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山谷激戰

荒原追蹤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傍晚降臨後,警戒增強了。雖然根據我的願望,黎明時分我才要去站崗,因為印第安人在這個時候最喜歡發動襲擊,我還是不得安寧,我為一切情況做好了準備。

靜靜的夜安寧地籠罩在山谷上。「閃電」在黑暗的盆地中吃草。我去找到它並給了它習慣的愛撫之後,一陣輕微的滾石聲使我側耳傾聽。

黑馬也抬起了頭。因為輕微的呼吸也可能暴露我們,我抓住了馬籠頭並將手放在它的鼻孔上。從上面向下看不容易能發覺我們,從下面向上我卻有可能映著明亮的天空認出那個物體,我費力地尋找著使石頭下落的原因。

起先我不能發現什麼引人注目的東西。很可能有人像我一樣聽到了由石頭造成的聲響,就等了一會兒。

這種看法是正確的,因為在我有一段時間表現得安靜之後,我先看到了幾個人影,他們從陰暗的岩石那裡起來往下來了。不久我就看到一整隊的印第安人,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了山峰的峰頂,他們步子小心地跟著第一個人,他看來熟悉地形,幾乎還沒用上兩分鐘,就到達了山谷底部。

如果我的亨利槍在身邊,那麼我就會很容易地一槍把他打下來,與此同時給同伴們呼救訊號。他是頭目,如果他被射中了,其他人在這片危險的地帶就不能繼續冒一步險。但可惜我腰帶中只有左輪手槍,它對遠端射擊不中用。

如果我發出其它訊號,在援助能到來之前,敵人還是到了下面,那樣我就處在最危險的境況中了。因為即使我想撤退,我也必須離開我安全的方位給紅種人的槍作靶子。因此我遵循了另一個計劃。

帕拉諾——他是站在前面的人——從一切跡象看不是第一次走過他現在的道路,剛才正在一塊危巖的附近,他必須繞著爬上它。如果我能在他前面到達,那麼他一定正好撞在我的左輪手槍的槍口上。因此我當機立斷,上去藏在岩石後面,這樣我就可以平靜地跟敵人對抗。

我剛邁出第一步,前面水門旁就響起了一聲槍響,不久就又響了幾聲。我立即明白了印第安人的意圖,他們向入口發動一次佯攻,以將我們的注意力引開。因此我加倍急促和努力地向上爬,已經離危巖很近了,我已經能用手夠到它,這時鬆散的石團在我身下散開,我頭朝下地滾過石頭和礁石向下跌去,有一會兒工夫失去了知覺。

當我又能思想並睜開眼後,我看到最先到的敵人離我只還有幾步。雖然我被摔得遍體鱗傷,我還是跳了起來,用左輪手槍急速地向黑影連發幾槍,跳上「閃電」向營火奔去。我不能把這匹聽話的馬留下,使它遭受危險。

在營火旁我跳下馬,卻發現獵人們離開了這個地方。他們會集在入口處,根據我的槍聲正在往他們聽到響聲的方向趕。

「印第安人從岩石上下來了!」我指向山坡叫道,「趕緊到洞裡去!」

那是使我們免於毀滅的惟一辦法,敵人的優勢力量正威脅著我們,因此還在我正叫喊的時候我就急忙向山洞奔去。但已經太晚了。

紅種人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完全違揹他們習慣的事先集合起來的方式,立即攻擊了獵人們。敵人到來使獵人們如此措手不及,以致敵人開始動用武器時他們才想到抵抗。

也許我還是能夠逃掉的,但我看到哈里、老槍手和溫內圖受到了敵人威脅,就跑去幫他們。

「走,走,到巖壁上!」我叫道,衝進人群正中。進攻者有一會兒工夫慌了神,我們贏得了時間到達垂直上升的岩石,在那裡我們至少是在背部會受到保護。趁這個機會我奪下了一個紅種人的戰斧。

「一定要這樣,如果我沒弄錯的話?」突然有一個聲音從巖縫中我們叫道,巖縫的寬度恰好使一個人能擠進去。「現在塞姆-霍金斯被出賣了!」

這個狡黠的小個子是椎一保持沉著鎮定的人,並利用了幾秒使自己處於安全的地方。可惜我們恰恰選擇了他的藏身處作為我們撤退的目標,從而使他的努力化為了泡影。現在他迅速地伸出手並抓住了哈里的胳膊。

「小先生可以一同到巖縫中來。恰巧還有他的位置,如果我沒弄錯的話。」

敵人跟著我們並以瘋狂的勁頭攻擊我們。我們處在惡劣的形勢中,好在獵人們至少將所有的武器都帶在身邊了。當然在近戰中卡賓槍沒什麼用處,但刀子和戰斧能更有效地在紅種人中發威。

只有塞姆-霍金斯和哈里使用槍。塞姆裝子彈,哈里坐在前面縫隙中開槍,子彈在老槍手和我之間射出去。

這是一場野蠻恐怖的戰鬥。半明半滅的火將閃爍的暗紅色的反光投射在山谷的前部,在那裡戰鬥者像從地獄中出來的相互撕咬的魔鬼一樣。捕獸人振奮人心的叫喊和槍彈尖利短促的聲音穿過了印第安人的號叫。在相互搏鬥的人沉重的腳步下大地似乎在顫動。

毫無疑問我們要完了。彭加人的數量太可觀了,我們不能抵擋住他們。但我們不想白白死去,使自己屈從於不可逆轉的命運,我們還是拼盡全力抵擋著。

在浴血的搏鬥中,我想起了我留在家鄉的老父母,他們再不會獲悉遠方兒子的訊息了。但一會兒我就揮去了這些想法,因為目前的時刻不僅要求身上使盡全力,而且要求注意力高度集中。

我的短獵槍要在就好了,但我把它放在房間裡,而我是不能到房間去的。一切都是宿命。我預見到了戰鬥會怎樣發生,溫內圖也猜到和警告了,而現在我們必須一起為別人的錯誤付出代價。我感到一種從未有的憤怒,一種怨恨攫住了我,增強了我的力量,使我盡全力揮著戰斧。

「正是這樣,先生,正是這樣!」這時從巖縫中傳來聲音,「塞姆-霍金斯和您,這正合適。真遺憾,我們要被消滅了!我們還能一起去取一些鼠皮的,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

在我有面幾乎不到兩步的地方站著老槍手,他全身濺滿了血,緊緊地貼在巖壁上。長髮粘成綹從他頭上垂下來,叉開的雙腿像是在地裡生了根。他一個拳頭中是沉重的斧子,另一個拳頭中是鋒利的刀子,這使他擋開了衝過來的敵人。他的傷口比我的還多,但他還沒有倒下,我不得不重新把我的目光集中在他高大的英雄般的身形上。

這時在紅種人的人群中出現了一陣騷動。帕拉諾出現了,密集的人群閃開了一條路。他剛一看到老槍手,就叫道:

「我終於拿住你了,想想裡巴娜,去死吧!」

帕拉諾想從我身邊過去,向老槍手衝過去。這時我抓住了他的肩膀,準備揮臂給他致命的一擊。他認出了我,向後一躍,使我的戰斧呼嘯著飛過。

「你?」他咆哮道,「我一定要活捉你。給他一條套索!」

還在我能再揮斧前,帕拉諾在我身邊跳了過去,並舉起手槍。槍聲啪嗒響了起來。老槍手大張著手臂,用力地拼命地一躍向前跳進了敵人中間,然後就無聲無息地昏倒了。

我覺得好像子彈射進了我自己的胸中。我砍倒了正在對付的印第安人,想向帕拉諾撲去,這時我覺察到一個黑色的人影,他像蛇一般靈活地穿過敵人,恰好在兇手面前將柔軟的四肢伸高。

「阿薩巴斯加人的混蛋在哪裡?我是溫內圖,阿帕奇人的酋長,我要為我的白人兄弟和裡巴娜報仇!」

「滾吧!」

下面的我就沒有聽到。我高度的注意力使我疏忽了防衛,一條繩子套上了我的脖子,猛地一拉——同時我感到頭上捱了重重的一擊,我失去了知覺。

我醒來時,周圍是完全的黑暗和沉寂,我不能回想起來我是怎樣到這種黑暗中來的。頭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終於使我想起受到的猛擊,於是過去的細節排列成了一副完整的畫面。傷口也給我造成了痛苦,敵人把繩子在我的手腳上捆得那麼緊,深深地勒進了我的肉裡,使我幾乎不能隨便做個動作。

這時我聽到在我身旁有一點兒聲響,就像一個人輕咳了一下。

「還有人在這裡嗎?」我問道。

「嗯,當然!你恰恰是這樣問話,就像塞姆-霍金斯不是人一樣,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儘管境況兇險,這個小個子還在開玩笑。

「是您嗎,塞姆?無論怎樣您可是說說,我們在哪裡!」

「他們把我們皮子洞中。您已經知道,我們那麼漂亮的皮子埋藏在哪裡。但應該什麼也找不到,我說,一個也找不到!」

「其他人怎麼樣了?」

「還可以,先生!老槍手死了,比爾-布林切爾死了,雅基-科納死了——不過都是新手,嘻嘻嘻嘻,新手,像在書裡所寫的,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只有您和溫內圖還活著。哈里先生也活著,我覺得——而塞姆-霍金斯,嗯,也許他們連他也還沒有完全消滅,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

「您肯定知道,溫內圖和哈里還活著嗎,塞姆?」我急切地問道。

「難道您以為,我什麼都沒看到,先生?他們把男孩塞進了在我們旁邊另一個洞裡,還有您的紅種人朋友。我也希望一同到那裡去,但是沒有得到允許,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

「溫內圖怎麼樣了?」

「渾身是傷,先生!如果他逃脫了,看起來會像塞姆-霍金斯的舊上衣,補丁連補丁,灰摞著灰。」

「逃脫大概是不可能的。但溫內圖是怎麼落入了彭加人的手中?」

「正像您跟我一樣。他寧願毀滅,也不在刑訊柱上受罪。但沒有用處,還是被擊倒了。您不想逃脫嗎?塞姆-霍金斯對此很有興趣,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

「如果不可能,有興趣又能怎樣!」

「不可能?嗯,聽起來完全像新手!他們是好人,紅種人,好人。他們在這裡把老烷熊的一切都拿走了,一切,手槍,菸斗,嘻嘻嘻嘻,如果他們在上面闖闖,他們會驚奇的,像加拿大奧鼬一樣發出香味!但他們正會喜歡——利迪也丟了——可憐的利迪。什麼樣的一匹叢林狼現在大概會得了它?帽子和假髮——他們會對帶發頭皮感到驚奇,嘻嘻嘻嘻!那時在特卡瑪花了我三厚卷粗尾巴的海狸皮,您已經知道的,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但刀子他們留給我了,塞在袖子裡。」

「您還有刀子嗎?您大概不會能順利地做到,塞姆!」

「我也認為,先生!您必須要幫我一點兒。」

「我馬上就來!讓我們看看能做什麼。」

我還沒有開始向塞姆翻滾過去,這是我能到他身旁去的惟一的動作,這時獸皮門被開啟了,帕拉諾和幾個印第安人走了進來。他將拿在手裡的火把舉著照亮我們。我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我們終於抓住你了!」他向我咬牙切齒,「迄今為止我欠你一件小東西,但現在你不應該再抱怨了。你認識這個嗎?」

他把一張帶發頭皮舉到我臉前,是溫內圖從他身上取下來的那張。他已經知道是我當時刺倒了他。溫內圖沒有向他講清這點,這個我可以確定。我不回答,他接下去說道:

「應該知道,我們所有的人得感覺刀口或者頭皮被在耳朵以上揭走會怎麼樣!只要稍等一會兒,直到天亮!你們應該經歷我帶給你們的歡樂!」

「您不會那麼舒服的,我覺得!」霍金斯說道,他不能下決心安靜,「不過我很好奇,哪張皮會被在老塞姆-霍金斯的耳邊上面揭走。我的可是已經在你們手裡了,是理髮員乾的,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您覺得這活兒怎麼樣,老東西?」

「只管罵吧!」帕拉諾嘰裡咕嚕,「你一定會有足夠的皮被剝掉。」

停頓了一會兒,在察看我們的繩索時,他問道:

「你們大概不相信,我知道你們這兒的捕鼠器?還在那——那個老槍手對此有什麼預感前,我就在山谷中了,並且也知道你們蜷縮在這裡。這個人告訴了我!」

他從腰帶上抽出一把刀子,將木製的把兒舉到塞姆眼前。小個子向刻在刀上的字母看了一眼叫道:

「弗雷德-奧因斯?嗯,任何時候都是一個無賴!我希望他自己一定嚐了刀子。」

「別擔心,夥計!他想著用這個秘密贖身,但沒有用。我們要了他的性命和頭皮,正如你們也應該經受的,只是反過來了,先是頭皮然後是性命。」

「您想怎樣就怎樣吧!塞姆-霍金斯的遺囑準備好了。他遺贈給您人們稱做假髮的那個東西。如果我沒弄錯的話,您可以好好利用,嘻嘻嘻嘻!」

帕拉諾踢了他一腳,由陪同跟著,又走了出去。

有一陣我們沉默不語,一動不動。此後,我們相信自己安全後,我們兩個就翻轉起來,終於艱難地挨著躺在一起。雖然我兩手被緊緊地綁在一起,我還是把刀子從塞姆的袖子裡抽了出來,用刀口割斷了他胳膊上的繩索。他的手鬆開了,不一會兒之後我們就四肢沒有束縛一前一後站著,揉著我們因捆綁變麻木的身體。

「正是這樣,塞姆-霍金斯。我覺得這是一個蠻不錯的傢伙!」這個小個子表揚自個兒,「你雖然曾經陷入過糟糕的困境,但像今天這樣險惡畢竟還幾乎沒有碰到過。我渴望得知,你會怎樣把耳朵從帽子里弄出來,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

「讓我們首先看看外面情況怎樣,塞姆!」

「對,鐵手先生。這是最必要的。」

「我們無論如何需要武器!您有一把刀子,我什麼都沒有。」

「一定會找到什麼!」

我們走到門旁,把兩塊作門簾用的獸皮稍稍拉開一點。

幾個印第安人正把兩個俘虜從旁邊的洞裡拖出去,帕拉諾從宿營地走了過來。現在已經相當明亮了。離水門不遠「閃電」和被可憐的雅基-科納奪來的栗色馬起了口角,看到這匹忠實的馬使我立即放棄了步行的逃亡。在離此不太遠的地方溫內圖的「旋風」在吃草。如果我們搞到了幾樣武器並能夠得著馬,逃走就更容易更有可能了。

「您看到什麼了嗎,先生?」霍金斯哧哧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