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草原上的一齣戲

銀湖寶藏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我不是他的助手。我是在離農場不遠的地方才碰上他的。」克勒爾戰戰兢兢地解釋道。

「是這樣嗎?您到底是誰或者是什麼?」

克勒爾照實回答。他甚至讓康奈爾看看那封介紹信,以表明他說的是實話。康奈爾把信還給他,輕蔑地說道:「我相信您。一眼就可以看出,您是個老實巴交的小子,但不太聰明。您當然要到謝里登去!我不想跟您有什麼瓜葛。」他又轉過身來對著醫生繼續說下去:「我剛才只談我們的份額。由於你對我們撒謊,你就不能抱怨我們將全部錢都收走啦。」

哈特萊說了些好話,想把他的一部分錢收回來,卻只遭到嘲笑。康奈爾又跨上馬,與他的同夥一起,帶著贓物揚長而去了。他們朝北走,藉以表明,朝西進山根本就不是他原先的意圖。途中,這些流氓談起這次冒險活動,都哈哈大笑起來。他們一致同意私分這次劫來的錢,對其他同夥守口如瓶。經過長時間的賓士,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點,於是他們下馬清點贓物。每個人都把自己的一份拿到手後,兩個流浪漢中的一個對康奈爾說:

「你也應該搜查另一個人。他是否說了實話,是否真的是個文書,還是個問題。他讓你看的那封信寫的是什麼?」

「那是一封給謝里登的工程師夏羅伊的介紹信。」

「什麼?」那個漢子氣鼓鼓地叫起來,「你竟把信交還給他?」

「是的。這張廢紙對我們有什麼用呢?」

「你還這樣反問?甚至有用得很呢!顯而易見,這封信對我們計劃的實施極為有利。我們把我們的人馬留下來,首先是為了悄悄地觀察時機。我們必須熟悉地形,也要了解銀行的收支情況。我們又不願意拋頭露面,這就難上加難了。假如我們沒收了那個男子的信,那麼,我們中的一個就可以到謝里登去,冒充是這個文書。毫無疑問,那樣他就會在辦公室裡做事,可以見到各種賬冊,向我們提供必要的資訊。」

「他媽的,真是活見鬼!」康奈爾嚷道,「確實如此。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你會舞文弄墨,可以擔當這個角色。」

「這個角色我也許能扮演好。那樣,所有困難都將迎刃而解了。還有時間把耽誤的事補做嗎?」

「毫無疑問,當然還來得及。我們知道那兩個人要到哪裡去。農場主簡略地向他們提及該走的路,那條路從這兒經過。因此,我們只需要等他們來就是了。」

「對。我們就這樣幹!但是,光沒收文書的信還是不夠的。以後,他總會到謝里登去的,把我們的一切都葬送掉。我們必須阻止他和江湖醫生這樣做。」

「說得對。我們給他們每人一槍,再把他們葬掉。然後你帶著信到謝里登去,設法瞭解一切必要的情況,並送給我們有關的資訊」。

「但是在哪兒送,怎樣送呢?」

「我們兩個騎馬回去接其他人。以後,你將在鐵路穿過伊格爾泰爾那個地方找到我們。確切的位置我們事先無法確定。我在朝謝里登方向去的地方設前哨,無論如何你會碰見他們。」

「行!但是我的離開引起注意和懷疑怎麼辦?」

「唔,這事我們當然要作好準備。你把德格貝帶去。你說在途中遇見了他,他說他在鐵路修築工地上找活幹。」

「很妙!」第二個流浪漢表示贊同,「我會找到工作的,如果找不到,那更好,因為那樣我就有時間把訊息送到伊格爾泰爾去。」

這三個人繼續討論他們的計劃,同時等著江湖醫生和他的夥伴到來。但是時間過去了許多個小時,那兩個人也沒有露面。流浪漢推測,這兩個人為了避免同他們再次相遇,改變了原定的方向,因此,他們決定騎馬回頭去追尋新的足跡。

那兩個受到威脅的人的情況是這樣的:美國佬首先讓文書為自己包紮傷口。他的上臂受了重傷,情況表明,為傷員尋找一個可以得到照料的地點是必要的。那就是他們原先想要去的農場。但流浪漢們也選擇了這個方向,美國佬便說:

「我們願意再次落入他們手裡嗎?我們務必為此作好準備:他們會為沒有把我們除掉而感到惋惜,要補做耽誤了的事情。他們搶走了我的錢,我不願把命也搭進去。因此,我們得去尋找另一個農場。」

「誰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找到另一個農場呢,」克勒爾說道,「長時間的漫遊您頂得住嗎?」

「我想可以。我是個身強力壯的人,在創傷熱出現之前,我們會找到的。無論如何,我希望您在這之前不要離開我。」

「肯定不會的。要是您途中走不動,我就去叫人幫忙。現在,我們要抓緊時間。我們往哪兒去?」

「朝北,像先前那樣,只不過要稍稍向右邊。那兒天邊很陰暗,看樣子有森林或者灌木叢,有樹木的地方就有水,我需要用水來涼一涼我的傷口。」

克勒爾接過箱子,兩人離開了這個倒霉的地方。美國佬的猜測得到了證實。過了一些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個綠色的灌木叢中一片有水的地方,在水邊換了繃帶。哈特萊把所有有色的滴劑都倒掉,用純淨的水將小瓶子灌滿,以便途中根據需要隨時用來潤溼繃帶。接著他們又動身了。

他們穿越一片長著矮草的草原,這兒幾乎看不出人的足跡。要判斷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留下的足跡,這需要富有經驗的西部地區男子的眼力。過了很長時間後,他們視野的邊緣又是黑糊糊的,表明他們再次靠近了有森林的地方。這時,美國佬掉過頭來,見到背後有幾個點在活動。那是那三個人,他立刻確信,這些強盜掉過頭來了。性命攸關,要是別人,定會提醒文書注意追擊者;可哈特萊沒有這樣做。他以加倍的速度繼續行走,當克勒爾對突然出現的急速行走感到奇怪時,他說他的傷口很痛。

從距離看,哈特萊認為,他和他的同伴還沒有被流浪漢們察覺,於是他盤算著他應該如何脫險保命。如果他們追上了,那麼兩人就都完蛋了。兩人中充其量只有一個可能逃脫,而另一個就得犧牲了,這另一個當然是文書啦。所以,不能讓他知道,他正面臨著怎樣的危險,想到這兒狡猾的美國佬便默不作聲了。

他們默默地繼續行走,一直來到一片小叢林,林中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這片小叢林並不深,但遠遠地向右邊延伸。當他們穿越了它,來到叢林的那一邊時,美國佬停住了,說道:「克勒爾先生,我考慮過了,我實在太打擾您了。您要去謝里登,為了我的緣故,您偏離了正路。誰曉得,按照現在的方向走,我們能否找到、什麼時候找到一個農場。那樣您就得天天跟我在一起漫無目的地亂跑,備受折騰。有個簡單的辦法,免得這樣折磨自己。」

「真的,到底有什麼辦法呢?」克勒爾毫無所知地詢問道。

「您隨意往前走,我返回今天我遇見您之前從那兒來的那個農場。」

「這我不能同意,太遠了。」

「不遠,根本不遠。我先前朝西走,後來跟您一起一直朝北去,就是說,走了一個直角形。要是我現在抄近路走,用不了三個小時,這麼長的時間我是能堅持的。」

「您是這樣認為嗎?好了!但我要跟著去,我答應過不離開您。」

「我絕不接受您的允諾,我不能將您送進危險的境地。那是管理苗圃的女人,亦即金斯利警察局長的妹妹跟我說的。要是您從那裡起就受到追捕,那十之八九可以斷定,那個警察局長來這個農場走訪過。因此,您很可能會落入他的手裡。」

「這我當然不會幹,」克勒爾恐懼不安地說,「您真的要到那裡去嗎?」

「是的,這對於我,對於您來說都是上策。」

美國佬這麼懇切而又富有說服力的勸說使克勒爾看到了分手的好處,他終於同意分道揚鑣了。哈特萊從對方身上取下箱子。他們握手道別,相互表達了最美好的祝願後分手了。克勒爾繼續趕路,朝著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走去。哈特萊目送他遠去,接著趕快尋覓合適的隱身處所。

他並非獵人,也不是設陷阱捕捉野獸的人。然而他知道不能留下足跡,他曾聽人講過,要怎樣做才能把腳印抹掉。當他鑽進灌木叢以後,他就尋找那些不會留下足跡的地方。如果找不到這樣的地方,他就隨即用手把腳印抹掉。當然,他的傷,還有那個箱子,都妨礙他這樣做。因此,他只能慢騰騰地前行,幸虧他很快來到一個灌木非常茂密的地方,他鑽了進去,放下箱子,坐在上面。他剛坐下,就聽見了那三個騎馬人的聲音。他們騎馬從灌木叢外邊經過,彼此相隔一些距離,沒有注意到他們跟蹤的足跡是顯而易見的。

美國佬把那個方向的樹枝撥開,現在可以看見大草原了,克勒爾在那兒走著,流浪漢們發現了他,便策馬飛速奔去。現在,克勒爾聽見了他們的聲音,掉過頭來,驚恐萬狀地站著。流浪漢們很快就來到克勒爾身旁。他們跟他交談,他朝東南方向指指。毫無疑問,他告訴他們,美國佬朝著農場的方向去了。隨後響起了一聲槍響,克勒爾應聲倒了下去。

「事情已經發生,」哈特萊喃喃自語,「你們這些惡棍,等著瞧吧!要是我再次碰見你們,你們就該為這一槍付出代價。」

哈特萊見到兇手們下馬檢視被擊斃者,隨後他們商量了一會兒,便又上馬,康奈爾把死者橫搭在他的馬鞍上。令美國佬感到驚訝的是,康奈爾轉過身來,而他的兩個同夥卻騎馬繼續走。康奈爾來到灌木叢邊緣,然後把屍體扔下。死屍離哈特萊所在的地方不遠,在矮樹叢外面無法看得見。接著,騎馬人退出去離開了;往哪兒去,這是哈特萊無法看見的。開始他還能聽見馬蹄聲,隨後是一片寂靜。

恐懼襲擊了美國佬。現在,他幾乎後悔沒有向文書提出警告。他是那可怕行為的證人。如今,屍體就在他身旁。他真想跑開,但他不敢,因為他覺得,康奈爾必定在尋找他。過去了一刻鐘又一刻鐘。美國佬終於決定離開這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方。離開前他再次向大草原望去,這時,他看見了什麼東西,使他不得不留在原處。

一個騎馬人,身邊牽著一匹無騎手的馬,正從右邊穿越大草原。他看到了那兩個流浪漢的蹤跡,於是便下了馬。他仔細地向四面八方環視了一遍後,彎下腰來檢視足跡。接著,他順著足跡往回走,來到謀殺發生的地點,與此同時兩匹馬自願地尾隨著他。他又停下來觀察。過了一段時間後他才站立起來,走近一些。他雙眼盯著地面,追蹤著康奈爾的足跡。離矮樹叢大約五十步的地方,他駐足不前,發出一聲特有的後顎音,用手臂朝矮樹叢指指。這個手勢似乎是做給馬看的,因為它離開他,沿著灌木叢繞了個小彎,隨後從小樹林邊緣小跑過來,現在騎馬人也走過來。這時,美國佬看到自己面前出現的是一個印第安人。這個紅種人穿著鑲有穗飾的皮褲,用流蘇和繡花裝飾的獵人襯衣。兩隻小腳穿著鹿皮鞋。他那長長的黑髮,被梳理成鋼盔狀,但沒有鷹毛作裝飾。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條三排的熊爪項鍊、和平菸斗和藥袋。他手執一枝雙筒獵槍,槍托上釘著許多銀釘。他的臉,呈沒有光澤的淡褐色,略帶一點兒青銅色,幾乎是羅馬人的輪廓,而顴骨略為突出。

本來,這個紅種人的靠近會使這個生來就沒有英雄氣質的美國佬惶惶不可終日的。但是,他瞧這個印第安人臉的時間越長,他反而越覺得似乎不必害怕了。紅種人走近了大約二十步。他的一匹馬從較遠的地方跑過來,另一匹馬則在騎馬人背後站住。它抬起前蹄,接著用後蹄站立起來,隨後打出一聲響亮的、引人注目的打響鼻。它聞到了一股來自美國佬或是死者的氣流。印第安人馬上來個箭步,跳到一旁消失了,他的第二匹馬也隨之無影無蹤了。

哈特萊靜靜地、一動不動地呆了很長時間,直到一個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裡。他聽見了「唉」的一聲嘆氣,當他把臉轉向發出聲音的一邊時,看見印第安人正跪在屍體旁檢視屍體。美國佬嚇了一跳,因為緊接著在他身旁響起了說話聲:「為什麼白人躲在這裡?為什麼他不站出來讓印第安戰士看看呢?也許他不願意告訴另一個白人,那三個兇手往哪兒逃了?」

哈特萊猛然掉過頭來,看見印第安人正手握明晃晃的長柄獵刀跪在自己的身邊。他的話表明,他準確無誤地發現了足跡並敏銳地作出了判斷。他沒有把美國佬看作兇手。這使哈特萊感到欣慰,他答道:「我藏起來,因為他們中的兩人走了,到大草原外面去了,第三個人把死屍扔在這裡,我隱藏起來,是因為我不知道他是否離開這裡了。」

「他走了。他的足跡穿越灌木叢,然後朝東南方向去了。」

「這麼說他是去農場迫害我了。他真的不再在這裡嗎?」

「不在了,在這裡,白人和我是僅有的兩個活人。你可以同我一起到叢林外面空曠的地方去,對我講述這裡發生的事情。」

印第安人英語說得很好。他說的話和說話的風度,都引起美國佬對他的信任。他從小樹叢裡爬出來,當他走出叢林後,看見兩匹馬被拴住了。紅種人帶著一種彷彿可以識破一切的目光觀察著白人,接著開始說道:「有兩個男子從南邊徒步走來,其中一個藏在這裡,他就是你。另一個繼續走到大草原外面去。這時,三個騎馬人跟蹤著他。他們用手槍把他的腦袋開啟了花。兩人騎馬離開了。第三個人將屍體橫搭在馬背上,向灌木叢騎去,把死屍扔進去,然後向東南方向疾馳。情況是這樣嗎?」

「是的,完全如此。」哈特萊點點頭。

「既然如此,你可以跟我說,他們為什麼要擊斃你的白人兄弟呢。你是誰,為什麼你呆在這個地方?也是那三個人把你的手臂打傷的嗎?」

提這些問題時用的友好口氣向美國佬表明,這個紅種人對他是善意的,沒有任何懷疑。他回答了這些問題。印第安人在他回答時沒有看他。隨後他突然用銳利的目光質問道:「這麼說,你的同伴是用他的生命來保住你的生命的,是嗎?」

美國佬垂下眼睛,幾乎是結結巴巴地答道:「不。我請他同我一起隱藏起來,可他不願意。」

「你曾指給他看,兇手們從你們背後來了,是嗎?」

「是的。」

「你也對他說,你要在這兒躲藏起來,是嗎?」

「是的。」

「當兇手向他詢問你的去向時,他為什麼要指引兇手向東南方向農場那兒去呢?」

「為了迷惑他。」

「這麼說,他要救你,是個正直的同伴。你值得他尊敬嗎?只有偉大的馬尼託無所不知。我的眼睛無法看到你的內心。如能看到的話,你也許會在我面前羞愧得無地自容。我願默不作聲。你的神靈可能就是你的判官。你認識我嗎?」

「不。」哈特萊小聲地答道。

「我是溫內圖,阿帕奇人的酋長。我的手抗擊壞人,我的臂保護每個問心無愧者。我要看看你的傷口。但是,你首先跟我說說,為什麼兇手掉過頭來跟蹤你們。這你知道嗎?」

哈特萊時常聽人講起溫內圖,所以他倍加有禮地答道:「這事我已經跟你說過,他們想要除掉我們,使我們無法揭露他們曾洗劫過我。」

「不。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他們就會馬上殺掉你們。必定有什麼別的事使他們後來才恍然大悟的。他們仔細地搜查過你嗎?」

「是的。」

「把你的東西洗劫一空?」

「是的。」

「對你夥伴也是如此?」

「不。他對他們說,他是個可憐的逃亡者,並把一封信給他們看,以證實他說的話。」

「一封信?他們把信沒收了嗎?」

「沒有。他將信收回了。」

「他將信擱在哪裡?」

「放進他外套胸前的口袋裡。」

「信現在不在口袋裡。溫內圖掏了死者的所有口袋,都沒有找到信。因此,正是這封信促使他們掉過頭來追趕你們。」

「簡直不可能!」哈特萊搖搖頭說。

印第安人什麼話也沒有說。他把屍體從矮樹叢裡拖出來,再次檢查各個口袋。死者的樣子,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因為被槍彈打中的傷口,而是由於他那張臉,被人用刀亂砍過,已面目全非,無法辨認。所有口袋,空空如也。當然,他的步槍也被拿走了。

溫內圖若有所思地看著遠方,經過思索後說道:「你的同伴要去謝里登。兇手中的兩個騎馬朝東南方向奔去了,他們也想到那兒去。為什麼他們拿走了他的信呢?因為他們需要它,想要利用它。為什麼他們毀了死者的容貌,讓人無法辨認出來?因為他們不想讓人們知道,克勒爾已經死了。他不可以死去,因為兇手中的一人會冒充克勒爾。」

「可目的是什麼呢?」

「這我不清楚,但會了解到的。」

「那麼你想要跟蹤他們嗎?」

「是的。阿帕奇人要到斯莫基希爾河那兒去,而謝里登就在它的附近。如果他騎馬到這個地方去,通往謝里登的路就不太遠了。這些白人,肯定居心不良。我也許能夠制止。這位白人你也一起去嗎?」

「我要找一個離得近的農場,處理一下我手臂的傷口。當然,我很想到謝里登去。也許我在那裡能把劫走的錢收回來。」

「這麼說,你想跟我一起騎馬去-?」

「可我的傷口怎麼辦呢?」

「讓我檢查一下你的傷口。在農場裡你雖然得到照料,但找不到醫生。我懂得怎樣治療傷口,並能將碎骨再固定住,還有很好的辦法對付創傷熱。讓我看看你的臂膀!」

克勒爾早已把美國佬燕尾服袖口拆掉。因此,哈特萊現在把手臂露出來就不費吹灰之力了。溫內圖檢查傷口後聲稱,傷口並不像外表顯示的那樣嚴重。子彈是從很近的距離射出的,它順利地穿過了骨頭。阿帕奇人從他的鞍囊取出一種晾曬乾的植物,沾溼它,將它敷貼在傷口上,然後鋸兩塊合適的夾板,非常熟練地把胳膊包紮好,一個外科醫生用現有的手段做起來也不會比他更熟練了。末了他表示:「這位白人你可以放心地跟我一起騎馬。創傷熱根本不會出現,‘或者只有到了謝里登才會發生。」

「我們不想知道第三個兇手在幹什麼嗎?」哈特萊詢問道。

「不要。他在尋找你,但找不到你的足跡。他會去跟隨另外兩個人。也許他還有其他的同夥,他先去探訪他們,與他們一起騎馬到謝里登去。阿帕奇人從居住過的一些地方獲悉,在堪薩斯,有許多被稱作流浪漢的白人集結在一起。兇手有可能屬於這幫人。如果是這樣,就不難猜到,流浪漢們打算襲擊謝里登。我們不能耽誤時間,必須趕快去通知那兒的白人。我知道兇手的目標,因此不必跟蹤他們的足跡,我們選擇另一條路。」

「我們什麼時候可到謝里登?」

「我不清楚你騎馬的技術如何?」

「我當然不是馬術家。我在馬鞍上坐得很少,不過我不會讓自己摔下來的。」

「這樣,我們就不能飛馳,但可以通過堅持不懈的努力彌補過來。我們要通宵達旦地騎馬,早上就可抵達目的地。我們跟蹤的那些人,夜裡會躺下休息,因此會比我們晚些抵達。」

「可憐的克勒爾屍體怎麼辦?」

「我們把它埋掉。」

地是松的,雖然只能使用短刀來挖土,但很快就挖出了一個深坑,死者被安葬在裡邊。接著,美國佬摘下帽子,合攏雙手。他這樣做是否真的在為死者祈禱,那是可疑的。阿帕奇人一本正經地朝正在落山的太陽望去。看樣子,他的眼睛在尋找西方那邊的極樂世界。他是個異教徒,但他確實以他的方式在祈禱。隨後,他們邁步向馬兒走去。

「你可以騎我的伊爾奇,」阿帕奇人說道,「它步態輕盈、平穩,如同水中的皮筏那樣。我騎那匹無騎手的馬。」

他們跨上馬離開了,先朝西走了一段路,繼而轉向北。的確,馬兒已經跑了很遠的路,但它們步子輕鬆,彷彿剛從牧場出來似的。太陽下沉,越沉越低,最後在天邊消失了。短暫的黃昏很快就過去了,接著便是漆黑的夜晚,這使美國佬膽戰心驚。

「這麼黑咕隆咚的,你也不會迷路嗎?」

「我從不迷路,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是如此。他像一顆總是處於準確位置上的星星,如同白人熟悉他房子裡的各個房間一樣,熟悉這個地區的所有地方。」

「可途中有許多障礙物,人們在黑暗中無法看清啊!」

「我的眼睛夜裡也看得清。凡是他察覺不到的,肯定都逃不過他的馬的目光。你騎馬不要走在我旁邊,要在我後面,這樣,牲口就不會步伐錯亂。」

馬和騎馬人行動如此熟練,準確無誤,簡直不可思議。時而慢步,時而小跑,走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繞過了每個障礙物。有時候,要避開沼澤地,涉水過小溪。他們從一些農場旁邊經過,溫內圖總是十分清楚他在什麼地方,溫內圖這一優點使美國佬很放心。他的胳臂很令人擔心,但那創傷草藥療效驚人,他甚至不覺得疼痛,有一次停下來,讓馬飲水,他順便用涼水溼潤了一下繃帶。午夜過後,溫內圖取出一塊肉給哈特萊吃。除此之外,他們的行動沒有受到任何干擾。當越來越濃的涼意宣告早晨來臨時,美國佬自言自語道,他完全能夠在馬鞍上坐更長的時間。

東方已發白,然而地形輪廓仍無法看清,因為一層濃霧籠罩在大地上。

「那是斯莫基希爾河的霧,」酋長解釋說,「我們很快就要抵達那裡。」

從他的話可以聽出來,他要繼續講下去,可他勒住他的馬,朝左邊細聽,那有力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必定有人飛騎而來。沒錯,他靠近了,又飛奔過去了,閃電般快,就像一個幽靈那樣。這兩個人既沒有看見他,也沒有看見他的馬。惟有他那頂黑糊糊、有寬邊帽簷的帽子——它從直垂地面的濃霧中凸出來——一瞬間可以看得見。數秒鐘後,馬蹄聲也聽不見了。

「唉!」溫內圖驚異地叫道,「那是個白人!能像這個男子這樣騎馬的,只有少數幾個白人可以做到。老鐵手和老槍手就是這樣騎馬的。老鐵手不在這裡,我同他在銀湖上面相會。而現在老槍手應在堪薩斯逗留,會不會那就是他呢?」

「老槍手?」美國人說道,「那可是一位顯赫的西部地區男子啊。」

「他與老鐵手是溫內圖所認識的最優秀、最勇敢和最有經驗的白人。他是他們倆的朋友。」

「這個男子似乎很匆忙。他要到哪兒去呢?」

「到謝里登去,因為他的方向就是我們的方向。左邊是伊格爾泰爾,我們前面是淺灘,它在河上。我們馬上就要來到淺灘那兒。到了謝里登,我們就會知道那個騎馬的人是誰。」

早晨的清風開始把霧靄驅散,他們很快就見到了面前的斯莫基希爾河。阿帕奇人的地方知識是可靠的。他準確地來到有淺灘的河岸。在這裡,河水幾乎沒有到達馬的身軀,因此,淌水過河很容易,沒有危險。

在河的那一邊,騎馬人要穿越一片矮樹林,矮樹林在河岸上延伸。接著,他們騎馬又穿越一片一望無垠的草地,才終於到達了謝里登——他們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