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平時睡得更死,對此我的「房間」的封閉狀態可能有責任,因為當我被一個洪亮的聲音叫醒時,我還沒有起來。
「呸!先生,我甚至相信,您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嘻嘻嘻嘻!」
我跳起來看那個搗亂的傢伙,他站在揭開的獸皮門下面,是塞姆-霍金斯。他昨天只配著卡賓槍,現在則帶著全副的捕獸人裝備。他顯然已經等我了,這證明他想陪伴我們。
「我馬上就好,親愛的塞姆。」
「希望是這樣。我想小先生已經在那裡了。」
「您一同到蜂河去嗎?」
「看來是這樣,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小先生畢竟不能獨自扛器械。」
我走到門前,注意到了哈里在峽谷的入口處等著我。塞姆拿起幾個連在一起的陷阱裝置,把它們甩到肩上,向出口走去。
「我們把馬留在這裡嗎?」我問道。
「我不認為您的馬學會了放置一個正規的獵獸裝置,或從河底釣上一條粗尾巴的海狸。我們必須撒開兩腿,如果我們想準時幹完的話。來吧!」
「我還是得先看看馬,親愛的塞姆。」
「沒有必要。小先生已經安排了,如果我沒弄錯的話。」
他無意之中用這些話告訴了我一些令人高興的事情,那麼說哈里在天破曉時就已經關照過「閃電」了。大概他父親說起過我並使他改變了看法。我正要奇怪還沒能看到他,這個警覺的人就同溫內圖和一個獵人膛過小溪走來了。溫內圖向哈里致以他印第安人的問候:
「裡巴娜的兒子像希拉河岸邊的戰士們一樣強壯。你的眼睛會看到很多的海狸,你的手會不能提動毛皮的重負。」他覺察到了我尋找「閃電」時掃視山谷的目光,就安慰地說:「我的兄弟可以放心地去。我會照料那匹駿馬,它也擁有溫內圖的愛。」
茂密低矮的樹叢覆蓋著河岸。野生葡萄的藤蔓爬上了緊緊挨著的小樹幹,從一個樹枝伸到另一個樹枝,緊緊地相互纏繞著從上面垂下來,人們只有藉助於刀子才能設法進去入口。
塞姆這個小個子總是走在我們前面。雖然不能推測附近有什麼敵人,他穿著大鞋的腳還是以值得欽佩的靈巧避開每個可能留下印跡的地方,小小的機靈的眼睛不停地一會兒向右,一會兒向左,掃過茂密叢生的植物。
現在塞姆把幾根藤蔓舉到高處,彎下身並在它們下面爬過去。
「來吧,先生!」哈里邀請我,「我們的海狸小路在這裡拐彎。」
在綠色的帷幕後面,真的有一條狹長裸露的小道穿過灌木叢,我們一直跟河流保持同樣的方向,在雜亂的樹枝和灌木叢中鑽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塞姆聽到一種半是呼嚕嚕,半是呼哧呼哧從水那邊傳過來的聲音時停下,轉向我們並把手放在唇邊。
「我們到了,」哈里小聲說,「崗哨產生了懷疑。」
過了一會兒,當四周一片死寂時,我們又向前潛行到達了河流的一個拐彎處,它為我們提供了觀察一個可觀的海狸聚居地的機會。
一條狹長的堤壩遠遠地建在水中,堤壩裡四隻腳的居民們正勤勉地工作,把堤壩固定和增大。在那邊另一個河岸上,我看到這些勤勞的動物正努力用它們鋒利的牙齒啃細長的小樹幹,使樹幹落入水中。還有一些忙著運送樹,它們遊著水把樹推在前面,用肥沃的土壤粘住建築物,它們把土壤從岸上運過來,並藉助於河流和寬寬的作抹子用的尾巴把這些土壤在木頭和灌木上固定住。
我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這些活躍的小動物的活動,並特意把我的注意力放在一隻極其大的海狸身上,它以警惕的姿態坐在堤壩上,從一切跡象看它是一個安全哨衛。這時那個肥胖的傢伙突然豎起短短的耳朵,轉了一個圈,發出警告聲,馬上在水下消失了。
一眨眼其它海狸都跟上了它,看到它們在浸入水時把身體的後半部分撅起來並用扁平的尾巴擊打水面,高高地濺起水花,這是很有趣的。
當然現在不是沉醉於好玩的觀察的時候,因為這種未曾預料到的干擾只能由一種敵對生物的接近而造成,而這些動物最大的敵人是——人。
最後一隻海狸還沒有在水面下消失,我們就已經拿著武器臥倒在幾棵冷杉低低地垂下來的樹枝下,緊張地等待著搗亂者的出現。過了沒有多久,從我們這裡上游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蘆葦叢的尖晃動起來,不多會兒,我們就看到兩個印第安人沿著河躡手躡腳地走過來。一個肩上掛著幾副陷餅裝置,另一個揹著一些獸皮。兩人都全副武裝並保持著一種姿態,從中可以看出,他們知道自己在敵人的附近。
「呸!」塞姆從牙縫中擠出,「這些無賴到了我們的陷阱上,在他們沒有播種的地方收穫,如果我沒弄錯的話!等著吧,你們這些惡棍,我的利迪會告訴你們,這些獵獸裝置和獸皮屬於誰!」
他慢慢地拿起卡賓槍準備射擊。我立即認識到我們絕對不能發出喧鬧聲,並抓住了塞姆的胳膊。那是彭加人,他們臉上的塗畫使我確信,他們不是在打獵,而是在戰途上。這就是說他們不是獨自在附近,每一聲槍響都可能為他們召來幫手。
「別開槍,塞姆!」我警告說,「他們開戰了,肯定不只是兩個。」
「我也看到了,」這個小個子也耳語道,「當然悄悄地結果他們更好……」
「您瘋了嗎,塞姆?您可要考慮一下,如果這兩個暗探沒有轉回他們的人那裡,會發生什麼事!紅種人會仔細地搜尋這個地區,最後發現老槍手的要塞!」
「您說得對,先生,」塞姆不滿地嘰裡咕嚕地發牢騷,「但我樂於不放走這些混蛋。我們有最好的四個陷阱裝置!如果他們為了偷到的毛皮也還得交出他們自己的皮,這會使我很高興的!」
「我們不能拿我們的安全冒險。如果那兩個紅種人沒有發現任何蹤跡,我們必須要放他們走。」
那兩個印第安人現在背對著我們,正站在我們前面悄悄耳語著,找尋著足跡。我悄無聲息地向前挪動,以便更仔細地觀察他們。如果可能的話,聽懂一些他們的話。
那兩個彭加人整個的行為都表明,他們拿不準應該繼續向哪個方向搜尋。陷阱向他們透露,附近某個地方一定有獵人。但紅種人顯然沒有找到任何依據。現在他們小心翼翼地繼續潛行了,而且是沿著一個把他們帶出要塞附近的方向。暫時算是沒有危險了。
在探子聽不到這兒的聲音之後,塞姆發洩他的憤怒。
「現在漂亮的毛皮從我們這裡漂走了!我手癢極了,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那兩張帶發頭皮比最精緻的海狸尾巴更讓我喜歡!」
「您知道我對剝頭皮是怎麼想的。我很奇怪,您願意弄這個。」
「我有充足的理由,先生。我同紅種人有過許多糟糕的經歷,不得不以一種方式與他周旋,那就是我不能對他們有任何寬容。向這兒看!」
塞姆從頭上扯下氈帽,一邊把假髮一同揭了下來。我已經知道光禿禿的血紅的頭蓋骨所呈現的情景。
「您對此有何高見,先生,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他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就像我還從未從他嘴裡聽到這個故事一樣,「我從小時候起就長著頭皮,沒有一個律師敢於提出我無權佔有它,直到波尼人襲擊了我並取走了我的頭髮。然後我就到了特卡瑪,在那裡買了一張新頭皮。他們把這叫做假髮,花費了我三厚捆海狸皮,我認為沒什麼損害,因為新皮有時比舊的更有用,尤其是在夏天。如果我覺得太熱,就可以把它拿掉,嘻嘻嘻嘻!」
說這些話時他又給自己戴上了帽子和假髮。現在根本沒有時間進行這種回憶和長時間的談論,因為在每棵樹的後面都可能有一張弓的弦發出呼呼聲或一枝卡賓槍的扳機發出劈啪聲。首先有必要警告營地,使老槍手的獵人們注意印第安人在附近。因此我要求塞姆:
「現在我們必須行動,塞姆,否則在我們準備好之前彭加人就到了。最重要的是警告老槍手和其他人。此外我覺得這也是合適的,尋找紅種人的主力,以便我們能夠清楚地認識他們的實力並據此安排我們的對策。」
「您說得對,先生!」塞姆點頭道,「這個辦法是可取的,如果我沒弄錯的話!我用我的鹿皮鞋賭一雙芭蕾舞鞋,這裡在短時間內還會有更多的紅種人。這樣,您同小先生到要塞中去警告我們的人,我會跟蹤印第安佬的印跡,好知道得比那兩個紅種人告訴我們的更多一些。」
「您到父親那裡去不是更好嗎,塞姆-霍金斯?」哈里問道,「您更懂得如何使用陷阱,而四隻眼睛比兩隻看到的更多。」
「嗯!如果哈里先生不願意,那我就必須順從他的意志,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但我可不想有責任。」
「你沒有責任,老頭兒,」男孩保證道,「您知道,我喜歡自主地行動。來吧,先生!」
哈里把小個子的捕獸人丟下不管了,轉身穿過灌木叢繼續向前走去。我跟著他。
雖然情勢要求我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周圍環境上,我還是忍不住注意男孩的舉止,他以一個有經驗的闖蕩森林的人的靈巧悄無聲息地走過茂密的樹叢,並且他的每個動作都極其努力地小心謹慎。
我們不間斷地向前推進了大概一小時的時間,到達了第二個海狸聚集地,但卻看不到海狸。
「我們在這裡設定了陷阱,就是我們剛才在紅種人那裡看到的,先生,繼續向那邊蜂河就拐向我們最初想去的地方。不過大概將成為另一個樣子了,您看,印跡通向森林,它們是從那裡面出來的。我們必須追蹤它們。」
他正想繼續走,這時我攔住了他。
「哈里!」
男孩疑惑地看著我。
「您不願意返回並把其它的事託付給我一個人嗎?」我問道。
「您怎麼會想到這個?」
「您知道也許在那前面等待著我們的危險嗎?」
「為什麼我不會?它們不可能比我已經冒過和戰勝過的危險更大。」
「我想保護您!」我請求道。
「我也想並且會保護自己。難道您相信,看到一個畫得五顏六色的人就能嚇著我?」
我們又前進了。我們現在遠離了蜂河,並在喬木林細長和赤露的樹幹間走過去,在覆蓋著潮溼苔蘚的地面上,腳印能夠很容易地辨認出來。
這時一直還在向前走的哈里停下來。現在可以認出四個男人的印跡,他們一起走來並在這裡分手了。遇到我們的兩個佩帶著全套的戰爭裝備。因為這時我設想,他們部族中的人有很大一部分聚集在這裡,只有一種重要的舉動才能使這些人在敵對部落的地區中間穿過,行進如此遙遠的路程,這樣我現在就想到,這種舉動可能跟襲擊要塞受到千擾有關。
「怎麼辦?」哈里問道,「這些新的印跡通向我們要塞的方向,我們是不能使它被發現的。我們追蹤它們,或者我們分開,先生?」
「這四人的印跡無論如何是通到紅種人的營地去了,他們先隱蔽著,等著他們的暗探迴轉。首先我們必須找到敵人的主力部隊,以確信敵人的數目和意圖。我們的要塞的入口可是被一個崗哨監視著的,他會做他的事,保持我們的秘密。」
「您說得對。我們前進吧!」
前面是一些凹坑,我們剛悄悄地接近這些回坑中的一個,我就聞到一股燒焦的氣味。我試圖小心地以更銳利的目光穿透森林,這時我注意到一個輕而薄的煙柱。這種煙只能來自一堆印第安人的火。
我攔住了哈里並使他注意我的發現。
「您伸開四肢躺到那個樹叢的後面,我會觀察這些人!」
「為什麼我不也去?」
「一個就夠了。兩個人被發現的危險就大一倍。」
他贊同地點點頭,小心地抹去每個痕跡,走向一旁。我從樹幹到樹幹尋找著隱蔽之處,悄悄向切口走去。
在四坑的底部或坐或躺緊緊地相互挨擠著那麼多的紅種人,四處幾乎不能容得下他們。出口處站著一個年輕的長頭髮戰士,像一根鐵柱一樣一動不動,在邊緣處我也注意到了哨衛,幸虧他們沒有發覺我靠近。
我試著計數宿營的人,因此把每個人都收入了眼中,但不久就驚訝地停住了。離火最近坐著的是——難道這竟可能嗎?——帕拉諾或者叫蒂姆-芬尼泰,我在奈厄布拉勒堡戰鬥之後的那個早晨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臉,現在不可能錯。但我幾乎對我自己懷疑起來,因為從他頭上垂下豐滿的髮捲,而溫內圖卻是把它取了下來並且一刻不離他的腰帶。難道這個無賴真的死人復活了?
這時站在峽谷這邊的哨兵向我臥倒的地方做了一個動作,因此我必須儘快地撤退。
在我平安地到達哈里那兒後,我示意他跟著我,走回到印跡分開的地方。我們從這裡追蹤新的蹤跡,它穿過密密的叢生的植物一直筆直地伸向山谷,我們昨天就是穿過了山谷並在那裡碰到塞姆-霍金斯。
現在我明白了,彭加人加強了實力,然後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們為了向我們報復。我們在老槍手康復期間的停留給了他們調集所有可動用的力量的時間。
那兩個紅種人探子為我們開好了路,這樣我們就前進得比較快。我們離與我們的方向垂直相交的山谷不很遠了,這時我聽到一聲輕微的當哪聲,它是從一片濃密的灌木叢後面傳來的。
我用一個手勢暗示哈里藏起來,然後我迅速地臥倒在地上,並在一條彎路上向發出聲響的方向爬去。我最先看到與這個地方不相宜的,是一堆鐵的海狸陷阱,在旁邊可以看到兩隻彎曲的小腿,它們的腳套在巨大的靴子中。我繼續港行過去,注意到一件長長的寬大的獵裝,它的上面部分是一件古舊的氈帽寬寬的有褶的帽簷,帽簷稍向下我看到雜亂的鬍子裡那筆直翹著的鬍子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