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巧遇老槍手

荒原追蹤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我到達了格拉弗爾草原中的一個窪地,我將在那裡與溫內圖會合。但我不得不等了他整整一星期,因為那裡有幾支蘇族人的隊伍在遊蕩,這樣我一直處於運動之中,以便不被他們發現。後來溫內圖來了,我向他報告有紅種人,他同意了我的建議,立即繼續騎行。

像說過的一樣,我很高興地盼著最終認識著名的老槍手。到他那裡去的路不是沒有危險的,這一點我們第二天就已經發覺了,當時我們碰上了一個印第安人的蹤跡,幾乎可以肯定他是一個暗探。

我們仔細檢查地面。那個紅種人的馬被拴上過,並吃掉了幾把半乾的草。騎手在地上躺過並玩過箭筒,當時他把一枝箭的杆弄斷了,卻完全不顧印第安人普遍的謹慎把兩截斷的部分留在了那裡。溫內圖撿起了斷箭仔細觀察。那不是獵箭,而是一枝戰箭。

「他是在戰途上,」溫內圖以為,「但他還年輕,沒有經驗,否則他就會把暴露的斷杆藏起來了,而腳印也不是一個成年人的。」

看一眼繼續下去的腳印就足以證明,這個紅種人不久前才又離開這個地方,因為腳印的稜角還很鮮明,被擦過或被壓倒的草杆還沒有完全直起來。

我們繼續跟著腳印,直到影子變得越來越長。天開始暗下來了,現在我們不得不下馬,如果我們不想失去蹤跡的話。

一個印第安人在這個地區的戰途上的情況使我疑竇叢生。按照我的計算,我們是在奈厄布拉勒堡東南大概要騎一天的路程的地方。我已經到過那裡一次,並且呆了整整一個冬天,因此對這個地區有些瞭解。

如果紅種人針對這個前沿崗哨又怎麼樣?這種想法是不能不加考慮地排除的,當這種襲擊並不少見時,就更不能排除了。在一座能夠俯瞰四周的山丘上,有幾所木屋和倉庫,全都由一圈木柵欄籬笆圍起來——通常這就是一切了。這樣的一個「要塞」絕不會給人壓倒一切的印象,連對印第安人都不會,他們與裝備一流的駐軍相比一般可是處於劣勢。因為為了不招意紅種人,在通常情況下只有少數守衛在這樣的要塞中,此外指揮者通常有嚴格的任務,要通過適度的舉止贏得印第安居民的信任。

在和平時期,一個在印第安人地區的要塞大多呈現出一番相當平和的景象。住在附近的紅種人喜歡在大門前支起他們的帳篷,做交換生意或者乞討,住得更遠的部落的成員偶爾也過來,用打獵的收穫交換菸草和其它想要的東西。

我們到老槍手那裡去的路其實在要塞的東部相當遠的地方就把我們帶過了奈厄布拉勒河。但一方面對我們來說——像在西部地區始終是的那樣——知道我們背後是誰是有好處的,另一方面,一旦有來自紅種人的威脅,警告要塞的駐軍也很有必要。

因此我們用韁繩牽著馬,一直跟著蹤跡,直到黑暗降臨。但現在印跡這樣新鮮,暗探可能在我們前面不遠。因為就我對紅種人的瞭解,他們沒有一個人晚上會步行遠離營地,那麼大部隊一定就在附近。出於這個原因,我想在這個地區四處搜尋印第安人。我請溫內圖跟馬一起留下,小心翼翼地繼續潛行。

雖然我可以堅信,紅種人對我們在近處毫無所知,我還是儘可能隱蔽。我還沒有走遠,就聞到了一堆燃燒的火的氣味。這麼說紅種人必定感到安全了,不過這不能使我放鬆警惕。我一直在灌木叢向前潛近,最終離印第安人那麼近了,以致我可以趴在一片乳香黃蓮木叢的後面觀察他們。

這些印第安人大概有一百個人,臉部全都用戰爭的顏色塗畫,他們一部分用箭和弓,但一部分也用火器裝備。被拴起來的馬更多,這確證了我的懷疑,印第安人想得到戰利品。

這種論斷之所以是可能的,只是因為紅種人使三堆火保持不滅,他們分成組在火堆周圍躺下休息。火光足以使人認出他們臉上的塗畫:那是彭加人,屬於蘇族人最好的親戚之列。

在那三堆火旁邊,被火光照得見的,還坐著兩個紅種人。他們同其餘人分開使我猜出他們是酋長。如果在這裡有什麼能被偷聽的話,一定能在這兩個人那裡聽到。因此我繞了一個圈,到了一片櫻桃灌木的後面,鑽進了樹枝之間,使它們完全遮蓋了我。現在我離那兩個頭目近得能用伸出的手夠到他們。

我來得正是時候,因為一個酋長正在說話,有兩根鷹羽裝飾著他的發冠,他的臉用顏料塗得厚厚的:

「我的兄弟帕拉諾拆了你的帳篷並同你的戰士們遷走,你做得不對。」

「彭加人的酋長對此有何看法?」另一個問道。

「白人們計程車兵們會由於你們的失蹤而起疑心,並且現在會警惕起來。」

「我考慮到對白人要塞的進攻會把我們送到兩堆火之間。」

「我的兄弟本可不用憂慮。彭加人的戰士迅速地襲擊白人們,使這些白人沒有時間拿起武器。但這樣白人們就受到了警告。」

「聲名遠揚的首長可以放下你的疑慮,白人們像小孩子,他們沒有學會思考。當太陽第二次在奈厄布拉勒河中洗澡時,白人的帶發頭皮會掛在紅種人戰士的腰帶上。就這樣!」

我聽得足夠了。看來,我猜測的還是對的——紅種人想襲擊奈厄布拉勒堡。現在我們的任務是警告駐軍,打亂彭加人的意圖。

在我獲知了主要事情之後,繼續傾聽就沒有意義了,只會使我陷入不必要的危險。因此我慢慢地悄無聲息地在灌木下擠了出來,盡力到了紅種人能聽到的範圍以外。

這是一個完全沒有星星的夜。四周籠罩著深深的黑暗,它像一堵漆黑的穿不透的牆一樣橫在我的眼前。因為我的回程必須完全無聲地走完很困難,我只是緩慢地挪動了地方。在這樣的境況中,西部人的感官表現出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敏銳,這當然是只有在長年的訓練中才能具有的,而門外漢對此毫無所知。

按照我的估計,我終於走遠到使我不再能被紅種人聽到了。我的左手方向立著一株灌木,當我把它拋在身後的時候,我想站起來,趕緊奔回溫內圖那裡,他可能已經為我擔憂了。

但這對我來說不會那麼容易。

我剛繞過灌木並想起身,這時我注意到就在我眼前有兩個發光的點。我立即明白碰到了什麼。我從紅種人的營地潛走有多麼輕微,另一個人從另一面爬過來就有多麼無聲無息。我連一點響動都沒有聽到,另一個人也沒有聽到我。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它們由於緊張而發射出一種磷光似的閃光,他也必定覺察到了我的眼睛。

我剛意識到這一點,一個巨大的黑影就已經撲到我身上了。天,這傢伙好有勁!儘管天黑,他的跳躍還是那麼準確,使我在能夠做哪怕是最小的動作進行反抗之前,就已經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地上。他的右膝沉重地壓在我的胸上,左手掐住我的咽喉,用右拳把我的兩隻手像在一個老虎鉗中一樣壓緊。

但我不情願這樣毫無反抗地讓人把我消滅。我把腿緊緊地拉近身體並強有力地猛一跳躍向空中,以致於對手不得不放開我的脖子,我向一邊倒去。於是開始了一場搏鬥,我今天想起來還不寒而慄。

在我動盪的一生中我已經見識過很多的對手,他們經常給我出難題。但任何一場戰鬥也不能同這種在最深的黑暗之中進行的無情的、沒有聲響的搏鬥相比。

是的,這是一場無聲的搏鬥。

可以理解的是,使紅種人注意到我不可能是我的意圖,因此我盡力避免發出聲響。我的對手看來有同樣的想法,因為他也沒有使自己發出聲音。我只聽到他緊張的喘氣聲。

當我向上躍起時,他不得不鬆開我的脖子,我立即利用了這個空當兒。我突然猛地一撞把兩個胳膊肘頂開,以此騰出了右手。閃念之間我就把右手伸進腰帶去抓長彎獵刀。但我的對手一定感覺到了這個動作,因為他的右拳立即壓緊了我的右上臂,力量大得使我差點兒叫起來並把刀子掉了下去。

我的動作似乎提醒了對手,他也有一把刀子,因為他立即又放開了我的胳膊,向腰帶中抓去。他能做成的我也能做。我一下子用右手抓住了他的上臂並把它按緊,以致於我聽到了骨頭喀啦啦的聲音。

但這並沒有決定戰鬥於我有利了。雖然我的對手不得不使刀子掉落下去,但旋即他又按住了我的咽喉並使勁地壓緊,使我呼吸不暢。然而我也沒示弱,而是用力擊打他的胃部,使他疼得不得不再次放開了我的脖子。

搏鬥持續了多久,我也說不上來。實際上最多持續了一分多鐘的時間,但我覺得它持續了很久很久。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我這次要對付的這個人與我勢均力敵。

我承認這使我感到一股怒氣也感到羞恥,同時我察覺到我幾乎精疲力盡了。一定要趕快做點兒什麼,如果戰鬥不會以失敗告終的話。

我積聚起了我最後的力量,騰出了我的兩隻手,用左手向對手的咽喉一抓,並用攥起的右手向他的太陽穴一擊——我是否擊中了正確的位置,我當然不能分辨——我的對手的手指鬆開了並放開了我。

我剛呼吸順暢,就做了我認為是惟一正確的事——我跳了幾下躍到一邊。因為我全身都緊張得發抖,又摔倒在地上。

不早不晚!因為我絕對沒有使我的對手昏迷。我聽到從我剛才離開的地方傳來一聲沉悶的撲通聲,就像一個沉重的軀體竭盡一切力量撲到了另一個身上——然後歸於沉寂,完全沉寂,除了我自己的心臟緊張的跳動聲我不能再聽到什麼別的聲音。

很容易想象那裡發生了什麼,我的拳打只是一時使我的對手沒有了戰鬥能力,然後他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並以新的力量向我撲來——如他所相信的。但當他發覺他撲我的地方空了的時候,他做的正像我一樣——先一動不動地躺著。無論怎樣他對自己說,我逃過了他,而在黑暗籠罩時尋找敵人是沒有意義的。

至於我,即使我有成功的希望,我也沒有想到第二次同這個陌生人較量。因為我有了一個發現,它一時使我目瞪口呆。現在我平靜地思索,和我搏鬥的不是一個印第安人,而是一個白人。在抓向他的咽喉時我的手觸到了一把相當長的鬍子,因為印第安人不留鬍子,推斷就一目瞭然了。此外我斷定,這個人同我一樣打算潛近紅種人,但由於我插進來而受到了阻礙。

這個人現在大概幹什麼?他也許還在我們分開的地方等我?也許不會!整個事件表明,我要對付的是一個極其深思熟慮的人,如果我這樣正確地評價了對手,那他必定不那麼難過於事情有這樣一種結局,就像我也慶幸擺脫了他一樣。

但我還是必須回到戰場上去。我不能留下我掉落的刀子,但如果另一個人算好了我會找我的刀子並在那裡等我怎麼辦呢?然而我必須得去冒險。

我極其小心地接近了戰鬥的地方。我用了足足半小時,直到我確信另一個人不再在那裡了。又用了半小時,直到我一點一點地把這個地方搜尋遍。我的長彎獵刀不見了——我的對手也許在尋找他自己的刀子的時候找到了我的獵刀並拿走了。

在這一小時期間我感到有些可怕,因為在附近有紅種人,當我終於能夠撤回去時,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我儘可能快地回到了溫內圖那裡。

從我動身起過了幾乎有三個小時,溫內圖當然急於知道長時間打探的結果,儘管他對此沒有透露一個字。然而我卻先無言地拿起了我的「閃電」的韁繩並向草原中走去。因為我必定有一個無可辯駁的理由,溫內圖毫不遲疑地按我的做。

當我相信馬的腳步聲不再能被紅種人聽得到時,我就騎了上去並使我的馬小跑起來。溫內圖一言不發地跟著我。當我們騎過了大概一里之後,我才拉住我的黑牡馬的韁繩下了馬。溫內圖做了同樣的事。我們將牲口的兩隻腳拴在一起,使它們能自由地吃草卻不能離遠,隨後坐了下來,卻沒有準備生一堆營火。

現在終於到了解釋的時候了,我告訴了溫內圖我的經歷。他沒有打斷我,只是在我向他描述我同神秘的陌生人沒有結果的爭鬥時,他驚奇地說:

「嗒!如果我的兄弟不是極其嚴肅地向我保證,我是不會相信的。溫內圖還沒有認識哪怕一個白人,他可以同老鐵手一比高低。我的兄弟可以講下去了!」

我講完後,有一段長時間的停頓。天那麼黑,我不能看到我的朋友的身影,雖然他緊挨我坐著。我的講述使他所產生的印象我就更不能觀察到了。

我早就習慣了溫內圖沉默寡言。但當仍舊沒有從他那邊得到回答時,我就躺下睡覺了。這時在我身旁響起了聲音:

「草原的草在炙熱的陽光下受苦並渴望著提神和恢復精力的東西。」

溫內閣沉默了,我也沒說話,急於知道接著會是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繼續說:

「這時夜帶著露水來了並滿足了焦渴的自然的要求。」

在又一次的停頓之後他繼續他的講話,它使人感到像一種自言自語:

「像乾枯的草原渴求夜的露水,溫內閣也渴望向帕拉諾——那個白人酋長——復仇。現在算賬的時候終於臨近了。」

我吃驚地跳了起來。

「一個白人酋長?」

「是的,我的兄弟還沒有聽到過任何有關帕拉諾——那個殘酷的阿薩巴斯加人酋長的事?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但他是一個強有力的戰士,並在部落的會議上被吸收進了紅種人之中。當衰老的首領們都到大神馬尼圖那裡去了,他得到了首長的和平菸斗並收集了很多帶發頭皮。但此後他就被惡神矇蔽了,不得不逃走。從那以後他置身於彭加人的會議中並引導他們做大事。現在他想同彭加人攻佔和劫掠白人們的要塞,像我的兄弟剛才偷聽到的。」

「你怎麼認識這個人的?」

「我同他較量過,可是這個白人詭計多端,他不誠實。但這次是他最後一次經過溫內圖的小路。馬尼圖把他交到了阿帕奇人的手中,沒有任何力量能救帕拉諾。就這樣!」

我聽到身旁有點兒動靜,像有人伸展四肢躺在了地上。那麼溫內閣不願對這一事件繼續發表看法了,最終那也是不必要的。因為第二天要做什麼是顯而易見的,不用一定得說點兒什麼。

因此我把自己裹進了被子中睡覺。雖然還有一些或者其實是一切我都不明白:我的紅種人朋友同帕拉諾是怎樣碰上的?這個白人怎麼就惹起了向來是那麼不記仇的溫內圖的憤恨?這都是懸而未決的問題。但因為我的朋友對此保持沉默,我也就沒有繼續去想。如果到時候了,自會打破沉默。

我們第二天早晨醒來後,吃了一塊幹野牛肉,然後就上馬了。

在我們之間沒有約定做什麼,但我確信溫內圖跟我想的完全一樣。

我們要去警告要塞的駐軍,這樣我們不能走彭加人大概會走的方向,否則他們很容易碰上我們的蹤跡並會起疑心。從我們這裡計算,要塞位於西北要騎足足一天的地方。這麼說我們要躲開紅種人必須先走向北方,當將近中午到達奈厄布拉勒河的地區時,我們才拐向西去。當我們終於看到要塞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得相當低了。

奈厄布拉勒要塞位置很有利。它建在一個空曠的山丘上,山丘向北陡峭地朝河流傾斜,在其餘方面它被開闊空曠的地帶圍繞,對紅種人來說至少是在白天突然襲擊這個地方是不可能的,晚上襲擊要塞也可能很不容易。當然新月使敵人很容易逼近,但如果駐軍堅守他們的崗位,那麼在能攀越木柵欄圍籬之前,進攻者們必定得先遭受嚴重的損失。

我偷聽到彭加人估計駐軍對於面臨的危險毫無所知,但現在我們來了,就要使這種算計落空,我們一刻也不遲疑地開始幹了。

我們尋找到一片被灌木包圍的營地,從那裡我們可以自由地看到要塞前大約有一里寬的草坪帶。然後溫內閣下了馬,將他的「旋風」兩腳拴在一起,我獨自向要塞騎去。

圍籬之外看不到一個人,但當我騎上山丘平緩的斜坡時,我注意到要塞並不是沒有警衛,因為在敞開的大門口靠著一個懷裡抱著馬槍的崗哨。

「晚上好!」我打招呼,在他面前拉住了我的黑馬的韁繩,「目前誰指揮要塞?」

崗哨向我投來審視的目光,大概他確信了我這個人和氣的態度,因為他對我簡短的問題熱心地給予了答覆。

「梅里爾上校。」

「我不認識。他在家嗎?」

「是的,您想找上校嗎?」

「如果您不反對的話。我能在哪裡遇到他?」

「在軍民大樓裡。它從這裡——」

「知道了!我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我認識路。再見!」

說著我繼續騎行,沿一條短短的但卻是寬闊的小巷向下直到一所低矮的木屋前面,它同其餘的建築物並無二致。在這裡我下了馬,走進一個狹長的過道,它兩面各有幾扇門。我敲了右面第一扇門並聽從裡面一聲輕微的叫喊走了進去。

在一張草草砍削成的長桌旁——它同兩把同樣簡陋的椅子就是這個房間的全部陳設——坐著兩個人,他們中有一個在我走進時站了起來。他的軍徽章告訴我,我站在要塞的指揮者面前。

可是我只掃了他一眼,因為我全部注意力都被第二個人吸引了。

雖然他坐著,人們還是看得出他真正巨大的體形。他穿著鑲流蘇的只到膝蓋和在兩邊有大量刺繡的綁腿,它們的鑲邊塞進大大地向上提的翻口靴子中;此外是一件柔軟的揉成白色的麂皮背心,一件鹿皮獵裝,外面是一件結實的野牛皮外套;一條寬寬的皮腰帶有力地扣在腰間,腰帶裡插著短小的武器;脖子周圍掛著一串長長的項鍊,是由褐熊的裂齒做成的,上面繫著和平菸斗,它是一個藝術性很高的由神聖的陶土雕刻成的菸斗。外套全部的縫都用大褐熊的爪子鑲邊,從這種裝飾中人們可以看出,有多少這種可怕的野獸已經成為這個巨人的子彈的犧牲品。在牆上的一顆釘子上掛著他的寬簷海狸皮帽子,帽子後面晃著一條海狸皮尾巴。

這個西部人走過了生命的頂點,但他的眼睛仍然明亮,具有那種獨特的光彩。他有一副長長的波浪般地向下一直垂到胸前的已經略呈灰色的鬍子,同樣顏色的頭髮像一團鬣毛一樣飄垂下來,一直到他的脖頸上。

我還從未見過這個人,卻一眼認出了他,因為我聽說過他一百次了。當捕獸人在閃爍的營火旁講述他和他的事蹟,他被描述給我的就是這樣,完全是這樣。一句話,他不是別人,正是——老槍手。

我奇怪會在這裡遇到他,因為溫內圖和我在遠在北方的曼吉錫塔河邊找尋他。但這個我現在不考慮了。有一樣東西更使我驚異得多,是的,使我愕然:從他的腰帶中露出兩把刀子的把兒,其中一把我十分熟悉,因為它屬於——我!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那麼說昨天在黑暗的夜裡同我交手的是老槍手。現在我當然不必再驚訝於沒有制服這個人。在搏鬥中戰勝老槍手!當我打量他的身材時,我覺得這樣一種冒險幾乎是狂妄了。當然不單單是粗野的力氣起了作用,這個人也具有必要的機敏,他昨夜已做了足夠的證明。

所有這些觀察我都是在片刻之中完成的,因為我幾乎沒有走進來上校就問:

「你找我有什麼事?」

「梅里爾上校是在這裡嗎?」

「是的,上校就站在你面前。」

「好,那我想警告您。您知道嗎,你得準備好遭受一次印第安人的襲擊?」

上校飛快地向捕獸人瞥了一眼。

「真想不到!請問您怎麼知道的?」

「為什麼想不到呢?我偷聽了紅種人的話。」

「哪些紅種人?」

「是彭加人,在他們的酋長帕拉諾的指揮下。」

「您在哪裡遇到的他們?」

「從這裡向東南足足騎一天的地方。」

上校又看了那個人一眼。

「好,您不想簡短地向我做一個連貫的報告嗎?」

「很樂意。」

我開始講的時候,老槍手從他的椅子上站起來並向我們走來。我講述了我偷聽到的內容,但卻沒有提到溫內圖,也沒有提到我夜間的搏鬥。

我講完後,上校向我伸出手。

「夥計,我非常感謝您,雖然我不是完全像紅種人以為的那樣沒有頭腦。因為我已經受到警告了。」

「這個我能想象,」我贊同他,「您一定注意到了,要塞一下子被印第安人避開了。」

「對!您猜中了。通常在要塞附近遊蕩的紅種人突然不見了,這定會引起我的懷疑。」

「目前駐軍的實力怎樣?」

「三十個人。」

「這跟一百個紅種人相比不是太多。」

「但也不是太少。我不怕他們,因為我這裡有一個人,有了他我會樂於同雙倍的對手一比高低。」

「您也許是指在您旁邊的老槍手?」

「看哪,您認識我?」現在那個人第一次開口了,「我不記得曾見過您。」

「我對您也是這樣。我只是奇怪在這裡碰到您,我們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尋找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