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承認,這個米里迪塔人位置選得很好,因為它非常適合這次預謀的行動。這個米里迪塔人既可以迅速穿過灌木林來到我們身邊,也可以迅速隱退。他突如其來的出現肯定會使我們驚慌失措。在我們還沒有來得及鎮靜下來之前,我就被他擊中或者打死。在我的驚魂未定的同伴們想到要追趕殺人兇手之前,他已經回到安全地帶。
這當然是個如意算盤,可是撥子之前沒有經過我的同意。為了使之落空,我在最後兩秒鐘才收緊套索。
這種在訓練有素的敵人手中可以變得很可怕的武器,並不像許多人所想像的是美國造。所有擁有畜群的游牧民族,都使用它,只是形狀不同,方式方法各異。匈牙利人用的是繩子,而俄羅斯人則是用皮帶。土庫曼人握的是柔軟的繩索,與蒙古人、通古斯人和吉爾吉斯一樣,都是用套索從畜群中捕捉單個動物。
因此,在這次旅途中,帶上套索的想法,有點可笑。我用它便於與游牧民族交往,我的皮鞭長十米,是幾股擰成的,多次出色地作出貢獻。大家知道,我好幾年前就把它切斷了,停止使用了。因此,我必須順便提一下,後來我用皮帶編織了一套新的。當然,它不如以前的那麼好。
現在,我把套索的上端固定於前面韁繩的套圖上,想套住這個米里迪塔人。他大概還沒有見過套索,當然就不知道怎樣防禦。為了不使他過早識破我的意圖,我沒有把套圈放在手臂上,而是掛在馬鞍扣上。我把打熊的獵槍拿在手裡,因為它是惟一能夠對付斧頭的武器。板斧也是一種藝術品,只有訓練有素的人,才能用槍托擋住甩向自己的板斧,並把它撥到一邊,自己不受傷害。擋得不好,是很危險的。不僅要看清斧頭的飛行路線和將要達到的位置,而且要準確地區分快速旋轉的斧頭本身,分清哪是柄,哪是斧板。否則,即使槍托碰上了斧頭,斧頭也會圍繞槍托旋轉,還是打中自己。最重要的是兩隻手的力量要均衡,否則斧頭和槍托一齊碰到臉上,因為這種碰撞是猛烈的。而且,槍托還要有一定的斜度,才能使斧頭成銳角撞擊地面,並以鈍角向外面翻滾。這‘些需要體力、訓練和敏銳的目光。
現在的位置是:我坐在馬背上,正對著同伴們去的方向。我的左邊是米里迪塔人。我注視著他,知道他在盡力望著那幾個騎馬者。一個匆忙的、不耐煩的動作暴露了他的不滿:蘇耶夫沒有遵循他用樹枝暗示的方向。如果我沒有要哈勒夫不靠近右邊走的話,我的同伴們過去的時候,就會離米里迪塔人近得多。所以,他們是沿空曠的平地邊緣過去的,這肯定讓偷襲者特別惱火。
現在,我看見騎馬的人來了。他也應該看見我。零散的灌木叢使他不能一一區分所在的人。他不能確信,我是不是真的在他們裡面。不過,他對這一點還是滿有把握的,於是馬上採取行動,先慢後快,一匹馬迅速衝了過來。
我跟著米里迪塔人,右手握著子彈盒,並且使我和他之間總是隔著一叢樹。這大概是多餘的,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於前面,並沒有往後看一眼。鬆軟的地面減輕了馬蹄的響聲。他自己的馬也有響聲。這樣就使得他不可能聽到我在他的後面。他肯定會在幾秒鐘之內作出決定的。我一點也不害怕,充其量也只有他的斧頭能使我發愁。
這個米里迪塔人還必須經過兩片灌木叢。現在,他正在經過最後一片樹林,進入平地。他發出一聲尖叫,想嚇唬我們,並且勒馬舉槍就射,可是槍不響。他不只瞄準一次,第二次又大喝一聲,這一聲表現出失望,煩惱。他發現我不在。
我的同伴們也勒住了馬。哈勒夫發出一陣大笑。
「你想拿我們怎麼辦?」他問,「你為什麼把一張臉切成兩瓣,好像要把你自己的頭連同臉上的膏藥都吞掉似的?」
「你們這些狗崽子!」這個米里迪塔人破口大罵。
「你生氣了?大概是因為沒有看見你要找的人吧?四周都看看!」
這個血親復仇者在馬鞍上回轉頭,看見了我。我離他只有十五步左右。
「找我?」我微微一笑。
他騎馬繞著我轉,再次舉起槍,叫喊:
「是的。我找你。你這個魔鬼!你認識我?」
我沒有動,只表示認識。
「你殺了我的哥哥!你要得到血親報復。我不想用土耳其方式從後面射擊,而是從前面。」
「不要開槍,因為我們大家都是子彈打不進的!」
「我倒要瞧瞧!打死你!」
他扣動板機。雷管響了,子彈卻沒有射出去。
「看見了吧?」我哈哈大笑。「我警告過你,你不信!」
我舉起打熊的獵槍,裝成要射擊的樣子。他從腰帶上解開板斧,怒氣沖天地叫喊:
「獵槍沒有打中你,這把斧頭可要打中你!」
他旋轉著斧頭,繞著頭部轉,然後向我的頭上甩過來。在這麼近的距離內,肯定是要把頭蓋劈開的,哪怕我回擊時僅僅差一根頭髮絲。
我馬上聽到了斧頭的颯颯聲,像一陣低沉而又尖厲的叫聲。我睜大眼睛盯住了米里迪塔人胳膊的動作。我仍然穩穩地坐在馬鞍上,兩手握槍。然後是一個閃電般的碰撞,碰到了槍上,斧頭撞著槍托,飛彈開去。如果不擋的話,就正中我的額頭。
這位血親復仇者的韁繩從左手脫落,他驚慌失措。現在,他除了手槍,再沒有武器了。對手槍,我用不著害怕。
「你看,我也藐視你的斧頭!」我對他說,「你可是報復我了。注意!」
我把打熊的獵槍對準他。這使得他又動了起來。他抓起韁繩,策馬迅速逃離,到了平地,這正中我的下懷。
我騎到哈勒夫身邊,把子彈盒交給他,這東西現在變成了我的累贅。他接過盒子,急忙警告我:
「快,快!否則,他就逃跑了!」
「不著急!我們有時間。要讓這位善良的裁縫阿夫裡特看看一個騎手,舒特肯定是不能與之較量的。騎馬隨我來!」
一聲短哨,我的烈馬猶如離弦之箭。我把韁繩放到馬的脖子上,躬起身子,顧不得痛腳的阻礙了。途中,我把套圈從馬鞍扣上取到左臂上,使它能有序丟擲。我用右手握著活結,重新用韁繩和腿部壓力來操縱馬,因為這個聰明的動物知道要做什麼了。
這位米里迪塔人現在才沿著直線逃跑。他這一著是愚蠢的,因為這樣一來,我的子彈很容易擊中他。對我來說,很容易用這種方法瞄準,如果我打算對他開槍的話。在這個方向上,是最寬闊的空曠平原。所以,我向左拐彎,那兒又有灌木林。烈馬無須我催促,像一頭好獵犬一樣馬上向左飛奔。我和那個米里迪塔人大約相距四十匹馬的長度,可是不到一分鐘,我就只離他兩匹馬遠了。
「站住!我命令!」我高聲喊道。
這個米里迪塔人向我轉過身。他已經準備好手槍,舉槍就朝我射擊。我從瞄準鏡看到,他沒有對準我,便甩開套索的活結。套索像一個大圓圈飄揚在騎手的頭上。這時,我勒住我的牡馬,把它往回拉。一次猛烈的拉扯,一聲喊叫,烈馬站住了。棕色馬繼續奔跑,米里迪塔人躺在地上。胳膊上和身上都被拉緊的活結捆著。我看見他動彈不得,就沒有急忙下馬。他再不能前進一步。
我朝他走近幾步,看見他雙眼緊閉,毫無力氣。我坐在馬鞍上,吻了吻我的馬,對它的努力表示感謝。這匹寶馬接受我的這份柔情。它把脖子轉過來,想用舌頭舔我,可是夠不著。它便試圖用尾巴碰我。為了使它高興,我彎下身子,伸出手,它那漂亮的尾巴十次甩到我的手裡。它高興得大聲嘶叫。
過了一會兒,同伴們來了。我感到驚訝的是,裁縫的那匹又老又瘦的馬奔跑起來多麼輕鬆。似乎這匹老馬只要能撒開步子奔跑,就很高興。瘦小的侏儒坐在馬鞍上,好像是合二而一一樣。我覺得,這匹馬也和其主子一樣,是偽善的。
「他死了?」他們到達後,哈勒夫問。
「不知道。看看!」
他跳下來,檢查俘虜。
「本尼西,這個米里迪塔人只睡了一會兒。這是他的斧頭。」
哈勒夫把他撿起來的這件精良的武器遞給我。受傷的斧柄是用珍珠狀魚皮包覆的。斧板本身是一件古老、精緻、漂亮的雕刻品。一面刻的是阿拉伯文「我必須對我說句話」;另一面寫著「得福享福!」製作這件工藝品的藝術家懷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情緒。
「現在,阿夫裡特,你這位巨大的造物,你對這匹馬有什麼要說的?」哈勒夫問。
「它是無與倫比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一匹馬。」被問者答道。他用行家的眼光觀察著這匹牡馬。這種眼光裡面有著一種不會被人誤解的貪婪。大家看到,他在極力掩飾這種慾望。
「美!」哈勒夫說,對這種稱讚感到滿意。「那你對它的主人有什麼說的?」
「他有資格擁有這樣一匹馬,因為他騎得好。」
「好?阿夫裡特,你想到了什麼!你也騎得好。可是你與他比較,不過是牛背上的一隻蛙罷了。誰問你,他騎得如何?我指的是另一碼事。我的本尼西沒有講過光彩奪目的話?」
「講過。這個我當然承認。」
「當然?你必須承認,你是迫不得已。難道他沒有證明,那個米里迪塔人在他面前只不過是個兒童,一個還不會扣上衣紐扣的孩子。本尼西多麼巧妙地用計戰勝了那個血親復仇者!你想到過沒有,他又一次偷偷跟蹤了他?」
「沒想到,哈勒夫。」
「我馬上就知道了。你的頭腦像一塊蛋糕,被火烤得又黑又幹,食之無味。那個米里迪塔人沒有看到我們的本尼西時,是多麼驚慌!他看見他竟在他後面時,感到多麼恐懼?他多麼準確地擊中了他!你知道他的槍為什麼射不出嗎?」
「因為槍失靈。」
「不,因為我們是槍彈不入的。懂嗎?你這個可憐裁縫中最可憐的裁縫!然後是扔板斧!你能引開斧頭嗎?」
「用我可憐的靈魂保證,不能!」
「用你那可憐的靈魂,你永遠做不成一件事,因為你的靈魂只不過是一根長長的、不可救藥的東西,像一條蚯蚓,白白地鑽到你的體內來尋找聰明的思想。接著是獵取!你看見過怎麼用皮帶把騎馬人從馬上甩下來嗎?」
「從未見過。」
「我看也是。你沒有見的東西還多著哩。我們懂得並且能夠做到的,還有成千上萬是你不懂的。你的舒特怎麼能敵得過我們的本尼西?我們的計謀和勇氣像螺釘一樣,能夠鑽進他的身體!」
「我的舒特?不要這樣說!」
「你為他辯護!」
「我不是這麼想的!」
「你不是說過,那個舒特比我們優越,會毀掉我們?」
「我那樣說,是好意提醒你們。」
「我也好意告訴你,你將來要閉上你的鳥嘴!我們不需要提醒。我們自己知道該怎麼辦,因為我們瞭解自己,也瞭解敵人。敵人反對我們,如同細草反對棕櫚,不堪一擊。那個舒特如同這個躺在地上的米里迪塔人,只能給我們墊腳。所有為他效勞的人,將被我們一網打盡,如同抽菸者把菸草送進菸斗一樣。」
「哈勒夫,我做錯了什麼事,使你這麼嚴厲和憤怒地對我說話?」
「你把舒特置於我們之上!這難道還不夠嗎?你還沒有看見過著名的英雄。可是,你在這兒看見英雄好漢,他們把舒特看作一隻蒼蠅,用手輕輕一捏,就把他捏得粉碎!」
為了不讓正在興頭上的矮小的哈勒夫變得太「高大」,我打斷他的話:
「我站在這個米里迪塔人後面的時候,聽到一聲口哨。是誰吹的?」
「這位裁縫。」
「為什麼?」
「他說,有一條狗從灌木林跑過。」
「是的,長官,我看得很清楚。」裁縫急急忙忙地解釋。
「這隻動物與你有什麼關係?」
「它多半是走錯了,我們可以把它帶到下一個村子。它多半是那兒的。」
「原來如此!這個米里迪塔人看來是懂這種口哨的。」
「肯定不懂。」
「他馬上翻身上馬。他似乎與蘇耶夫有預約。蘇耶夫通過吹口哨宣佈我們在他近處。這是他們倆人的愚蠢之處,因為他們用這種方式暴露了他們是有默契的。但願這個探子落到我手裡,那時我們將讓他注意到這種行為有多愚蠢。」
「你不想看看這個米里迪塔人?他在動。」
地上躺著的人用腿動了動,換了個姿勢。我看到,他睜開了眼睛,憤怒地盯著我。
「現在,」我問他,「你對這次冒險的結局怎麼看?」
「該死!」他回答。
「你的嘴講不出好聽的話,可是我認為你是好人。」
「不管你認為有多好,我知道,你會殺死我!」
「你錯了。我要是想殺你,今天有的是機會。」
「那你是要對我來更厲害的了?」
「你想到那兒去了?」我試探地說。
「有很多方式,不馬上殺死血親復仇者。」
「例如,讓他受折磨,就像你們對我們所做的那樣。」
「是撒旦把你們呼喚出來的!」這個米里迪塔人惡狠狠地說。
「不是。如果撒旦想支援我們,我們寧願呆在茅屋裡。」
「可是,你們有魔鬼纏身,因為你們大家都是防彈的。」
「你認為這需要撒旦幫助?這種本事,自己可以練,無須外人幫助。任何人,只要聰明到那種程度,並且學一學,都可以做到。我們既不怕你的子彈,也不怕你的散鉛。這種散鉛,你今天已經非常仔細地裝在槍膛裡了。」
「原來是你拿了我的獵槍?」
「不是我。槍就掛在馬鞍上,你的馬帶著它走開了。」
「你怎麼知道我裝了散鉛?」
「凡是我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能回到什幹屈去,而是必須跟隨與你共謀的盟友。」
「我?往哪兒?」
「你知道得很清楚。他們難道不是走在你的前頭,到恩格呂去了嗎?」
「長官,誰對你說的?」
「我的夢。我在夢中看見他們在瓦爾屈河那邊的高地上等你。你來了,下馬,尋找他們,對他們說,我們終於動身了。然後,你們一起騎馬同行。可是,你很快與他們分了手,獨自一人到這兒來,要蘇耶夫把我們交到你手中。」
「蘇耶夫!」他恐懼地叫喚。
他的目光搜尋著裁縫,並找到了他。我看見矮子暗中提醒他的目光。這種目光看來使這個米里迪塔人得到安慰,因為他問:
「蘇耶夫是誰?」
「你的朋友。」
「我不認識蘇耶夫。」
「如果我在你眼前鞭打他,你也許會認出他來。你與你的夥伴預先約定,如果你今天不來,就說明我死了。如果你的襲擊失敗,你今天晚上就到他們那兒去。現在,你的襲擊失敗了,你想去嗎?」
這個血親復仇者不知道怎樣對待我,便用低沉的聲調說:
「我不明白,你是從哪兒知道這一切的。但是,我不需要了解真相。要殺就殺,不必多言!」
「你為什麼要我殺你?」
「因為我要你的命。」
「對我來說,這不是理由,因為我是基督教徒,不以惡報惡。」
「那你是不懂血親復仇法?」
「我懂。」
「可是,你並不殺我?」
「不殺。我對你進行了自衛,你根本沒有做什麼。這就夠了。我們基督教徒不實行血親復仇。因此,在我們那兒,謀殺是一種死罪。你是受血親復仇法驅使前來進行謀殺的。你要服從法律,我不能怪罪你。」
他像在夢中一樣看著我,因為他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但是,」我接著說,「你想想,我是不是結下了血親仇。我被關在裡面,不能不解放自己。我不得不開槍,並且不知道坐在上面的是你的哥哥。我的子彈打中了他,這是他自己的過錯。他知道我們手中有武器。坐在那上面,是他的愚蠢。」
「長官,你的話包含著許多真理!」
「你的哥哥為什麼要把我們關起來,讓我們受折磨?我做的是什麼?我讓他生病了?侮辱他了?偷了他的東西?或者對他進行了搶劫?沒有!我去,是打聽舒特的情況。他可以告訴我,也可以不告訴我,他有自由。那樣,我會和和氣氣告別。我怎麼成了他的敵人?」
「因為他的朋友是你的敵人,因為你想毀掉舒特。」
「我也沒有這種想法。」
「你找他,殺死了他的連襟德塞利姆。你就要受到血親報復,在報復中死去。」
「我沒有殺死德塞利姆。他偷我的馬,從馬上掉了下來,摔斷了脖子。我怎麼會是謀殺者呢?」
「你應該讓他逃走嘛!可是,你追趕他。」
「難道我不讓別人偷我的馬,就要陷入血親復仇?聽著,我對你們是尊重的,因為我認為,你們是勇敢的、胸懷坦蕩的漢子。現在看來,你們只不過是一群懦弱的、專耍陰謀詭計的烏合之眾。你們是可憐的小偷。如果我們以後奪回你們掠奪的物品,你們就說,要對我們進行血親報復。什麼邏輯!現在我看出了,你們的好特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二流子,所有為他效力的人都是可恥的幫兇。我對他們根本不予重視。好吧,起來,滾開!我不怕你。對我開槍好了,什麼時候想動手,就什麼時候動手,隨你的便。哈勒夫,把他的套索解開!」
「本尼西!」小個子恐懼地叫喊,「你瘋了?」
「沒有瘋。鬆綁!」
「我不幹!」
「是不是要我親自動手?他沒有對我進行背後偷襲,而是公開地、面對面地與我鬥。他在開槍之前,講了一段動聽的話。在他講話的時候,只要我願意,我是可以對他開槍的。他不是那種偽善的殺人犯。我也就不想把他當作那種人處理。把套索解開!」
現在,哈勒夫順從了,給這個米里迪塔人鬆了綁。這個人站了起來。如果我們以為他會馬上跑開的話,那就錯了。他伸了伸被緊緊捆綁過的胳膊,走到我前面。
「長官,」他說,「我不明白你的做法是什麼意思。」
「我說過了!你可以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你對我沒有什麼要求?」
「沒有。」
「也不要保證不再傷害你?」
「沒有這麼想過!」
「可是,我一定要殺你!」
「隨時可以嘗試!」
「你自己心裡明白,我今天晚上要去找我的朋友們。」
「我明白,卻不反對。」
從他的臉上可以覺察到內心在鬥爭。自負與忍讓,仇恨與感激,相持不下。然後他說:
「如果我接受你給予的自由,你會把我當做懦夫嗎?」
「不會。如果是我,也會這樣做,而且會認為自己是個勇敢的人。」
「那好。我想接受你給予的生命。如果我為了放棄復仇,而讓殺害我的人送給我一條命,別人不會說我的閒話。我們之間仍然是血親復仇關係,但是暫時可以不提。我看見我的斧頭掛在你的腰帶上。儘管我知道,它本應是你的戰利品,但是我請求你認為,我是自願交給你的。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
「這是一個標記,表示血親復仇暫時不提。一旦你把它還給我,血親復仇就重新開始。」
「只要我保留著斧頭,我們之間的戰鬥就不發生?」
「是的。在這個意義上,你願意拿走我的武器嗎?」
「我拿著。」
「我的馬跑到哪兒去了?」
「在那邊灌木林裡吃草。」
「那我就走了。長官,我樂意伸手與你告別,但是你的手上沾有我哥哥的血。只有為了殺死你,我才能碰你。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