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名字馬上產生了效果。用未受傷的左手握著短刀的康奈爾,聽到這個名字嚇了一跳。「老槍手?真見鬼,誰想到是您呢!您為什麼不早說呢?」
「難道僅僅是一個名字保護著一位紳士免遭你們厚顏無恥的侵害嗎?你們走開,老老實實地坐到一個角落去,不要讓我再見到你們,否則我會教訓你們,叫你們放規矩些!」
「好的,咱們以後繼續交談!」
康奈爾轉過身去,吊著他那血淋淋的手朝前走。他的夥伴們像一群捱了痛打的狗一樣尾隨著他。他們在不遠的地方坐下,為他們的首領包紮手,低聲地和深入地互相交談,不時把目光投向這位赫赫有名的獵人,這些目光雖然不是友好的,但能夠表明,他們是多麼地害怕他。
老槍手這個聞名遐邇的稱呼不單單對他們產生了影響。乘客中沒有一個人沒聽說過這位勇士的事蹟的。危險的行為和驚險的活動構成了他的全部生活。船長把手伸給他,用一種極為親切和藹的口吻說道:「先生,我本該知道您的尊姓大名,早該為您把我的船室騰出來。為什麼您用了別的名字呢?」
「我曾把我的真名告訴過您。在美國西部的男人中,我叫做老槍手,因為我的獵槍百發百中,為每個敵人帶來毀滅。」
「我曾聽說,您百發百中,彈無虛發,是這樣嗎?」
「每個善良的西部男子都可以像我一樣做到這些。您看見了,一個著名的鬥士名字有多大的實惠。要是我的名字不是這樣響噹噹,遠近聞名,那麼現在肯定要發生搏鬥了。」
「他們人多,力量佔優勢,打起架來您必定要敗下陣來!」
「您是這樣看嗎?」老槍手追問道,這時候一絲微笑掠過他的面容。「對於這樣一些傢伙,我是不害怕的。我肯定能堅持到您的人馬來助我一臂之力的。」
「我當然不缺少人馬。對待這些惡棍,我可怎麼辦呢?在我的船上,我是主人和法官。要我給他們帶上手銬?」
「不要。」
「或者要我把他們送上岸?」
「也不要。您大概不打算讓您的輪船最後一次行駛這條航線吧?」
「沒有這種打算!我還準備在古老的阿肯色河上來來回回漂浮多年呢。」
「既然如此,您要提防這些人的報復!他們可以在河岸上的某個地方埋伏起來,伺機捉弄您一番,這不僅可能要蒙受船毀的損失,而且也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啊。」
現在老槍手已察覺到那個黑鬍子走過來並站在了自己的近旁,目光對著獵人。老槍手向他伸出右手,問道:「您坐這艘船到哪兒去?」
「到吉布森堡,然後換乘小艇繼續走。我擔心您會把我看作是膽小鬼,因為我剛才接受了這個所謂的康奈爾的敬酒。」
「哦,不會的!您行事如此審慎,我只能誇獎您。當然,當他揍印第安人的時候,我就打算教訓教訓他了。」
「但願他能引以為戒。再說,要是您射中他的手指,作為西部男子他從此就完蛋了。至於那個印第安人,我可不知道怎樣看待他。他的舉止像個怕死鬼,但當豹子吼叫時,他沒有大驚失色,沒有一絲一毫害怕的樣子。我無法把兩者統一起來。」
「好吧,我願意幫您解開這個謎。您認識這個印第安人嗎?」
「他說自己的名字時,我聽見了。那是一個很拗口的名字。」
「因為他使用他部族的母語,肯定是為了不讓康奈爾覺察到他在同誰打交道。他的名字叫寧特羅潘-豪艾,他的兒子叫寧特羅潘-荷摩施,意思是大熊和小熊。」
「這可能嗎?我當然時常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通卡瓦人已蛻化變質。惟獨這兩個人繼承了他們祖先的好鬥精神,仍然自由自在地在山間和草原上漫遊。」
「是的,他倆都是很能幹的漢子。您沒有看見他的兒子從纏身布里面去拔短刀或者抓戰斧嗎?只是當他看到父親臉上毫無表情的時候,他才暫時放棄了對康奈爾的報復。我跟您說吧,這些印第安人看人,一眼就能看透對方,而我們白種人卻時常需要長篇大論的解說。康奈爾自從毆打了印第安人這個時刻開始,他就必死無疑。這兩個‘熊’將堅持不懈地跟蹤他,直到把他消滅。您對他說出了您的名字,我把它看作是一個德國人的名字。這麼說我們是老鄉。」
「哦,先生,您也是德國人?」格羅塞爾驚訝地詢問道。
「當然是。我本來的名字叫溫特爾。我乘這艘船還要行駛很長一段航程,這樣咱們倆還是會有機會繼續交談的。您到西部不久吧?」
「啊,」黑鬍子謙遜地說,「我到西部時間可不短了。我叫托馬斯-格羅塞爾。這兒的人都把姓省略了,把托馬斯說成託姆,並且因為我蓄著黑鬍子,大家就叫我黑託姆。」
「哦,怎麼?」老槍手驚叫起來,「您就是赫赫有名的伐木工黑託姆?」
「我叫託姆,是伐木工,是否赫赫有名,我很懷疑。可是先生,不要讓坐在那兒的那個上校聽見我的名字,因為他會從我的名字中重新認識我。」
「這麼說您同他有關係-?」
「有過一點兒關係。我還會跟您談的。您不認識他嗎?」
「今天我頭一次見到他,要是他在船上呆的時間較長,我會嚴密監視他。我還得進一步瞭解您。您這個男子漢很合我的意。倘若您不是在其他方面已有所期待,我可能需要您。」
「嘿,」託姆一邊若有所思地低頭看看甲板,一邊說道,「在您身邊做事,這比其他別的事情都重要。我雖然與其他伐木工一起加入了一個社團,他們甚至推舉我為他們的首領,但如果您給我時間通知他們,事情不難解決——喏,您瞧!我覺得演出現在就要開始了。」
馬戲團老闆把箱子和包裹擺成多排座位,用華而不實的辭藻邀請觀眾入座。船員和水手,只要工作不忙,也允許觀看。康奈爾和他的同夥沒有來。他對此事沒有興趣。
沒人問這兩個印第安人是否願意觀看錶演。開始他倆站在支付了一美元的女士們和紳士們身旁,動物所有者卻不容別人為此事指責自己。因此他們站到遠處,彷彿既不注意看獸籠,也不注意看觀看演出的人群,然而這一切都絲毫也逃不脫注視他們的銳利的、偷偷地投射出的目光。
觀眾坐在仍然關閉著的大木箱前面。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想象不出黑豹是什麼樣子的。美洲豹比歐洲獅子小得多,它們不會有什麼危險,見到人掉頭就跑,即使飢腸轆轆的時候也是如此。美洲豹虎被稱作美洲虎,騎馬獵人用套索將它捕獲,在身後拖著它。對於孟加拉虎,他就不敢這樣做了。大多數觀眾都希望見到一隻不那麼可怕的猛獸。但是當木箱前邊的板壁取下,可以見到豹子的時候,他們大吃一驚。
從新奧爾良起,豹子一直在黑暗中躺著。木箱只有在夜間才開啟。現在它又見到了耀眼的日光。它閉上眼睛,先是伸開四肢躺了很久。隨後它眯起眼睛,見到前面坐著許多人,立刻爬起來,發出一聲呼嚕的吼叫,大多數觀眾從座位上跳起來,準備逃跑。
是的,這隻豹子是一隻發育成熟的好看的動物。身高肯定超過六十公分,身長超過兩米。它用前爪抓住鐵籠的鐵條,使勁地搖動,使木箱晃動起來了。這時,人們看到了它咧開的大嘴中全副可怕的牙齒。
「女士們,先生們,」馬戲團老闆講解道,「黑豹的老家是巽他群島,但在北美,在撒哈拉的邊界和衣索比亞,也都可以找到。這隻貓科野獸,比獅子更靈活敏捷,也更危險,大嘴裡可以叼著一頭牛犢奔走。它的牙齒厲害不厲害,你們馬上就可以見到了,因為馬上要給豹餵食了。」
馴獸員提來了半隻羊,扔到了鐵籠前。豹子一見到肉,像發瘋似的。
一個看管輪船發動機的黑人,抵擋不住好奇心,悄悄地走過來。船長命令他立即回去工作。黑人沒有馬上聽從,船長抓起一根粗繩抽打了他幾鞭。受懲罰者趕緊退走,卻站到了遠一點的地方,作了個威脅性的鬼臉,同時又對著船長揮動拳頭。觀眾只注意看豹子,沒有察覺到,只有康奈爾見到了,他對他的同伴們說:「我們要爭取他。幾個美元就會對一個黑人產生奇效。」
現在骨骼健壯的馴獸員把肉從鐵條中間塞進籠子裡,用審視的目光仔細看看觀眾,接著對他的東家悄悄地說了些話。後者若有所思地搖搖頭。馴獸員繼續規勸他,彷彿已打消了他的顧慮,因為老闆終於點頭同意並高聲宣告:「女士們,先生們,我跟你們說,你們非常走運。還從未見過有黑豹被人馴服,起碼在這個合眾國裡。在新奧爾良逗留的三週期間,我的馴獸員訓練了豹子。現在他表示,要是你們答應給他相當的報酬,他將首次當眾走進籠子,並在黑豹旁邊坐下來。」
豹子抓起它的美食大吃起來,用牙把骨頭咬碎。它似乎只關注自己的飼料。因此人們可以認為,在這個時候走進籠子不會有大的危險。
那個個頭矮小,先前那樣膽戰心驚的學究首先熱情洋溢地叫喊起來:「先生,這會是很精彩的!觀看這樣一場絕妙的表演,是可以付點錢的。這位先生想要多少錢?」
「先生,一百美元。他要冒的險可不小,因為他對這隻動物還不是十分有把握。」
「我並不富有。我資助五美元。紳士們,誰還要出錢?」
許多人都表示要出錢,這就得把錢聚集起來。演出是要盡情享受的。船長甚至也非常激動,提議打賭。
「先生,」老槍手告誡他說,「您要小心!我請您不要容忍這種冒險行為。由於馴獸員還不是十分有把握,您有義務提出抗議。」
「提出抗議?」船長取笑道,「呸!難道我是馴獸員的父親或者母親嗎?在這個幸福的陸地上,人人都有權冒險,隨他的便吧。倘若他被豹子吃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是豹子的事。好吧,先生們,我斷定這個男子不會像他進去時那樣安然無恙地從籠子裡走出來,我以一百美元來打賭。誰同我打賭?馴獸員可提取收益的百分之十。」
許多人都仿效他打起賭來。打賭達到了很大的金額。情況表明,如果馴獸員的冒險行為獲得成功,打賭必定給他帶來大約三百美元的補償。
馴獸員現在拿起了他那根把手處配有鉛球的鋼製短棍。要是動物襲擊他,只需要使勁鞭打,就可把豹子擊退。
「我不相信一根鋼製短棍的威力,」老槍手對黑託姆說,「只有冒險行為成功了,我才會稱讚它。」
馴獸員對觀眾作了簡短的講話,然後把鐵籠沉甸甸的插銷拉開,將籠門的狹小柵欄推到一邊。他得彎下腰來才能進去。這時候他需要雙手按住門,進入籠子後再將門關上。因此他用牙齒咬住鋼製短棍,這樣一來,就有一瞬間,他是沒有自衛能力的。雖然他曾常在籠子中與豹子為伴,但那是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下。那時豹子並沒有在黑暗中生活多天,鄰近也沒有這麼多人,而且也沒發動機隆隆的運轉聲。動物的主人和馴獸員都沒有考慮到這些情況。
豹子聽見柵欄發出嘎嘎聲抬頭看了看。馴獸員剛把低垂的頭伸進去,猛獸便以一個閃電般快的動作,一口把馴獸員的頭咬住——那鋼製短根立刻從他的嘴裡掉出來——馴獸員的頭被咬了個稀巴爛。
此刻鐵籠前發出的大叫大嚷聲,簡直無法形容。大家都跳了起來,一邊呼天搶地地叫喊著,一邊匆匆離開。只有三個人沒有走開:馬戲團老闆,老槍手和黑託姆。馬戲團老闆想要把鐵籠的門推上,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屍體的一半在裡邊,一半在外邊。於是他想抓住死者的兩條腿把他拽出來。
「啊,我的天哪,可不要這樣做!」老槍手叫喊道,「那樣豹子就會跟著出來。把屍體完全推進去吧。只能這樣了。這樣就能把門推上!」
豹子躺在無頭屍前面,流著帶血的口水的大嘴在咬著碎骨頭,它那閃爍發光的雙眼看著馬戲團老闆。它彷彿猜出了他的心思,因為它發出呼嚕的怒叫聲,並踩在屍體上向前爬行。它的頭離籠門口只差幾公分遠。
「走開,走開!它要出來了!」老槍手大聲喊道,「拿起你的步槍!左輪手槍只會使這個惡魔惱羞成怒!」
從馴獸員將頭伸進寵子那一刻那起,幾乎還沒有過去十秒鐘。逃命的和因恐懼而驚叫的人們,使整個船艙亂成一團,發動機、鍋爐與貨物之間的過道,被擁擠得水洩不通。人們在圓桶和木箱後面彎下腰來,又跳起來,覺得這地方也不安全。
船長急忙向樓梯走去,竭力往上擠,以維持秩序。老槍手跟在他後面。馬戲團老闆躲到籠子後面。黑託姆跑去拿他的步槍,途中才想起他將槍與斧頭綁在一起,眼下無法用得上。於是他要把那個年老的印第安人手中的步槍奪過來。
「我自己射。」那個印第安人一邊伸手去抓槍,一邊說。
「讓我來吧!」黑鬍子專橫地說道,「無論如何我比你射得準!」
他轉過身來對著豹子。這頭動物剛剛離開了籠子,抬起頭吼叫。黑託姆瞄準豹子,扣動了扳機。槍響了,但子彈沒有射中。他急忙把年輕的印第安人的槍也搶過來向豹子射擊——可惜,同樣失敗了。
「射得不好。不懂得槍。」年老的印第安人從容不迫地說,好像他就坐在自己的帳篷裡。
這個德國人沒有注意聽這些話。他把槍扔掉,急急忙忙跑到前面康奈爾那夥人放置槍支的地方去。這些先生哪有興趣同野獸搏鬥,都已儘快地躲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附近響起了一聲可怕的驚叫聲。一個女士想要到樓上去。豹子看見了她,它弓著身,大步向她躥去。她仍然在下面,這時老槍手站在第五級或第六級梯階上。他立刻伸手抓住她,把她拽上來,然後用強壯有力的雙臂把她高舉在頭上,由船長接過去。這是一瞬間的行動。此刻豹子已到了樓梯旁。它將前爪搭在一個梯級上,收縮一下身軀,以便向老槍手猛撲過去。老槍手照著它的鼻子狠狠地踢了一腳,接著又用他的左輪手槍向它的頭部射擊。
這種自衛的方式,本來是可笑的。踢一腳和發射幾顆左輪手槍子彈,嚇退不了黑豹。然而老槍手沒有其他有效的防衛手段。他確信豹子會侵襲他。但是這樣的事沒有發生。豹子慢慢地把頭掉到一邊,像要想一想似的。這些從如此近的距離發射出來的子彈,幾乎無法穿進其堅硬顱蓋,能置它於一種昏迷狀態嗎?或者說,朝它敏感的鼻子踢出的那一腳,能使它感到太疼痛難受嗎?總而言之,它不再注視老槍手,而是注視前方,那兒有個約莫十歲的小女孩,紋絲不動地站著,彷彿驚呆了似的,雙手伸向樓梯。她那閃爍發光、老遠就可見到的淺色衣服,引起了豹子的注意。它把前爪從樓梯那兒挪開,然後轉過身來,一躍而起,大步向小姑娘躥去。
目睹此情此景的所有人都驚叫起來,但愛莫能助,無人能搭救。果真無人嗎?不,還是有的,有一個人!更確切地說,就是大家都難以相信會如此大膽、如此沉著果斷的那個年輕的印第安人。
他與他的父親離小女孩大約十步遠。他察覺情況危急,雙眼閃閃發光,左右顧盼,像是在尋找一條救生之路似的。接著他從肩膀上脫下纏身布,用通卡瓦語向他的父親喊道:「tschaual,alna;sobaischoyana——後退;我要游泳!」他兩步就衝到小姑娘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腰帶,帶她向船的欄杆衝去。他跳了上去,站在欄杆上回頭看看。豹子緊跟其後,正準備作最後的猛撲。野獸的爪子剛剛離開甲板,年輕的印第安人就從欄杆上,向著側面的方向(以便不在動物伸爪可及的範圍內)縱身跳進河裡。河水吞沒了他和那個小姑娘。與此同時,跳躍力強得無法自我控制的豹子,也一躥就越出欄杆掉到了河中。
「馬上停航,停航!」船長沉著果斷地命令道。
輪機長聽見呼叫後關閉了發動機。輪船靜靜地停泊著,這時渦輪機仍要慢慢轉動,以免輪船後退。
對乘客構成的危險已經過去了,大家都趕快從各個隱藏的地方走出來,走到欄杆處。那個小女孩的父親聲嘶力竭地叫喊道:「救救我的女兒,一千美元,兩千、三千、五幹美元!」
沒有人聽他的。大家都趴在欄杆上向河下面觀看。這時豹子在水中正窺伺著獵物——但是枉費心機。
「他們被淹死了,轉進了渦輪機!」父親哭訴道。
緊接著,年老的印第安人響亮的聲音從另一面船舷傳了過來:「寧特羅潘-荷摩施很機智。在船下游走了,以免被豹子看見。他在這底下!」
大家都跑到右舷去,船長下令她出船纜。啊,真的,在右舷的下面,緊靠船的壁板,小熊慢悠悠地仰遊著,以免被水沖走。他將已失去知覺的小女孩橫搭在肚子上。纜繩很快就拿到手並馬上放了下去。小熊用其中的一根繩把小姑娘的兩臂綁住,自己抓住另一根繩敏捷地爬上了船。
人們以雷鳴般的歡呼聲向他致敬,他卻一聲不吭,自豪地走開了。但在康奈爾——此人也目睹了剛才的情景——身旁走過時,他卻大聲說道:「怎麼樣,通卡瓦人害怕小小的癲皮貓嗎?科內爾和他的英雄好漢們逃之夭夭,通卡瓦人卻把豹子引到自己一邊。以拯救小姑娘和乘客們。康奈爾很快還會聽到更多有關通卡瓦人的訊息!」
人們用纜繩把被救者拽上來,抬進她的艙房裡。這時領航員伸手指指左舷,向船下邊呼喊道:「你們瞧瞧豹子,瞧瞧那木排!」
現在大家又向另一邊蜂擁而去,那兒為他們上演了一齣新的激動人心的戲。一張小小的、用灌木和蘆葦做成的木排,上面坐著兩個人,正從右邊河岸徑直向輪船划來。那兩個人划著槳,槳是用樹枝湊合製成的。兩人中一個是男孩,另一個彷彿是一個衣著獨特的女人,其頭巾像一頂舊式的帽子,帽子下面是一張豐滿、兩頰緋紅、長有一雙小眼睛的臉。這個人穿的衣服像個大口袋,沒有腰身,樣式和形狀難以確定。黑託姆站在老槍手旁邊,向他問道:「先生,您認識這個女人嗎?」
「不認識。難道她如此名聲顯赫,我非得認識她不可?」
「那當然。因為她根本不是女人,而是個男人,是個草原獵人和設陷阱者。瞧,豹子游過來了!您將要見到一個女人——其實是個男人——有多大的能耐。」
黑託姆趴在欄杆上呼喊:「喂,杜樂姑媽,注意!它要吃您。」
木排離輪船大約還有五十步遠。豹子本來是在船旁游來游去,尋找它的獵物。此刻它看見了木排,便向那兒游去。在木排上坐著的「女人」向甲板上望去,認出了呼喊「她」的人,「她」用一種高而尖細的聲音答道:「祝您好運。您是託姆吧?見到您,我很高興!這是什麼動物?」
「一隻從船上跳下去的黑豹。趕快離開!快!快!」
「哎!杜樂姑媽不會為躲避任何人而逃走,更不會被一隻豹子嚇跑,不管它的外觀是黑的、藍的或者綠的。可以將這隻動物射死嗎?」
「當然可以!但您大概打不死它。它是由一個馴獸員管的,然而又變野了。您趕快到船的另一邊去!」
這個傻里傻氣的人似乎覺得同豹子玩捉人遊戲很開心。他以熟練的技巧操作那容易散架破碎的槳,並以令人驚訝的靈敏性躲開動物。他在玩弄動物時用他那尖細的聲音向船上喊叫道:「老託姆,我能擊斃它!」
這個樣子像女人的男人收起槳,拿起身邊的獵槍。木排與豹子迅速相互靠近。野獸用張得大大的呆板的眼睛望著敵人,男人舉起獵槍,趕快瞄準,兩次扣動扳機。隨後他把槍扔掉,抓起槳來,並將木排向後劃去,這是片刻間完成的事情。豹子消失了。漩渦處就是它垂死掙扎的地方。隨後大家在更遠的地方見到它又浮現在水面上。紋絲不動,一命嗚呼了。它在那兒漂浮了幾秒鐘後再次沉入深處。
「一次出色的射擊!」託姆高聲歡呼道,乘客們也興高采烈地表示贊同,惟獨馬戲團老闆沒有表示,他正在默默哀悼珍貴的豹子和他的馴獸員。
「這艘輪船駛向哪裡?」這個怪里怪氣的人從河上詢問道。
「只要水量足夠,多遠它都去。」船長答道。
「我們想要上船,所以在對面河岸上造了這個木排。你們願意接納我們嗎?」
「太太或者先生,您付得起船費嗎?我委實不知道我該把您當作男人或者當作女人接上來。」
「當作姑媽,先生。我就是杜樂姑媽。凡是需要付款的,我慣常都用貴重的貨幣或者金塊支付。」
「好的,您上船吧!我們得趕快離開這個不幸的地方。」
一個水手把手向木排伸去。那個男孩——他同樣配備了一枝獵槍——把水手的手抓住,一躍便上了船。接著,木排上的另一個人背上他的槍,站立起來,抓住同樣伸給他的手,一腳將木排蹬開,敏捷地爬上了船,人們用十分驚奇的目光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