的長的東西:一枝有扳機的槍。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老鐵手的亨利牌短管獵槍!他把此槍帶走了。
兩人順利地來到小溪岸邊,隨後到了對岸。杜樂拉著瘸子弗蘭克的手往前走,向下朝著南邊的方向走。他們能成功地逃跑,是因為天色黑暗,又因為在印第安人大吵大嚷時聽不見他們的腳步聲。小溪與巖壁之間的距離很快就變得非常狹窄,所以杜樂喊道:“我們又得到-水對岸,那兒的路大概會寬些。”
他們涉水過溪,繼續奔跑,時而碰到巖壁,時而撞到四周圍堆放著的石頭,跑到再也聽不見印第安人聲音的地方時,杜樂停了下來。這時瘸子弗蘭克抓住他的胳膊責備道:“你終於停下來了,你這個老滑頭!你到底為什麼要跑,並且還卑劣地誘騙我跟著跑呢?難道你根本就沒有榮譽感嗎?”
“榮譽感嗎?”杜樂問道,他跑得氣喘吁吁,“這東西我不缺少,誰願意保住榮譽感,誰首先就得設法保命,所以我就跑了。”
“可這樣做是根本不允許的!”
“是這樣嗎?為什麼不應該允許呢?”
“因為我們有義務拯救我們的朋友。”
“噢,原來如此!你究竟要用什麼辦法去拯救呢?”
“我們得向紅種人衝去,狠揍他們,把他們刺倒。”
“狠揍和刺倒!”杜樂笑道,“那我們除了同樣被俘外,什麼也做不到。”
“被俘?也許你是說我們的同伴們只是被俘獲,並沒有被擊斃、捅死和打死?”
“對,他們沒有把我們的人殺害,這是肯定的,你聽見了槍聲嗎?”
“聽見了。”
“誰開的槍?大概是印第安人吧?”
“不是。我所聽見的,是手槍的響聲。”
“你瞧,怎麼樣!印第安人根本就沒有使用他們的獵槍。他們企圖活捉白人,以便以後折磨他們,所以我就跑掉了。現在我們倆得救了,與我們同樣被俘比起來,我們可以為我們的人多做些事。”
“你說得對,老表,這樣我心上的一塊大石頭就落地了。你瞭解我,難道我瘸子弗蘭克會在同伴處於危難時臨陣脫逃嗎?不,不會的。我寧願投入到混亂不堪的戰鬥中去。我現在還十分激動。”
“說實在的,我也害怕,但我不會讓自己驚呆的。我們從容、耐心地等著吧!”
“這事說起來容易。不知都是些什麼印第安人?”
“當然是猶他人。大狼沒有返回他的營地,他知道附近還有其他猶他人,於是通過其它途徑把他們找來。我們不清楚他現在朝哪個方向走,我們不能在此逗留,得繼續前進,直到我們找到一個可以隱藏的地方。”
“往後又怎麼辦?”
“往後?我們要等到天亮。那時我們就檢視足跡,尾隨著印第安人跑,直到我們清楚可以為我們的朋友們幹些什麼。來!”
杜樂拽住弗蘭克的胳臂,因而碰到了短管獵槍,“怎麼?”他詢問道,“你有兩枝槍?”
“是的。當我們涉水爬行時,我發現了老鐵手那枝亨利牌短管獵槍。”
“很好,太好啦!它對我們很有用處。你也會用它來射擊嗎?”
“毫無疑問,我同老鐵手很熟,我很瞭解他的槍。如果我們的任何一位朋友受到一點兒傷害,印第安人和整個西部地區可就倒霉啦!我是個善良的人,但如果我發起火來,會把整個世界史批判得狗血噴頭。”他握緊拳頭,威脅地朝後面抖了抖它。
他們倆一直在沿著峽谷走,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後峽谷向西拐彎。並且有一條分支山谷從這兒匯人主峽谷。杜樂站住說:“別走!這裡我們得考慮一下如何走法,向右還是向左走。”
“關於這一點,毫無疑問,”弗蘭克說,“我們得進入分支山谷,因為可以斷定紅種人留在主峽谷裡。要是我們躲在分支峽谷裡,那他們必從我們旁邊經過,我們就可以及早緊盯著他們。你不這樣看嗎?”
“唔,這個想法真不賴,尤其是月亮恰好在分支峽谷上空,還能把我們的路照亮。”
“月亮把安慰送進我的心坎兒裡。我們追隨它那惹人喜愛的光亮吧!現在的首要問題是得有個地方能夠穩妥地躲藏起來,也許親愛的月光會引導我們來到這樣的地方。”
他們跳過小溪,鑽進分支峽谷裡,現在這裡沒有流水,然而有跡象表明,這條狹小山谷的谷底在其它季節則成了一泓水池。他們現在的方向是正朝西。他們沿著這個方向大概走了半小時,突然站住。展在他們面前的並非開闊的平原,而是一片森林,一片真正的森林,這是一個陌生人難以預料的。樹梢遮天蔽日地籠罩在稀疏的林中矮樹叢上,使得月光只能穿射進個別地方。這就是“湖畔樹林”,猶他人曾在這裡安營紮寨。
“湖畔樹林”所在的低地,恰好從北向南延伸,同主峽谷是平行的。在這條主峽谷與這片森林之間,有兩條聯絡的通道,即兩條分支峽谷,一條大狼曾利用過它,一條杜樂與弗蘭克現在正穿過它。這兩條東西走向的分支峽谷同主峽谷與“湖畔樹林”構成了一個長方形,裡面是高大的巖塊,水流在巖塊上侵蝕出其垂直的深深的通路。
“一片森林!一片有真正的灌木叢和樹木的森林!”弗蘭克驚歎道,“我們根本無法再碰見比這更好的地方,因為它有隱蔽的處所,就像在龐大的山毛櫸樹下一樣。你不這樣看嗎?”
“不,”“杜樂姑媽”答道,“我覺得這片森林可疑甚至是可怕的。我沒有膽量,誰更瞭解這兒有片森林,是我們還是紅種的傢伙呢?”
“印第安人。”
“對。他們與我們一樣清楚,我們可以在森林裡躲藏起來,印第安人肯定也會。印第安人必定就在附近,我不是對你說過嗎?”
“是的,大狼從他們那裡得到支援。”
“這些人現在呆在哪裡?在荒涼的、光禿禿的峽谷裡,還是在舒適的樹林裡?我相信我有理由要非常小心謹慎。快到對面去,在矮樹叢下彎下腰來聽聽有什麼動靜。前進!”
他們快速來到對面,蹲坐下來竊聽,什麼也沒有聽到,連樹葉都沒有搖晃。但杜樂吸了一口氣後低聲說道:“弗蘭克,你聞一聞!有煙味兒。你說呢?”
“是的,”小矮個子證實說,“但幾乎察覺不到氣味兒。只是一丁點兒煙味兒。”
“因為那是從很遠飄來的。這事我們得檢視一下,悄悄地走過去。”
兩個表兄弟手拉著手輕手輕腳地往前走。樹梢下面漆黑一團,所以他們得更多地依靠自己的觸覺。他們越往前走,煙味兒就越濃。他們躡手躡腳地走到可以見到篝火火焰的地方。現在也可以聽見模糊不清的聲音了,就好像遠處的人聲。森林似乎更多地向右邊延伸,他們沿著這個方向走去,很快就見到了許多堆篝火。
“一個大營地!”杜樂悄悄地說,“那是些猶他人鬥士,他們正集合,要出征攻打納瓦霍人。無論如何,這兒集中了好幾百人。”
“不要緊,我們得靠過去。我想要知道老鐵手和其他人的情況怎麼樣。我必須……”
瘸子弗蘭克的話被打斷了,因為現在響起了許多人的歡呼聲。
“現在他們把俘虜們帶來了,”杜樂說道,“大狼從北邊來,而我們從南邊來。我們務必清楚如何對付他們。”
他們一直都是挺直腰板邁步前進的。但現在他們必須悄悄地走近,因此,他們趴在地上,匍匐前進。他們來到彷彿直衝雲霄的巖壁,它構成了這片森林的東邊界線。沿著這堵巖壁,他們並排地繼續悄悄地往前走。他們左邊有許多堆篝火。他們看見了這泓小湖的南端,在湖的西邊岸上燃燒著酋長們的篝火。他們朝這個方向繼續爬去,一直爬到一棵高大的樹下,其下部的樹枝用手能夠得著。這時猶他人給上述那堆篝火添了新的乾柴,大火熊熊燃燒起來,照射著剛剛帶來的被俘獲的白人。
“我們務必高度注意,”杜樂說道,“老表,你能爬樹嗎?”
“像一隻松鼠!”
“那就上樹去!比起這底下,從上面眺望要開闊得多,好得多。”
他們一躍而上,爬上去,很快就坐在上面,在樹葉中穩妥地隱藏起來。
俘虜們由於要走路,因此,雙腳沒有被綁住。他們被帶到一堆篝火旁。酋長們,其中有大狼,已坐在那裡。大狼已把藏起來的鷹毛取出來,再次插到了頭上。現在他是勝利者,又可以戴上他的標誌了。他那雙帶著餓豹神情的眼睛落在白人身上,然而他仍然一聲不吭,因為最年長的酋長有權先發言。
那個長老納納普-內夫的目光從一個俘虜掃視到另一個俘虜,最後停留在溫內圖身上,“你是誰?”他問他,“你有名字嗎?你稱之為父親的那條癩皮狗叫什麼?”
無論如何,他料到這個高傲的阿帕奇人根本不會理睬他的。但這個阿帕奇人卻從容不迫地說:“誰不認識溫內圖,誰就是一條靠髒物維持生命的瞎眼蛆蟲。你面前站著的是阿帕奇人首領。”
“溫內圖並非首領,並非鬥士,而是一隻死鼠的腐屍!”長老嘲弄地說,“所有其他白人都該折磨致死。但我們要在這裡把溫內圖扔進湖裡,讓青蛙、蟹、蝦吃掉他。”
“納納普-內夫是個老人,見多識廣,經驗豐富。但我似乎還沒有聽說過,溫內圖不會沒有受到懲罰就讓人譏笑。阿帕奇人首領準備忍受一切痛苦和磨難,但他不願遭到一個猶他人的侮辱。”
“阿帕奇人想要對我怎樣?”老人哈哈大笑,“他的四肢都已被綁住了。”
“納納普-內夫要考慮到,向一個被捆綁住的俘虜施暴,對一個自由的配備了武器的男子來說,易如反掌,但這是不光彩的。一個自豪的鬥士拒絕這樣做,如果納納普-內夫不願聽這一忠告,那他就要承擔後果。”
“什麼後果?溫內圖聞過惡臭難聞,連喜食腐屍的禿鷲都對之不感興趣的亞洲胡狼的氣味嗎?你就是這樣一隻亞洲胡狼。你散發的臭味……”
老酋長說不下去了。從附近站著的所有猶他人喉嚨裡發出了一陣驚叫。溫奈士猛然向前跨了一大步,朝老人的肚子撞去,使他仰天倒地。隨後溫內圖從容地又回到他的座位去。他的敵人卻僵直地、一動不動地躺著。
眾人的驚呼叫喊過後,出現了片刻的平靜,這樣人們就聽到了響亮的聲音:“溫內圖警告過他。可納納普-內夫不聽,他將永遠不再冒犯阿帕奇人了。”
其他幾個酋長起來檢視老人的情況。納納普-內夫的後腦勺狠狠地撞到一塊石頭上,把頭蓋骨撞碎了,他已一命嗚呼。紅種人的鬥士們紛紛湧來,手握短刀,向溫內圖投去嗜殺成性的目光。人們可能會這樣想:阿帕奇人的行為會激起猶他人的憤怒,激起他們的狂叫號哭,其實卻並非如此。他們保持沉默,尤其是大狼舉手命令道:“回去!阿帕奇人殺了老酋長,是為了讓自己快速地、沒有痛苦地死去。他可能這樣想,你們會狠揍他,迅速殺掉他。可他估計錯了。他該遭到還沒有人遭受過的那種死亡。此事我們還將討論。你們把老酋長卷在他的毯子里弄走,以免這些白種狗見到他的屍體而幸滅樂禍!他們統統都該被宰殺以獻祭他的墳墓。howgh!”
俘虜們被帶到森林中一個空著的小地方,那兒點燃著一堆篝火。人們把他們的腳綁在一起,將他們放在地上。六個配備武器的鬥士站在周圍的樹下,監視著這個地方。逃亡似乎是不可能的。
杜樂和弗蘭克坐在其上面的那棵樹高酋長們的篝火大約有一百步遠,對發生的一切一目瞭然,他們也能夠聽明白紅種人所講的大部分話。現在需要找到俘虜們呆的地方。
在他們從樹上下來時,掠奪來的武器和其它物品已被送到酋長們那兒,在他們身邊放下來。通過湖岸上的篝火現在只能見到頭頭們,必定有某個原因使得其餘鬥士開赴別的地方了。可以聽見特有的悲傷聲調。有一陣子,人們聽見單個聲部,隨後便是合唱。歌聲時強時弱,沒有中斷。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杜樂詢問他的莫里茨堡老表。
“這大概是為已故老酋長唱的詠歎調吧?”
“是的。”
“這對我們很重要,因為在們這樣悲慟欲絕、傷心痛哭時,這些小子很難聽見我們的聲音。我們無論如何得去尋找我們的人,關鍵問題是我們得為他們鬆綁或者割斷捆綁他們的繩索。如果他們所在的地方離酋長們的篝火——那兒堆放著武器——不太遠,那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真是幸運,這棵樹下黑洞洞的。篝火對我們有好處,因為藉助篝火我們很容易看清紅種人的人影,從而避開他們。”
“你說得對。那我們再趴在地上,匍匐前進!我在前面爬。”
“到底為什麼你爬在前面?”
“因為我在西部地區時間比你長,比你更擅於匍匐潛行。”
“唉,別說啦!你別抱不切實際的想法!因為你是我親愛的老表,我願讓你先行。假如前頭有人要捅死你,那你只要吭一聲,我就可以從背後助你一臂之力。”
他們從離酋長大約五十步的地方爬過去,悄悄地來到最近的一堆篝火旁,俘虜們就躺在那裡。一個紅種人多次在他們近旁匆匆走過。有一次,弗蘭克得閃電般快地閃開,以免被倉促從旁邊走過的紅種人的腳碰到。後來,這種來來去去的奔跑聲聽不到了。那些唱輓歌的人圍著死屍蹲坐著,其他人伸展四肢睡覺了。
兩個人來到看守們的背後,這些看守守在俘虜們所在的地方四周。杜樂躺在一棵樹後面,弗蘭克在另一棵樹後面。火焰漸漸熄滅,只發出微弱的光。使俘虜們的身影幾乎辨別不清。杜樂朝右邊爬了幾步,隨後又朝左邊爬了一小段路,都沒看見一個看守。他回到弗蘭克身邊,悄悄地對他說:“這個時刻似乎對我們有利。你見到老鐵手了嗎?”
“見到了。他是離這兒最近的一個。”
“你爬到他那裡去,直挺挺地躺在他身旁,彷彿你也是被綁著似的!”
“那你呢?”
“我到老槍手和溫內圖那裡去,他們倆躺在對面。”
“那樣有危險!”
“也不會比這裡更危險。要是老鐵手又拿到他的短管獵槍,他會多高興啊!你快去!”
火焰已很微弱,彷彿篝火要完全熄滅似的。四周圍黑咕隆咚,無法再辨認俘虜們的身影了。
一個看守給篝火去添新的乾柴。在新添的乾柴燒起來之前,出現了片刻前的黑暗,杜樂和弗蘭克充分利用這一瞬間,各自來到了該到達的地點。弗蘭克躺到老鐵手身邊,把腿伸出去,彷彿他被綁著似的,並將亨利牌短管獵槍推給他身邊的人,接著將胳膊收回,以便使守衛者們認為,他們已捆綁了他的身體。
“弗蘭克,是您?”老鐵手低聲問道,“杜樂在哪裡?”
“他在對面,躺在老槍手和溫內圖身邊。”
“真是謝天謝地,你們居然找到了足跡,而且還能在天亮前來到!”
“您事前知道我們來嗎?”
“我希望你們來。當這些小子點燃篝火時,我看到你們沒在俘虜們中間。紅種人曾去尋找我的獵槍,我很擔心他們發現你們。但他們沒有找到就回來了,我的短管獵槍無影無蹤,不翼而飛了。它對我關係重大。”
“是的,沒有我們,您大概就完蛋了!”
“不會的。您瞧瞧這邊!”
弗蘭克仔細地看去,見到獵人已經能自由活動右手。
“我解開了這隻手的繩子,”老鐵手繼續說,“一刻鐘後,另一隻手也將自由。我在一個很隱蔽的小口袋裡藏有一把折刀,可以相互傳遞,這樣短時間內我們大家都可把捆綁我們的繩索割斷。然後一躍而起,跑去拿武器!這些武器放在對面酋長們身旁。你們找到了我,真是太好啦。你們尾隨著紅種人來的吧?”
“不,不是這樣。我們溜掉了,一直沿著峽谷走,直到我們進入了一條分支山谷,我們可以躲到裡面去。我們打算在天亮時尋找紅種人的蹤跡,看看能為您做些什麼。”
“照這麼說,你們發現了這片森林,本來並不是你們的功勞?”
“不是,我們本來沒有發現這片森林,但由於好運使我們碰上了它。”
“老弗蘭克,您得把您的槍拉到身邊,不然很容易被看見。把您的短刀遞過來,我用它來解除我身邊同伴的束縛。他會把刀傳遞下去的。”
“那時候,只要枷鎖去掉了,首先就去拿武器,接著跑到馬兒那裡去,跨上馬就跑掉!”
“不,我們要留下來。先跑去拿武器,繼而跑到馬兒那裡,動作必須非常迅速,否則會出現亂鬨鬨、混亂不堪的局面。在短時間裡,誰也找不到他的槍、他的短刀和他的其餘財產。我們還沒來得及到馬兒那裡,紅種人就會撲向我們。誰知道這些牲口是否還戴著鞍子。不,我們得馬上到保護傘後面躲藏起來,就是說到酋長們後面。”
“這當然是一個很高明的想法!”
“我們坐到酋長們的位子上,那就安全可靠,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但現在安靜!篝火又要燒盡了,那樣,如果我們活動胳膊,看守們就看不見了。”
老鐵手割斷了捆綁他的繩索,也替他身邊的夥伴這樣做了。後者把短刀傳遞給了別人。杜樂的短刀已在相互傳遞中。接著,老鐵手低聲下達指示:一旦他將篝火撲滅,大家都趕快跑到酋長們所在的地方去。他的指令口口相傳,人人知曉。
“將篝火撲滅?”弗蘭克嘀嘀咕咕道,“您要如何完成這事?”
“這您會看到的。篝火務必撲滅,要不然看守們的子彈就要擊中我們。”
現在大家都躺著,做好準備。一個猶他人站在篝火旁準備又添些乾柴,由於添柴使火勢短時間減弱。這時,老鐵手一躍而起,快速向看守猛撲過去,用拳頭狠擊他的太陽穴,把他推到篝火裡。他多次來回滾動,火焰就這樣熄滅了。事情進行得如此迅速麻利,以致在其他看守真正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之前,四周仍一片漆黑。他們發出的警告呼喊為時太晚,因為已解除束縛的白人穿過森林迎著湖邊跑去。
大狼剛剛到他的鬥士們那兒去了,其餘三個酋長獨自坐在他們的篝火旁討論。這時他們聽到了看守們的呼喊,與此同時他們見到獲得解脫的人們朝自己跑來。幾秒鐘後,他們被解除了武裝並被捆綁起來。白人去拿他們放在附近的槍。當看守們在樹下出現時,他們見到他們的首領躺在地上,幾個白人握著已拔出的短刀跪在他們身上。在這些看守後面站著其他一些人,他們拿著已架好的槍。紅種人嚇得朝後退去,發出了憤怒的叫喊聲,這喊聲很快就把其餘的人都叫來了。白人被篝火照得一清二楚。毋庸置疑,只要紅種人一開槍,那些咄咄逼人的短刀立刻就會捅進酋長們的心窩。
老鐵手揪住了最老的酋長,以命令的口氣問他叫什麼。他答道:
“你們放了昆普伊1,那他就會同你們交談!”
1昆普伊:意為熱心腸。
“你會自由的,但只有在你們答應了我們的要求之後。”
“你們要求什麼?要求自由?”
“不,因為我們已經獲得了自由。我們要求……”他的話被打斷了。在把酋長們捆綁起來時,他把他的短管獵槍暫時放到了一邊。他剛剛又把它拿了起來。大狼站在對面,明智地躲在一棵樹後。他一瞥見此槍,不禁大驚失色地驚叫起來:“魔槍!它又在這兒出現了!神靈從空中把它給他送來了!”
“魔槍!”對面樹下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揚帕地區猶他人異口同聲喊道。
老鐵手再對昆普伊說:“我們要求你們讓我們不受騷擾地撤走。我們在黎明時騎馬離開,把你們作為人質帶走。一旦我們可以相信不再受到你們威脅,我們就給你們自由。”
“這對我們來說是莫大的恥辱!”昆普伊哀嘆道,“你們是在我們的手裡,刑訊柱該在黎明時豎立起來,而現在我們卻成了俘虜,你們還要給我們規定諸多條件!”
“要是你們拒絕接受我的要求,處境會好些嗎?你們要考慮到我的魔槍!”
這一警告似乎產生了格外大的影響,因為昆普伊詢問道:“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裡?你們騎馬要到什麼地方去?”
“出於謹慎,我可以說假話,”老鐵手答道,“但我不這樣做。我們進布克山,到銀湖上面去。如果我們見到你們老實,我們只扣留你們一天。現在我給你們一刻鐘時間考慮。要是你們拒絕,一旦這個期限過去了。那我們的槍就開始說話。我說完了!”
昆普伊垂下頭來。他的注意力轉到那幾棵樹那邊,可以聽到那兒有壓低的聲音:“maiive!”
這個詞的意思是:“往這兒瞧瞧!”聲音相當低,是對酋長也是對其他人說的,但對白人毫無意義。儘管如此,老鐵手、老槍手和溫內圖還是悄悄地朝有關方向看去。他們見到的情況非常稀奇。那兒站著兩個紅種人,手中拿著一塊毯子上端的兩個角,相隔一定的時間,他們就上下襬動這塊毯子。在他們背後,可以見到一堆篝火閃閃發光。這兩個猶他人在用這種方式同昆普伊交談。
眾所周知,印第安人有一種訊號語,當然這種語言個個部族是不盡相同的。夜晚,他們會用箭作訊號,箭上綁著一束乾草,將草點燃,一箭接一箭地射出去。白天,他們點燃篝火,將毛皮或毯子捂在上面,以將煙積存。一旦將毛皮和毯子拿掉或者稍稍掀開,構成訊號的煙雲就會嫋嫋騰騰。這是一種電報,跟我們的相似,因為各煙雲之間的間歇都有特定的含義,就像我們的標點符號那樣。可不要以為一個部落總是使用同樣的訊號。其實,訊號不時變動,以使敵人儘可能難以破譯訊號語。
那兩個紅種人一開始擺動毯子,溫內圖就走到一旁,站在昆普伊背後,訊號就是為昆普伊發的。電報拍了大約五分鐘之久。期間,昆普伊目不轉睛地望著兩個人站立的地方。那兩個人隨後走開了。他們做完了傳達,卻沒有想到自已被敵人察看到了。昆普伊現在才發覺溫內圖站在他背後。這事引起他的注意,他憂心忡忡地轉過身來。溫內圖卻裝作全神貫注地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這樣,昆普伊感到放心了。溫內圖慢悠悠地向老鐵手和老槍手走去。三人一起再離開幾步,隨後老槍手悄悄地探問道:“紅種人對酋長說了些話。我的紅種人兄弟看見了和明白了他們的言語嗎?”
“看是看見了,但不是全都看明白了。”溫內回答道,“當然意思我是清楚的。那兩個紅種人是兩個猶他人的年輕酋長,他們的鬥士也在這裡。他們要求昆普伊放心地同我們一道騎馬離開。如果我們要到銀湖去,從這兒去先要橫渡格蘭德河,進入鹿谷。那兒,有塔謝、卡波特和維米奴切的許多猶他人安營紮寨,以集合起來出征攻打納瓦霍人,並等候聚集在這裡的猶他人。那我們必定碰到這些鬥士,他們將解救人質。從剛才的訊號可以看出,他們馬上將派一些信使到他們那裡去,向他們通報情況。為了使我們無法逃脫,我們一起程,這兒的猶他人就立刻撤離這兒的林中營地,跟蹤我們,使我們陷入猶他人群體前後的夾擊之中。”
“瞧!這個計劃真不賴。我的紅種人兄弟對此要說什麼呢?”
“我承認計劃想得周到。但是我們既然瞭解它,就知道我們怎麼辦。”
“如果我們不想走起碼四天的彎路,那我們就必須進入鹿谷。”
“我們將不走任何彎路,但我們也不會落入猶他人的手中。你不妨問問我的弟兄沙利!我同他到過鹿谷。我們在那兒曾被一大群漫遊的埃爾克地區猶他人追逐。但我們逃脫了他們,因為我們在懸崖峭壁上找到了一條小徑,也許在我們之前沒有人走過這條小路。”
“好的,我們就騎馬走這條路!在我們穿越這條危險的山谷之前,我們將不釋放人質。”
一刻鐘時間已經過去,老鐵手向昆普伊問道:“時間已經過去,猶他人酋長作出了什麼決定?”
“在我把這事說出來之前,”昆普伊開口說,“我必須首先知道你們把我們作為人質要帶到多遠的地方。”
“你們應陪我們進入那條鹿出沒的山谷。如果直到那裡我們都平安無事,那我們就認為你們遵守了你們的諾言,我們就放了你們。”
“這事你們藉助和平菸斗對我們作出保證好嗎?”
“只對你一人。這就夠了,因為你以其他人的名義說話和抽菸。”
“那你就拿你的菸斗來,將它點著!”
“寧可用你的菸斗!”
“為什麼?是不是你的菸斗同昆普伊的不一樣呢?或者你的菸斗只會吹出謊言的煙雲?”
“我的菸斗總是說實話。大狼只想搞欺騙,而你也承擔了同樣的罪責,因為你給他鬥士去抓我們。不行,只能抽你的和平菸斗。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們就認為你說的不是實話。趕快決定!”
“那你放了昆普伊,讓他可以使用菸斗!”
“這沒有必要。你是人質,就得捆綁著,直到我們在鹿谷釋放你。我親自使用你的和平菸斗,把它舉到你的嘴唇邊。”
昆普伊不再回答。老鐵手從他脖子上把菸斗取下來,塞進菸絲,將它點著。隨後,他朝上、朝下,向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噴煙,緊接著,他三言兩語地表示:倘若猶他人放棄一切敵意,他將履行所許諾言。昆普伊站起來,朝四個方向轉身。他也從菸斗中同樣吸入和撥出六次,併為自己和他的人馬作出相應的承諾。
現在,白人和人質的馬都被牽來了。此時天色開始破曉。白人認為儘可能快地撤離是合適的。酋長們被綁在他們的馬背上。隊伍朝分支峽谷進發。瘸子弗蘭克和“杜樂姑媽”先前就是從這一峽谷悄悄地來到營地的。紅種人保持冷靜,但從他們目送白人離開的憤怒目光中可以看出,他們在被什麼樣的感情支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