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們會跟他說的。」
他們快快地跑掉了,可以看得出,離開這個可怕的老槍手,他們是多麼高興。老槍手沒有返回院子,而是從大門口朝著流浪漢的方向徑直走去,走到一半路程時才停了下來。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等待康奈爾。他確信康奈爾會來的。
情況很快就表明,他的估計沒有錯。康奈爾離開了流浪漢,慢騰騰地朝他走來。他很笨拙地鞠了一個躬,說道:「先生,您好!您想跟我談話嗎?」
「這我一點也不清楚,」老槍手說,「我只說過,除您之外,我不跟其他任何人交談。當然,我最高興的是,您也別打擾我。」
「先生,您使用了一個非常驕傲的口氣!」
「這也是有原因的。但我不願意奉勸您也使用同樣的口吻。」
兩人唇槍舌劍,激烈交鋒。康奈爾首先垂下目光,艱難地壓住怒火,答道:「我們平起平坐,是平等的!」
「流浪漢跟誠實的西部地區男子不分高低?失敗者與勝利者不分上下?您稱這是平等?」
「我還沒有敗下陣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您的辦法來對付您,這個主動權只掌握在我們手裡。」
「不妨試試吧。」老槍手蔑視地笑道。
康奈爾很生氣,他怒衝衝地說:「我們只需要利用您的不謹慎、欠考慮就夠了!」
「啊!為什麼?我犯了什麼不謹慎、欠考慮的錯誤?」
「這就是您來到這裡,遠離了農場。如果我們願意,您就落在了我們的手裡。人們把您看作常勝將軍,但您畢竟還不是所向無敵的人。您現在處於我們和農場中間。只需要我們的幾個人跨上馬,截斷您的退路,那麼您就會成為我們的俘虜了。」
「您是這樣看的嗎?」
「是的。就算您是頭號飛人,也比不上一匹馬的速度吧,這您得承認。就是說,在您回到農場之前,您已被包圍,成了甕中之鱉」。
「您很會打如意算盤。可您忽略了一點:就是那些想要俘獲我的人,必定進入我的夥伴們的射程之內,他們會被幹掉。然而這事並非是我們要談論的。」
「不是的,先生,這不是我們要談論的。我來這裡,是為了給您提供挽救三個俘虜生命的機會。」
「那您是枉費心機、白費力氣了,因為這些人的生命並沒有處於危險之中。」
「沒有嗎?」康奈爾幸災樂禍地笑道,「先生,這您就大錯特錯了。要是您不答應我們的要求,他們就要被絞死。」
「我已讓人告訴您了,要是那樣,你們大家都會被吊死,無一倖免。」
「真可笑!您數過嗎,我們有多少人?」
「那當然啦。您知道我可以調來多少人對付你們嗎?」
「知道得十分精確。」
「呸!您無法計算我們的人數。」
「這沒有必要。我們知道,布特勒農場通常有多少僱工。現在也不會更多。此外,最多還有一些伐木工,是您從黑熊河那兒帶來的。」
康奈爾充滿期望地從側面瞧瞧老槍手,因為他確實不清楚老槍手可以支配的人數。老槍手作了一個輕蔑的手勢:
「數一數你們的死傷人數,然後告訴我,這是否是少數伐木工的所為!此外,您見到了我的印第安人,還有其他白人,他們可以從背後包抄你們。」
「還有其他白人?」流浪漢笑道,「除一些伐木工外,別無他人。我當然承認,你們詭計多端,巧計取勝。你們從農場來援助印第安人,這點,我考慮得太晚。我們本該馬上騎馬到農場去;那樣它就會落入我們的手裡了。不,先生,您用你們的人數嚇不倒我們。要是我們把俘虜們殺了,你們根本無法替他們報仇。」
康奈爾又向老槍手暗暗地投出一道焦急的期待的目光。老槍手蔑視地聳聳肩膀,說道:「我們不要爭啦!即使我們人數很少,就如您錯誤地估計的那樣,我們也高居於你們之上。流浪漢,是什麼東西呢?!是懶漢,二流子,癟三!而在那裡邊,在圍牆後面站著的,卻是名牌獵人和偵探。他們中的一個,起碼抵擋十個流浪漢。就算我們集中在一起的僅有二十個西部地區的男子,你們要是膽敢殺害俘虜,我們會數週、數月地跟蹤你們,直到把你們消滅乾淨。這你們是十分清楚的,因此,你們不要傷害這三個人的一根毫毛。」
老槍手咄咄逼人又充滿信心地說這些話,使康奈爾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目光。他知道老槍手是個有膽略、說話算數的人。這樣的事也屢見不鮮:為報仇雪恨子然一身,追擊整個團伙,讓被追擊者都死於他那準確的槍口之下。然而,這個康奈爾不願承認這點。他抬起目光,盯住獵人的眼睛,說道:「我們等著瞧吧!倘若您對自己的事那麼有把握,您就不會站在這裡了。是憂慮驅使您到我這裡來的。」
「別胡說八道!我來這裡跟您交談,只跟您交談,並不是怕您,而是為了把您的臉和您的聲音再次準確地銘刻在我的心裡,這就是原因。現在您已準確無誤地印入了我的記憶中,我們可以分開了。我們的關係已一刀兩斷。」
「先生,還沒有斷!我要向您提出一個新建議。就是說,我們想要撇開佔領農場一事不談。」
「哦,非常仁慈!還有呢?」
「首先,你們把俘獲我們的馬還給我們;其次,提供給我們必要數量的牛,末了,你們支付我們兩萬美元。這麼多錢農場是有的。」
「僅僅這些麼?再沒有別的要求?作為補償,您提供給我們什麼?」
「我們把俘虜移交給您,在您向我們作出這樣的保證——即您從今以後不再敵視我們中的每個人——以後撤退。我們徒勞無益地閒扯了很久。」
康奈爾傲慢地提了這些要求:他好像有最大的道義上的權利。老槍手拔出手槍,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蔑視的微笑答道:「的確,您是閒扯夠了,所以您得立刻走開,不然,您的腦袋就要開花!」
「怎麼?這是……」
「馬上離開!」老槍手用提高的聲音打斷他的話,與此同時,他的槍口對準他,「一、二……」
這個流浪漢可不願等到喊了「三」才離開,他發出了一聲威脅性的詛咒,快步離去了。老槍手目送他遠去,隨後,返回農場,人們在這裡密切注視著會談的情況。在農場裡,老槍手就這次稀奇的談判作了個簡短的報道。
「先生,您做得非常對,」英國人表示,「無論如何,絕不可以向這樣的流氓作出妥協,哪怕是最微小的妥協。他們害怕,不會向俘虜施暴的。您覺得他們現在又要幹什麼呢?」
「嗯!」老槍手在考慮,「太陽正在下山。我推測,他們會等到天黑,然後再準備越牆。要是越牆不成,他們就會繼續拿俘虜進行敲詐勒索。」
「他們還敢進攻嗎?」
「可能的。您知道,他們在人數上超過我們很多。我們必須作好抵抗的準備。仔細觀察流浪漢的動向。一旦天黑,我們就派幾個人外出,悄悄靠近他們,及時向我通報他們的一舉一動。」
現在,太陽已落到了天邊,她那像流動金光一樣灑向平原的光芒,照射到這個團伙的流浪漢身上,農場中的每一個人都清晰地辨認出來,流浪漢不作任何準備,既不準備起程,也不準備到宿營地去。可以斷定,他們不打算離開這個地方,但也不願意呆在現在這個地方。
老槍手叫人把木柴搬到院子的四個角落,又搬了些煤,此外要準備幾桶煤油。當天已完全黑時,「杜樂姑媽」、駝子比爾和槍桿子大叔被派出去偵探。為了他們能在急速返回已被快速開啟大門,因為在等待時可能被敵人抓住。圍牆的有些地方繫上套索,在牆外垂吊下來,藉助這些繩索,他們可以迅速攀登上去,跳進院子裡。隨後,人們把劈柴浸到煤油中點燃,通過射擊孔把它扔到外面去。木柴和煤高高地堆起來之後,在外牆角落裡的四堆篝火開始熊熊燃燒起來,把圍牆和前面的地帶照得通明,這樣很容易就可以看見任何一個流浪漢向這裡靠近。根據需要,通過射擊孔可以不斷地給火焰新增燃料,藉助射擊孔,還可免遭敵人槍彈的射擊。
已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外面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突然,槍桿子大叔翻牆進來。他來到老槍手面前,以他那奇特的方式報告說:「流浪漢們離開了那幾棵緊挨在一起的樹/到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去了。」
「我想他們也走了。可到哪兒去了呢?」老槍手追問道。
大叔向大門右邊的角落指了指,一本正經地答道:「到外面河邊的灌木叢裡去/從現在起得要尋找他們。」
「他們竟敢來到這麼近的地方!我們應該能聽見他們的馬蹄聲吧?」
「人家趕馬明智/趕到草原上吃草/然而我不熟悉那地方,我沒有燈光。」
「比爾和杜樂在什麼地方?」
「他們要跟蹤盯梢/監視這些惡棍。」
「很好!我必須確切地知道流浪漢們現在躺在什麼地方。勞駕您與比爾和杜樂再去看看。一旦這些小子睡熟,馬上告訴我。他們很可能以為自己行事明智,其實已落入我們的圈套,我們只需要把它關閉就行了。」
大叔離開了。英國人卡斯托爾泊也聽見了老槍手同大叔的談話,他探問道,老槍手說的是什麼圈套,老槍手答道:「敵人在河那邊,他們背面是河,前面是圍牆。如果我們把另外兩面封鎖住,我們就能牢牢地控制他們。」
「很對!可是您想怎樣進行封鎖呢?」
「把印第安人叫來。他們從南邊過去,我們從北邊進攻。」
「那樣圍牆上不就沒有守衛人員了嗎?」
「不是的,僱工們留在這裡,他們人數足夠。倘若流浪漢們有攻打圍牆的想法,那麼我們的處境當然不佳。但是,我不相信他們會這樣狡猾,因此,我們可以大膽地放棄這個主要的防守點。我將派人去偵察一下他們的馬呆在什麼地方。摸清這一情況後,少數幾個看守無論如何是不難制服的。要是我們控制了這些馬,這些小子就完蛋了,我們可以在白天跟蹤那些今天晚上從這裡逃脫的人,趕上並找到他們。」
現在,勳爵得與年老的布倫特爾一起外出去搜尋馬。接著,兩個十分熟悉這一帶情況的僱工被派到奧薩格人酋長那兒去了,這些人回來之前,什麼事也做不了。
過了好長時間,他們中的一個才又露面。僱工們也終於回來了。他們找到了印第安人,並把他們帶了回來。紅種人躺在河邊,離流浪漢們只有幾百步遠,他們準備一聽到槍響,就向敵人衝去。接著,杜樂與比爾和大叔一起也回來了。
「三個人統統都回來?」老槍手不滿意地質問道,「起碼應有一個人留在外邊。」
「我不知道,如果有必要的話,為什麼?」杜樂用他習慣性的套語回答道。
「當然是為了繼續觀察流浪漢們的動向-!」
「多此一舉!我知道我該怎麼做。我潛近他們,他們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他們對我們的篝火極為惱火,這些篝火使他們無法進行襲擊,因而要等待,看看我們的木柴和煤炭能燒多長時間。他們想等幾個鐘頭後,我們儲備的燃料肯定用完了,那時他們要突然發起進攻。」
「他們這樣做對我們十分有利,我們就有時間把圈套關閉。」
「怎樣的圈套?」
老槍手向他講解了自己的意圖。
「這真是太妙啦,嘻嘻!」杜樂小聲地嘻嘻笑道,如果有某件事令他開心時,他慣常就是這樣笑的,「這事定能成功。因為那些小子以為我們總是在外面樹下搜尋。但是,先生,有些事要好好考慮考慮,事關重大。」
「什麼事?」
「就是俘虜們的處境。我擔心的是,一旦我們開始敵對行動,人家會把他們殺掉。」
「您以為這事我沒有思考過嗎?我們悄悄地溜去,當我們突然發起衝鋒時,我們中的三個人立刻去保護那兩個男子和姑娘,幫他們的忙。他們是被捆綁著的嗎?」
「是的。但捆得不緊。」
「這樣,迅速為他們鬆綁,然後……」
「……然後與他們一起跳進水裡。」杜樂插話道。
「跳進水裡?」老槍手驚奇地探問道。
「是的,與他們一起跳進水裡!這是對流浪漢們最好的戲弄,無與倫比。這些傢伙會擺出怎樣的嘴臉呢!他們會多麼傷腦筋啊;再說,我們要在進攻之前把俘虜0拗持走。」
「您認為這可能嗎?」
「不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要的。戰鬥期間,難以關照俘虜們的安全。因此,我們要事先擺脫這種危險。而且這也並不困難。」
「並不困難嗎?那麼,這事您是怎樣想的呢?我知道,您是個狡猾的狐狸精。」
「根本就不需要太狡猾。您不妨想想這條渠道,它從院子,即從屋後面直通到河裡。它在地下流,流浪漢們並不知道有這條渠道。我從他們旁邊溜過,來到河邊,儘管天黑,我還是能從河水中一塊塊的大石頭認出渠道口。人們在那兒把這些石頭投進河裡,造成一道小堤壩,這樣一來,水流就可以被引入渠道里來。並且,您還要想一想,流浪漢們恰好躺在渠道口旁邊。他們在河邊圍成一個半圓圈,俘虜們在中間。他們以為,這樣一來,就可以把這三個人牢牢控制住了,然而,恰好是這種情況讓我們劫持俘虜。」
「噢,我開始明白了!」老槍手說,「您想從院子裡下到渠道,然後沿著渠道走到河邊,是這樣嗎?」
「是的。我當然不能單槍匹馬,必須還有兩個人一起幹,每人解救一個俘虜。」
「唔!這個想法,很了不起。我們要檢視一下渠道是否真的可以通行。」
老槍手查問了幾個僱工,高興地獲悉,渠道既沒有淤泥,也沒有惡氣,行走方便,而且這是格外有利的情況。在渠道口隱藏著一條小船,可容納三個人。這條小船一直藏匿在那裡,以免被印第安人或者別的陌生人偷走。
人們對詭計多端的「姑媽」的這個計劃,進行了深入的討論,一致同意由杜樂、駝子比爾和槍桿子大叔去實施。
當人們已準備就緒時,布倫特爾和卡斯托爾泊回來了。他們搜尋了鄰近大片地區,可惜都沒有見到馬的蹤影。流浪漢們並不傻,他們把馬弄到儘可能遠離農場的地方了。
杜樂,比爾和大叔走到渠道下面,提著燈。渠道中的水只到胸口。他們把步槍扛在肩上,將小刀、手槍和子彈袋掛在脖子上。高個子的槍桿子大叔提著燈走在前面。他們三人消失在渠道中時,老槍手帶著他的人馬動身了。他讓人把大門輕輕地開啟,然後再虛掩上,以便必要時馬上開啟。他留下一個僱工守門,如果流浪漢們靠近,就馬上把門關上。其他僱工,也有女僱工站在圍牆旁,準備著危急時抵抗敵人的進攻。
在老槍手的帶領下,伐木工們首先朝北拐了一個彎,以免被篝火的火光照著。當他們到達河邊時,便朝南沿著河岸爬回去,直到他們認為已相當靠近流浪漢為止。老槍手獨自一人依然繼續爬行,直到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能看見圍成半圓圈躺下休息的那些惡棍為止。現在,他清楚了,該向哪裡發起進攻。他又去尋找他的夥伴們,等待著三個人約好的訊號。
在這期間,這三條漢子穿越了渠道,幸好水不是特別冷。在離渠道口不遠的地方,人們發現了那條小船,它被系在一個鐵鉤上。船內有兩個槳。大叔熄滅提燈,把它掛在鐵鉤上。隨後,杜樂吩咐另外兩個人在這兒等候。他首先環顧了一下四周,繼續往前走,一刻鐘後他回來了。
「怎麼樣?」駝子比爾急切地探問道。
「任務不輕鬆,」姑媽解釋道,「河水不礙事,因為外面的水並不比這兒深。但是,灌木與樹木之間籠罩的黑暗,給我們製造了麻煩。天色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我簡直得用手摸著走路。」
「如果對著我們的篝火瞧,還是相當清楚的!」
「不是從水上,而是從河岸上看,因為河水處於較低的位置。流浪漢們圍成一個半圓圈躺著,河就構成了它的弦,俘虜們就在這個半圓圈內,離河水根本不遠。一個流浪漢蹲在他們旁邊,嚴密地監視著他們。要把他除掉,這小子不值得同情。」
「您有計劃嗎?」
「有的。俘虜們不必到河裡去。我們把小船弄來。」
「人家會看見它的,因為閃爍的波浪會把它的輪廓襯托出來。」
「有什麼閃爍可言!昨天的一場雨,使河水混濁不堪,特別是在河岸旁的樹下,河水的顏色與結實的地面根本無法區分。就是說,我們把小船弄去,將它繫住。你們在船邊的水中站著,我獨自一人上岸去給看守一刀,為俘虜解開繩索。我把他們帶來交給你們,他們划船進入渠道,到那裡就安全了,然後我們在俘虜坐過的地方舒舒服服地坐下。我們一發出訊號,戰鬥馬上就開始了。明白嗎?」
「很好,沒有比這更好的計劃了。」
「大叔,您看如何?」
「跟您的想法完全一樣/這呱呱叫的事將要完成。」大叔以他那詩意的方式答道。
「很好,那就前進!」
他們把系船的繩解開,將小船從渠道里推到河中。杜樂領頭,他們總是緊靠河岸,慢慢地和謹慎地向前挪動,直到他停住。另外兩人注意到他把船繫住了。「我們到達目的地了,」杜樂小聲地對他們說,「現在你們在這兒等我回來!」
在這裡,河岸並不高。他輕輕地爬上去。灌木叢的那一邊,兩堆篝火在圍牆的兩個角落熊熊地燃燒,灌木叢與火焰之間的一切東西,都露出了尚可辨認的輪廓。四個人——俘虜們和他們的看守者,坐在離河岸最多隻有十步遠的地方。再往後,杜樂見到流浪漢們橫七豎八地睡著,姿態各異。他繼續匍匐前進,沒有把獵槍放到一邊,一直來到看守背後。這時,他將獵槍置於一旁,拔出短刀。這個流浪漢必須死去,卻又不能讓他發出半點聲音。杜樂爬過去,一躍而起,左手從背後死死地掐住這條漢子的喉嚨,右手把短刀熟練地捅進他的背部,刺入其心臟。他又快速地把流浪漢拖到身邊的地上。事情進行得神速,俘虜們根本就沒有察覺到。過了一會兒,小姑娘才說道:「爸,我們的看守離開了!」
「是這樣嗎?哦,是的!我覺得很奇怪。但要安靜地坐著。他肯定要考驗我們。」
「小聲,小聲!」杜樂悄悄地對他們說,「誰都不能出聲兒。看守被捅死了,躺在草叢裡。我來救你們。」
「救我們?天哪!不可能的!您本身就是看守!」
「不,先生,我是您的朋友。您從阿肯色就認識我了:我是杜樂,人們叫我姑媽。」
「我的上帝啊!您是姑媽?」
「小聲點,小聲點,先生!老槍手也在這裡,還有其他許多人。流浪漢們想要搶劫農場,但被我們擊退了。我們看見他們把你們抓住了。我同兩個精明能幹的小夥子一起潛到這裡,先將你們解救出來。如果說你們還不相信我,那是因為你們未能看見我的臉。好吧,我要給你們鬆綁,以證明我說的是實話。來,我給你們鬆綁!」
用短刀割了幾下,這三個人的四肢又活動自如了。「現在輕聲地到下面的小船去!」杜樂悄悄地說,「我們是通過渠道來的,帶來了小船。布特勒先生,你們同小姐一道上船,逃進你們熟悉的渠道里,等待激烈的碰撞結束。」
「激烈的碰撞?什麼激烈的碰撞呀?」
「那就是襲擊,馬上就要開始。在這一邊,有河和對過的圍牆這兩道障礙物阻擋流浪漢們逃跑。我們的右邊,老槍手同一些伐木工和獵人在把守著;左邊,奧薩格人酋長好太陽同一群印第安人等待著我發出進攻的訊號。」
「哦!原來是這樣嗎?難道我們該坐在小船裡,撤到安全的地方嗎?難道你們果真相信我姐夫和我都是膽小鬼,當你們和其他人敢為我們冒生命危險時,我們卻袖手旁觀嗎?不,先生,您錯了!」
「唔,很好!我很高興聽到這樣的話。這樣我們就增添了兩個男子。但是小姑娘不能留在這裡,這兒是槍林彈雨的地方。」
「那當然眠勞駕你們用小舟把她送進渠道里!武器供應情況如何?你們可以讓給我們一枝手槍和一把短刀嗎?」
「先生,凡是我們有的,我們自己都需要。但是,這裡躺著一個看守,他的武器夠你們一個人用。另一個人的武器,我將用同樣的辦法來解決:我馬上向一個流浪漢溜去,以便把他……噓,安靜,恰好有個人來!肯定是個頭頭,他要來看看你們是否被好好地監視著。你們就讓我來幹吧!」
藉著篝火的亮光,只見一個男子來檢視流浪漢的崗位,看看是否一切正常。他慢悠悠地走來,在俘虜前邊停住,查問道:「怎麼樣,科林斯,有情況嗎?」
「沒有。」杜樂答道,他扮演了看守的角色。
「好的!提防著!你得擦亮眼睛,這關係到你的腦袋。明白嗎?」
「是的。無論如何,我的頭比你的牢固。你要注意!」
杜樂故意使用這些威脅性的話,並且同樣是有意地不用偽裝的聲音說話,因為這樣一來該男子就會朝他彎下身來。於是他的目的就達到了。流浪漢走近一步,深深地彎下上身,質問道:「你怎能這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呢?那是誰的聲音呢?難道你不是科林斯,我……他……」
這個流浪漢無法說下去了,因為杜樂的雙手像鐵鉗似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倒,又緊緊掐住喉嚨。只聽見一陣短暫掙扎的聲音,接著一片寂靜,杜樂輕聲說道:「好啦,他也送來了他的武器。他非常樂於助人。」
「您掐緊了他嗎?」農場主詢問道。
「您怎能這樣問呢!他已斷氣。您把他的槍和他隨身帶的東西都拿走!我這就把小姑娘送上船。」
杜樂沒有完全直起身子,扶著小姑娘,送她到水邊,作了些安慰性的勸說。他向等待著他回來的戰友們報道了戰鬥的形勢。比爾和大叔送姑娘進渠道里,那裡繫著小船,然後淌水回來,同杜樂、布特勒和帕特森結伴。在這期間,這兩個被解救者用兩個流浪漢的武器裝備起來,這時杜樂說道:「現在可以開始了。那些小子當然就會馬上來強奪俘虜,這對我們可能是危險的。因此,我們要先匍匐前進,朝右邊爬過去!」
這五個人小心翼翼沿著河岸走動,直找到適當的地方。在那裡,每個人都躲在一棵可掩護自己的樹後。他們處於黑暗中,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流浪漢,從而可準確地瞄準。這時,杜樂把手放到嘴邊,發出短暫乏力的啞啞聲,彷彿一隻從睡眠中醒來一會兒的猛禽發出的聲音。這種在草原可經常聽見的聲音,不可能引起流浪漢們的注意。他們根本沒有理睬它,即使它再次出現。四,周沉靜了片刻。隨後,突然聽見老槍手那響徹四方的命令:「開火!」
右邊,伐木工們的獵槍嗒嗒地響起來了,他們潛得那麼近,每個人都可以盯著他心目中的射擊目標。接著,左邊響起了印第安人作戰時發出的那驚心動魄的、尖銳刺耳的大喊大叫聲,他們先是向流浪漢們發出了一陣雨水般密集的箭,繼而揮舞印第安人戰斧向他們衝殺。
「現在我們也要上陣啦!」杜樂命令道,「先用子彈,後用槍托!」
現在的情景,乃是西部地區的一幅真實圖畫。流浪漢們原來黨得自己十分安全,突然出現的襲擊使他們陷入深深的恐懼中。起初,他們像頭上有鷹爪的兔子那樣,戰戰兢兢地、毫無反抗地縮成一團。隨後,當進攻者們在他們當中使用槍托、印第安人戰斧、手槍和長柯獵刀戰鬥時,他們那種片刻間出現的呆若木雞的狀況消失了:他們開始反抗。他們無法計算敵人的數量。在篝火微弱的光照下,在夜晚的黑暗中,他們覺得敵人比實際上要多兩三倍。這種感覺使他們的害怕有增無減,溜之大吉對他們來說似乎是保命的惟一齣路。
「走,走,找馬去!」有一個聲音在咆哮。
「那是康奈爾!」杜樂叫喊道,「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他飛速向響起咆哮聲的地方衝去,其他人尾隨其後,但是是徒勞的。紅髮康奈爾非常狡猾,他馬上就躲進灌木叢中,像一條蛇那樣,從一株矮樹叢竄到另一株矮樹叢,並且總是躲在深深的黑暗中,讓人無法看得見他。他並非是惟一的逃脫者。
勝利者竭力不讓有更多的人逃逸,但是流浪漢人數眾多,特別是他們終於明智地團聚在一起時,他們的突圍是成功的。他們朝北方逃竄。
「緊跟上!」老槍手命令道,「不讓他們鬆一口氣!」
他想要與流浪漢們一起到達馬兒所在的地方,但情況很快就表明是不可能的。離農場越遠,燃燒著的篝火的火光就越微弱,人們終於被敵友難辨的黑暗所包圍。兩個擁擠者打起架來的事也發生了。這種情況阻礙了追擊。老槍手不得不呼叫他的人馬集合。等到他把他的人馬集中在一塊兒時,已過去了數分鐘,逃命者領先了,這個領先是無法彌補的。追擊者們雖然沿著現在的方向繼續追趕,但他們很快就聽到流浪漢們嘲弄的嚎叫聲,許多急促賓士的馬蹄聲向他們表明,繼續追擊是徒勞無益的。
「掉頭!」老槍手命令道,「起碼要防止傷員先躲藏、後溜走。」
然而,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印第安人並沒有參加追擊。他們想得到白人的帶發頭皮,他們留了下來,仔細搜尋了戰場和毗鄰的灌木叢直到河墩邊,以便把每個仍然活著的流浪漢殺掉並割下其帶發的頭皮。
藉助焚燒木柴的光亮清點了死屍的數量,結果,連白天陣亡者也算在內,平均每個勝利者打敗了兩個敵人。儘管如此,逃脫者人數依然相當大。
小姑娘埃倫-帕特森理所當然地馬上從她隱藏的地方被接了出來。小姑娘沒有驚恐不安,總之從被俘獲這一刻起,她表現得格外從容鎮靜。知道她的表現後,老槍手對她的父親說:「我一直認為,把埃倫帶到銀湖去太冒險。可現在我不反對這樣做,因為我確信,她不會使我們特別擔心。」
流浪漢們的失敗是難以想象的,人們,起碼就印第安人而言,可以把夜間剩下的時間用於歡慶勝利。幾頭牛馬上被宰了,燒烤的濃重香味很快就從篝火那兒飄出來。戰利品被瓜分了。陣亡者的武器和他們隨身帶的一切,統統都讓給印第安人,這使他們滿心歡喜。人們發表長篇演說,表演了歡慶勝利的舞蹈。天破曉時,喧譁聲才告停息。歡呼聲靜下來了,紅種人裹上他們的纏身衣,終於進入了夢鄉。
伐木工們的情況不大一樣。幸好他們中沒有人陣亡,只是有幾個在戰鬥中掛了彩。老槍手打算黎明時跟他們一起去跟蹤流浪漢,瞭解這些流氓往哪兒跑了。所以,伐木工們及早躺下休息了,以便養精蓄銳,到時候能精神抖擻起來。他們發現流浪漢的蹤跡又是通往奧塞奇旮旯,於是便按圖索驥,跟蹤到那兒去。但當他們來到那裡時,地方已經空了。老槍手徹底檢視了這片地方。在這期間,來了一群新的流浪漢。逃亡者們跟他們合併後沒有逗留便騎馬朝北奔去。他們沒有料到老槍手已知道了他們此後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