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夜戰

銀湖寶藏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兩個偵探趴在地上,向篝火匍匐前進。他們利用叢林空地上長著的幾棵灌木作掩護。流浪漢們坐在小溪旁邊,岸邊長著茂盛的蘆葦,一直蔓延到營地,從而提供了最好的掩護。向前爬行著的印第安人拿出了偵察方面的真正本領。現在要從高高的草莖中間穿過,卻又不能發出任何聲響。甚至蘆葦梢也不許搖曳,因為這很容易被發現。大熊乾脆開劈一條路,藉以避免這種危險。他用鋒利的短刀割倒面前的蘆葦,同時還要關注密蘇里人,以減輕他跟隨他的困難。堅硬的蘆葦悄然無聲地被割下,聽不見草莖倒地的聲音。

他們就這樣接近了篝火。當他們來到流浪漢近旁,可以聽見他們交談的地方,才躺了下來。布倫特爾仔細觀察他面前坐著的那些人,低聲詢問酋長:「到底哪個是你曾對我們講述的康奈爾?」

「康奈爾不在,他走了。」印第安人悄悄回答說。

「大概是去找我們吧。」

「對!」

「這麼說,他也許是你曾經刺殺過的那個人?」

「不,他不是那個人。」

「是與否,你現在是無法見到的。」

「白人看東西只用眼睛,而印第安人看東西也用手。我的手指肯定會認得康奈爾的。」

「他是有另一個人陪伴著,你刺殺了這個人。」

「這就說對了。我們在這裡等候,直到康奈爾回來。」

流浪漢們交談著,異常熱烈。他們天南海北地閒聊,無所不談,偏偏不談兩個暗探認為重要的事,後來有一個人還是說道:「我想知道康奈爾是否猜對了。要是伐木工們不再在這裡,實在令人生氣。」

「斧頭砍了下來、雨水沖積到這裡的木屑,完全是新近的,是昨天或者前天砍下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又得後退,因為我們這裡與這些小子太靠近,他們會察覺我們的。這是不允許的。本來我們跟他們風馬牛不相及。我們只想等黑託姆,劫取他的錢。」

「我們可能得不到他的錢,」第三個人插話說,「你們也許認為,我們後退一段路他們就不會察覺我們嗎?我們在這裡留下根本無法消除的蹤跡。倘若我們在這裡暴露了,那麼我們的計劃也就泡湯了。」

「完全不會的!我們斃了這些小子!」

「他們會直挺挺地站著,平心靜氣地讓人開槍射擊的!我曾向康奈爾提出了最好的建議,但可惜遭他拒絕了。在東部,在大城市裡,被盜者去報警,擒賊的事完全交給警察去辦。而在西部,人人都是自己管自己的事。我相信有人起碼跟蹤我們一段路了。誰跟蹤我們呢?在輪船的乘客中,無論如何會有一些懂行的人,就是說老槍手,黑託姆,此外最多還有那個古怪的‘杜樂姑媽’。我們本該途中等候他們,把託姆的錢劫走並非難事。我們非但沒有這們做,反而騎馬狂奔,現在在黑河邊坐著,卻不知道我們是否會弄到這筆錢。這個康奈爾此刻在夜幕下的森林中四處亂跑,去尋找伐木工,同樣是蠢事一樁。他可能要一直等到明天……」

說話的人突然停止了他的譴責,因為他談論的人此刻已在樹下出現,並向篝火走來。他見到他的夥伴們向自己投來好奇的目光,從頭上取下帽子,把它扔到地上,說道:「沒有帶來好訊息,夥伴們,我遇到了不幸。」

「不幸?到了什麼程度?」眾口一詞地詢問道,「布龍斯在哪裡?為什麼他沒有一塊兒回來?」

「布龍斯?」康奈爾一邊答道,一邊坐下來,「他再也回不來啦。他見上帝去了。」

「他死了?你瘋了吧?他是怎樣遇難的?」

「通過一把短刀,有人把短刀刺進了他的心臟。」

這個訊息當然引起了騷動。每個人都追問遇難的地點,問題一大堆,康奈爾回答不過來。他命令大家安靜。大家都靜下來,他說:「布龍斯與我都猜測伐木工們是向上遊走去,因而就選擇了這個方向。我們的行動必須非常小心謹慎,不然我們就很容易被人發現。我們極慢地前進,天已經黑了。我想要折回,布龍斯不同意向後轉。我們發現了許多足跡,從中斷定我們離筏運工營地不遠。我們能料到伐木工們在什麼地方,他們為了轟蚊子要燃篝火。這個看法隨後也得到了證實,我們終於聞到了煙味,見到河岸高處有微弱的、似乎是來自一堆篝火的光亮,篝火的光線穿過了灌木和樹木。我們攀爬上去,篝火就在我們眼前。它是在一幢木屋前生起來的,二十個伐木工——人數恰好跟我們一樣——圍著它坐著。我們爬過去。我在一棵樹下躺著,布龍斯則走到木屋後面。我們還來不及聽談話,兩個陌生人就突然闖過來。是‘小鯊魚’號上的那兩個印第安人。」

流浪漢們聽到這個訊息都露出吃驚的樣子。而當他們獲悉酋長對伐木工們所講的話時,簡直驚呆了。康奈爾繼續說下去:「我看見印第安人把火熄滅,隨後人們開始低聲說話,我什麼也聽不明白。我想要走掉,卻還要等候布龍斯。突然我聽到一聲慘叫,很可怕,很嚇人,令我毛骨悚然。慘叫聲從木屋那兒傳來,而布龍斯正是藏在屋後的。我為他擔驚受怕。這樣我就繞著營地向木屋爬去。天色非常暗,我得摸著前進。我用手碰到一個躺在血泊中的人體。我從衣服察覺出,那是布龍斯,頓時感到十分驚慌。他背上捱了一刀,必定是刺進了心臟。我能做什麼呢?我拿走了他的錢、短刀和手槍,讓他躺著。我再來到屋前,見到伐木工們都已回到木屋裡,於是我馬上溜之大吉——好吧,現在我們抓緊時間,因為我們得離開。」——「為什麼?」有人問他。

「為什麼?難道你們沒有聽說這些印第安人熟悉我們的營地嗎?他們當然要襲擊我們。他們心裡肯定想,我們惦記著死者,因而起了疑心,所以他們很快會來是可能的。要是我們等著瞧,那我們就完蛋了。所以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放棄伐木工們的錢,這是上策……」

康奈爾中斷說話,作了一個驚異的手勢。

「你怎麼啦?」一個人向他詢問道,「說下去吧!」

康奈爾沒有回答就站立起來。兩個竊聽者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兩個人中的一個冒險前進,走得太遠。年長的密蘇里人一見到康奈爾,他就為一種完全異乎尋常的激動所侵擾,聽見康奈爾說話的聲音,這種激動變得更加厲害。他不是安心地躺著,而是在蘆葦中一步一步地不斷向前挪動。他的眼睛發出紅光,彷彿要從眼窩中鼓出來似的。激動中,他忘記了必要的小心謹慎。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頭幾乎從蘆葦中凸出來了。

「不要讓人看見!」酋長悄悄地對他說,一邊抓住他,將他往後拽。

但為時已晚,康奈爾已窺見了密蘇里人的頭。所以他中斷說話,迅速站起來,想過去把竊聽者抓住。他十分狡猾地說:「我剛剛想起來了,我在拴馬的地方還有……你們倆還是跟我來吧!」

他向坐在他左右兩邊的兩個男子示意。他們站了起來,他低聲地對他們說:「我只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我們後面的蘆葦中有個人躺著,肯定是個伐木工。如果他察覺到我要抓他,那他會跑掉。一旦我向他猛撲過去,你們就立刻抓住他!這樣我們可以把他牢牢抓住,使他無法自衛。好吧,前進!」

他閃電般轉過身來,向他窺見頭冒出來的那個地方躥去。

通卡瓦人畢竟是個小心謹慎、富有經驗、目光銳利的人,他瞧見康奈爾站起來同兩個人竊竊私語,並察覺到他們中的一個人不由自主地作了一個向後轉的動作。動作雖微小,幾乎看不見,但向大熊洩露了他的動機。大熊用手摸摸老人,悄悄地對他說:「快跑!康奈爾看見了你,他來抓你。快跑!」說著轉過身,彎著腰,飛快地躲到最近的一株灌木後面。這一連串的動作充其量只用了兩秒鐘的功夫。他的身後已響起了康奈爾發出「前進」的命令。他回頭看看,見到三個流浪漢向密蘇里人猛撲過去。

年長的布倫特爾雖以沉著鎮定著稱,但還是遭到襲擊。那三個人壓在或者跪在他身上,將他的手腳牢牢按住,其他人從篝火處一躍而起,迅速跑過來。印第安人拔出短刀,想要助老人一臂之力,但又寡不敵眾。他只能眼巴巴看著人家處置布倫特爾,然後回去向伐木工們通報。為了使自己不被發現,他離開了從蘆葦中開闢出的那條路,遠遠地走到一株灌木後面。

流浪漢們一見到俘虜,便怒氣衝衝,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扯開嗓子,但是康奈爾命令他們沉默:「安靜!我們不清楚是否還有別人。你們緊緊地按住他!我去檢視一下。」

他巡視篝火周圍,沒有見到一個人,這才放心。四條漢子將俘虜按在地上,康奈爾彎下腰去想看看他的臉。他投出的一瞥,那是一道長長的、銳利的、沉思地審視著的目光。接著他說道:「小子,我肯定認得你!我究竟在哪裡見過你呢?」

老人心中,仇恨的情緒在沸騰,但他竭力擺出一副儘可能冷漠的面孔。

「是的,我肯定認識你,」康奈爾重複道,「你是誰?你屬於在上面幹活的那些伐木工嗎?」

「是的。」俘虜回答。

「你為什麼要在這裡偷偷摸摸地走來走去?你為什麼要竊聽我們的談話?」

「奇怪的問題!難道在西部看看自己遇見的人也是犯法嗎?確切地說,我認為這樣做是必要的。要提防的人,這裡有的是。」

「我們的談話你都聽見了,你將要知道,我們是誰,是什麼人。」

「我什麼也沒有聽見。在我河邊,要返回我們的營地。因為我見到了你們的篝火,當然就悄悄地溜來,想要確定一下誰在這裡安營。我根本就沒有時間聽你們的談話。我太大意了,馬上就被你們逮住了。」

他覺得康奈爾在木屋上面沒有見到他。但是他搞錯了,紅頭髮嘲弄地說:「這可是一派謊言。我剛才不僅見到你與伐木工們坐在一起,而且聽見你也在說話,現在我又認出你來了。這你得承認吧?」

「我想不起來了。我現在說的都是真話。」

「你真的是獨自一人來這裡嗎?」

「是的。」

「你說你事實上沒有聽見我們談些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聽見。」

「你叫什麼?」

「亞當斯。」密蘇里人說了謊,他相信有一切理由不說出自己的真名。

「亞當斯。」康奈爾若有所思地重複道。

「亞當斯!我從未見過一個長有你這副面孔的亞當斯。可是我覺得好像我們彼此見過面。」

「沒有,」老人聲稱,「你們放了我吧!我也沒有傷害過你們一根毫毛。我希望你們是誠實的西部男子,不要糾纏老實人。」

「是的,我們當然是誠實的男子漢,是遵紀守法的男子漢,」康奈爾笑道,「你們不久前刺死我們一個人,按照西部的法規,這要以血還血,以命抵命。不管你是什麼人,你完蛋了!」

「怎麼?你們要謀殺我?」

「是的,就好像你們謀殺我們的同伴那樣。現在的問題只是,你是像他那樣被刀捅死呢,還是在這兒的河裡淹死。絕不搞得太麻煩。我們要抓緊時間。我們迅速表決吧!把他的嘴堵住,使他無法叫喊!你們誰贊成把他扔進水裡的請舉手!」

這是向流浪漢們提出的要求,多數人馬上舉手贊成。

「就是說大家贊成把他淹死!」康奈爾說道,「你們把他的手腳牢牢捆住,使他不能游泳!捆好後趕快將他拋進水裡,之後,在他的人馬到來之前,我們離開這裡!」

在審問期間,年長的密蘇里人被幾個男子漢緊緊地抓住,但他的嘴還能說話。他知道,印第安人此時不可能回到伐木工們那裡,於是使出全身力氣拼命反抗,使勁呼救。他的呼喊聲穿過靜悄悄的黑夜傳到遠方。

「他媽的,糟了!」康奈爾怒氣衝衝地說,「可不能讓他這樣叫嚷!要是你們制服不了他,我就親自令他安靜下來。你們注意!」

他抓住並掄起步槍,要用槍托給老人一棒。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一瞬間,灌木叢中冒出一個巨大的影子。重重一擊,唆的一聲落到康奈爾頭上,從其背後將他制服。

臨近傍晚,四個騎馬人逆流而上,跟蹤流浪漢們的行蹤,他們是:老槍手、黑託姆和杜樂以及小男孩弗雷德。流浪漢們的足跡在樹下通過,雖然尚可認出,但很難確定其年齡。當他們來到一塊長著青草的空地時,老槍手才下馬檢視一下足跡。因為草莖比低矮的森林苔蘚更能確認某些事情。仔細地檢視了足跡後,他說:「流浪漢們大約先我們一里多,因為這兒的足跡是半小時前踩下的。因此我們得快馬加鞭,讓馬快速賓士。」

「為什麼?」託姆問道。

「為了能夠在天黑之前接近流浪漢們,知道他們的營地。」

「這對於我們不是很危險嗎?他們肯定在天黑之前就紮營,對於偶然與他們恰好相遇這一點,我們得要有準備。」

「我無所畏懼。即便您的假設是對的,天黑之前我們也不能追上他們。我從種種跡象推斷出,我們已經到了伐木工的附近。熟悉流浪漢營地所在的地方是很有利的。因此快速恰好是必要的。不然,黑夜會襲擊我們,從夜晚到明天早上,許多我們無法阻擋的事都可能發生。杜樂,您認為如何?」

老槍手與託姆兩人是用德語交談的。所以杜樂用他的德國方言答道:「你完全說出了我個人的意見。我們必須急速奔跑,早些趕上他們。那就是說,我的先生們,我們騎馬快跑,讓樹木都搖曳起來。」

樹木不是緊挨在一起的,所以馬兒可以快步奔跑。流浪漢們也充分利用日光,只有到了黑夜,才停止前進。如果老槍手不是跟著他們的蹤跡,而是更多地沿著河岸附近前進,那麼他會發現兩個通卡瓦族印第安人的足跡。他倆只比他領先一點點。

天色漸漸變暗,馬蹄的印跡幾乎無法再辨認,這時老槍手又下馬檢視了一下馬蹄足跡。結果是:「我們追上了半里路。但可惜的是流浪漢們也在騎馬快快地奔跑。儘管如此,我們也要試圖趕上他們。您下來吧!現在我們得牽著馬繼續步行!」

夜色很快昏暗下來,根本無法辨認足跡。四個人停了下來。

「現在怎麼辦?」託姆問道,「我們幾乎被迫在這裡逗留。」

「不,」杜樂抗爭道,「我們不能逗留,要繼續跑,直到找到他們。」

「那他們還是會聽見我們來的!」

「我們輕聲地走。他們聽不見我的腳步聲,而且也抓不住我。槍手先生,您不也是這樣看嗎?」

「是的,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見,」獵人確認道,「小心謹慎當然不利於我們掌握他們的行蹤。要是我們從河流附近向右轉,那樣這些小子就會處於我們與河之間,我們必定能看見他們的篝火,而他們卻看不見我們。」

「倘若他們不點篝火呢?」託姆探詢道。

「那我們能聞到他們的馬的氣味,」杜樂答道,「馬的氣味,在森林中遠比在空曠的原野容易嗅到。我的鼻子還沒有把我丟棄不管。我們上馬繼續走,向右轉過去!」

老槍手牽著他的馬走在前頭,其他人一個接一個地跟著走。這條河在這兒朝左拐了一個相當大的彎。他們現在這種走法,離河太遠。老槍手從土地和周圍溫度的減弱察覺到這點,因此他現在更多地向左轉。他突然嗅到煙味,於是便停止前進。在他後面的杜樂用鼻子嗅嗅周圍的空氣,接著說道:「這是煙味兒,從對面飄來的。因此我們得到那裡去。但是我們要小心,提高警惕。我覺得那裡好像比較明亮些。這隻能是篝火的光亮。」

他要繼續走,卻又停了下來,因為他那靈敏的耳朵聽到了臨近的腳步聲。老槍手也聽見了,同時還聽到來者氣喘吁吁的呼吸聲。他放下馬鞭,向前走了幾步。他的耳朵告訴他,這個人必定從這兒經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晚,在昏黑的森林中,即使是訓練有素的獵人眼睛也幾乎是無法辨認的;這時在他面前出現一個人影,想要無聲地快步溜過去。老槍手伸手去抓。

「止步!」他用壓低的聲音命令道,「你是誰?」

「我不知道,無人。」被查問者一邊答,一邊試圖掙脫。

即便是膽大包天的人,倘若他夜晚在森林中突然被兩隻強有力的手抓住,也是會害怕的。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會不由自主地使用母語。被老槍手揪住的這個人也是如此。槍手懂得這些話,驚異地說道:「這是通卡瓦人!大熊與他的兒子在我們面前。難道你……說吧,你是誰?」

他聽出了是獵人的聲音,用他那不連貫的英語急促地答道:「我是寧特羅潘-豪艾;你是者槍手。這很好!你身邊還有更多的人嗎?」

「這麼說你是大熊呀。真是一次幸運的會面。是的,我是老槍手。我身邊還有三個人。流浪漢們就在附近,你要提高警惕!」

「見過他們。流浪漢抓住了年長的密蘇里人布倫特爾,要殺他。寧特羅潘-豪艾去向伐木工們求救。這時老槍手把我留住了。」

「他們要殺一個伐木工?這事我們得制止。他們在哪裡?」

「在我後面,在樹木間變得明亮的那個地方。」

「紅髮康奈爾在他們那裡嗎?」

「是的,他在那裡。」

「他們的馬在哪裡?」

「馬在右邊。」

「伐木工們在哪裡?」

「在山上。大熊曾到過他們那裡,跟他們說過話。」

通卡瓦人飛快地講述已發生的事情。接著老槍手解釋說:「一個流浪漢被殺了,他們為此就要謀殺密蘇里人。我們四人把馬拴在這裡,趕快去阻止謀殺。而你呢,你跑到伐木工們那裡,迅速把他們請來!」

印第安人離開了。這四個人匆忙地把馬系在樹上,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向流浪漢的營地衝去。不久他們面前明亮起來,很快他們就見到處於樹木之間的篝火光照四方。在林中空地的右邊,他們看到了流浪漢的馬。

現在他們趴了下來,爬著向篝火挪近。老槍手掉過頭來要對小男孩子弗雷德說,他該到馬兒呆的地方去,把任何一個也許要上馬逃跑的流浪漢擊斃。話音未落,他們面前就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嚎叫。那是已經提及的密蘇里老人的呼救聲。

「他們要殺他!」老槍手呼喊道,「快,闖進他們中間去!對反抗者不得寬容!」

獵人站起來,向篝火那兒衝去。他猛然將三四個流浪漢推到一邊,以便趕到紅頭髮身邊,後者正揮動槍托準備打擊。他恰好及時來到,用槍托把康奈爾打翻在地,兩三個正在捆綁密蘇里人、堵他的嘴的流浪漢,也被他打倒了。接著,他將子彈上了膛的步槍扔掉,拔出手槍朝其餘的敵人開火。

黑託姆像一陣狂風似的撲向流浪漢,他用槍托打倒他們,他一邊打一邊向他們叫喊最粗野的侮辱性、諷刺性和威脅的綽號。十六歲的弗雷德先用雙筒獵槍朝他們開火,繼而將獵槍扔掉,拔出手槍來。他連續射擊,一邊開槍一邊聲嘶力竭地叫喊,以提高恐嚇的效果。

可以聽見聲音最高的「杜樂姑媽」那尖銳刺耳的假嗓子。神秘莫測的獵人像瘋子似的大吵大鬧,他大聲呵斥,破口大罵,一人頂多人。他動作神速,沒有一個敵人能有把握地向他射擊。流浪漢被這次意外的襲擊驚呆了,他們起初根本就沒有想到要反抗,等他們甦醒過來時,一些未被打傷的見到他們的夥伴躺在地上,或者死了,受了傷或者處於昏迷中,便認為逃跑是最明智的。他們離開了,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人力上的優勢,他們由於「杜樂姑媽」和弗雷德的大叫大嚷而過高地估計了進攻者的人數。從老槍手掄起頭一棒到未受傷的流浪漢逃亡,幾乎不到一分鐘。

「追他們!」老槍手喊道,「我守在這個地方。你們不要讓他們上馬!」

託姆、杜樂和弗雷德在大喊大叫聲中奔向馬兒待著的地方。那些已逃離營地,想要縱身上馬逃命的流浪漢,來不及實現這個意圖,便衝進了森林裡。

這期間,伐木工們在他們的木屋裡等待著兩個偵察員——密蘇里人和通卡瓦人酋長回來。他們聽見河下面的槍聲,以為這兩個人處於危險之中,便拿起武器,離開房子,借黑夜所能提供的光亮,向著槍響的地方奔去。他們一邊跑,一邊拼命喊,跑在最前頭的是小熊,他同樣邊跑邊喊,以便和伐木工們保持正確的方向。當他們面前傳來另一種聲音、亦即大熊的聲音時,他們幾乎沒有走完一半路。

「快來!」他大聲喊道,「老槍手在向流浪漢們開槍。他只帶了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