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長官!從你的眼裡卻閃爍著恩德,從你的話中響徹著良心的仁慈。所以,安拉賜福於你本人,你的祖祖輩輩,也賜福於你的子子孫孫!是的,這樣的恩惠很少輪到我們,儘管我們吃的是堅硬的、少得可憐的麵包。」
「可是,那邊有許多人在忙碌。你賺的比那些人沒有來的時候還是多些。」
「少得多。因為這些人在我的平底船上面用大船闢了第二渡口,使我的收入大大減少,而我的租金還是那麼多。」
「現在,洪水這麼大,還有人敢過這條瓦爾達爾河嗎?」
「今天很少有人敢,因為太危險。劃漿次數要多一倍。」
「你今天還不是擺渡了許多人嗎?是不是有五個騎馬的人,其中兩個騎的是斑馬?」
「是的,長官。有一個人好像受了傷。他們來自那邊的一個什麼客棧,在那兒歇息很短的時間。」
他指著那座所提到的白色樓房。
「你看到的事情過去多久了?」
「約摸兩個鐘頭。你最好不要見到他們。」
「為什麼?」
「因為他們騙了我。我們到了那邊,靠了岸,我要他們給渡河費,得到的是鞭子,而不是錢。他們事先還給了我一個我不打算完成的任務。對不給我錢的人,我就是不客氣。」
「我能不能瞭解一下,那個任務是針對什麼人的?」
「很願意回答。針對一個剛才在你們近處逗留,然後在客棧前面下馬的人。」
「你認識他?」
「每個人都認識這個裁縫。」
「他真的是裁縫?」
「大家都這麼說。可是,我知道,他沒有給這兒任何人做過衣服。」
「哎呀!任務是什麼?」
「要他趕快,那些人只等到早晨。」
在哪兒?他不知道。五人中,他只認識於斯屈布的前稅務官。人們對他恨之入骨。「安拉賜給他肉體受一千次苦,靈魂患一萬次病。」他補充說。
這個船工本想再說下去,可是突然轉過身來。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過去了。從客棧出來兩個男人,手裡拿著槳,走到水邊,然後順流而上。
「啊,安拉!」船工叫喊起來,「那些粗心大意的人真的敢坐小船渡河?」
「小船在哪兒?」
「那上面。河邊一個女子坐著的地方。你看不見它,因為它在柳林後面。」
那兩個男人到了剛才提到那個地方,與那個女子交談了幾句,然後便消失在灌木後面。
「是的,」老頭說,「他們敢。好吧,如果安拉保佑,他們會成功的。不過,光送他們過去,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客人要付很多錢。要是到我這兒來,會便宜得多。」
「那個女人可能會付錢。」
我這樣說,是因為我看到,那個女人也消失在灌木林後面。就是說,她也上了小船。可是,老頭卻說:
「她一個子兒也不會給。她是那邊的工人,坐船白坐。這個女人從清早起一直坐在那上面,到現在還沒有過河。那是誰?該是裁縫。」
老頭在解釋的時候,蘇耶夫從客棧出來,騎上馬。他的眼光對我們進行了側面掃視,然後走向那隻小船,並下了馬。
「安拉,安拉!裁縫想坐小船!」船工叫喊著,「他可能看重自己的命,一定不能惹事。我知道他窮,只收他四分之一個皮阿斯特,或者乾脆讓他白坐。他為什麼不上我這兒來?」
我認為,沒有必要給這個老頭解釋蘇耶夫的理由。他想洩露我們的意圖,並且認為,坐小船可以比我們這條笨重的平底船早一點到岸。如果他很快上馬飛奔,就可以脫離我們的視野。他沒有料到,他一定會留下足跡。
哈勒夫和奧斯克也匆忙趕回來。
「本尼西,這個壞蛋坐一條小船過河。」哈勒夫報告,「他出三十皮阿斯特,如果把他擺渡過去的話。」
「你們還知道什麼?」
「知道,但是不多。我們進去的時候,蘇耶夫與店主談到五個騎馬人。他雖然給老闆打了個手勢,要老闆別說。但是老闆已經講到句子的中間,並且講完了。我們也就聽到了。」
「聽到什麼?」
「那五個人想在特雷斯卡大廈等他。」
「這座建築物在哪兒?」
「我不知道。我們不可能從店主嘴中打聽到,他顯然與裁縫有關係。」
「再沒說什麼了?」
「只談了渡船的事。」
「這就是你們聽到的?」
「是的。蘇耶夫還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們。看來,他的樂趣是惹我們生氣。我恨不得給他幾鞭子。他說,他會比我們早過河。」
「你們沒有對他說幾句?」
「一句也沒有。」
「好。看,他牽著馬過來了,真的上了那條小船。那匹老馬非跟在後面洗澡不可。那條船多半載不起它。」
「本尼西,昨天,我們騎馬的時候,我觀察了那匹老馬。它比他的外表好得多。這匹馬有魔鬼纏身。」
「好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很抱歉,如果有所不測的話。特別是那位女士,跟著上去了。我們過河吧,儘可能快。前進!」
這聲呼喚是針對擺渡人員的。老頭正好拿出菸袋,開啟煙包,準備裝菸葉。我雖然下了命令,他還是慢吞吞地幹活。
「你聽見了嗎?把煙丟掉!」我命令他,「來一次不抽菸的。」
「不,長官,」他得意地說,「抽菸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不能改變。我生來如此,將堅持到最後一趟。」
「但是,你一定要比小船早到對岸!」
「不要顧慮過多,長官!那條小船大概根本過不了河。」
這個人慢慢地裝上菸葉,隨後赤手從合在一起的幾塊磚頭之間的小火中拿出一塊煤,僅僅為了點燃菸袋。然後,他皺了皺眉頭,用一個總司令的口氣喊:
「起來!幹活,好樣的!我們必須為我們要得到的皮阿斯特服務。」
在這一瞬間,我們看見上面那條小船從柳林中像離弦的箭射出來。前面坐的是女士,中間兩個船工全力划槳,蘇耶夫蹲在後面,手裡抓著韁繩。馬頭從水裡伸出來。那艘船沒有舵。
蘇耶夫看著我們,舉起手臂,顯出一種嘲笑的神情。如果船繼續以開始時的高速度前進,我們到達河中心的時候,它已經到了對岸。我們這些值得尊敬的三位熱心的僕人好像沒有關節,他們從容不迫地把船的鏈子解開,然後才去抓撐杆,用它在水中亂劃,好像發現水底下有一根針似的。可惜,我們的馬不習慣於這樣的擺渡。我們不得不留在它們身邊,使它們安靜。否則,我早就命令我的陪同也動起手來。
哈勒夫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加快船的速度。他從腰帶上取出鞭子,對著最近的僕人說:
「加快速度!」
這時,他給了他背上輕輕一鞭子。鞭子還沒有甩,老頭就叫喊:
「啊,安拉,啊,痛苦,啊,作孽!幹吧,你們這些崽子,踢吧,你們這些男子漢!幹活,幹活吧,你們強壯的人!我們越早過去,我們從這四個著名的酋長手裡得到的酬金就越多。」
這種溫柔的暗示傳達到三個小青年的四肢,他們的勁頭來了。速度提高了一倍。我們沒有讓小船離開我們的視線。為了到達正對面的那個點,船工們必須保持船身向上。在岸邊,這是不難做到的。船越是接近河中心,人們付出的力量越大。可是小船明顯向下遊漂移,越來越靠近我們,而不是離我們越來越遠。這使得蘇耶夫動腦筋。我們從他的表情看出,他在鼓勵兩個男人再加一把油。我們的人也不得不努力工作。水的力量很大,繩子發出沉悶的聲音。如果其中一根斷裂,我們就會沒入洪水。者船工試圖找出他的全部詞彙,來鼓勵他的人發揮出全部力量。
小船上的兩個划槳人犯了一個大錯誤。他們應該在岸邊先往上游劃,達到一個適當的點,然後就只要稍微糾正方向,就可以順流而下,到達對岸預定點。眼看小船靠近我們一半了,我們看得清乘船人的臉了。船工用行家的眼光注視著這艘無力的船。
「他們過不去,」他聲稱,「要麼槳斷,要麼,安拉,安拉,他們真的有魔法。他們是強壯的人!他們還是成功了。因為,啊,災難,啊,不幸,啊,毀滅!完了!」
他說得對。右邊的槳脫出槳架,撞到了一個男人身上,槳脫出了手的控制。疼痛使得他的左邊槳也脫手。兩片槳都被水沖走。現在只有一個人工作了。但是他的力量不夠。
對岸,鋤頭和鐵鍁飛舞。所有的工人都站在水邊,緊張地觀看這個過程。我們現在也到了河中心。水的力量把我們的渡船的一側掀得高高的。船很容易進水。我們四周都是如此。這是極其危險的時刻。
小船上的那個人筋疲力盡。他抽出槳,雙手放在腹前。洪水抓住了船身,徑直朝我們的平底船衝過來,迅雷不及掩耳,對岸發出了恐懼的尖叫:
「索拉,夫人,抓緊!」
可是,事故已經發生。一聲巨響,小船與我們的平底船撞在了一起。一陣恐懼喊叫。喊叫聲來自站在兩岸的人們,來自小船上的四個乘坐人員,來自渡船上的我們。它發自許多片嘴唇,卻異口同聲地發出大聲的恐懼的呼喊。
在這樣的時刻,許多人是按照一種神秘的本能行動的。儘管他們的想像力完全失靈,這種本能還是給他們正確的答案。他們閃電般地做出正確的動作,事後卻說不出所以然。另外一些人則根據一種明確的、敏銳的思考行動。沒有人對我說過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在這樣一個危險時刻,也根本沒有時間作決定。恰恰奇怪的是,善良的造物主用多麼偉大的力量武裝了人類的精神。
舉個例子。在睡夢中,僅僅一秒鐘就可以歸納一整天,甚至更長時間的事情。我就做過一次夢,夢見我通過了考試,給我們一整天時間做筆頭練習,我第一個做完離開考場,在山上逛了好幾個鐘頭;口試是兩天以後進行的;最後一晚,考試結束前不久,聽課學生坐的一張板凳斷了,我也就醒了。這時,和我同室的人」正在關窗,我問他的時間,他告訴我,我充其量是在三分鐘之前對他說過,要他別拿問題打擾我,因為我很累,想睡覺。這就是說,我在三分鐘之內經歷了三個考試日,包括所有的細節。我對筆試內容記得很準確,有好幾頁長。我還記得向我提出的大部分問題。我甚至記得,我在夢中散步時遇見過哪些人和他們談過哪些話。不過,第二天早晨,所有一切都忘得乾乾淨淨。三分鐘的夢概括了整整三天,這個夢的一分鐘概括一個肉體上和精神上的行為。在清醒狀態下,這些行為要一千四百多分鐘才能完成。所以說,這是一種精神的能力。我不想否認,即使在清醒狀態下,精神也是具備這種能力的。
我處在一種危險狀態,我和其他人的生命取決於一秒鐘。當這一秒鐘過去,危險消除以後,我明白,我在這一秒鐘裡對危險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防禦手段都擺在我面前,我挑選了最好的和最可靠的手段。看起來似乎不可理解,但確實是一種奇蹟。在日常生活中,發生著成千上萬的、大大小小的奇蹟,人們並不覺得。我們並不純粹是被上帝的奇蹟包圍著,我們本身也是上帝創造的最大的奇蹟。否認上帝的人可能會與我爭論。我控告他們!
在這兒,即在洪水猛漲的瓦爾達爾河上,情況大同小異。坐在小船船頭的那個女人,由於恐懼而大聲叫喊,並且緊緊抱住船邊。可是,碰撞得太重了,她被甩了出去,消失在又髒又高的洪水中,而且是我和她。
我是怎麼從馬背上掉下來的?花了多少時間?槍支、口袋和腰帶裡的一切是怎樣被甩出去的?所有這一切,我都說不清楚了。哈勒夫後來說,在兩船相撞之前,我就從馬鞍上甩了出來,多半是準確地預見到,那個女人控制不住自己了。哈勒夫想把我擋住,可是沒有成功,而我對此一無所知。我的整個思想都集中在惟一的一點上。我只知道一點,即我用一隻手抓住了那個女人,一同沉入水的深處,以便和她一起從小船下面或平底船下面重新浮上來,因為兩條船對我們來說,都可能是危險的。
我重新露出水面的時候,看見我們被衝下來一段距離。我抓住那個女人開胸的有花邊的衣袖。她已經失去知覺,這是一種我很喜歡的麻煩。我在河中心的另一邊,必須努力往岸上游,而不要在與大浪的搏鬥中消耗體力。在這種情況下,一定要仰泳,儘管仰泳有不利的一面:看不見前面的情況。它比較舒服,可以遊遠距離。我把那女人的身體橫放在我的上面,使我的頭不與水接觸,並讓洪水推著我走。
我必須託著那個不幸者的身體,自己的身體當然也就在水的深處。我的腿還是露在水面,所以只有費大力氣,才能每隔一個時間從水中露出嘴和鼻子呼吸。我只有盡最大力量才能游到岸邊。這可不是讀者所想像的那樣容易。河岸堵住洪水,把它粉碎成高高的、長長的波浪,並推向河的中心。我只能向上,很難向側面,完全不能向前看,必須注意躲開水面上漂浮的許多東西,有時要鑽入水中再從水中冒出來。
船上的人和我沿同一方向往岸邊靠,並順流而下。岸上人的叫喊使我產生錯覺。他們跑,並不比我遊得快。我在快速前進,這種速度使我有可能麻木。那時,保持著冷血狀態。在我穿過的眾多旋渦中,如果我衝錯了浪頭,更不用說哪怕是短時間失掉自信,我都會失敗,那個女人和我都會消失。穿著整齊的西服游泳,在靜水中也是一件傷腦筋的事。可是,在這種由許多因素激起遐想的時候,情況有所不同。我身上有許多負擔,穿著拉多維什醫生的石膏靴。這個靴子以前是受歡迎的,現在卻成了累贅。後來我發現,我在水中根本沒有呆那麼長的時間。可是,這段時間卻延伸到我的短暫的永恆之中。
我好不容易才擺脫一種把我往外推的強大的力量,戰勝河岸捲起的旋渦,從河中心掙扎到了岸邊,竟然到達這個被洪水圍困的地方的靜水區,感到十分驚訝,但是找不到原因。這使我產生錯覺,因為當我努力尋找立足之地的時候,卻往深處沉沒,越沉越深。這時,我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叫:
「加油!繼續遊,繼續!那是坑。往這兒來!」
原來,人們在修築鐵路路基時,利用了旁邊一片土地,挖了一個深坑。我現在就在這個坑的水面上遊。我看不到呼喚我的人,因為水淹沒了我的眼睛。但是,我估計,這個人是站在路基上指揮的。這段路基伸出水面,河水往路基上面猛漲。
我到岸的時候,一二十隻手伸向我和那個女人。她沒有生命的身驅被從我身上抬走。我一半是爬,一半是被拉著,終於到了路基上面,才感到,我的衣服沉重地掛在身上。巨大的歡呼聲響徹在我的周圍,只有兩個聲音是抱怨。這兩個人認為,那女人是死的。可是,我告訴他們,她不可能被淹死。當然有一種可能,被撞死。她被抬到上面的工棚裡去了。
現在,我聽到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我的三個同伴飛奔到路基上來了。哈勒夫是第一個。
「本尼西,本尼西!」他在遠處就叫喚著,「你是活的還是死的?」
「我活著!」我答道,「我甚至感覺特棒。」
「感謝安拉,萬分感謝!」
他從馬背上下來,撲在我旁邊的地上,抓住我的兩隻手說:
「怎麼會跳進這樣的水裡?你喝水了?」
「喝了。味道與達比拉客棧老闆的啤酒差不多。」
「我寧願不品嚐。安拉,安拉,你消失在河中的時候,我多麼害怕!一個女人那麼值得你冒生命危險?」
「當然值得!為了漢奈赫,為了女兒和妻子中最可愛的人,你不敢?」
「敢。可那是漢奈赫呀!而這個女人是什麼人?是你的未婚妻,還是妹妹?你愛過她?她會做你的太太?」
「這個女人是一個人,當時處在死亡線上。而我,並不需要怕水。」
「可是,這條河今天發脾氣了。你看看它多野蠻,因為它的貢品被拖走了。我把烈馬帶來了,因為你不能走路。上來!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讓你烘乾衣服。」
「我的武器和其他東西在哪兒?」
「我全部拿來了。槍掛在馬鞍上。」
「小船上的其他乘員呢?」
「兩個划槳人被我們拉上渡船,可是裁縫掉進了水中。」
「他淹死了?」
「沒有。魔鬼還不想知道他的情況。我看見他和他的老馬在游泳。你要找他?」
他重新站起來,偵察蘇耶夫的下落。然後,他指著上游。
「他和他的馬都在那兒。」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見那個告密者在上游離我們很遠的地方,抓著他的馬的尾巴,由馬拖著。人和馬都在靠岸。那匹老馬確實是只寶貴的動物。
「要不要上去敲他的鼻子,如果他從水中出來的話?」哈勒夫問。
「不要。蘇耶夫已經夠恐懼的了。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可是,他會逃脫的。你這個樣子,能追趕他嗎?」
「讓他走!我們還會趕上他的。」
奧斯克和奧馬爾也為我的水上旅遊成功而興高采烈。這次旅遊根本沒有列人我們的議事日程。我們被鐵路工人包圍著。他們齊聲歡呼,要我到他們的一個工棚裡的爐邊,趕快烤乾衣服。這當然是我急需的。因此,我上馬往回騎,裁縫正好在這個時候上岸。他現在幹什麼,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我用不著控制我的馬。這事由工人們管著。他們牽著韁繩,甚至拽著鞍子,其他人走在前面、旁邊或後面。我幾乎是被簇擁著凱旋,一次溼淋淋的凱旋。水從我衣服直往下面流,然後沿靴子滴落下去。我回頭看了一下,見蘇耶夫的馬馳騁在田野上。馬和人好像絲毫無恙。
哈勒夫注意到我的目光,臉色陰沉,用拳頭威脅那個騎馬人,口中唸唸有詞:
「安拉高貴,雜草壽長。安拉創造,安拉消滅。」
平底船靠在右岸,船伕和三個夥計站在那兒,看見我過來,就提高嗓門用莊重的朝聖者的聲調喊:
「一千次感謝神聖的哈里發,一萬次讚美先知,十萬次誇獎萬能的安拉吧。他們在危險時刻保佑著你。我看見你掉入水中,心臟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靈魂哭泣出帶血的眼淚。現在,我看見你安然無恙,我的精神充滿歡樂,因為你將恪守諾言,給我所答應的酬金。」
這是一段意思短、時間長的講話。我拒絕道:
「我不知道有什麼諾言。」
「那就是水把你弄錯了。想想,當你的陪同拿鞭子警告我們,要我們加快的時候,你說過的話吧。」
「我的記憶很正常,記得每一句話。你要求酬金,我什麼也沒有說。」
「長官,我要控告你!你的思想是如此軟弱!你沒有反對、你應當是同意我的建議。你如果拒絕給酬金的話,你本是應該解釋清楚的,因為你實際上並不打算履行諾言。所以,我們一定要得到它!」
「儘管如此,如果我還是不給呢?」
「那麼,我們被迫懲罰你的靈魂,把你當做一個不遵守諾言的人。」
但是,他這句話惹起了麻煩,不是由我,而是由工人們。他堅持要我付酬金,這是我並沒有答應的事;他就講出侮辱我的話,人們便感到氣憤。他馬上被抓住,十個、二十個拳頭落在他的頭上。
「住手!放開他!」我的聲音壓倒了人們的喧鬧聲,「我給他酬金!」
「這不必要!」一個人對我說,「他從我們這兒得到,你看。」拳頭又落在那老頭的身上。
「住手,住手!」老頭說,「我不想要!」
他掙扎出來,趕快上渡船,他的三位英雄早已自顧自地進入安全狀態。這時,他施展了快捷本領,與我事先觀察到的那種慢吞吞的作風完全相反。他甚至忘記了,不吹口哨是不開船的。哨子掉在地上,他也不管。一個工人把它撿起來,笑著扔到船上。船工不去撿哨子,而是去抓鏈子,以便儘快離開河岸。當他與我們之間劃出一個水帶的時候,他就破口大罵,罵我是吝嗇鬼、守財奴。
哈勒夫走到岸邊,舉起獵槍,威脅說:
「住嘴,不然,斃了你!」
可是,老頭還是罵個不停。他萬萬沒有料到,哈勒夫的威脅是認真的。船工手裡拿著撐杆,並不用。這時,哈勒夫開了槍,打中了杆子,碎片四射。這時,船工大叫一聲,撐杆落水,他自己倒在甲板上。
工人們大笑不止,老頭的靈活勁兒使他們和我們一樣感到開心。
我們到了最大的工棚門前停下來。我下馬,被帶進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