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突襲

荒原追蹤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我曾深信,能在美利堅合眾國的範圍內捉住吉布森,現在我不得不追蹤他到墨西哥,並且是進入這個國家最最危險的地區。我們從騎士大莊園出來後進行了一次真正的急行軍,現在又累又餓,紅種人的乾肉吃完了,我們也只還有一點點食物儲備,那是莊園主讓我們裝起來的。我們現在走在陡峭的斜坡中,馬越來越放慢它們的步伐。我們從蹤跡看出,科曼奇人的大部隊在這裡騎得也很慢。幾隻猛禽在我們頭上盤旋著,它們已經跟了我們幾小時,好像期待著我們的精疲力盡給它們帶來一種獵物。這時,我們在一個巖角處拐彎時,看到南方顏色突然變得更深了。看來那裡有樹木茂密的山,馬立刻就變成了歡快的步子,就像它們也觀察到了。老死神的臉色開朗起來了。

「現在我猜到我們在向什麼地方去了,」他說,「我估計,我們是在薩拉多河流域的附近,它從馬皮米向下遊流來。如果科曼奇人決定順著下游走,我們就可以脫離困境。有水的地方就有森林和草,也許還有野獸。我們要用靴刺踢踢馬,我們越是現在讓它們使勁,它們就能越早地休息過來。」

我們到達了一個長長的、窄窄的谷底,看到一個綠色的山谷出現在我們面前,有一條溪流流過。在我們和馬喝完水後,我們立刻又上了馬,繼續騎行。溪流不久注入了一條更大的河流,我們就順著向上游去。它引我們進入了一個峽谷,峽谷陡峭的絕壁有的地方生長著灌木叢。我們騎馬穿行,又經過了泛綠的山坡,在這期間天色開始暗下來了,我們必須尋找一個宿營地。科曼奇人的頭目堅持還要走一段路,直到我們也找到了樹,我們不得不順從他的意願。馬跌跌撞撞地邁過攔路的石頭。幾乎是夜裡了,這時我們突然被人喊話,頭目高興地回答,因為那是用科曼奇人的語言來喊的。我們停下了,老死神同頭目一起騎上前去,一會兒他就回到了我們這裡並報告說:

「科曼奇人在我們前面,就他們的蹤跡看現在還不能期望相遇。但他們沒有不偵查這個地區就冒險繼續前進,因此他們駐紮在這裡並在中午派出了暗探,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來!你們馬上會看到營火的。」

「我認為,在這樣的一種出征中不會有營火被點起。」我詢問道,繼續扮演新手的角色。

「這個地帶允許紅種人這樣做,因為他們在前面派了暗探,他們有把握沒有敵人在附近能發覺火。」

我們繼續騎行。過了山谷後,我們看到了十堆左右的火,每一堆都閃著微弱的火光。在我們前面看起來有一個群山環繞的盆地,山峰在周圍陡峭地上升,科曼奇人顯然認為這種地勢對他們的安全是有利的。

同我們一起來的紅種人徑直向著營地騎去,而我們卻被示意等著,直到人們來叫我們。過了很長時間,終於有一個人回來了,要帶我們到白海狸那裡去了,他的位置在中間的火旁邊,其它的火在周圍圍成一圈。酋長跟兩個人坐在一起,他們也許是出色的戰士。酋長的頭髮花白,但是很長,紮成一個發冠,上面插著三根鷹羽。他穿著鹿皮鞋,黑色的布褲子,背心和短上衣是顏色淺些的料子做成的,身旁放著一枝雙管槍,腰帶裡彆著一把手槍。他正在吃飯,手中拿著一把刀子和一塊肉,但當我們走過去時,他就把兩樣東西都放在一邊了。烤馬肉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緊挨著酋長坐的地方,一股泉水從地底下淚淚地冒出來。

我們還沒有從馬上下來,一個紅種人戰士的大圈子就已經在我們周圍形成了,我也注意到了其中有幾張白人的臉。人們馬上接過了我們的馬,把它們牽走了。因為老死神沒提出異議,我也沒反對。白海狸站起身向著老死神走來,完全按照白人的方式向他伸出手,友好而嚴肅地說道:

「我的兄弟老死神使科曼奇人的戰士們感到驚喜。我們怎麼能料到在這裡遇到你!你受到歡迎並會同我們一起跟阿帕奇人戰鬥。」

也許是為了使我們也都能聽懂他的話,白海狸說的是邊界的混合語。老死神同樣這樣答道:

「偉大的馬尼圖在奇妙的道路上引導著他的紅種人和他的白種人孩子。在這些道路的每一條上都能遇到一個朋友的人是幸運的。白海狸不會反對我,而且也對我的同伴們表示歡迎嗎?」

「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愛的人白海狸也愛。你們可以坐在我的旁邊並從科曼奇人酋長的和平菸斗中獲得和平。」

老死神坐下了,我們按他的榜樣做。只有黑人走到一邊,在草叢中蹲下。酋長和他的兩個陪同者也重新在火旁落座,其他的紅種人像石像一樣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地站成一圈。我不可能看清白人的面部特徵,因為火不夠亮。白海狸從脖子上解下他的和平菸斗,從掛在他腰帶上的小袋中給煙鍋塞滿菸葉,點著了它。隨之而來的幾乎同與他的兒子相遇時發生的一樣。我們以此才獲得了確信,不必擔心科曼奇人有敵意了。

在我們在營地前等候期間,那個五十人分隊的頭目向酋長報告了我們的事,現在我們從白海狸口中聽到了這個報告。他請老死神給他講講在莊園發生的事件。老人做得很巧妙,使懷疑既不能落到我們,也不能落到唐-阿塔納西奧身上。

酋長有好一陣低頭沉思默想,然後又抬起來頭。

「我必須信任我的兄弟。即使我想懷疑,我在你的講述中也沒有發現任何東西。但另一個白人我也必須信任,這個人沒有任何理由欺騙科曼奇人的戰士們,因為謊言會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他在我們這裡,如果他向我們說了假話的話,他早就從我們這裡跑了。就是說除非你們中的一個弄錯了,我不能有別的想法。」

從他的立場出發這判斷很敏銳,老死神必須謹慎從事。酋長很容易有這樣的念頭,再派一個分隊回去,在夜裡打莊園主個措手不及!最好是對他所猜測的給予一個可信的解釋。也許偵察員也想到了這點。

「欺騙當然是存在的,」他補充道,「但不是我,而是那個白人。能夠欺騙老死神的人在哪裡?這點我的紅種人兄弟也知道。」

「請我的兄弟科沙佩微告訴我,事情是怎樣發生的!」

「首先我必須在這裡強調,科曼奇人的首長被欺騙了。」

「被誰?」白海狸嚴肅地問。

「大概是被你收留的陌生的白人們。」

「我不能聽信一種推測。給我證明!如果同我們吸過和平菸斗的人欺騙我們,他們就得去死!」

「那麼說你不僅向他們伸出了和平之手,甚至同他們吸了和平菸斗?如果我在你身邊,我就會警告你不要那樣做。我會給你證明。告訴我,你是誰的朋友!難道是胡亞雷斯總統的?」

白海狸做了一個輕蔑的手勢。

「胡亞雷斯是一個墮落的紅種人,他住在房子裡並過著白人的生活。白海狸看不起他。我們科曼奇的戰士們將英勇獻給了偉大的拿破崙,他為此贈給了我們武器、馬匹和被子,並將阿帕奇人交付在我們的手中。白人們也是拿破崙的朋友。」

「這恰恰是謊言,」偵察員插話道,「他們到墨西哥來,是為了為胡亞雷斯效力。這裡坐著我的同伴們作為見證。你總知道,在,華盛頓的偉大的白人父親將誰納入他的保護中吧?」

「胡亞雷斯。」

「還有在邊界那邊徵募士兵,人們在秘密的通路上把他們派到胡亞雷斯那裡去,你也是知道的。現在,在拉格蘭奇住著一個西班牙人科爾特西奧先生。我們自己在他那裡呆過,而這兩個人是他的鄰居和朋友。科爾特西奧先生自己對他們和我們說過,他為胡亞雷斯徵募了很多人,並在我們到他那裡去的前一天,使幾個正在他那裡的白人成了胡亞雷斯計程車兵,而其他人是護送被徵募者的部隊。你是胡亞雷斯的敵人,但竟然同他計程車兵抽了和平菸斗,因為他們騙了你。」

酋長的眼睛憤怒地冒火。他想說話,但老死神截住了他的話頭。

「讓我先把話說完!那麼這些白人是胡亞雷斯計程車兵,他們來到了唐-阿塔納西奧的莊園,他是拿破崙的一個朋友。他有一位客人是一個高貴的年老的法國人頭領,如果白人們認出了這個人,他們就會把他殺死。因此他不得不裝病躺下,人們用深色顏料塗抹他的臉,好使他看起來像個印第安人。於是當白人看到他並問他是誰時,有人回答說是好人,阿帕奇人的首長。」

白海狸豎起眉毛。他相信講述者,但仍然是那麼謹慎地問道:

「為什麼人們恰恰說了這個名字?」

「因為阿帕奇人支援胡亞雷斯,這個法國人年紀大了並有花白頭髮,這是他不能掩蓋的。在那個地區受到追捕的好人也有花白的頭髮,因此人們給了那個法國人這個阿帕奇人的名字。」

「唔!現在我明白你的話了。這個唐阿塔納西奧一定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竟想出了這樣一種藉口。但當我的戰士們來了的時候,拿破崙的頭領在哪裡?他們沒有注意到他。」

「他已經走了。你也看到了,說溫內圖把好人帶進了莊園,那只是一個藉口。白人相信這個,然後他們碰上了你和你的戰士們。他們知道,科曼奇人是法國人的朋友,於是就也假裝自己是他們的朋友。」

「我相信你,但必須有一個可靠的證據,證明這些人是胡亞雷斯的支援者,否則我不能懲罰他們,因為他們同我們抽過和平菸斗。」

「我再說一遍,我會向你提供這個證據。但事前我必須對你說,我想逮捕這些白人中的兩個。」

「為什麼?」

「他們是我們的敵人,我們騎馬追蹤他們很多天了。」

這在這裡是最好的回答。如果老死神講述一個長長的關於吉布森和威廉-奧勒特的故事,他就達不到用「他們是我們的敵人」這樣簡短的詞所能達到的效果。老死神的話立竿見影,因為酋長說道:

「如果他們是你的敵人,那他們也是我們的敵人。一旦我們又從他們那裡收回了和平菸斗,我就會把那兩個人送給你。」

「好!那就讓白人的頭目到這裡來!如果我同他談話,你一會兒就會看出,我斷言他是胡亞雷斯的追隨者是多麼正確。」

酋長示意。他的一個戰士得到了命令,他走向一個白人,對他說了幾句話,然後這個人就向我們走來。這是一個高大強壯的人,臉上留著大鬍子,一副好鬥的樣子。

「叫我有事嗎?」他問道,一邊用陰沉敵意的目光打量著我們。吉布森肯定已認出了我並向他的同伴說了,我們不能指望有什麼好事。我很好奇地想聽聽老死神會怎樣死裡逃生。這位年老狡猾的偵察員友好地看著發問人的臉。

「我代拉格蘭奇的科爾特西奧先生向您致意。」他彬彬有禮地答道。

「科爾特西奧?」這個人問道,沒料到自己正好咬住了一個危險的釣鉤,「您也認識他嗎?」

「我當然認識他,」老人說,「我們很長時間以來就是朋友。可惜我來得太晚了,沒能加入您的隊伍。」

「為什麼加入?」

「我要同您一起騎馬到胡亞雷斯那裡去。」

墨西哥人的眼中閃現出憤怒。

「先生,您認錯人了。我們站在法國人一邊。」

「並將徵募的人從美利堅合眾國送到墨西哥去?」

「是的,為拿破崙。」

「啊,是這樣!那麼說科爾特西奧先生為拿破崙徵募了?」

「當然。否則為誰呢?」

「我認為是為胡亞雷斯。」

「這他可沒想起來!」

「是嗎?我覺得,您那時沒有打聽清楚。」

大鬍子譏諷地笑起來。

「我沒打聽?笑話!我是軍官!」

「胡亞雷斯的?」老死神緊跟著問道。

「是——不,不,拿破崙的,我已經說過了。」

「那麼,剛才您出色地說漏了嘴,」老死神結束了奇特的審訊,「一個軍官,尤其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本該能更好地管住他的舌頭的。我同您沒事了,您可以走了。」

軍官還想說些什麼,但這時酋長揮臂做了一個命令他走的動作,他不得不服從。

「那麼,我的兄弟現在怎麼說?」老死神問道。

「他的臉色控告了他,」白海狸答道,「但這也還不是證據。」

「但你確信他是軍官,併到過那個科爾特西奧那裡?」

「是的。」

「就是說他必定屬於科爾特西奧為之徵募的黨派?」

「是這樣。您要是能向我證明,這個人是為胡亞雷斯招募,我就滿意了!」

「那好,這就是證明。」

老偵察員模進口袋裡並掏出用「胡亞雷斯」簽名的護照。他開啟護照並向那個科曼奇人遞過去。

「我已經對我的紅種人兄弟說過,我們想抓住兩個人,他們就在那邊白人的隊伍中,因此我們必須儘量與那些人取得聯絡。於是我們就去了那個科爾特西奧那裡,裝作好像連我們也想被他招募。他接受了我們,並給了我們每人一份簽有胡亞雷斯這個名字的護照。我的同伴同樣可以向您出示他的護照。」

首長接過護照並仔細地看。一絲惱怒的微笑掠過他的臉。

「白海狸沒有學到白人在紙上說話的技藝,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在這裡看到的標誌是什麼,是胡亞雷斯的圖騰。在我的戰士們中有一個年輕人,他小時候在白人那裡呆過很長時間,我要問問他。」

白海狸大聲喊了一個名字。一個年輕的淺膚色的人——顯然是一個混血兒——走了過來,奉酋長之命把護照拿在手中,在火旁跪下,一邊翻譯一邊大聲讀出來。他讀完後,交還護照離開了。老死神把檔案揣起來並問道:

「現在我的紅種人兄弟知道這些白人欺騙了你,並且是你的敵人了嗎?」

「我現在知道了,」酋長說道,「我會立即召集最出色的戰士們,同他們商議應該怎麼做。」

「我可以參加這一商議嗎?」

「不可以。我的兄弟在商議中足智多謀,行動時果敢無畏。但我們不需要你,因為你證明了你想證明的東西。以後的一切都只是受騙的科曼奇人的事情。」

「還有一點。它雖然與迄今的事情無關,但對我們來說卻很重要。為什麼我的紅種人兄弟向南推進得這麼遠?為什麼你冒險到荒漠的高處來?」

「我們起初想繼續向北騎行,但我們得知,溫內圖帶著大隊人馬向孔喬斯河騎去了,因此這裡的阿帕奇人村落沒有防衛。所以我們就趕快折向南並將在這裡獲取戰利品。」

「溫內圖到孔喬斯河去了?嗯!這個訊息可靠嗎?你從誰那裡得到的?也許是從那兩個印第安人那裡,他們從這裡向北遇到了你們?」

「是的。你們看到了他們的蹤跡?」

「我們看到了。是什麼印第安人?」

「他們是託皮亞人部落的,父子倆。」

「他們還在你這裡?我可以同他們談談嗎?」

「我的兄弟可以做你喜歡做的事。」

「也可以同那兩個你要交給我的白人談談?」

「誰會阻止你呢?」

「那我還有一個請求,請允許我繞著營地走走!我們是在敵人的地盤中,我想要確信,我們的安全所必要的一切措施都已經做到了。」

「去做吧,雖然這沒必要!白海狸安排了營地和崗哨,我們的暗探也在我們前面。就是說沒有危險。」

他和老死神的情誼一定很深,因為他沒有因為偵察員的要求感到受辱,甚至是審查安全措施的要求。那兩個高貴的科曼奇人一直一聲不吭地跟我們坐在一起,現在他們站了起來並從容地走開,去叫齊參加商議的人。其他的紅種人又在他們的火旁坐下。朗格父子和黑克託在一堆火旁被指定了一個位置,面前擺上了三大塊烤好的馬肉。老死神卻抓起我的胳膊拉我離開,到白人們獨自坐的那堆火那裡去。白人們看到我們過去時,軍官站了起來,向我們走了兩步並敵視地叱責老偵察員,為小心起見他用了英語:

「您對我進行的審訊到底有什麼用意,先生?」

老人友好地咧嘴一笑。

「這個過後科曼奇人會告訴您的。此外我給您一個好的建議,不要這樣盛氣凌人地同老死神講話。您應該表現得更謙和點兒。您顯然得認清形勢,全部科曼奇人都站在我這邊而反對您,只需我的一個暗示,您就完蛋了。」

隨後老人以傲慢的姿態轉過身去,但立刻又站住不動了,以便給我留出說話的機會。吉布森和威廉-奧勒特也在這群人中坐著。年輕的奧勒特看起來面帶病容,神情頹喪,衣服破爛不堪,頭髮亂成一團,臉頰塌著,眼睛深陷,他看起來既沒看到也沒聽到他周圍發生的事情,手中握著一枝鉛筆,膝蓋上攤著一張紙,一個勁兒地呆呆看著上面。對他我暫時無從下手,於是我轉向他的誘拐者。

「我們終於見面了,吉布森先生?但願從現在起我們會有更長的時間呆在一起。」

他厚顏無恥地當面嘲笑我。

「您在這裡到底是同誰講話,先生?」

「當然是同您。」

「那麼,也許不是那麼當然吧。我只是從您的目光中看出,您指的是我。您稱我是吉布森?」

「當然。」

「我不叫這個名字。」

「是的,誰像您一樣有那麼多的名字,很容易就能把其中的一個否定掉。在新奧爾良您不是自稱克林頓嗎?那時您在我面前溜掉了。在拉格蘭奇您又叫加維拉諾了?」

「加維拉諾當然是我真正的名字。您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我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讓我安靜吧!」

「這種願望我理解。一個警察有時來的不是時候,但您憑抵賴溜不掉的。您把您的角色演得淋漓盡致。我從紐約一直追您到這兒,不是為了讓您取笑我。您將從現在起跟著我,到我帶您去的地方。」

「如果我不這樣做呢?」

「那我將把您好好捆在一匹馬上,我想,然後那頭富生就會聽我的話了。」

這時吉布森突然跳了起來並拔出左輪手槍。

「當心,再對我說這樣的話,就見您的鬼——」

他沒有說下去。老死神走到他身後,用槍托打了他的手臂,使他的左輪手槍掉了下去。

「別說大話,吉布森!」老人威脅道,「這裡有能夠堵住您的嘴的人!」

吉布森握住胳膊,轉過身並叫嚷:

「先生,我應該用短刀刺您一下嗎?您以為,我應該怕您,因為您叫老死神?」

「不,我的老弟,你不應該害怕,但你會聽話的。如果你再說一個令我生氣的詞,我就用一顆好使的卡賓槍子彈叫你嚐嚐厲害。」

他的語氣和他的架式顯然使吉布森留下了印象,騙子立即變得收斂了許多。

「但我根本不知道,您想幹什麼,」他說道,「您認錯我了,您把我同另一個人弄混了!」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有一張這樣特別的無賴的臉,很難能同另一個人相混。此外你的主要證人就坐在你的旁邊。」

老死神說這些話時指著威廉-奧勒特。

「他?我的證人?」吉布森問道,「這又是一個您認錯了我的證據。您問一問他嗎?」

我把手放在威廉的肩上,叫他的名字。他緩慢地抬起頭,茫然地呆看著我,什麼也沒說。

「奧勒特先生,威廉-奧勒特,您沒聽見我說話嗎?」我重複道,「您的父親派我到您這裡來。」

他空洞的目光停在我的臉上,但他什麼話都沒說。這時吉布森威脅地叱喝他:

「我們想聽到你的名字。說,您叫什麼!」

奧勒特把頭轉向吉布森,像一個受到驚嚇的孩子一樣小聲而害怕地回答:「我叫吉爾埃爾莫。」

「你是幹什麼的?」

「詩人。」

我繼續問:「您叫奧勒特嗎?您是從紐約來的嗎?您的父親是誰?」

但所有的問題病人都否定了,連想都沒有想一下。我們看出來,他被馴服了。自從他落在吉布森的手中,他的精神肯定越來越錯亂了。

「這就是您的證人!」惡棍笑道,「他向您證明,您錯了,請您高抬貴手從現在起別再打擾我們!」

「但我還是想問他一些特殊的事情,」我堅持不放,「也許他的記憶力比您灌輸給他的謊言更強大。」

我有了一個想法。我掏出皮夾子,因為裡面有刊登奧勒特的詩的新奧爾良《德文報》的報紙,我拿出一張,慢慢地用響亮的聲音讀第一節。我相信,他自己的德文詩會把他從他精神的麻木中拽出來。但他繼續呆呆看著下面。我讀了第二節,同樣沒有效果;然後是第三節:

「你知道黑夜嗎,它落到你的精神上,

使它徒勞地呼求拯救,

它像蛇一樣纏繞靈魂

並向你腦中吐出千個魔鬼?」

最後兩行我讀得更響。他抬起頭,站起來並伸出手去。我迅速念下去:

「噢!在清醒的憂慮中遠離它,

因為這夜自己沒有清晨!」

這時奧勒特大叫起來,向我跳過來並向報紙抓去。我給了他,他向著火彎下身去開始自己誦讀,大聲地從開頭讀到結尾。然後他站了起來並用德語叫喊,喊叫聲在夜間的山谷遠遠地迴響著:

「創作者是奧勒特,威廉-奧勒特,我,我自己!因為我就是這個威廉-奧勒特,我!不是你叫奧勒特,不是你,而是我!」

最後的話是針對吉布森的。一種可怕的疑慮在我心中升起,吉布森佔有威廉的證件——他會,雖然他比那個人年紀大,樂意冒充他嗎?他會——?但我沒有時間把這個想法考慮清楚,因為酋長完全忘記了商議集會和他的尊嚴,他跳了過來並將奧勒特捅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