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混蛋!阿帕奇人該得知我們在這裡了。你真是把戰鬥和死亡叫過來了!」
威廉-奧勒特使人聽到一聲抱怨的叫喊,並用一種呆滯的眼神向那個印第安人看去。他精神的閃光突然又熄滅了。我從他手中拿回報紙又揣起來,也許在它的幫助下我以後還會再次使他意識到自我。
「別對他發怒!」老死神請求酋長,「他的精神錯亂了,從此以後他會安靜下來。現在告訴我,這兩個人是不是你向我提起過的託皮亞人!」
他指著兩個印第安人的身影,他們一同坐在白人的火旁。
「是的,是他們,」酋長點頭,「他們不太懂科曼奇人的語言,你必須用邊界的地方話同他們交談。不過留神讓這個靈魂不再存在的白人表現得安靜點兒,否則我不得不讓人把他的嘴封起來!」
白海狸又回到商議的火堆那邊去。老死神卻用銳利而審視的目光掠過那兩個印第安人,並壓低聲音問他們:
「我的紅種人兄弟們是從託皮亞的高原下來的?住在那上面的戰士們是科曼奇人的朋友嗎?」
「是的,」年長的人答道,「我們把我們的武器借給科曼奇人的戰士們。」
「但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的蹤跡是從北面過來的,那裡住的可不是你們的兄弟,而是科曼奇人的敵人阿帕奇人。」
看來這個問題使那個印第安人陷入了尷尬的境地。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解釋道:
「我的白人兄弟問了一個你自己很容易回答的問題。我們向阿帕奇人開戰了,騎向北方去是為了偵察他們的居留地。」
「你們在那裡發現了什麼?」
「我們看到了溫內圖,阿帕奇人最偉大的酋長。他帶著他所有的人動身了,要把戰爭引過孔喬斯河去。隨後我們就轉回來,把這訊息報告給我們的人,以便他們可以抓緊時間襲擊阿帕奇人的村落。我們在途中遇到了科曼奇人的戰士們並將他們引到了這裡。」
「科曼奇人會為此感謝你們。從什麼時候起託皮亞人的戰士們不再會做誠實的人了?」
顯然,老人對這兩人懷有某種疑慮,因為他雖然很好地同他們說話,他的聲音卻有一種獨特的色彩,一種聲調,當他懷有暗中的意圖要智勝某人時,我總是在他聲音中覺察到這種聲調。託皮亞人顯然對他的問題感到不悅,年少者用敵視的眼睛看著他,年長者費勁地想禮貌地回答,但聽得出來,他的話只是很勉強地說了出來。
「為什麼我的白人兄弟對我們的誠實質疑?你有什麼理由對此懷疑?」
「我無意傷害你們。但你們不是眼科曼奇人的戰士們坐在一塊兒,而是在這裡靠著白人坐下,這是怎麼回事?」
「老死神問的比他該問的多了。我們坐在這兒,因為我們喜歡這樣。」
「但你們就使人有了這種想法,即科曼奇人看不起託皮亞人。看起來倒像他們想從你們身上得到好處,卻不願你們在身邊。」
這是一種侮辱,紅種人暴跳如雷。
「別說這種話,否則你就必須同我們打鬥!我們先坐在科曼奇人那裡,現在到白人們這邊來,是為了跟他們學習。或者也許禁止我們獲悉白人們的地區和城市中的情況?」
「不,不禁止,但我處在你們的位置就會更謹慎些。你的眼睛已經看到過許多個冬天的雪,因此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如果我不知道,就告訴我!」他嘲諷地說。
這時老死神向年老的所謂的託皮亞戰士走近,略略向他彎下身去並嚴厲地問他:
「科曼奇人的戰士們同你們吸過和平菸斗,並且你們也吸過和平菸斗的煙嗎?」
「是的。」
「那你們就嚴格地有義務,只做有利於科曼奇人利益的事。」
「你難道以為我們不會那樣做?」
兩個人冷峻地對視,就像他們的目光想要互相糾打。然後老死神答道:
「我看出,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並猜出了我的想法。如果我要把它們說出來,你們倆就完了。」
「嗬!」紅種人喊道,他跳了起來並向他的刀子抓去。他的兒子也威脅地站起來,從腰帶中拔出刀子。老死神對這種敵視的動作卻只報以一個嚴肅的點頭。
「我確信,你們不會在科曼奇人這裡果很久。當你們回到派你們來的人那裡,就告訴他們,我們也是他們的朋友!老死神愛所有的紅種人,不問他們屬於哪個部落。」
這時年長者對他的問題發出噓聲:「你也許認為,我們不是託皮亞人部落的?」
「我的紅種人兄弟要想想,你說出這樣的話是多麼不謹慎。我隱瞞了我的想法,因為我不願做你的敵人。為什麼你自己暴露自己?你不是處在死亡的邊緣嗎?」
紅種人握著刀子的手抽搐了一下,就像他想要捅過去。
「告訴我,你把我看成什麼!」他向老死神挑戰。
老死神抓住拿刀子的手,把印第安人向旁邊拉了一段,直到我那裡並小聲說話,不過使我聽得見:
「您是阿帕奇人!」
這個印第安人後退一步,從老死神的手中拽出他的胳膊並拔刀刺去。
「混蛋,你撒謊!」
老死神沒做任何動作擋開刀,他只小聲地對激動的人耳語:
「你想殺死溫內圖的朋友嗎?」
是這些話的內容還是老人銳利驕傲的目光,產生了預期的效果?印第安人垂下手臂,他將嘴貼近老死神的耳朵並威脅道:
「別開口!」
然後他轉過身,又坐下來。他的臉色是那麼平靜和捉摸不透,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看到自已被看穿了,但人們從他身上不能看出絲毫憂慮和恐懼的痕跡。他那麼清楚地瞭解老死神,相信後者不會出賣他?或者他由於某種原因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他的兒子也鎮靜地坐下了,又把刀子插進腰帶中。
這兩個阿帕奇人敢於作為嚮導站在他們的死敵的前頭,一個值得欽佩、有膽量的行動!如果他們的意圖達到,科曼奇人就面臨確定無疑的毀滅。這是一個使我不安的念頭,雖然我祝願溫內圖和他的阿帕奇人每次都取得勝利,但讓把我們作為朋友來接待的科曼奇人盲目地奔向不幸,是與我整個的本性相牴觸的。我決定同老死神談談這些事。
我們就想離開這群人了,但科曼奇人中的一個舉動使我們站住了。我們看到,商議結束了。參加者站了起來,剩下的紅種人也遵照酋長的命令離開了他們的火堆,組成了一個密集的圈子。白人們被他們包圍了,白海狸以威嚴的姿態走進圈於,舉起手臂示意他要說話,四周一片寂靜。白人們還沒有料到現在要發生什麼,他們站了起來。只有那兩個假扮的託皮亞人坐著沒動,平靜地向下注視,就像這件事根本沒有觸動他們。威廉-奧勒特也仍舊坐在他的位置上,呆呆地盯著握在指間的鉛筆。
現在酋長以緩慢加重的語氣開始說:
「白人們到科曼奇人的戰士們這裡來,並對我們說我們是他們的朋友,因此他們被我們接納了並可以同我們一起抽和平菸斗。但現在科曼奇人得知,我們被白人們欺騙了。白海狸把一切都仔細地權衡過了,並同我最有經驗的人商議了應該怎麼辦。我們在這點上取得了一致,白人們騙了我們,不再配接受我們的友誼和我們的保護。因此從這一時刻起我們同他們的聯盟應該取消,敵對應該代替友誼。」
他停了一會兒。軍官很快抓住了機會問道:
「誰誣衊我們?肯定是那四個人,他們同他們的黑人給我們帶來麻煩,這已經被我們證明過了,我們再說一遍,我們是科曼奇人的朋友。這些陌生人卻要先表明,他們對我們的紅種人兄弟有誠意!他們是什麼人,誰認識他們?如果他們說了我們的壞話,那我們就要求知道,好能為我們辯護。我們不讓自己沒聽取陳述就接受判決!我是軍官,我可以並且必須要求,允許參加任何關於我們而舉行的商議。」
「誰許可你講話?」酋長嚴厲而傲慢地問道,「當白海狸講話的時候,其他任何人都必須等著。你要求聽取陳述,那好吧,在老死神剛才同你談話的時候,你已經被聽取了,證明你們是胡亞雷斯的戰士。我們卻是拿破崙的朋友,因此你們是我們的敵人。你問這四個白人是什麼人,我告訴你,他們是勇敢誠實的戰士。在我們看到你們前,我們認識老死神已經很多年了。你要求允許參加我們的商議,我告訴你,連老死神都沒有得到允許這樣做。科曼奇人的戰士們是男子漢,他們不需要白人的計謀來知道什麼是聰明或不聰明,什麼是正確或錯誤。白海狸現在走向你們,是為了告訴你們我們的決定。你們只要安靜地聽,不用對此說什麼話,因為——」
「我們同你們吸過和平菸斗,」軍官打斷他,「如果你們仇視地對待我們,那——」
「住嘴,混蛋!」白海狸向他咆哮,「你現在在侮辱人。想想吧,你們是被五百多個戰士包圍著!你們只是因為欺騙、謊言才得到了和平菸斗。科曼奇人的戰士們懂得大神的意志。我們知道你們現在還處在和平菸斗的保護下,必須把你們作為朋友來對待,直到你們失去了這種保護。當白天的陽光來臨的時候,安寧就過去了,到那時為止你們是我們的客人,但之後我們和你們之間就將是敵對的關係。你們要在這裡休息和睡覺,沒有人會碰你們。但天亮了,你們就要向著你們同我們一起來的方向騎馬離去。你們會有五分鐘領先,然後我們就會追捕你們。到那時為止你們會被允許保有屬於你們的所有東西,但此後我們會殺死你們,並作為勝利者奪得你們的財物。不過你們中老死神想自己要的那兩個人,在破曉之前雖然也會是我們的客人,但他們不可以同你們一起騎行,而是要呆在這裡當老死神的俘虜,他可以想怎樣對待就怎樣對待他們。這是我們的集會的決定。科曼奇人的酋長白海狸說完了。就這樣!」
「什麼?」吉布森叫道,「我要做這個老頭的俘虜?我要——」
「安靜點!」軍官打斷他,「酋長的規定是不能再被更改什麼了,我瞭解紅種人。但我深信,對我們的打擊將會報應到誹謗者身上。還沒到清晨,到那時為止能有許多事發生。也許報復比人們想象的更近呢。」
他們坐下了,像他們剛才坐的一樣。科曼奇人卻沒有再落座,而是吹熄了他們的火,只留下白海狸的火堆,並且圍成一個四重的圈子躺下休息,使白人們完全被圍住了。老死神示意我出了這個圈子。他想著手偵察。
「您認為,我們現在確定無疑地掌握了吉布森,先生?」我懷疑地問他。
「如果沒有出人意料的事發生,他逃不出我們的手心。」
「完全正確,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但我恐怕有什麼事在醞釀中,我不喜歡軍官的最後幾句話。也許最好我們立刻制服那兩個人。」
「這是不可能的。可厭的和平菸斗妨礙了我們,科曼奇人將不會容忍我們在朝霞出現以前把手放在吉布森身上。但此後我們把他煮了煎了,用或者不用叉子吃掉,完全隨我們的便。」
「您說到某些沒有預料到的事,難道您也怕這樣的事?」
「是這樣!我估計,科曼奇人使自已被那兩個阿帕奇人引誘進了一個危險的陷阱。」
「那您認為這些託皮亞人實際上是阿帕奇人了?」
「如果他們不是,您可以把我吊死。一開始,當我聽說兩個託皮亞人從孔喬斯河到這裡來了,我就覺得可疑。人們也許可以用這個欺騙一個科曼奇人,卻不能欺騙一個像我這樣的老偵察員。當我後來看到他們的時候,我馬上明白,我的疑慮沒有騙我。託皮亞人屬於半文明化的印第安人,他們有一種柔和模糊的面部表情。相反現在您注意一下這兩個紅種人那種輪廓清晰的線條吧!尤其是後來,當我聽到他們講話的時候,他們馬上通過發音暴露了自己。還有,在我當面告訴老人他是一個阿帕奇人時,他全部的表現不都承認我說的對嗎?」
「您不可能弄錯嗎?」
「不會的。他稱溫內圖是阿帕奇人最偉大的酋長,一個阿帕奇人的敵人會使用一種包含著這樣一種尊敬和稱頌的說法嗎?我用我的性命打賭,我沒有弄錯。」
「您當然有充足的理由。但如果您真的會說對,那這些人簡直令人欽佩。兩個阿帕奇人,敢於進入有五百多個科曼奇人的一隊人中,這不僅是一種英雄行為!」
「哦,溫內圖瞭解他的人!」
「您是說,他派他們來的?」
「肯定的。我們從唐-阿塔納西奧那裡知道,溫內圖在何時何地遊過了格蘭德河。他不可能已經在孔喬斯河邊,尤其是不可能帶著他全部的戰士們。不,據我對他的瞭解,他徑直騎入了馬皮米窪地,把他的阿帕奇人集合了起來。他立刻派出了很多探子,要找到科曼奇人的蹤跡並把他們引到馬皮米窪地中來。就在敵人相信他在孔喬斯河邊,阿帕奇人的村落解除了一切防衛時,他在這裡等著他們並將襲擊他們,要把他們一舉殲滅。」
「天哪,那我們就陷在中間了,因為那兩個阿帕奇人把我們視為他們的敵人!」
「不。他們知道,我看穿了他們。我只需對白海狸說一句話;他們就一定死得很慘。我沒有這樣做對他們來說就是我對他們懷有好意的最可靠的證明。」
「那我只有一點還不明白,先生,」我終於說出我主要的憂慮,「警告科曼奇人不是您的義務嗎?」
「嗯!您在這裡觸到了一個極為棘手的地方。科曼奇人是出賣者並支援拿破崙,他們在和平之中襲擊了無辜的阿帕奇人,殘酷地殺戮他們,這必須按照上帝的和人的法律受到懲罰。但我們同他們抽過了和平菸斗,不可以在他們身上成為背叛者。」
「我也是這樣看的。我全部的同情當然屬於溫內圖。」
「我也是,我祝他和阿帕奇人平安無事。我們不能出賣他的兩個人,但這樣科曼奇人就完了,而和平菸斗使我們對他們負有義務。該怎麼辦呢?是啊,如果吉布森和奧勒特在我們手中,我們就可以走我們的路,把敵對雙方交給他們自己去解決。」
「那麼,明天早晨情況就會是這樣了。」
「或者也沒有。」
「那麼您真的認為危險已經這麼近了?」
「我估計是這樣,因為我有兩個理由。首先阿帕奇人最近的村落離這裡不是太遠,而溫內圖畢竟不可以使科曼奇人一直走近這些地方;其次墨西哥軍官發表的言論暗示了今天要有某種蠢事發生,您也已經注意到了的。」
「當然!我們雖然可以信賴科曼奇人的和平菸斗和我的圖騰,尤其是因為溫內圖認識您並且也已經見過我,但誰到了兩塊磨石中間,他恰恰會被磨碎,儘管他對單個的磨石沒什麼好怕的。」
「這樣我們或者不進入其中,或者我們設法使他們不開始磨,」老死神決定說,「我們現在四下探看一下。也許儘管天黑,仍然能夠發現某些東西,使我的想法稍稍輕鬆一下。悄悄地跟在我後面!如果我沒弄錯的話,我已經到過這個山谷一次。我想,我會很快找到路的。」
不出我所料,我們是在一個小小的幾乎是圓形的山谷盆地中宿營,它的寬度人們在五分鐘內就可以走完。盆地有一個人口,我們就是通過它進來的,還有一個出口,跟人口一樣窄。暗探被從那裡派出去。科曼奇人在山谷的中間安頓下來。盆地的四周由岩石組成,岩石陡峭地上升,看來是可以保證沒人能在那裡上去或下來的。我們轉了一圈,經過了站在入口和出口處的崗哨。現在我們又接近了宿營地。
「愚蠢!」老人咕噥道,「我們真的在陷阱中了,我想不出什麼能從這裡逃脫的辦法。」
「我們不應該使白海狸改變想法,讓他立刻離開山谷,在別的地方宿營?」
「這是我們惟一可以試的。但如果我們不告訴他,他身邊有兩個阿帕奇人,我相信他不會這樣做,而這是我無論如何想要避免的。」
「也許您太悲觀了,先生。也許我們在這裡還是安全的,兩個關口可以由哨衛把守得密不透風。」
「是的,十個人在這邊,十個人在那邊,這看起來相當好。但我們不可以忘記,我們是在跟溫內圖打交道。平常那麼聰明和謹慎的白海狸怎麼會愚蠢地想到,恰恰是安扎在這樣一個不可進入的山谷中,對我來說是一個謎。那兩個阿帕奇人的暗探一定大大地欺騙了他。我要同他談談,如果他堅持已見並且有什麼事發生,那我們就儘可能地剋制。我們是科曼奇人的朋友,但也要避免殺死一個阿帕奇人——好了,我們到營地了,酋長站在那裡!一起到他那裡去!」
映著火,人們從他的鷹羽認出了白海狸。當我們向他走去時,他問道:
「我的白人兄弟親眼看到後確信我們是安全的了嗎?」
「沒有。」老人答道。
「老死神對這個地方有什麼可指責的?」
「它像一個陷阱,我們都落在裡面。」
「我的兄弟錯了。這個山谷不是什麼陷阱,而是正像白人的要塞,什麼敵人都進不來。」
「是的,到入口來也許是不行的,因為它們那樣狹窄,十個戰士就能很容易地守衛住。但是不是可以設想,阿帕奇人會在巖壁上下來?」
「不會的,巖壁太陡了。」
「我的紅種人兄弟自己看過後對此深信不疑嗎?」
「完全無可置疑。科曼奇人的戰士們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來到這裡的,他們試過在岩石上爬上去,但他們沒有成功。」
「也許從上面下來要比從下面上去容易。我知道,溫內閣能像山中的野羊一樣攀巖。」
「溫內圖不在這裡,那兩個託皮亞人對我說了。」
「他們對他們的事是不是也真的有把握?如果溫內託到過英奇堡是真的,那他就不可能已經到過這裡,集合了他的戰士們並且已經又在孔喬斯河對岸了。我的兄弟可以把短的時間跟長的道路比較一下。」
這個科曼奇人若有所思地低下頭。他看來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結論同偵察員的想法一致。
「是的,時間短促而道路漫長。我們還要再問一問託皮亞人。」
他向白人的營火走去,我們跟著他。陌生人陰沉地向我們看過來,他們旁邊坐著朗格、他的兒子和黑克託。威廉-奧勒特在紙上寫著,對其它的一切充耳不聞,視而不見。當酋長對他們說話時,假扮的託皮亞人嚴肅地向上看。
「我的兄弟們確切地知道——」
白海狸停住了。從岩石的高處響起了一隻小鳥可怕的尖叫,隨後即是一隻獵頭鷹貪婪的叫聲。酋長側耳傾聽,老死神也是。就好像想以此取樂,吉布森抓起一根放在他身旁的樹枝捅進了火中,使火短暫而猛烈地忽閃亮了一下。他剛要第二次這麼做,全體白人的眼睛都在滿意地看著他,但這時老死神向他跳了過去,從他手中拽下樹枝威脅道:
「別這樣,先生!您這是拿您的生命開玩笑!」
「為什麼?」吉布森惱怒地問,「我不可以撥一撥火嗎?」
「不行。當那上面貓頭鷹叫的時候,人們不正是在底下這裡答以這種事先約好的訊號。」
「訊號?您瘋了嗎?」
「是的,我瘋得要立刻殺了每一個敢再這樣捅火的人。」
「該死的!您的樣子就像您是這兒的主人。」
「我就是,您是我的俘虜,對您我一點兒也不會-嗦。您可不要妄想,老死神會上您的當!」
「我們真的必須容忍嗎,先生們?」
這個問題是針對其他人的。老死神手中是他的兩隻左輪手槍,我也是這樣。朗格父子和黑克託一下子站在了我們身邊,也拿著左輪手槍。我們會向每個不謹慎地抓起武器的人開槍的。偏偏酋長也向他的人喊了一個簡短的命令。
科曼奇人立即站了起來,幾十枝箭對準了白人。
「你們看到了!」老死神笑道,「和平菸斗還保護著你們。人們甚至讓你們保留武器。但只要你們向刀子伸一伸手,保護就沒有了。」
這時又一次響起了不斷的尖銳刺耳的叫聲和貓頭鷹叫,高高地恰似從天上傳下來的一般。吉布森的手抽動了一下,就像他又想去抓樹枝,但他畢竟不敢這樣做。現在酋長重複了一遍他先前被打斷的對託皮亞人的問題:
「我的兄弟們確切地知道,溫內圖是在孔喬斯河對岸嗎?」
「是的,我們知道。」年長者答道。
「在你們給我答案之前要想一想!」
「我們沒有弄錯,他經過時我們藏在灌木叢中並看到了他。」
首長又繼續問,年老的託皮亞人回答。最後白海狸說:
「你的解釋使科曼奇人的酋長滿意了。我的白人兄弟們可以再跟我走了!」
這個要求是對老死神和我說的。偵察員示意朗格父子一起去,並且也帶上了黑人。
「為什麼我的兄弟把他的其他同伴也叫了過來?」酋長問道。
「因為我想,我一會兒就會需要他們。在危險中我們希望站在一起。」
「沒有什麼危險。」
「你錯了。貓頭鷹的叫聲沒有使你也疑惑起來嗎?那是一個人發出的。」
「白海狸懂得所有鳥叫的聲音,我能夠把它們同人的喉嚨中模仿的聲音區別開。這真的是一隻獵頭鷹。」
「而老死神知道,溫內圖模仿很多野獸的聲音惟妙惟肖。我請你小心一點兒,為什麼這個白人怕火?那是一個約好的訊號。」
「那他一定是跟阿帕奇人約好的,然而他不可能同他們見過面!」
「也許是另一個人同他們約定的,這個白人得到委託發出訊號,這樣真正的洩密者就不會因此在你們面前暴露。」
「你認為我們中間有洩密者?我不信。即便是這樣,我們也無需怕阿帕奇人,因為他們不能經過崗哨也不能從巖壁上下來。」
「也許能。藉助套索他們可以一個一個地爬下來,因為——聽!」
貓頭鷹叫又一次響了起來,而且不是從高處,而是從低得多的地方。
「又是鳥,」這個科曼奇人沒有一點不安的樣子說,「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不——天啊!阿帕奇人在那裡,在山谷的中間。你聽到了嗎?」
從山谷的出口處傳來一聲尖利的、令人震驚的大叫,一聲死亡的叫喊。隨後空氣中就震顫著阿帕奇人嘈雜的戰爭的號叫,誰哪怕是隻聽到過那麼一次,他就永遠不能再忘記。這種叫喊一響起,火旁的所有白人就都跳了起來。
「混蛋們站在那裡!」軍官叫道,一邊指著我們,「衝他們上!」
「對,上!」吉布森尖叫,「打死他們!」
我們站在黑暗中,這樣他們就瞄不準。因此他們寧可不射擊,而是高高揮舞著槍撲向我們。毫無疑問這是事先約好的,因為他們的行動這樣迅速和有把握,不可能是一種瞬間靈感的結果。我們離他們最多三十步遠。但是蜂擁而來的人必須要穿越的這個中間地區仍就給了老死神時間來說明一下:
「怎麼樣,我說得沒錯吧?趕快拿起槍!我們要恰如其分地接待他們!」
六枝卡賓槍槍管對準了敵人,因為酋長也把他的武器拿在了手中。我們的子彈發出啪嗒聲從雙管卡賓槍中響了一兩次,很多人被打中撲倒在地上。科曼奇人也跳了起來,向洩密者射去他們的箭。我就只還看到,吉布森儘管挑釁,卻沒有參與,他還站在火旁,抓住了奧勒特的胳膊並努力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只有一瞬間我能夠看到這兩個人,進一步的觀察是不可能的,因為號叫很快地更近了,現在阿帕奇人向科曼奇人攻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