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火災

荒原追蹤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沙漠之舟」駱駝跟阿拉伯人的關係,馴鹿原拉普人的關係和雪狗跟愛斯基摩人的關係,就是馬跟草原人的關係。勇敢的獵人只有在他胯下有一匹值得信賴其速度和耐力的忠誠的駿馬時,他才能無往不勝。

我在自己身上充分證實了這點。我的黑馬「閃電」把我平安無事地馱過了五十次,不,一百次危險,在歲月流逝中我們之間產生一種休慼相關的情感,使我們願意為對方付出生命。

上一次我和溫內圖及一群阿帕奇人在謝拉布蘭卡打獵。我的。紅種人朋友想隨後到納瓦霍人那裡去,幫助他們和尼猶拉人解決爭端,促成和平。我打算陪他去,但沒有去成。在預期啟程前幾天我們遇到了一個加利福尼亞的運金隊,當他們看到自己突然被紅種人包圍的時候,他們嚇得不輕,然而當他們聽到溫內閣和老鐵手的名字時,他們就很快定下心來。可見這兩個名字具有怎樣的好聲譽。這些人請求我,給我一筆適當的報酬把他們送到斯科特堡去。為了不跟溫內圖分離,我不想接受。但溫內圖要求我為這些人效力,然後從斯科特堡向北騎馬到位於密蘇里以西的格拉弗爾草原去,在那裡他會再次跟我會面,因為他想拜訪他著名的老朋友老槍手。

老槍手!多少次我在營火旁聽到人們讚頌他和他的業績!他被認為是最出色的西部人、獵手和開拓者之一,並且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絕對正直的人,連他的死敵也不敢在他背後說他有過什麼不高尚的行為。他多年來在西部地區四處遊蕩,目前是一個毛皮獸獵人,指揮著一個獵人團體生活在北部地區。

這個人和溫內圖的友誼,據我所知,一直要追溯到溫內圖的少年時代。當時這個西部人已經同溫內圖的父親交好,兩人一起做過遠途的騎行,並戰勝了許多危險。在溫內閣父親死後和此後的所有歲月中,溫內圖和老槍手相互之間的好感保持了原樣。他們曾是並一直是真正的知心朋友——儘管有相當大的年齡差距。因為老槍手已經走了生命的夏天,現在五十歲出頭。

奇怪的是,我並不是從溫內圖那裡得知關於老槍手的大部分情況。我的紅種人兄弟極少說起他,即使說起,我覺得也說得很少,因為酋長不願由於多次提到他年長的朋友而傷害我的感情。但我知道,溫內圖不會把我想得這麼小氣,這就是說他的行為必定存在別的理由,對此我當然是一無所知,我也不想去問。溫內圖不想談這個——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我在縱橫馳騁西部期間不止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老槍手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被一同叫出來。然而迄今為止我們還從未碰見過,無論我多麼渴望認識這個著名的人。因而現在我就更加高興,這個願望最終要實現了。

一開始我當然走向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因為我必須要護送金隊,這是一個不容易完成的任務,可是我還是平安無事地把那些人送到了他們的目的地。隨後我獨自繼續騎行,先過了堪薩斯,然後過了內布拉斯加,穿過蘇族人的地區,又是「閃電」的快速救我逃過了他們的追捕。溫內圖對我說過,在這個地區我會有一個新發現,我可以到一個已開始採掘的油區去,它的主人叫福斯特。那裡也有一個商店,我可以買到需要的一切。

按照我的計算我現在一定是在油區附近。我知道它叫新韋南戈,位於那些叫斷崖的峽谷中的一個。馬需要休息,我自己也累了,長時間的騎行搞得我越來越渴望到達我今天漫遊的目的地,在那裡我想徹底地休息一天,此外再補充一下要用完了的武器彈藥。

我已經放棄了今天還要達到這個目標的想法,這時「閃電」抬起頭,以那種獨特的聲音呼吸,真正的草原馬以此報告一個活的生物接近。我把馬輕輕一拉站住了,轉過身去在視野內搜尋。

不需要搜尋根長時間,我注意到在我站的地方的側面有兩個騎手,他們一定已經看到了我,因為他們讓馬遠遠地大步朝我走來。因為他們和我之間的距離還遠得不能仔細辨別細節,我抓起望遠鏡,驚奇地看到兩個人中的一個顯然是男孩。

天哪,一個孩子在這裡草原的正中央!我閃過這樣的念頭,把左輪手槍和我小心地鬆開的長彎獵刀又推回去。

我帶著幾分疑慮打量我的外表,它當然一點都不能表明我是一個人們要求的上流社會的紳士。馬靴隨著時間流逝變得有些露腳趾;皮褲閃著油光,因為我接受了所有獵人值得稱讚的習慣,在宴席上把褲腿當手巾和幹揩布用;皮製的獵衫以值得認可的犧牲精神承受了一切潮溼的天氣的影響,使我看起來像一個被風和天氣折磨的稻草人;蓋住我的腦袋的捕獸帽子,由於氣候的影響失去了形狀和顏色。我幾乎擔心,男孩看到我可能會被嚇著。

我還沒完全完成自我審視,那兩個人已經停在我面前了。男孩舉起他的馬鞭向我致意,用清脆的聲音喊道:

「您好,先生!您想找什麼,這樣在您身上找個不停?」

「我扣上我的魚鱗甲上衣,為了在您審視的目光下不會受什麼損害。」

「那麼看您也許就是禁止的了?」

「哦,不,但是我估計,您是不能在我身上有什麼震撼世界的發現的!」我讓馬又轉了一圈說道,「現在,您從各個方面看到了我,騎在馬上的和同原人一般大小的!你喜歡我嗎?」

「馬——馬——虎虎!只是人們必須防止比某些疑慮所允許的更近地走近您。」

「是的,如果不算這個人,坐騎是相當出色的。」男孩的陪同者輕蔑地說,一邊用讚賞的目光打量著「閃電」。我不在意這種侮辱,而是回答這個年輕人,他表現出一種對他的年齡來說異常老練的樣子:

「您的疑慮是有理由的,先生,不過我們置身荒野之中的情況會為我辯解。」

「您說荒野?您對這裡也許不熟悉的?」

「我已經白白地找了一整天。」

「好吧,我建議您跟我們一起走,如果您想看看這片荒野大得多麼嚇人!」

他轉向我走的方向,並使他的馬從緩慢的步伐漸漸飛馳起來。「閃電」輕鬆地跟著,雖然我們從天破曉時起上路。是的,這匹聽話的牲口似乎注意到我面臨著一個小小的考驗,自願以一種方式賓士,使男孩最終不再能跟得上,他讚歎地叫喊著拉住了他的馬韁繩。

「您騎得很好,先生。這匹馬您不賣嗎?」

「絕不,先生。」我否認道,對這個問題感到奇怪。

「別說先生吧!」

「完全隨您的意。這匹黑馬把我從很多危險中馱了出來,我不止一次地把我的生命歸功於它,因此我是不可能出售它的。」

「它受過印第安人的訓練,」男孩以敏銳的行家眼光看著它說道,「您從哪裡得到它的?」

「它是阿帕奇人酋長溫內圖的,我上一次在謝拉布蘭卡同他在一塊兒。」

這個小男孩顯然是驚訝地看著我。

「從溫內圍那裡?他可是索諾拉和哥倫布之間最有名的印第安人!您看起來根本不像認識他,先生!」

「為什麼呢?」我開心地問道。

「我認為您是一個勘測員或者類似的人,這些人雖然通常很勇敢和機敏,但冒險闖入阿帕奇人、尼猶拉人和納瓦霍人中間,就已經需要多一點東西了。您閃閃發光的左輪手槍,腰帶裡小巧的刀子,聖誕節卡賓槍以及那裡皮帶上可發射四磅重炮彈的炮,同人們慣常在一個貨真價實的捕獸人身上注意到的很不相符。」

「我很願意問您承認,我真的只是這樣一種悠閒的獵人,」我微笑道,「但武器不是完全不好。我從聖路易斯的前街得到它們,而如果你們住在這片原野上,那你們就會知道在哪裡會得到好貨。」

「噢,我以為,在正確使用時商品才表現它的質量。您對這把手槍怎麼看?」

他向鞍囊中抓去,掏出一枝生鏽的老槍,它看起來更像一杆用過多次的步槍,而不是一件可靠的火器。

「啊!這玩意兒無論如何還是有年代的,」我回答說,「但它對於練過它的人還是能相當不錯的。我見過捕獸人經常令人驚異地擺弄極其蹩腳的槍。」

「那就告訴我,他們是否也收拾了它。」

他把馬拽向一邊,以急速的小跑繞著我轉了一圈,迅速抬起胳膊並向我扣動了扳機。我感到我可憐的飽受折磨的帽子輕輕地猛一動,同時看到我插在帽子上的向日葵在我面前飛落了下去。

我覺得完全是這樣,這位射得很準的射手想確證要怎樣看我的三腳貓功夫,因此我就他的問題冷靜地說:

「我想,這種玩意兒每個人都能完成!」

「為什麼?」在我身後有人問道。男孩的陪同者騎一匹高大笨拙的馬,它不能跟我們的馬保持同步,因此在槍響的時候才又跟上了我們。

這個乾瘦、脖子又長又細的人有一張真正的板著的美國佬的臉。顧及到他的同伴,我沒有斥責他的粗魯,雖然我覺得,男孩好像用一種錯誤的原因解釋了我的沉默,因為我看到在他臉上有一種表情閃過,從裡面可以看出他對我的缺乏應對不那麼認同。

整個相遇使我感到奇怪。無論如何這是清楚的,附近一定有一個定居點,連一個男孩也敢於從那裡向平地中去騎一小段。

我覺得其實我從男孩身上知道的並不那麼清楚。他顯露出一種對西部的瞭解和受到過在這裡所必需的技能的訓練,使我也許有理由推論出特別的情況。因此,我的眼睛極為注意地停在他身上就毫不奇怪了。

男孩現在騎在前面,領先半個馬身長,落日餘輝的金色光芒環繞著他。他獨特的面貌儘管還帶有年輕人的柔弱,卻已表現出一種堅定,使人推斷出他精神的早熟和意志力,他的每個動作中都顯露出自主自信,使得人們不能把這個年輕人作為孩子來對待,雖然男孩幾乎不會超過十三歲。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從前讀過的各種講述,想起果敢和自主的故事,它們在這遙遠的西部中是連孩子們也都具有的。

突然他拉住了馬韁繩。

「您本來是想到哪裡去,先生?」

「到新韋南戈。」

「您來自大平原?」

「像您能從我身上看出來的,是的。」

「但您不是一個西部人!」

「您的眼光銳利得馬上就能斷定嗎?」

「您是一個德國人?」

「是。我說英語帶一種那麼糟的次重音,使您認出我是外國人?」

「倒不很糟,不過還是使人猜出您的出身。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用我們的母語吧!」

「怎麼,您的家鄉和我相同?」

「我父親是一個德國人,但我是在奎考特河邊出生的。我母親生前是阿西尼博音人部落的一個印第安人。」

現在對我來說他面部獨特的線條和他發暗的膚色一下子可以解釋了。那麼說他的母親死了,父親卻還活著。看來我是碰上了非同尋常的情況,現在我對男孩所感到的不僅僅是純粹的好奇了。

「您願意向那邊看一看嗎?」他舉起胳膊要求我,「您看到煙了嗎?它在那裡像從地面上升起的。」

「啊,那我們終於到斷崖了,我正是要找它,新韋南戈就在它的低地中!您認識埃默裡-福斯特,那個石油大亨嗎?」

「略知一二。他是我哥哥的妻子的父親,他同我哥哥住在奧馬哈。我從那裡做客回來並要在這裡投宿。您找福斯特有事嗎,先生?」

「不。我想到商店去買幾樣東西,我問起福斯特只是因為,他作為最有權勢的石油大亨之一,對每個來這個地區的人一定是有意義的。」

「您已經見到他了,因為他就騎在您的旁邊!我們的介紹是有缺陷,但卻是可以原諒的,草原不懂什麼客套。」

「這種看法我不想苟同,」我回答說,對那個美國佬——他是一個石油大亨呢——看都沒看一眼,「我甚至認為,草原有一種很深刻的價值觀,不過它的標準不是錢袋,而是人的能力。給您狂妄的石油大亨一把手槍,把他打發到西部去,儘管他有幾百萬的財產,還是會毀滅的。而與此相反,隨便問一問我們著名的西部人中的一個,他們像不受限制的王侯一樣用他們的卡賓槍統治廣闊的草原,問問他們有多少錢!他們會當面嘲笑您的。在人的價值完全按他克服荒野危險的能力而決定的地方,財富就失去了它的意義。草原不是通過家庭教師,而是用長彎獵刀規定它的法律和規矩,但它也要求對人的尊重。」

男孩的眼光迅速從福斯特身上向我閃過來。我注意到,我說出了他的心裡話。儘管如此他仍不能不做一個更正:

「總的看來您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先生,但在一點上您錯了。您曾聽說過老槍手嗎?」

「當然。他是闖蕩森林的人中最有聲望的人之一。」

「那看吧,他和溫內圖,這個人您也認識的,就是說一個白人和一個紅種人,屬於我所指的人之列。這兩個人知道山的每種特性並能將您領到金和銀的礦床那裡去,對於礦床的存在和富足其他人都無從知道。我不相信,他們中的一個會同一個採油的人交換!」

「嘿,哈里,」福斯特插話道,「我不希望你是想挖苦人!」

男孩避而不答,我冷靜地說:

「一個採油的人無論如何不會發現這些寶藏,而且他也會避免冒著失去寶貴生命的危險敢於對礦藏進行開發。此外您也許承認,我年輕的先生,您的對答只包含一種對我的斷言的證實。真正的獵人可能發現了一處礦脈,但他不會為此而出賣對他來說高於一切的寶貴的自由——不過,這裡就已經是斷崖,到我們的目的地了!」

我們停在峽谷的邊上向小小的定居點看下去,房子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多。我們面前的山谷是一個狹長的盆地,四周被陡峭地向上突起的岩石環繞,在盆地的中部有一條相當大的河流流過。整個地區佈滿了裝置裝置,都是開採和加工石油所必需的。在離河流十分近的地方,是一座忙碌的鑽塔。河的另一邊的上游,在本來的廠區前面立著一座雄偉的住宅大樓,目力所及,我們只能看到桶板、底板和做好的桶,一部分是空的,但大部分裝滿了石油。

「是的,這就是斷崖,先生,」哈里點頭,「在那邊您看得見那家商店,同時還有客棧、膳宿公寓和其它東西,這裡的路通到下面,雖然有點陡,我們不得不下馬,但總還是不必冒生命危險。您願意一塊兒來嗎?」

我迅速下了馬鞍。男孩也跳了下來並且說:

「牽著您的牲口!」

「我的牡馬會自己跟著。向前走吧!」

哈里抓住了他的馬的韁繩,我的黑牡馬沒被特意要求就跟著我們。在福斯特同他的老馬慢騰騰地猶疑著從後面爬過來時,我有機會讚賞走在前面的男孩步伐的機敏和自信。這種本事他肯定不可能是在東部學到的。我對他的興趣一分鐘一分鐘地增長。在谷底我們又上了馬騎過了河,我想告別了,因為我想這兩個人會立即騎向住宅大樓,而我必須去商店。但這時福斯特打斷了我的話:

「別這樣,夥計!我們一起到商店去,因為我還要同您解決一件小事!」

為了男孩的緣故,我是樂意還能和他們走一段,然而我沒有興致向福斯特提出一個有關他的「小事」的問題。可是我不需要等很長的時間來得到解釋,「商店和膳宿公寓」,簡陋的木屋是這樣用粉筆字在它的門上標識的,我剛一離開馬鞍,石油大亨也從他的馬上下來並抓住了「閃電」的韁繩。

「我想買您的馬。要多少錢?」

「我不賣它!」

「我出二百美元。」

我笑著搖搖頭。

「二百五!」

「別費勁了,先生!」

「三百!」

「這匹牲口我不賣!」

「三百,此外您從商店裡買的東西由我付錢!」

「您真的相信一個草原人會賣掉他的馬?沒有了它我也許會毀滅。」

「那我把我的馬給您!」

「保留著您的馬吧。我不會用我的馬尾巴上的一根毛跟您交換!」

「但我必須得到這匹牲口,」他不耐煩地回答,「我看中了它!」

「這個我樂於相信您,但您是不能得到它的。您太窮了,付不起買它的錢。」

「太窮了?」石油大亨看了我一眼,「那是您沒有聽說我是埃默裡-福斯特。認識我的人清楚地知道,我能付錢買整整一千匹這樣的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