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商販

荒原追蹤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可以想象,這些話造成了怎樣的騷動。克羅普利雖然晚上說過他不怕紅種人,但現在,當他們真的來了,他還是很驚恐。羅林斯裝出正如其他人一樣震驚的樣子。這時溫內圖要求安靜:

「安靜!喊叫戰勝不了敵人。我們必須趕緊取得一致,我們要怎樣抵擋奧卡南達人。」

「不需要先商議,」克羅普利說,「我們用我們的槍把他們打掃掉,一個接一個地,像他們來時一樣。我們能認出他們,因為月亮照得足夠亮。」

「不,這個我們無論如何不會做。」溫內圖說明。

「為什麼不呢?」

「因為只有絕對必要的時候,才應該使人流血。」

「在這裡是必要的,因為這些狗必須得到教訓,倖存的人不會那麼容易地忘記它。」

「我的白人兄弟是把印第安人叫做狗嗎?」溫內圖嚴峻地問道,「你要考慮一下,溫內圖也是一個印第安人。溫內圖比你更瞭解紅種人的兄弟們,如果他們對一個白人逞兇,他們大多都有理由。不是他們被白人所敵視,就是另一個白人通過某種使他們信以為真的藉口說服他們這樣做。彭加人在老槍手那裡襲擊我們,因為他們的頭目是一個白人,如果這些奧卡南達蘇族人現在來搶劫你,那麼大概也是一個白人對此負有責任。」

「我不相信。」

「你相信什麼,對阿帕奇人的酋長來說是無所謂的,因為我預料到情況是我說的那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奧卡南達人必須為他們被誘惑了而受到懲罰。誰想闖進我的家裡,我就把他擊斃。這是我的權利。」

「你的權利跟我們無關。當你獨自一人的時候你維護它吧!但現在老扶手和溫內圖在這裡,而我們習慣於人們聽我們的。你從誰那裡買的這塊居留地?」

「買?我蠢得去買它?我定居到這兒來,因為我喜歡這裡,如果我在這裡呆到法律所規定的時間,它就屬於我了。」

「那麼你是沒有問過蘇族人了?這片土地是屬於他們的。」

「我沒想起來!」

「這樣你還奇怪他們把你當做他們的敵人,當做他們的土地的小偷和強盜來對待?這樣你還稱他們是紅種人的狗並想擊斃他們?只要你開一槍,溫內圖就把一顆子彈打進你的腦袋!」

「那我應該怎麼辦呢?」主人聲音小多了,因為他被著名的阿帕奇人這樣地訓斥。

「你什麼都不應該做,根本就是什麼都不該做。老鐵手和溫內圖會為你處理。如果你聽我們的,你不會發生什麼事情的。」

這些談話是以極快的速度進行的。在此期間我站在一扇窗子旁並向外探望,觀察奧卡南達人的情況。還看不到一個人。他們無論如何是先從遠處圍著房子躡手躡腳地走來的,所以確信他們沒有什麼好怕的。現在溫內圖走向我。

「我的兄弟看到他們過來了嗎?」

「還沒有。」我答道。

「我們要對他們寬大。」

「克羅普利奪去了奧卡南達人的土地,也許他們的出現也還有另一個原因。」

「很可能。但我們怎樣不流血地把他們從這裡趕走?」

「我的兄弟溫內圖知道得像我一樣清楚。」

「你像往常一樣猜出了我的想法。我們捉住他們中的一個。」

「是的,而且是悄悄走近門前偷聽的那個。」

「是啊,無論如何會有一個探子來竊聽。我們把這個人抓住。」

我們走到門旁,拉開門閂,只將它開到一條小縫那麼寬,恰好能夠向外看。我站到那裡去等著。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房子裡面是完全的黑暗和寂靜,沒有人動一動。這時我聽到那個探子來了,不久我就看到了他。他伏在地上並向門旁爬過來。現在他抬起手摸一摸門,我一下子將門完全開啟,趴在他身上並用兩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這個紅種人企圖反抗,雙腿亂踢亂蹬,並用雙臂向四下裡亂打,但卻不能發出一點聲音。我把他提起來將他拖進屋裡,隨後溫內圖又閂上了門。

「點上燈,克羅普利先生!」我要求主人,「讓我們看看這個人!」

主人滿足了這個要求,他點著了一隻鹿脂蠟燭,向印第安人的臉上照去,我已鬆開了他的脖子,卻抓住了他的兩隻上臂。

「褐馬,奧卡南達蘇族人的首長!」溫內圖驚喜地叫道,「我的兄弟老鐵手可是收穫不小!」

那個印第安人在我的掌握下幾乎窒息了。現在他深吸了幾口氣,然後驚愕地吐出:

「溫內圖,阿帕奇人的酋長!」

「是的,是我,」溫內圖證實道,「你認識我,因為你已經見過我了。但這個人還從未在你眼前出現過。你剛才聽到他的名字了嗎?」

「老鐵手?」

「是的。他是老鐵手,你已感受到了,因為你沒能反抗他,他卻將你抓住並帶進來了。你受我們控制,我們要對你怎麼樣?」

「我著名的兄弟們將再次釋放褐馬並讓我離去。」

「你真是這樣想嗎?」

「當然,因為奧卡南達人的戰士們不是阿帕奇人的敵人。」

「你們是蘇族人,和不久前襲擊我們的彭加人,屬於同樣的部族。」

「我們跟他們沒有關係。」

「這個你不能對溫內圖說。我是所有紅種人的朋友,但誰幹不正當的事,就是我的敵人,不管他是哪個部族的。如果你宣稱跟彭加人沒有關係,那麼這就是謊話,因為溫內圖知道,奧卡南達人和彭加人從未相互交戰過,恰恰是現在結成了緊密的聯盟。就是說你的藉口在阿帕奇人的耳中毫無意義。你們來襲擊這裡的白人們,你以為老鐵手和我會容忍這樣?」

奧卡南達人陰沉地向下看了一會兒,然後問道:

「從什麼時候起阿帕奇人偉大的酋長溫內圖變得不公正了?你的榮譽在於你始終努力不對任何人做不公正之事。今天你反對我,我卻是有理的!」

「你錯了,因為你們想在這裡做的事是沒有道理的。」

「為什麼沒有?這片土地不屬於我們嗎?不是每個想在這裡居住和留下的人都得從我們這裡取得這樣做的許可嗎?」

「當然。」

「但這些白人們沒有這樣做,這樣我們把他們趕走不是我們應有的權利嗎?」

「我絕不會想要否認你們的這種權利,但重要的是你們採用的力式方法。難道你們就必須用縱火搶劫和謀殺來擺脫侵入者嗎?你們必須得像小偷和強盜一樣偷偷地在夜裡來?沒有一個勇敢的戰士怯於公開和誠實地把他的臉給敵人看,你卻帶著那麼多的戰士們在夜裡來襲擊只有很少的幾個人。我會羞於這樣做,我會到處在我所到之處講述,奧卡南達人是多麼膽怯的人,人們不可以稱他們是戰士。」

揭馬惱怒地想跳起來,但溫內圖的眼睛那麼無法反駁地落在他身上,使他不敢那樣做,而只是悶悶不樂地解釋道:

「我們是按照蘇族人的習慣行動的,我們在夜裡襲擊敵人。」

「如果有必要襲擊的話!」

「難道褐馬應該對這些白人們好言好語嗎?在我能下命令的地方,我應該請求他們嗎?」

「你應該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但你不應該像一個小偷一樣在夜裡悄悄潛來,而是應該公開、誠實和驕傲地作為這片土地的主人在大白天在這裡出現。告訴他們,你不願容忍他們在你的地方!向他們提一個期限,到那時他們必須得離去!然後,如果他們不尊重你的意願,你可以向他們發洩你的怒火。如果你是這樣做了,那麼溫內圖就把你看成奧卡南達人的首長。但現在我在你身上看到一個陰險地潛近別人的人,因為你不敢公開地向他們靠近。」

奧卡南達人呆呆地盯向房間的一個角落沉默了,但願他能有什麼好回答阿帕奇人的!我放開了他的胳膊。他自由地站在我們面前了,但還是以一個意識到自己處在不值得羨慕的境地的人的姿態。當溫內圖現在以這個問題轉向我時,在他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隱隱的微笑:

「褐馬相信,我們會釋放他。我的兄弟老鐵手對此有什麼說法?」

「那樣他就打錯了主意,」我答道,「誰像一個殺人放火者一樣來,就會被作為殺人放火者來對待。」

「你想殺害我嗎?」褐馬暴怒了。

「不,我不是殺人犯。我是殺害了一個人還是用罪有應得的死懲罰他,這是有區別的。」

「我應死嗎?」

「是的。」

「這不是真的,奧卡南達人的酋長是在屬於我的部族的地區。」

「你是在一個白人的帳篷中,這座帳篷是不是在你們的地區是無所謂的。誰沒有我的允許闖進了我的帳篷,按照西部的法則就得等著死亡。我的兄弟溫內圖對你說過了,你本該怎樣做,我完全同他意見一致。如果我們現在要了你的命,沒有人能指責我們。但你瞭解我們並且知道,如果不是絕對必要,我們從不殺人流血。也許可以同你達成一項協議,你能以此救你自己。求助於阿帕奇人的酋長吧,他會告訴你應該做什麼。」

奧卡南達人來是為了審判,而現在我們卻作為法官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處境極為尷尬,這個可以從他身上看出來,雖然他費了很大的勁會掩飾。他大概還想說些為他辯護的話,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因此他寧可沉默,並帶著一種半是期待半是壓抑著怒氣的神情看著溫內圖的臉。隨後他的眼睛向羅林斯掃過去。這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發生的,我在這個時刻並不知道,但我還是覺得在這目光中似乎有一種請求支援他的意味。羅林斯也真就支援了這個印第安人,他轉向溫內圖。

「阿帕奇人的酋長不會嗜血。人們習慣於即使在這裡西部地區也只懲罰真的實施了的行為,在這個事件中卻還沒有發生什麼一定要受到懲罰的事。」

溫內圖向他投以一種懷疑的審視的目光。

「我的兄弟老鐵手和我在這裡一定要思考和決定的我們知道,不需要有人對我們說。你的話是無用的,你要記住,一個人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應該講話!」

為什麼教訓他呢?溫內圖自己大概不知道這點,但正如後來結果表明的,他始終可靠的預感在這裡又沒有錯。然後他再次轉向那個奧卡南達人:

「你聽到了老鐵手的話,他的意見也是我的。我們不願你流血,但只有在你現在說實話的時候。那麼你就老實說吧,你們為什麼到這裡來!或者你難道怯懦得想去否認?」

「嗬!」褐馬惱怒地說,「奧卡南達人的戰士不是那麼膽怯的人,像你剛才所指的那樣,我不否認,我們想襲擊這所房子。」

「並且燒燬?」

「是的。」

「居民們會怎麼樣?」

「我們想殺死他們。」

「你們自己決定這樣做的嗎?」

奧卡南達人遲疑著沒有回答,因此溫內圖更清楚地說出心裡話:

「也許是某個人使你們有了這種想法?」

褐馬現在也沉默著,這正如一個大聲說出的「是」一樣。

「你看來無話可說,」溫內圖說下去,「你要想想,這關係到你的性命。如果你想保全性命,你必須談談。我想知道,這次襲擊是否有一個不屬於奧卡南達人之列的策劃者。」

「是的,有一個。」褐馬終於能說話了。

「是誰?」

「阿帕奇人的酋長會出賣一個聯盟者嗎?」

「不會。」溫內圖同意。

「那麼你不能對我生氣,即使我沒有說出那人是誰。」

「我不生你的氣。誰出賣朋友,就理應像一隻癩皮狗一樣被打死,因此你可以不說名字。但我必須知道,這個人是不是一個奧卡南達人。」

「他不是。」

「他屬於另一個部族嗎?」

「不,他是一個白人。」

「他也在外面你的戰士們那裡嗎?」

「不,他不在這裡。」

「那麼情況正跟我想的一樣,我的兄弟老鐵手也料到了,一個白人插手了此事。這會使我們寬容。如果奧卡南達蘇族人不願容忍白人的移民地在他們的地區,不能為此而責怪你們,但你們還是不必因此去謀殺他們。你打算這樣做,然而沒實行,這樣你應被贈給生命連同自由,如果你接受我向你提的條件的話。」

「你要求什麼?」褐馬問道。

「兩件事,首先你們必須宣佈與引誘你們的白人脫離關係。」

奧卡南達人不喜歡這個條件,但他最後讓步了。然後他問第二個條件。

「褐馬要求這個自稱克羅普利的白人,從你們那裡買移民點或者離開它,」阿帕奇人宣佈說,「在他沒有滿足這兩個要求中的任何一個時,你才帶著你的戰士們轉回來,把他從這裡趕走。」

對此褐馬很快地同意了,可是克羅普利反對。他依據居留地法並說出一段長長的話,對此溫內圖給了他一個簡短的回答。

「我們只知道白人是搶劫我們田地的人,這樣的人的法律或習俗,跟我們沒有關係。如果你相信,可以在這裡偷土地,然後被你們的法律保護不受懲罰,那這是你的事情。我們為你做了我們能做的,你不可以要求更多。現在老鐵手和我將同奧卡南達人的酋長吸和平菸斗,以使我們商定的有效。」

這是以一種使克羅普利放棄了任何反駁的語氣說出的。溫內圖用菸草填塞他的菸斗,然後協議就在眾所周知的儀式下被確認了。奧卡南達人的酋長隨後也真的就能被信任了,我幾乎不懷疑。溫內圖的看法相同,因為他向門走去,開啟門閂並對揭馬說:

「我的兄弟可以到你的戰士們那裡去並將他們帶走!我們確信,你也會履行你所許諾的。」

奧卡南達人離開了房子。我們在他身後又閂上了門並站到窗邊去,為謹慎起見儘可能遠地用我們的目光追隨他。他離開了只有幾步,然後就在月光下停住了。顯然他想被我們看到。他將兩個指頭插進嘴裡,使人聽到一聲尖利的口哨聲,隨後他的戰士們急忙奔了過來。他們對於那麼響亮和引人注目地被他召喚感到吃驚,而他們肯定是被指示要極其小心並且不要發出聲響的。這時揭馬用響亮的聲音向他們宣佈,使我們聽到了每個字:

「奧卡南達人的戰士們要聽著我必須對你們說的!我們來是為了懲罰白人克羅普利,因為他沒有我們的允許就在我們這裡住了下來。我向前潛近,想繞著房子偵查一下,如果不是草原和群山中兩個最著名的人在這裡的話,我也就成功了。老鐵手和阿帕奇人的酋長溫內圖來了,想夜裡在這所房子旁休息。他們聽到和觀察到了我們,並在我沒能料到時張開他們強壯的手臂迎接我。我被捉住了並被老鐵手的拳頭拖進屋裡。我被他戰勝了不是恥辱,但同他和溫內圖結成一個聯盟並且袖和平菸斗卻是一種光榮,這我做到了,並且我們同時決定,住在這所房子裡的白人們應被贈給生命,如果他們將地產買下或者在一個我們會給他們規定的時間離開它的話。這在我們之間是隆重地約定了的,我會遵守諾言。溫內圖和老鐵手站在窗邊並聽著酋長現在對戰士們說什麼。在我們和他們之間是和平和友誼。戰士們要回到你們的帳篷去。」

褐馬帶著他的人消失在圍籬的拐角處。隨後我們都走到房前目送他們,並使我們確信他們確實離開了。我們肯定他們這樣做了,他們不會想起來回來,因此我們將我們的馬又從屋裡牽出來,再次在外面它們旁邊躺下。但羅林斯卻不相信,他尾隨他們更長久地觀察。後來結果當然表明,他出於一種完全不同的理由離開了房子。我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不過我們早上起來時他就在了。他同主人坐在門前一棵作長椅用的樹幹上。

克羅普利向我們說了一聲早上好,聽起來絕對不友好。他生我們的氣,因為他以為,如果我們將紅種人都幹掉了,對他一定更有利。現在他不得不要麼離開要麼付錢。

我們不因他的咕噥生氣,感謝了他的熱情好客就騎馬走了。

羅林斯陪同我們,但卻不到我們身邊來,而是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在我們身後騎著,跟一個下屬一樣,他想以這種方式向我們表明他的尊敬。這本身沒有什麼引人注目之處,我們甚至喜歡這樣,因為我們由此可以不受干擾地交談。

幾小時後他才到了我們旁邊,同我們談計劃好的生意。他比昨晚更詳細地打聽老槍手打算賣的獸皮儲備的種類和數量,我們盡我們所能告訴了他。隨後他問起老槍手等我們的地方,和他將他的獸皮藏在那裡的方式。我們也是能夠回答他的,卻沒有這樣做,因為我們在昨夜發生的事件之後還是有些懷疑,並且談論一個西部人和獵人秘密地儲存他的儲備的藏匿處根本不是我們的習慣。他是不是為這生我們的氣,我們是無所謂的。從現在起他又不與我們來往了,並且落下的距離比以前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