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像您見到的那樣。」老槍手聳聳肩膀說。
「難道他是抓不住的嗎?」
「本來是很容易抓住的,要不是那個該死的流浪漢,後來杜樂又冒了出來,干擾了我的行動。」
「讓首要的惡棍逃脫了,這事真令人生氣!」
「哎,布倫特爾,您是最不該抱怨的。」
「為什麼是我?」
「因為這只是您自己的過錯。」
「我?」老人驚奇地追問道,「這我不理解。我尊重您的話,先生,但您得給我作出解釋!」
「這很容易。是誰檢查的那個突然又起死回生的死者?」
「當然是我啦。」「你把他看作是死人!一個像您這樣經驗豐富的伐木工和獵人,怎能讓這樣的事發生呢!誰掏了他的口袋並把他的武器拿走?」
「也是我。」「但是您給他留下了短刀!」「他根本就沒有短刀。」「他不過是把它藏起來罷了。隨後他躺在康奈爾後面,不僅為他割斷了捆手的腰帶,而且還把短刀也給了他。」
「先生,事實果真如此嗎?」老人不知所措地探問道。
「你問問他本人!他躺在那兒呢。」
布倫特爾給了已被捆綁起來的流浪漢一腳,威迫他回答問題。現在他了解到,一切都像老槍手猜測的那樣。他把雙手伸進又長又灰白的頭髮裡,生氣地在裡面撓來撓去,怒衝衝地說道:「我該打自己的耳光。這樣的蠢事在全國還沒有出現過。都是我的過錯!我甘願拿我的生命擔保,他肯定就是我要找的人。」
「當然是他,不然他就會平心靜氣地等待對他腿的檢查,如果他腿上沒有疤痕,他就什麼事都沒有了;他雖然偷了工程師的錢,但依照草原地區的法律,我們無法懲罰他,因為被盜者沒在這裡。」
這時杜樂啞口無言地從林中空地回來了。他說在逃犯後面跑了很遠的路,碰撞過幾株樹,後來站住靜聽了一會兒,四周一點兒噪音都沒有,於是他便回來了。
老槍手很喜歡這個古怪的男子,不想讓他在伐木工面前丟臉。因此他用德語問他:「哎,怎麼搞的,杜樂,難道你沒有聽見我喊你嗎?」
「我聽見了。」他答道。
「那您為什麼沒有照我說的去做?」
「因為我要抓住那小子。」
「於是你就跟著他進了森林,是嗎?」「要不然我該怎麼辦呢?該不是讓他跟在我屁股後面跑嗎?」
「當然不是,」老槍手笑道,「要想在森林中抓住一個人,就得看見或者起碼聽見。您自己在奔跑時,就聽不見他的腳步聲,明白嗎?」
「當然明白。就是說,我真的應該站住-?」「是的,我敢斷定,他進了森林只跑了一小段路,然後就躲到一棵樹後,從容不迫地讓您在身旁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跑過去。」「怎麼?什麼?在他身旁跑過去?如果真是這樣,那真可悲!」「確實如此。所以我就要求您站住。您要是站住了,那我們倆就能在漆黑的森林中躺下靜靜地細聽。把耳朵貼在地上,可以聽見他的腳步聲,判斷他的腳步走向。倘若他站住,我們就躡手躡腳地走近他。您就可以做出一點像樣的事來,這我是清楚的。」
「這我相信!」杜樂說,他由於受到誇獎而感到欣慰,「我仔細一想,覺得您的話是對的。我確實有點兒傻。但是我們會有機會再次逮住他。您不也這樣看嗎?」
「錯誤有可能改正,但事情並不容易。我們得等到明天早晨,才能去尋找逃犯的蹤跡。要是找到了他的足跡,我們就有可能趕上他。」
老槍手把這個看法也告訴了伐木工們。接著年長的密蘇里人表示:「我也騎馬和你們一起去。我們繳獲的馬足夠用的,我也可以得到一匹。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這個紅頭髮的康奈爾。現在我繼續追蹤他,我的同伴們不會因為我離開他們而怪我。
「我很高興,」老槍手點頭同意,「另外,我想提個建議。現在我們先到你們的木屋上面去。」
「先生,為什麼我們不在這裡?」
「因為你們的財產處在危險中。康奈爾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他可能會去尋找你們的茅屋。」「他媽的!這就糟了!那裡有我們的工具和備用武器,還有彈藥和子彈。快,我們得要離開!」「布倫特爾,很好!您走在前面,帶上兩個人!我們其他人牽著馬和俘虜一起在後面跟著。從火堆中取根木柴,拿它照路。」
感覺敏銳的老槍手對紅髮康奈爾的判斷完全正確。他在森林裡躲在一株樹後面,聽見杜樂在自己身邊跑過,也見到老槍手回去了。由於杜樂沒有去木屋,紅頭髮很容易就想到悄悄地到那兒去。他曾經到過那裡,不可能找不到它。木屋裡也確實藏有伐木工們的部分財產。他可以向他們報復。因此,他儘可能地加快自己的步伐。
在小山上面,他先站著聽了一會兒。可能有一個伐木工留在這兒。於是,他便走近木屋,再次仔細聽聽,向門摸著走去。正當他檢查門栓時,突然喉嚨被人掐住,接著被按倒在地上。幾條漢子跪在他身上。
「這一回總算抓住了一個,他該遭殃了!」有人說。紅頭髮聽出了這個聲音是誰,頓時感到驚喜。他使勁掙脫開,說:「伍德沃德,你是魔鬼嗎?放開我!」
流浪漢們的小頭目叫伍德沃德。他聽出了康奈爾的聲音,放開了手,把其他人推開,叫嚷道:「康奈爾!真是康奈爾!你打哪兒來的?我們以為你被捉住了。」
「這不假,」康奈爾一邊氣喘吁吁地說,一邊爬起來,「我是逃脫了,不過丟了耳朵。還是以後再談吧!難道你們不能小心點兒嗎?你們的拳頭差點兒要了我的命!你們到這裡來幹什麼?」「我們非常偶然地碰到一起,只有三個人。其他人在哪裡,我們不清楚。我們見到伐木工們在篝火旁待著,便想到到這裡來捉弄他們一番。」「說得對,我也是這樣想就來到這裡。我要把他們這間茅屋燒掉。」「我們也想燒,不過要看看屋裡有些什麼東西。也許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這需要照明。這些惡棍把什麼東西都拿走了。得找個打火機。」「我們有打火機,我們沒被洗劫一空。」「這裡沒有設定埋伏嗎?」「這裡沒有人,門很容易就可以開啟,你來時我們正要進去。」「好吧,在這些小子來之前,趕快行動!」
伍德沃德拔開門閂,他們走了進去。他隨手關上門後,便點著蠟燭,在房內照照。床鋪上放著木板,上面是用鹿的油脂做的蠟燭,這些蠟燭是西部男子親手做的。他們四個人每人都為自己點燃一支蠟燭,匆匆忙忙地尋找有用的物品。
屋裡有幾枝步槍、裝滿火藥的獸角、斧頭、短柄斧、鋸、短刀、火藥、裝有子彈的彈盒、肉和其它的存貨。每個流浪漢都拿了自己需要和喜歡的東西。伐木工們的包紮用品對於康奈爾來說是雪中送炭。他拿了一條繃帶包紮傷口。他們隨後把點燃的蠟燭都扔進床上的蘆葦裡。蘆葦頓時著起火來,他們走出去,讓門敞開著,以便保持必要的通風。他們在外面站著靜聽了一會兒,除了火焰劈劈啪啪的響聲和樹木的沙沙聲外什麼都聽不見。
「他們還沒來,」伍德沃德說道,「現在怎麼辦?」
「當然是離開。」康奈爾表示。
「可往哪兒走呢?這一帶我們不熟悉。」「明天早晨他們會跟蹤我們,所以我們不要留下足跡。」「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在水上走。」「那我們就乘船。每個伐木工團體都有一艘或幾艘小船,這是業務上的需要。我敢保證,船就在木筏停靠場。」「我們不認得那個地方。」「可以找到。你們瞧,滑道從這兒通往下面!去看一下,看我們能不能下去。」
火焰躥出屋頂照亮了四周。在森林邊緣通向河流的地方,樹木間可見到一個缺口。流浪漢們匆忙趕到那裡。這兒有一條筆直、陡峭、狹小的路通到底下,路旁有一條繫牢的繩索,可作扶手。
四個人沿著小路下去了。
他們來到底下河岸時,聽到從越來越靠近木屋的地方傳來叫嚷聲。「他們來了,」康奈爾說道,「快,我們得趕快找到一條船!」
流浪漢們沒用多長時間,在他們站立的地方,停泊著三個繫牢的運輸工具,那是皮筏。皮筏按照印第安人的方法用樹皮做成,用樹脂密封。每條皮筏可容納四人。
「把用不著的皮筏掛在後面!」紅頭髮命令道,「我們得要把它們帶走,再毀掉,讓他們無法追蹤我們。」
他的同夥遵命照辦了。四人踏上第一條皮筏,拿起筏上放著的槳劃離了河岸。康奈爾坐在後面掌舵。他的一個夥伴劃了一槳,彷彿他想要逆流而上似的。
「錯了!」頭目說,「我們要順流向下行駛。」
「可我們要繼續趕路,到堪薩斯,去參加流浪漢大會!」那人說。
「當然。可這個老槍手會知道的,他會從被俘虜的人那兒得到這個訊息。明天他就會逆流而上來找我們。所以我們必須順流而下,迷惑他。」
「繞一個大彎!」
「根本不會。早上我們就能到達最近的大草原。在那兒,我們讓船沉沒,從最先碰見的印第安人那兒把馬偷來,然後快速向北去,一天之內,我們就可以把耽誤的時間搶回來;與此同時,伐木工們慢騰騰地、非常艱難地、徒勞無益地在尋找我們的足跡。」
船在河岸的陰影中航行,以免讓熊熊燃燒著的木屋的火光照到。他們到達下游後,康奈爾便將船駛向河中央,恰好這時伐木工們牽著馬帶著俘虜回到了被大火吞噬著的木屋。
男子漢們目睹他們的財產在大火中化為灰燼,便破口大罵。老槍手安慰這些惱羞成怒的人們,對他們說:「我曾經想到過,康奈爾會幹出這種事來。可惜我們來晚了。你們不能把這件事壓在心上!如果你們接受我的建議,很快就能得到補償。這事以後再談!現在我們必須首先弄清楚,附近會不會還有他們的人。」
四周都仔仔細細地搜查過了,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跡象。隨後大家藉著大火的光亮,在老槍手身邊坐了下來。俘虜被安置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他們聽不見講話。
「首先,」獵人開始說,「你們得向我保證不洩露我今天對你們所講的話,即使是你們不同意我的建議。我知道,你們大家都是君子,你們的話我是可以信賴的。」
在座的人同意了,他繼續講道:「你們中間有誰熟悉山上那座被稱作銀湖的岩石大水庫嗎?」
「我,」僅有一個人答道,那就是「杜樂姑媽」,「這個名字我們每個人都聽說過,但我從諸位先生的沉默推斷,除我之外,沒有一個人到過上面。」
「很好!我知道,上面有產量十分豐富的礦藏,我現在要一位精明能幹的採礦工程師和我一起上去,以便實地考察一下,看看我們是否能開採,能否引用必要的水力。這樣的工程當然不會沒有風險,所以我需要精明強幹、富有經驗的西部男子和我們一起幹。把你們的活兒暫時放下,同我一起騎馬到湖的上面去!我會給你們高額報酬的!」
「很好!」年老的密蘇里人極為興奮地說,「我真想馬上就參加,但是不行,也不許可,因為我必須擒住這個康奈爾。」
「我也是,」杜樂表示贊同,「我多麼希望一塊兒去,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探險活動,我把同老槍手一起騎馬看作一種榮譽。但我無法去,我也不能放棄對這個紅髮康奈爾的跟蹤。」
老槍手的臉上掠過一絲微笑,他回答說:「你們倆都有一個共同的願望,倘若你們留在我身邊,這個願望的實現也許最有保證。我們離開下面篝火上這兒來時,得帶著被捆綁著的流浪漢。我從他們中抓出一個,最年輕的一個。他敢跟我說話,我聽他說。他本不適合到流浪漢中來,他很遺憾淪落為他們的同黨,只是為了照顧他的兄弟不久前才加入他們的行列的,他的兄弟現在就躺在死人旁邊。他向我講明瞭康奈爾的預謀,我不想讓他離開我。我可以把這個人接來嗎?」
大家表示同意,老槍手站起來把這個流浪漢帶來了。這個小夥子不外二十來歲,看樣子很聰明,身材強壯。老槍手為他開啟手銬,讓他坐下。「怎麼,」他轉向他說,「你都看見了,我並不是不喜歡滿足你的願望。你被你的兄弟引入歧途。如果你鄭重地握手向我保證,從今以後做個正直的人,那麼我就從現在起釋放你。你叫什麼?」
「我叫諾里,先生,」被詢問者一邊答,一邊遲疑不決地把手伸給老槍手,「要是您能滿足我兩個願望,我將終生感激不盡。」
「兩個願望?說吧!」
「您不要表面上,而要真心實意地原諒我加入了這樣一個壞組織,並准許我明天早上埋葬我那已被擊斃的兄弟!我還想要給他幫這個忙。」
「你對我說出這些願望,表明我對你沒有誤解。我滿足你的願望。從現在起,你是個自由的人。現在你回答我幾個問題!你曾提到過康奈爾的如意算盤。你瞭解他的打算嗎?」
「瞭解。對他的意圖,他過去一直守口如瓶,但是昨天他告訴了我們。他先要去參加最近舉行的流浪漢大會。」
「嗨!」杜樂叫嚷道,「我聽說數以百計的流浪者大約要在harper後面聚會,商定搞幾次有大批人參加的惡作劇。這麼說我沒有得到錯誤的情報。你知道聚會地點嗎?」
「知道,」諾里證實說,「當然-,它是harper後面,被稱為奧塞奇旮旯。」
「還沒聽說過這個旮旯。古怪的名字!我想要探訪這次大會,為了在那裡找到我要找的人,我沒有料到跟他一起乘坐輪船。要是在船上馬上抓住他該多好呢!這麼說康奈爾要去奧塞奇旮旯。那麼我們就騎馬在他後面追吧,布倫特爾先生。」
「是的,」老人點點頭,「當然時,我們得同槍手先生分手了。」
「情況絕非如此,」老槍手解釋道,「我的下一個目標是工程師的姐夫布特勒的農場,工程師在那兒等著我。在那裡我們還是在一起的。康奈爾還有其它打算嗎?」
「當然有,」這個翻然悔悟的流浪漢答道,「大會結束後,他要去伊格爾泰爾襲擊那裡的鐵路職員和工人,拿走他們的現金。」
「我們瞭解到這點,很好!要是我們在開大會時這不住他,那麼我們就會更有把握地在伊格爾泰爾發現他。」
「倘若他在那裡也逃脫了你們的擒拿,」諾里繼續說,「那你們以後可以在銀湖逮住他。」
這番話引起大家的驚訝,包括老槍手,他迅速問:「在銀湖?究竟他對這個地方有什麼瞭解?他要在那裡幹什麼?」
「他要掠奪一處寶藏。」
「一處寶藏?」
「是的,從古代起,那裡就埋藏著巨大的財富。康奈爾有一張精確地圖。」
「你見過這張地圖嗎?」
「沒有。他誰也不讓看。」
「可是我們已搜過他的身,把他的東西統統都拿走了,卻沒有發現什麼地圖!」
「康奈爾肯定把它藏起來了。我甚至認為,他根本就沒有把它帶在身邊。從他的一次談話中推斷出,他好像把它藏在什麼地方了。」
聽眾的注意力集中在說話人的身上,沒有人注意到杜樂和弗雷德,他倆頗為激動。杜樂目瞪口呆地凝視著這個流浪漢,話音剛落,弗雷德喊叫道:「沒錯,就是康奈爾!這張地圖是我父親的!」
大家的目光都注視著這個男孩,向他提了許多問題,杜樂阻止道:「現在不要談論這方面的事!你們以後會了解事實真相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我同弗雷德無論如何要為老槍手效勞。」
「還有我!」年長的密蘇里人表示贊同,「我們現在有許多秘密,我感興趣的是,我們將如何揭開這些秘密。同伴們,你們也一起走嗎?」
「是的,是的,當然-!」的呼喊聲響徹伐木工的四周。大家都表示要參加,但也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黑託姆。他聲稱要留下來重建這幢被燒燬的木屋。昔日的流浪漢諾里表示願意做他的助手。
「很好!」老槍手最後說道,「那麼我們明天早晨就動身。我們根本用不著為康奈爾的行蹤操心,我們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我們跟蹤他,要穿越森林和大草原,要翻山越嶺,必要時還要到銀湖上面去。等待我們的是一種動盪不安的生活。讓我們成為好夥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