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這個看守對救過他的命的人下了毒手!這樣,他的罪行會得到報應的。這四條惡棍是真正的魔鬼。
「好吧,我們趁早下決心!」山多爾說,「我們進攻茅屋!」
「不,」馬納赫-巴爾沙反對,「現在那兒太亮。那些無賴會看見我們,我們就會失敗,因為他們可以開槍,而我們的子彈卻不能傷害他們。我們必須在黑暗中,在他們沒有來得及看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情況下,制服他們。四槍托或四刀子就把他們了結。」
「我同意。在哪兒?」
「在森林裡。」
「不。這不是一次可靠的攻擊。最好在森林的盡頭與灌木林中間。即使光線不強,有星光就可以看清向哪兒攻擊。我們的敵人會走他們的來路,因為別的路他們不認識。我們不會遇不到他們的。最好是在灌木林的盡頭等他們。」
「好!」比巴爾同意,從他的聲音聽得出,他的嘴和鼻子受傷了。「我們是四個人,他們也是四個人,一對一。你們拿轎伕和小個子,那個本尼西理所當然地歸我。他把我的臉打傷了,我也必須打傷他的臉。」
「他是坐在轎子裡面,因為他不能走路。你怎麼接近他?在你把門開啟之前,你身上已經有他的手槍子彈了。」
「你認為,我會讓自己在轎子前面呆很久?那個小間完全是木頭做的。我會快刀斬亂麻,用我的警棍一下子把轎子敲個粉碎,這一棍肯定會打中那個傢伙,再不需要第二棍了。」
「萬一不成功呢?」
「不可能不成功,一定成功!」
「還是想想會出現的情況吧!過去,我們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以為,一定會成功,可是這些受到魔鬼保護的人總是幸運地逃脫了。所以,要把所有的情況都考慮進去。我們可能受到干擾。怎麼樣?」
「可不是!要是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從什幹屈出發就好了。」
「肯定是明天。他們會認為我們做事性急,所以會尾隨我們。」
「好吧,我們就執行我們上午討論過的計劃:我們把我們的蘇耶夫派去糾纏他們,他會把他們送到我們的刀口上。他是我所認識的同盟者中最狡猾的,而且非常熟悉這兒至普里斯倫這一帶地區,就像我瞭解我的腰帶一樣。我們可以把這件事交給他。」
「那我建議現在就動身。我們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離開茅屋。如果他們比我們早離開,就費勁了。」
我不能等得太久,於是便往後爬,一直退到懸崖邊,再從那兒往回走。可是,我還得停留在適當的地方隱藏起來,以確信舒特的這些人真的消失了。然後,我站起來走路,一隻手支撐在懸崖上,一瘸一拐地走。左膝蓋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彎曲。不過,我還是可以完全用右腳走。我放棄模仿蛙嗚的方法,因為我很快又要出現在火光中。我直身起來,同伴們看見我了。
「下來!」我命令。
他們下來了,我累得不行,不得不坐下來。
「我們要檢查兩名死者,」哈勒夫認為,「他們身上也許帶著有用的東西。」
「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屠夫,」我提醒說,「他與我們無關。行政長官可能做些使他喜歡的事。但是穆巴拉克身上的東西,我們都帶上。」
這個老頭身上帶有一把刀子和兩支手槍。他的武器放在茅屋頂上,我們不要。但是,小個子從他口袋裡掏出兩個裝得滿滿的大錢包。
「太好了!」他叫喊著,「本尼西,想想看,內芭卡是多麼幸運,店主許屈呂和編筐人阿比德是多麼高興!有了這些錢,我們可以消除許多憂慮,併為我們開啟安拉天國的大門。」
「把它收起來!你要當我們的施捨司庫,親愛的哈勒夫!」
「謝謝你!我將忠於職守,誠實管理。我們來數錢。」
「我們現在沒有時間數錢。我們必須走。把這兩個人抬到茅屋裡去!死去的那個看守已經在裡面。」
「你把他也殺死了?」
「沒有,只是使他受了傷,但是巴魯德-阿馬薩特後來用槍托打死了他,因為他成了他的累贅。」
「這樣一個無賴!啊,要是我把他弄到手的話!開始吧,你們兩個!」
我的同伴們讓我坐下並出去抬屠夫的屍體和穆巴拉克的時候,我聽見一種可怕的呻吟。看守還沒有死。哈勒夫回來的時候,不得不滅火。在火光下,我們看見這個老頭的燈放在板凳上點著了。
現在,我們可以觀察呻吟者了。他的樣子很可怕。我的子彈打中了他的大腿。槍托把他頭蓋骨敲裂了。他不可救藥地失敗了,目光呆滯地看著我們。
「你拿著我的非斯帽,哈勒夫。去打點水來。」
這頂帽子很厚,裝來了水。我們給這個垂死的人嘴裡灌了一點水,並多次給他的頭部澆水。看來,這給他一種舒服的感覺,他的眼光變亮些了。現在,他用一種目光看著我們。我們注意到,他是開始思考問題了。
「你認識我們?」我問。
他通過軟弱的點頭作了肯定答覆。
「幾分鐘後,你就要站在永久法官的面前了。你知不知道,誰粉碎了你的頭蓋骨?」
「巴魯德-阿馬薩特。」這個從埃迪爾內逃出來的看守輕聲地說。
「你相信,你是為他作了善事。你是一個被拐騙者,安拉將原諒你,如果你帶著悔恨告別人生的話。你承不承認:穆巴拉克就是舒特?」
「不。」
「究竟誰是舒特?」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兒?」
「在沙爾達赫,離一個名叫魏察的村子不遠。」
「在卡爾坎德倫的北邊?」
他點了點頭,因為他再也不能說話了。他的回答完全是斷斷續續的,聲音非常小,我只好把耳朵貼近他的嘴,才聽明白了。
「本尼西,他死了!」哈勒夫同情地嘆息。
「取水來!」
哈勒夫走了,可是對他的幫助已經沒有必要,因為他死在我們的手下,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們把這兩具屍體連同穆巴拉克都挪到茅屋的第二個房間裡去,」我決定,「行政長官可以來處理。」
「長官,那個老頭睜開眼睛了。他醒過來了。」奧斯克說,並且用燈照著穆巴拉克的臉。
哈勒夫馬上蹲下去,證實一下,這是不是真的。這個老罪犯確實恢復了知覺。他雖然避免說話,但是他的目光證明,他是有知覺的。從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憤怒的情緒,這種情緒我從未在別人的眼睛裡見過。
「你還活著,老骨頭?」哈勒夫愚弄他,「非常可惜,子彈沒有把你打死,否則,你就得不到這樣的下場了。你要痛苦地死去,預先嚐嘗在地獄裡等待著你的那種歡樂滋味。」
「狗崽子!」這個老惡棍咬牙切齒。
「你這個十惡不赦的傢伙!你想要我們餓死,折磨死?你這個大笨蛋,是不是認為,你有能力囚禁這樣著名、這樣光榮的英雄?我們穿過石頭,從鐵與礦石中跳來跳去。可是你自己,卻徒勞地在陷阱中呼喊救命,乞求清涼飲料。」
這當然只是一種空洞的威脅。這個受傷者被安排在茅屋的後房,放在屍體之間。一點點死亡的恐懼是不足以使這個魔鬼傷心的。
我對轎子進行更仔細的觀察,得出結論,轎子的四壁是可以拆除的。我派人把它拆了,一路上我就能舒展手臂了。我拿著打狗熊的獵槍,端著槍桿。在踏上歸途之前,我們把火熄滅了,把穆巴拉克的繩子解開了。他可以站起來,來回走動。不過,我們用大門栓把鐵門拴住,讓這個老傢伙處於恐懼之中,擔心在這兒得不到救助,要一直呆到底。
如果沒有已經開闢出來的路,夜間在森林中行走是艱難的,何況還有一乘轎子。不過,我們還是保持著預定方向。同伴們的腳步儘量輕。哈勒夫拿著手槍,我的左輪時刻做好射擊準備,以應付各種情況。
當森林落在我們後面的時候,我們向右拐,朝斯勒托夫斯卡行進,那兒有空曠地帶。這是一條彎路。走這條路,可以避免戰鬥。如果發生戰鬥,我們非死即傷。我們幸運地到達了我們的客棧。我住前面的客房,一個「好房間」。伊利亞斯坐在那兒。他一見我們,就從座位上跳起來。
「長官!」店主吃驚地說,「你不是走了嗎?」
「上哪兒?」
「去卡拉託瓦。」
「誰說的?」
「楚拉克。」
「是不是說,他到過這兒?」
「到過。他要走了你們的馬。我對他說,我不能給他,因為你收回了全權。他聽了非常氣憤,並威脅我說,你會生氣的。他說,你必須到卡拉託瓦去,你到以後才能找到馬。」
「我應該想到會有這一招!他騙我的馬,不僅是為了馬,而且是要我的命。」
「要命,你是這麼說的?」
「是的。我們可以對你述說許多事。屠夫死了。」
「是出了事故?」
「是,如果可以稱之為事故的話。我把他斃了。」
「斃了?」伊利亞斯驚叫起來。「你?當然,這是一次不幸,對於他,對於他的家庭,也對於你。」
「怎麼說對於我也是?」
「你是有意?」
「這樣說吧。我並不想殺他,但是我的子彈要撞他。」
「這麼說,你是故意殺人,我必須把你作為殺人犯逮捕。」
「我堅決反對。你不是對我說,屠夫是阿爾巴尼亞山民嗎?」
「是的。他甚至於是米里迪特人。」
「就是說,他根本不是這兒出生的?」
「是這兒出生的。他的父親是從米里迪特的主要聚居地奧羅西搬來的。」
「那麼,他的死與你有什麼關係?米里迪特人是不是歸王法管轄?」
「不。他們把自己看作自由的阿爾瑙特人。」
「你是否還知道,他們是自治的,也就是說,按古老的斯庫臺法律辦事?」
「這個我當然知道。」
「因此,你用不著為屠夫的死擔憂。我把他殺死了,不論合法與否,對於這些人來說都無所謂。我服從血親復仇法。死者親屬應該對我進行報復。你與這件事無關。」
「好!」伊利亞斯深深吸了口氣,「我喜歡這樣。」
「那麼,我們一致了。但是,還有一個死者。」
「誰?」
「來自埃爾迪內的看守,他放走了一個囚犯,與這個囚犯一起逃走。這個囚犯把他殺死了。在這個死者身邊,你將找到穆巴拉克。我用一顆子彈把他的胳膊打傷了。」
「還傷了他?長官,你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相反,我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但是對這兒的事,我不能作別的處理。」
「是怎麼一回事?」
「坐到我們旁邊來吧。我一定要對你講清楚。」
這位行政長官坐下,我開始講述。我們有時間,因此我儘量講詳細些。我還向他說明,我們為什麼追蹤巴魯德-阿馬薩特。伊利亞斯明白了我們的意圖,很容易理解我們是在與什麼樣的壞人打交道。等我講完,他驚呆了。
「要不要讓人們知道這一切?」這位行政長官驚訝地問,「你們就像哈里發哈隆-阿爾拉希德的鐵騎軍一樣,馳騁全國,懲惡揚善。」
「可惜,我們不是那樣高尚和傑出的人物。我向你所講述的那些人,使我們的朋友和我們自己蒙受不幸。他們還打算犯罪。我們追捕他們,是為了制止他們繼續犯罪。你怎麼辦?」
伊利亞斯用雙手抓自己的頭,好不容易才回答:
「給我良策!」
「你是官員,應該知道你的職責是什麼。你不需要我獻策。」
「我是知道我該怎麼辦,如果你沒有於一件大傻事的話。你為什麼只給穆巴拉克的胳膊上打了一槍?你不會瞄準他的腦袋或胸口嗎?那樣,他就不在人世了。」
「這是你說的,你作為行政長官說的話?」
「不。行政長官現在沒有跟你說話。如果那個老傢伙死了,我就派人把他們三個都埋葬,什麼話也用不著說。現在我卻要對付那個穆巴拉克,把他移交給法庭。這是一場惡案。」
「我看不出有什麼糟糕的地方。你甚至會有所貢獻。他是從奧斯特羅姆察逃出來的。你抓住了他,把他送到於斯屈布,你就完成任務了。」
「你只管嘲笑吧!你不知道,我可能遇到什麼麻煩。不過,你也很難活著離開什幹屈,是會遭到報復,」
「屠夫有成年親戚?」
「有,有個弟弟叫哈耶達爾。」
「你知道他在家嗎?」
「哈耶達爾在家,因為我的手下事先把我的信送給了他,而不是送給楚拉克本人。」
「哎呀!這可是個問題。如果他和他哥哥一樣,我對他就不得不防。」
「他至少不亞於哥哥。我沒有把他看作像楚拉克那樣的好人。現在,楚拉克是個惡棍,那他的弟弟哈耶達爾就更厲害了。你在這兒一天,你的生命就一天不安全。所以,我給你出個主意,立刻上馬,走為上計。對你們來說,確實如此。」
「這也是你的上計!難道說不是?」
這個問題使他處於狼狽境地。他迫不及待地說服我們,似乎世上只有憂慮一樣。但是作為他的國家的兒子,他應該對當地的法制不健全有正確估計。
「有多大程度關係到我,長官?」
「如果我們離開這兒,你就乾脆把穆巴拉克放走。那樣,你就不再需要擔心受報復,而是可以等別人報恩了。」
他的臉紅了。我打中了要害。不過,他說:
「不要為我擔憂!我會盡職盡責的。」
「我也是這麼期待你的。我現在要求,今天晚上就逮捕穆巴拉克。至於那兩具屍體,我希望讓他們躺在那兒。」
「我應該怎麼辦?」
「把他關起來,我們明天把他弄到於斯屈布去。」
「妙!強盜們來進攻我的房子!」
「我們幫你保衛房子。」
「他們以後對我進行報復!」
「強盜們不能加害於你,因為我們明天同樣把他們押到於斯屈布去,馬納赫-埃爾巴沙和巴魯德-阿馬薩特也在內。」
「你已經抓到他們了?」
「沒有,但是我們馬上會抓住他們。」
「怎麼可能?」
「與什幹屈的老百姓一起。我們現在請他們出來對付強盜們。」
「他們會感謝你們的,長官!」
「他們必須這樣!你沒有看見我的證件?我是君主的護衛。」
「看見了。」
「那你就必須聽從我的要求。這四個強盜就呆在外面灌木林邊緣。把他們包圍起來並抓住他們,是再容易不過的了。」
「啊,你弄錯了。他們會抵抗的。」
「你們要做到讓他們根本來不及抵抗。」
「我們該怎麼辦?」
「關於這一點,我來向大夥兒說清楚,如果他們在這兒集合的話。」
「沒有人會來,如果要我說明事情真相的話。」
「你不能這樣做。你承認,根據法律,在這種情況下,你有權力和義務召集和動員全體武裝人員。」
「對,我有這個權力。」
「他們應該聽從你嗎?」
「無條件聽從,長官。」
「好了,你現在就下命令把你的人召集來,要他們儘快到你的前屋集合。等所有的人到齊,我就親自對他們說清楚我們對他們的要求。我會告訴他們,在這些罪犯到來的時候挺身而出,是引以自豪的。」
伊利亞斯還說了一大堆顧慮,但是我堅持我的要求。最後,他說:
「好吧。你這樣嚴厲地下命令,我就去叫警察,當著你的面下命令。」
他走了。哈勒夫說:
「我不理解你,本尼西。你真以為蘇丹的這些拖拖拉拉的臣民會抓得住一隻蒼蠅嗎?」
「我不這樣看。我是想開個玩笑。我在外旅遊,是為了瞭解風土人情,想看看這個地方的老百姓聚會的情況,以便觀察他們是怎樣交談和開玩笑的。今天,我們遇到了危險,需要一定的高興時刻。」
同伴們同意。他們好奇地等待要湧向這兒來的武裝人流。
過了一陣子,店主回來了,帶來了警察。這位警察給人一種專橫的印像,臉上的鬍鬚雖然非常多,但是其他部位不協調。他看起來好像沒有吃飽一樣,服裝僅僅是一條到膝蓋的褲子加一件破舊的、縫補起來的上衣,小腿沒有遮蓋,裹著一條布頭巾。在我們的集市上,花兩個馬克能買到一打這樣的頭巾。他手裡拄著一根橄欖柺棍,這根柺棍像小孩的腿一樣粗。這人拿的不是槍,而是一把鐮刀。幹什麼?作為武器?那它就是最危險的東西了。
「長官,這就是我的警衛。」行政長官說,「你親自教他?」
「不。你教!你是長官,必須發號施令。」
他照我所說的意見給警衛下達了任務。然後,我向他打聽儲藏的啤酒。
「昨天我剛剛釀造了新的。」他回答,「你和你的同伴可以喝一個星期。」
「賣不賣?」
「賣。你買了有什麼用?」
「你的警衛可以對你手下的人說,他們將喝到窖裡的全部啤酒和拉基酒,如果他們按照要求正確行動的話。」
這時,警衛舉起警棍宣誓:
「長官,你的恩惠是偉大的!以安拉的名義發誓,我們將像對付王國的敵人一樣,開赴戰場,投入戰鬥。」
「那麼,你知道該做些什麼?」
「知道。行政長官是我的司令,他值得我信任,他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可是,你不要說出這些來。」
「一句也不說!我的嘴是一本貼了封條的、翻不開的書,是一口鎮上以後抽走鑰匙的箱子。」
「我勸你馬上行動!」
「我像頭腦裡的思維一樣,一秒鐘繞地球飛行一圈。」
他轉身面向門,邁著莊重而又均勻的步伐出門去了。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店主說,「沒有人請全村的男子喝過酒,更不用說外國人了。長官,人們將長年累月地讚譽你,一輩子懷念你。」
「啤酒多少錢?」
「五十皮阿斯特。」
「這大約相當於十馬克。」
「有多少人來?」
「也許二十人。」
「這兒一隻肥羊多少錢?」
「比伊斯坦布林和你從那兒過來的埃迪爾內便宜得多。你將付五十皮阿斯特。」
「那麼,你可以告訴大夥,如果他們勇敢,他們就可以在你的院子裡燒烤兩隻羊。」
「長官,你把全村的福氣都降臨到你的頭上了!」
「好了!」我打斷他的話,「你自己有肥羊,找兩隻出來,讓我們也美美地吃到一頓晚餐。」
「你會對我滿意的。我為你們張羅好,就像哈里發親自到我家作客!」
他趕緊出去了。
「他現在的情緒很好!」奧斯克笑著說。
「是呀。可是我不喜歡這種高興勁。看來,這位行政長官不再關心他的戰鬥人員的生命和福利了。這使我感到可疑。他會採取某種防犯措施,來保障他自己的安全,使他們不鬧事。」
「他會不會害我們?」
「不可能。他驅趕我們的敵人。這是他惟一要完成的工作。」
過了很長時間,第一個戰鬥英雄才到。行政長官把前面的房間開啟,報告:
「長官,他們來了。我要不要給啤酒?」
「不。你的好漢們必須表現出勇敢精神。」
其他的人陸續來了。每個人都走進敞開的穿堂門,對我們鞠一躬,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們。
但是在這些閃光中,還反映出不同於純粹好奇心的東西,也不同於對他們所盼望的盛宴的高興心情。這是一些機靈的眼睛!這些人的內心隱藏著一種秘密,這種秘密使他們感到高興。所有的人都有武器:獵槍、手槍、馬刀、斧頭、小刀、長把鐮刀和其他工具。
後來,我們聽到的是這種戰鬥隊伍的歡呼聲。我們看見警衛走進來,幾個人跟在後面。這些人也都有武器,不過每個人都帶著一把樂器。他雄糾糾,氣昂昂地帶著他們向我們走過來。
「長官,」他報告,「戰士們集合完畢,等候你的命令。」
「好!你帶來的究竟是什麼人?」
「樂師,他們先奏軍樂,後奏舞曲,最後唱歌,把大家計程車氣鼓得足足的。」
「好,你們打算用音樂去對付敵人?」
「當然!這是任何一支軍隊的習慣。衝鋒的時候吹號。」
這好奇妙!本應該靜悄悄地把四個強盜包圍起來,並活捉之。警衛要用音樂去進攻他們。由於說的是衝鋒和軍樂,所以他說是戰士。這超過了我的命令。不過,我現在沒有說什麼。他也不讓我講話,因為他手裡抓著一件鼓形東西和兩根棍子,在我面前甩來甩去,並且說:
「這個擊鼓。他是鼓手。」
他把一個推到前面,把第二個拉過來,這個人扛著一個箍,上面鋪著一張皮。
「他敲鈴鼓,他吹笛子。」
他一邊說,一邊推出一個人,這個人拿著一個木哨。他把這個人甩到旁邊,又抓來兩個人,這兩個人看樣子是玩絃樂的。
「這是吉他,這是長號,」他向我解釋,「下面才是最重要的,長官。這最後一件是軍樂。他是音之主,因為他打拍子。他想把敵人吹倒就能吹倒。他吹長號,無人可敵。你會對我們的音樂格外喜歡的。」
我懷疑。這個人彈奏的所謂吉他,是一塊木板做成的,上面粘著一個琴頸。兩根弦遇到晚風就會動,如果室內有這種風的話。小提琴由一個琴頸組成。這個琴頸像個腫瘤。琴碼上面有三根弦,有大提琴絃那麼粗。弓是用一根彎棍子做的,用一根粗線張緊的。這個人手裡拿著一大塊瀝青,而不是松香,要這樣使聲音變粗。
首先是長號!是的,確實是地地道道的長號。它會是從哪兒弄來的?瞧它那樣子!奇形怪狀的,到處是按鈕,好像是西姆森用它去攻打腫力斯人一樣。它的原始形狀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了變化。看來,他們曾認為必須越來越接近不規則的螺線形。因此,我從號手手裡接過這個奇妙的東西,想試試把它抽出來。這時我發現,這種形狀就是防止別人取出的,而且也全部生鏽了。有幸擁有這件樂器的人,好像從我的面部表情中看出,我並不完全相信這個長號,因此他跑過來,向我保證:
「長官,不要擔心!這個樂器管用。」
「我希望是這樣。」
「因為你給了啤酒以後還給拉基酒,所以我要用這把號打死所有兩個強盜!」
「笨蛋!」警衛低聲地對他說,「你們還不應該知道此事!」
「原來如此!」勇敢的號手說,「我收回我的話好不好?」
我笑著說:「原來你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長官,他們不讓我休息,我只好說了,」警衛抱歉地說,「他們的勇敢精神這麼快就鼓動起來了,如果我保持沉默的話,我的生命就會受到威脅。」
「你為了鼓舞士氣而愛惜你的生命,這是對的。因為,他們將是不可戰勝的!」
「這句話要由我來說。不是嗎,本尼西?」哈勒夫說。
我知道他愛說話,我示意同意,並且問:
「誰指揮士兵?」
警衛莊嚴地說:
「當然是我。我是這支軍隊元帥的警衛。我將按計劃執行任務,把軍隊分為兩部分,分別由兩個師級將軍指揮。我們將用他們秘密地包圍和逮捕敵人。敵人根本無法逃脫,因為我們是從兩邊過去的。」
「很好!為此,你們奏樂?」
「是的。因為這樣一來,我們在接近他們的時候就會讓他們驚慌失錯。然後,我們就為你把罪犯的腳捆起來。不過,那時你要看得見,我們是多麼勇敢。你就不需要帶著這兩隻羊等我們凱旋。你現在就可以派人燒這兩隻烤羊了。我帶了幾個女人來,她們在這方面都很能幹。她們已經在外面院子裡做準備。尾巴以上最嫩、最好的部分都歸她們,因為我們知道,禮貌要求什麼。」
「這是不是說,婦女們也在這裡?」
「噢,還有吶!你看外面院子,你會看到婦女們的兒女。」
「那麼,行政長官可以給他的手下下命令,不是宰殺兩隻,而是四隻羊,並且把羊交給婦女們。」
「長官,你做的善事真多!可是我們別忘記最重要的事情:誰得那四張皮?」
「分給四個最勇敢的人。」
「我肯定得一張。現在,你的同伴要開始講話,因為我的戰鬥的人民的積極性不能再延長了。」
他把他的樂師們拖回到前面的房間。哈勒夫在門口作自我介紹,致辭。這是一篇傑作。他發揮自如,把聽眾當做英雄、不可戰勝者、出類拔萃者,中間插進許多隻有我們聽得懂的諷刺挖苦的辭藻。
哈勒夫講完後,響起了一個聲音,使我吃了一驚,從座位上站起來了。情況就像六條美洲牛活生生地插在標槍上燒烤一樣,發出慘叫。我詢問以後,店主回答:
「這是進軍號。」
現在,房間裡空了。大門外面響起了進行曲。他把他的部隊分為兩部分,然後出發。幾聲雷鳴般的長號成了衝鋒進行曲的序曲。笛聲悠揚,好像是要喚起百鳥齊鳴。可是,它突然停頓一下,然後化作憤怒的嘶叫。鼓響三通後,小號高奏,卻未聽見提琴和吉他。它們溫柔的聲音被雄壯的戰鬥樂曲所淹沒。樂聲隨著部隊的遠去漸漸減弱,最後像狂風在屋角呼嘯一樣,慢慢消失,就像正在放氣的手搖風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