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草原上的一齣戲

銀湖寶藏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一個人慢騰騰、懶洋洋地邁步走在北新大陸草原上,在這個即使是最窮困潦倒的窮光蛋都有一匹馬的地方,這無疑是個稀罕的現象。這個人的身份,難以猜測。他穿的衣服是城市流行的,但是非常破舊,給人以溫和的印象,但他肩上扛著的那枝舊獵槍,卻與此很不協調。他的臉蒼白、清瘦,大概是因為長時間徒步漫遊食品缺乏的緣故吧。

他有時候駐足不前,像是要休息一會兒,但是渴望碰見人的心理,驅使他把那疲勞的雙腳重新調動起來。他屢次三番徒勞地遙望天邊,直到他的眼睛高興地閃爍著——他發現遠處有個男子,也是一個步行者,從右邊走來,這樣兩人必定會相遇。這一發現給了他的四肢以新的活力。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很快就察覺自已被這個人發現了。

這個人穿著獨特。他穿一件帶紅色立領和黃色鈕釦的藍色燕尾服,紅色天鵝絨短褲和一雙帶黃皮翻口的高統靴。脖子上圍著一條藍絲巾,胸前繫著一個又寬又大的雙蝴蝶結,把整個胸脯都蓋住了。頭戴一頂有寬邊帽簷的草帽。一個用拋光木板製成的箱子掛在一條繞著後脖子的皮帶上。這個男子又高又瘦。誰瞅見這副面容,這雙奸詐的小眼睛,他立刻就會知道,他面對的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國佬,這種型別的人,其詭計多端是有口皆碑的。

當兩人走近能聽到彼此說話時,攜帶箱子的那個人稍稍脫了一下他的帽子,對另一個人打招呼:

「您好,夥伴!從哪兒來?」

「從金斯利下面來。」被詢問者回答說,同時用手向背後指指。「您呢?」

「從各地來。最近從那後面的農場來。」

「您要到哪兒去?」

「任何地方都去。首先到我們前面的那個農場去。」

「那兒有農場嗎?」

「有。步行幾乎不需要半個小時。」

「真是謝天謝地!時間再長一點我就支撐不住了。」

這個精疲力竭的人說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停住了。

「支撐不住嗎?為什麼?」

「因為肚子餓。」

「因為肚子餓?哎,天哪!等一下,我可以幫個忙。您坐下,到這兒來坐到我的箱子上!您馬上就會得到點兒吃的。」

穿藍色燕尾服的人放下箱子,把陌生人按在上面坐下,然後從他燕尾服胸前的口袋裡取出兩塊大的黃油麵包片,又從一個下襬口袋裡拿出了一塊火腿,把兩樣東西遞給餓漢,繼續說道:「吃吧,夥伴!雖不是什麼美味可口的食物,但可塞飽肚子。」

對方趕快伸手去接,想要馬上把麵包送進嘴裡;然而他想一想,停住了,說道:「先生,您心地真善良,可這些東西是您為自己準備的,我吃了,您自己要捱餓啦。」

「哦,不會的!我跟您說吧,在離這兒最近的一個農場裡,我有很多東西吃。」

「那麼您在那裡是有名的-?」

「不。我還從未到過那個地方。但您現在不要講話,要吃東西。」

餓漢照此要求做了。美國佬坐到他身邊的草地上,望著他,高興地看到,這些大塊的小吃很快就給報銷了,他詢問道:「您還沒塞滿肚子,也許暫時滿意了吧?」

「我像換了一個人那樣,先生。請您相信我,三天來我一直在途中,什麼都沒有吃過。」

「難以想象!從金斯利到這裡,您什麼東西都沒有吃過?為什麼?難道您沒法攜帶旅途需要的食品嗎?」

「不行。我來得很突然。」

「噢,原來如此!可您隨身帶了一枝步槍呀。您還是可以打獵嘛!」

「-,先生,我不是射手。」

「那步槍是幹什麼用的呢?」

「是為了嚇唬意外遇見的紅種人或白種人。」

美國佬審視地看看他,然後說道:「先生,您聽著,您總有一點兒不正常。看樣子您好像是在逃亡,然而您彷彿又是一個完全沒有危險的人。您想要到哪兒去?」

「上火車去謝里登。」

「還有那麼遠,又沒有食品?您不認識我,但是一個人在處境困難時,應對人寄予信任。因此,把您的隱衷告訴我吧!」

「馬上就告訴您,我叫克勒爾。我的雙親是德國人。他們從農村過來,想要在這兒搞出點兒什麼名堂,然而沒有成就。我的生活也是暗淡無光的。我做過各種各樣的工作,直到兩年前當了鐵路文書。最後我在金斯利任職。先生,我是個連一條蟲都不敢踩死的人,但要是備受侮辱,也會怒不可遏的。在那裡,我同一家報紙的發行人發生磨擦,接踵而來的是決鬥。您想一想,一場使用步槍的決鬥啊!在我的一生中,從未握過殺人工具!一聽到這樣的決鬥,我就暈了過去。我要說得簡短些:決鬥的時刻到了,我們各自站好。先生,您怎樣看我,隨您的便,但我是個和氣的人。我一想到可能會使對方送命時,就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像礤床兒那樣尖利。因此,我有意向離靶數碼遠的地方瞄準。我扣動扳機,他也扣動。槍響了,我沒有被擊中,但我的子彈恰好從對方的心臟穿過。緊握著那枝本不屬於我的步槍,我驚恐不安地跑開。我認為槍管是彎曲的,子彈向左整整偏離兩碼。最糟糕的是,這個報紙發行人有一大幫有影響的追隨者和親友,這在西部地區關係重大。我必須遠走高飛,溜之大吉,我只匆匆跟我的上司告別。他建議我到謝里登去,並把一封寫給當地一位高階工程師的信交給我。您可以讀一讀這封信,那您就會相信我說的是實話。」

說著他從口袋裡取出信,把它開啟,遞給美國佬。美國佬唸到:

親愛的夏羅伊:

我派遣約瑟夫-克勒爾先生,我過去的文書,到你處去。他出身於德國,是個忠厚老實而又勤快的人,但他不幸地在決鬥中把對手幹掉。因此,他必須離開這裡一些時候,請你幫個忙,讓他在你的辦公室做事,直到這件不愉快的事在這兒被人忘記為止。

你的本特-諾滕

美國佬把信折起來,還給了克勒爾,一絲半諷刺、半同情的微笑掠過他的嘴唇,說道:「克勒爾先生,即使您不讓我看這封信,我也相信您的話。誰看見您,聽見您說話,他就知道自己面對著一個老實巴交的人。我的情況跟您的情況完全一樣。我也不是個好獵人和射手。但是,處在您的地位,我可不會像您那樣戰戰兢兢,魄散魂飛。我相信您有點兒讓人給嚇住了。」

「決不,事情委實危險!」

「那麼您相信人家追蹤您啦?」

「肯定無疑!所以,我迄今一直避開所有農場,以免人們知道我的去向。」

「您確信您在謝里登會受到很好的接待並獲得一個職位嗎?」

「是的,諾滕先生與謝里登的工程師夏羅伊是好朋友。」

「那麼,您打算在那裡拿到多少薪水呢?」

「我現在每週掙八美元,我想,在那裡人家將支付我同樣多的錢。」

「哦,如此!我知道有個職位,您可掙到多一倍的錢,就是說十六美元,並且您還享受免費膳宿。」

「什麼?可拿到十六美元並且享受免費膳宿?」文書高興得跳起來喊道,「十六美元?這簡直可以富起來了!哪裡可以得到這個職位?」

「在我這裡。」

「在您這裡?」話音中帶著失望的聲調。

「那當然。這事您也許不相信我吧?」

「唔!我還不熟悉您。」

「這馬上可以彌補。我是傑弗遜-哈特萊碩士大夫,我的職業是醫生和獸醫。」

「就是說,為人和馬看病的醫生?」

「為人和動物看病的醫生,」美國佬點點頭,「要是您有興趣當我的助手,我支付您剛才提到的那麼多薪水。」

「但是我對這個行當一竅不通。」克勒爾謙遜地表示。

「我也如此。」碩士坦率地承認。

「您也一竅不通?」克勒爾驚訝地問道,「您肯定研究過醫學吧?」

「沒有!」

「但是,您既然是碩士,還是大夫……!」

「這我當然是!我有這些頭銜和地位。這我比誰都清楚,因為這些頭銜職稱是我自己授予的。」

「您……您自己?」

「當然-!我對您坦誠相待,因為我想您會接受我的建議。我本來是裁縫。隨後我當了理髮師,接著又當了舞蹈教師。後來,我建立了一所青年女士教養院。該院停辦後,我去拉手風琴,成了流動樂師。此後,我還在其它一二十個行業中鋒芒畢露,出盡風頭。我熟悉了生活和人,我的這些知識的精粹就是這個經驗:一個聰明人不可能是笨蛋。世人都想要受騙上當。的確,滿足這一願望就是給他們幫了最大的忙,人們要是矇騙他們,指鹿為馬,他們會感激不盡。特別是要恭維他們的缺點,他們精神上和身體上的缺陷和殘疾,所以我就成了醫生。您瞧瞧我的藥箱!」

美國佬開啟箱子,揭開蓋子。箱內有五個格層,每個格子都以紅色天鵝絨鋪村,都用金色線條裝飾。每格都有一個小瓶子,瓶內裝著顏色好看的液體。各種各樣顏色的液體都有,一應俱全。

「哦,這就是您的藥箱!」克勒爾說道,「您從哪兒弄來的這些藥品?」

「都是我自己製造的。」

「我還以為您在這方面一竅不通呢!」

「哦,這個我懂!是的,這極簡單。您在這裡所看到的,無非是一丁點兒顏料和多一點兒的水,被稱作aqua(水)。我的全部知識和才能都凝結在這個詞裡。為此,我杜撰出其餘的措詞。這些詞聽起來務必儘可能悅耳。因此,您在箱子裡還可發現諸如這樣的標題:aquasalamandra、aquapeloponnesta、aquachlmborassolaris、aquainvocabulataria等。您根本不會相信我用這些水進行過怎樣的療法。這也不怪您,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相信這些療法。關鍵的問題,不是期待療效,而是撈到錢,並溜之大吉。合眾國幅員遼闊,可能要過了若干年,我才能繞它跑一圈。這期間,我已成了腰纏萬貫的富翁。我不必為生活花費什麼,因為我所到之處,人們給我端來吃的食品,總多於我的需要,而在我走時,還把我的口袋塞得滿滿的。對印第安人,我也不必害怕,因為我身為醫生,在他們那裡是不可侵犯的。就這樣敲定吧!您願意做我的助手嗎?」

「唔,」克勒爾嘀嘀咕咕道,「我覺得事情令人憂慮,這樣做不誠實。」

「您別惹人發笑啦!相信就是萬能的。我的患者相信我的藥物療效,服用後就都康復了。這是欺騙嗎?您不妨試一試!您現在已恢復體力,而我要去的農場,您又是順路,這樣您就不會有任何損失。」

「好吧,我願意試一試,也許是出於感激。可我心不靈手不巧,不擅於弄虛作假,掛羊頭賣狗肉。」

「您也沒有這個必要。這事由我自己來幹,您只需要畢恭畢敬,一聲不吭就行了,而您的全部工作就是:從箱子裡取出我告訴您要取的瓶子。其時,我把您當成我的僕人,這事您得容忍。好吧,前進!我們動身吧!」

他又掛上箱子,於是他們一起繼續走。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們見到遠處有個農場。看樣子農場不大。現在克勒爾得要背箱子了,因為大夫自己背箱子有傷大雅。

農場的主樓是木板建築。其旁邊和後邊,有個精心管理的蔬菜水果園。雜用建築物距離住宅不太遠。那兒栓了三匹馬,這是一個可靠的標誌:陌生人在此停留。他們坐在一間房間裡,飲著農場主自己釀造的家用啤酒,見到江湖醫生同他的助手走來。「我發誓,這是真的!」他們中的一個叫喊道,「我沒有看錯吧?我必定認識他!要是我沒有搞錯的話,他就是哈特萊,那個拉手風琴的樂師!」

「是你的一個熟人?」第二個人探問道,「你同他有些瓜葛吧?」

「當然。這小子生意興隆,賺了很多錢,口袋裡裝滿了美元,我也同樣掙到了很多的錢,靠的是夜裡把他洗劫一空。」

「他知道是你乾的嗎?」

「唔,大概知道吧。太好啦,昨天我把我的紅髮染成黑髮了!還有,耳朵的失去——唔,該死的印第安人!——也使我無法被認出來。可你們別叫我,也不要叫康奈爾!不管怎樣,這小子可能會干擾我們的事務!」

現在,這兩個新來的人已來到住宅。農場主婦從馬廄走來,友好地歡迎他們,詢問他們有什麼事。當她聽說自己面對的是一位醫生及其助手時,顯得非常高興,馬上請他們進房裡。

「喂,」她朝屋裡嚷道,「來了一位很有學問的醫生和他的助手。我想,同這些先生的交往不會令你們討厭的。」

「很有學問的醫生?」康奈爾咕噥道,「無恥之徒!我想讓他知道我對他是怎樣看的!」

新來的人向人們致意,不客氣地在桌旁坐下。康奈爾滿意地注意到,他沒有被哈特萊認出來。他自稱是個設陷阱捕捉動物的,說他要同他的兩個夥伴上山去。隨後,交談的氣氛緩和了,這期間農場女主人在灶旁忙於做飯。午飯準備好後,她來到屋前,按那個地方的習慣吹起號角,把她的人馬召回來。緊接著,農場主,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和一個僱工從附近的田地裡回來。他們懷著真誠的友情向客人們,特別是向醫生伸出手,隨後在他們身邊坐下吃午飯。這是些簡樸的沒有偏見的人,他們很難對付一個地道美國佬的狡詐和老練。

進餐時,農場主沉默寡言。他隨後點燃一個菸斗,把雙肘置於桌上,滿懷希望地對哈特萊說:一大夫,過一會兒我們又得到地裡於活。現在有點兒時間跟您聊聊。也許我需要您的醫術。您擅長治什麼病呢?」

「什麼話!」醫生答道,「我是醫生,又是獸醫,包治人和牲口的各種疾病。」

「很好,我需要您這樣的人。但願您不屬於那類不學無術,卻打著醫生招牌到處招搖撞騙、弄虛作假的騙子吧?」

「難道我看起來像這樣的惡棍嗎?」哈特萊腆著胸脯、自吹自擂起來,「要是我是個不學無術的人,我能通過博士和碩士考試嗎?這兒坐著我的助手,您可詢問他,他會告訴您,成千上萬人——牲口根本就不計算在內——的健康和生命都得歸功於我!」

「先生,我相信您的醫術。您來得正是時候。我的牛棚裡有頭母牛,得了什麼病,您將會知道的。在我們這個地方,一頭母牛隻有患了重病,才被送進牛棚裡。兩天來,它什麼東西都不吃,頭總是低垂到地上。我對它不抱希望了。」

「呸!一個患者,只有當他死了後,我才對他不抱希望。僱工帶我去看看它後,我才能告訴您。」

哈特萊讓人領進牛棚去檢視母牛。回來時他神情嚴肅,聲稱:「時間迫不及待,因為母牛也許到今天晚上就要四腳朝天啦。它吃了天仙子1。幸虧我有可靠的對症藥。明天早晨,它將像從前那樣健康。您給我提一桶水來,而你呢,我的助手,你替我把aquasylvestropolia取出來!」

1天仙子:亦稱「茛菪」其葉和種子(名「天仙子」)均供藥用,主要含有茛菪鹼和阿托品等成份,有鎮痙、止痛的效用。

克勒爾開啟箱子,找到那個瓶子,哈特萊從瓶中取出幾滴倒進水桶裡。要求每三小時給母牛喝半加侖桶裡的水。接著輪到為患者看病。女主人初患甲狀腺腫,要服用aquasumatralia。農場主患風溼病,要服用aquasensationia。他們的女兒極為健康,然而也輕易地被說服服用aquafuronia消除一些雀斑。僱工有點兒瘸,早在童孩年代就有了,可他現在獲得機會,藉助aquaminsteria去消除這種一瘸一拐走路的情況。最後,哈特萊也詢問那三個陌生人,他是否可以為他們效勞。康奈爾搖搖頭,「謝謝,先生!我們很健康。要是我感到身體不適,我就用瑞典人的治病辦法治療。」

「為什麼?」

「使用醫療體操法。我讓人給我用手風琴演奏輕快的里爾舞曲,我在音樂的伴奏下跳到汗流使背。這種療法,行之有效。明白嗎?」

他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地向哈特萊點點頭。這個玩弄醫術的人沒有說什麼,掉過頭去向農場主打聽附近農場的方位。毗鄰的農場在西邊,離這兒有八里地遠。另一個農場在北邊,離這兒十五里地。這個所謂的碩士聲稱,他要馬上動身到西邊去,農場主便詢問要支付多少藥費。哈特萊要人家付五美元,人家也痛痛快快地交了。於是他同助手一起告辭,克勒爾又背上了箱子。當他們走到不會被農場裡的人看見那麼遠時,他說道:「我們一直是朝西走,但現在要向北邊兒拐,我不準備去毗鄰的農場。那頭母牛發發可危,非常脆弱,一個小時後就要完蛋。倘若農場主忽然想起騎馬追來,我的境況就會不好。但是,用十滴苯胺合成的液體換來一頓午餐和五美元,不是很誘人的嗎?我希望您認識到您的利益,繼續為我效勞!」

「先生,」克勒爾反駁道,「雖然您能給我許多錢,但是我得為此撤更多的謊。請您不要見怪!我是個老實人,不願留在您身邊。我的良知不允許我接受您的建議。」

這話他是一本正經並且斬釘截鐵地說的,醫生看出,繼續勸說無濟於事。因此,他惋惜地搖搖頭,「我對您是一番好意。可惜您的良心如此脆弱!」

「我要感謝上帝。請您將您的箱子拿回去吧。我很感謝您給我的東西,但我不能留在您身邊。」

「好的!人的意願就是他的天堂。所以我不強人所難,繼續逼迫您。雖然如此,我們也不必馬上就分手。我們可以一起到下一個農場去。」

美國佬接過他的箱子,兩人並排默默無言地向前走,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直到聽到背後有馬蹄咯噎咯噎的響聲時,他們才掉過頭來,見到了剛才在農場裡碰到過的那三個男子。

「災難臨頭!」哈特萊脫口而出,「大概是衝我來的。這些小子不是要進山嗎,為什麼他們騎馬不是朝西去呢?我不相信他們。看樣子,他們都是些流氓。」

令他感到遺憾的是,他的這番猜測是對的。騎馬人在他們倆身旁停住,康奈爾嘲諷地對江湖醫生說:「先生,您為什麼改變了方向呢?現在農場主找不著您了。」

「找我?」醫生清白無辜地試問道。

「是的。您離開後,我就坦誠地告訴他,您那些漂亮的頭銜是怎麼一回事,於是他火速起程追您想要回他的錢。您在這兒出現,一定會使那個農場主拍手稱快。可我們畢竟比他聰明。我們會看足跡,於是就跟蹤追來向您提個建議。」

「您不清楚這會弓愧什麼後果嗎?我不認識您,跟您毫無關係。」

「這麼說,我們跟您的關係就多啦。我認得您,您當過流動樂師。我們由於容忍您欺騙老實的農場主而成了您的同謀,為此您得把得到的報酬的一部分分給我們,這樣才算公平合理。你們是兩人,我們三人。因此,我們必須要得到金額的五分之三。您瞧,我們辦事是公平的。您要是不同意的話,那麼……好吧,您瞧瞧我的夥伴們!」

康奈爾指指那兩個正把步槍瞄準哈特萊的人。哈特萊看到,提出任何異議都是徒勞的。這麼便宜就可以脫身,他內心感到非常高興。因此,他從口袋裡抽出三美元遞給康奈爾,說道:「您誤解了我這個人。您覺得按比例把我該得到的錢的這一部分交出來對於您來說是必要的。我願把您的要求當作玩笑,並同意您的要求。這是三美元,是按照您個人的計算分給您的份額。」

「三美元?您瘋了吧,不然怎麼會有這個念頭呢?」康奈爾笑道,「您以為我們會為這麼個雞毛蒜皮的事騎馬追您來嗎?不,不!我們所指的不光是今天的錢。我們的要求是,您所掙得的錢,都有我們的份兒。我估計您隨身帶了數量可觀的錢。」

「先生,情況絕不是這樣!」哈特萊驚叫道。

「我們等著瞧吧!因為您矢口否認,我得搜查您。我想,此事您會冷靜地容忍的,因為我的夥伴們不跟他們的步槍開玩笑。一個拉手風琴的人的生命對我們來說,分文不值。」

說完這個流浪漢下了馬,朝醫生走去。哈萊特苦苦地琢磨著各種各樣的說法,以擺脫臨頭的大難,但是白費力氣。黑洞洞的槍口敵視地凝視著他,他只好聽天由命,順從命運的擺佈了。其時,他暗自希望,康奈爾什麼也找不到,因為他覺得自己已把錢妥善地藏好了,萬無一失。

康奈爾搜遍了哈特萊的所有口袋,只找到很少的美元。接著,他仔細地摸他的衣服,猜想也許有東西纏在衣內。沒有摸出東西來。現在,哈特萊自以為已矇混過關,但是康奈爾畢竟很狡猾。他要求開啟箱子,再仔仔細細地檢視一下。

「唔!」他說道,「這個絲絨鋪墊的藥箱很深,格層伸不到底。我們設法看看這些格子可否拿出來。」

哈特萊臉色霎時發白,因為這個流氓的猜測是對的。康奈爾用雙手抓住格子的隔板,往外一抽。的確,藥箱可從箱子裡抽出來,箱子底下有好幾個紙袋。他開啟紙袋,裡面裝滿了各種面值的鈔票。「噢,這兒是隱藏著的寶藏!」他高興地笑道,「不出所料。一個醫生兼獸醫賺了一筆相當可觀的款項。因此,這兒必定也有一些。」

康奈爾伸手去抓,把鈔票塞進口袋裡。這樣一來把醫生激怒了。他撲向康奈爾,想要把錢奪回來。頓時一聲槍響。要不是趕快躲開,子彈肯定要了醫生的命。子彈只擊中他的上臂,臂骨被擊碎了。他「哎喲」地叫了一聲,倒在草地上。

「惡棍,活該如此!」康奈爾叫嚷道,「你要是再站起來,或者說一句不當的話,那麼第二顆子彈將比第一顆瞄得更準!現在我們也要搜查碩士助手。」

他將那些紙袋塞進口袋裡,向克勒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