搗毀強盜殺手的城堡
海市蜃樓!
朝聖者的隊伍緩慢地悄悄通過這熾熱的荒原。這支隊伍在路上已有好幾個月了,而且由於從各個方向陸續不斷地匯入的人流而變得越來越龐大。富有的穆斯林在貧窮的步行者旁騎行著,後者必須依靠信徒的樂善好施,而且除了惟一的一塊瑪南亞-特蕾西雅塔勒銀幣支付渡過紅海的費用外,就什麼也沒有了。那些剛好過了童年的年輕人徒步走在疲乏的老人旁邊,老人們願在死前還再去看一下神聖的麥加聖堂。黃色的阿拉伯人,棕色的圖阿雷格人,暗黑的特布人以及被稱為黑色的麥加朝聖者的頭髮鬈曲的泰克魯爾人,喃喃地以憂鬱的聲調嘟噥著他們虔誠的祈禱,或是通過大聲呼喚穆斯林的「萬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主的使者」來振奮自己。
天空灼熱得幾乎像是正在冶煉的礦石,而大地熾燒得像是熔化了的鐵水。乾熱風已使水袋變幹,而到下一個綠洲還很遠。一口孤零零的鹽湖也幫不了什麼忙,因為這麼兒一點帶鹹味的水還不足以冷卻人們的舌頭和駱駝的嘴唇。開始緊連著的隊伍現在已分解成為單獨的分隊,疲勞地一隊跟著一隊地拖曳前行。麵包、麵粉和椰棗乾在手邊有的是,但為了一口水或一杯飲料,這受盡苦難的幾個月會要他們付出生命。渴極了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握住了空水袋,把它放棄渴望著的嘴唇邊,又再次把它放下,發出一聲「空了」的嘆息!
禱告聲輕了,呼號聲少了,粘在腰上的舌頭就像放在嘴中的鉛塊。他們已經很少能呻吟《古蘭經》的第36節禱文了,穆斯林把這一節稱作「古蘭經的核心」,並在處於死亡困境時禱告。
這時候突然響起了高聲的歡呼。
越過濃塵迷濛的視野,升起了所渴望的綠洲輪廓。椰棗樹雄偉的樹梢相疊著形成了細長的柱子,它那輕柔的羽毛狀樹冠在剛起的沙漠風中飄揚。在綠色的小樹叢間閃爍著一個可愛的湖泊的波浪漣漪,而空氣像是由於水的蒸發而潤溼了。棕櫚樹冠倒影在閃耀著的水平面上,而駱駝則涉入水中,把長脖子伸入水下,痛飲著那使萬物恢復生機之水。
「讚美真主!這就是綠洲!主救了我們,他應受到讚揚和感謝!」
歡呼著的人們想叫他們的駱駝走得快些。但這些牲口是不受欺騙的;它們敏銳的嗅覺早就告訴它們了,如果真正存在水的話。
「幫助他們,主啊!」有經驗的領隊人祈禱著,「他們由於乾渴和炎熱已經失去了理智,因而把危險的海市蜃樓當作了真實事物。」
他的話在受騙的人中喚起了加倍的打擊。愈來愈疲勞的隊伍更加沮喪地和緩慢地繼續向前移動,而且迎向他們的或許是令人膽寒的命運,就像被炙熱的陽光所耗盡的一條幹河的水消逝到僵硬的沙漠中那樣。在這種情況下朝聖者隊伍會舉行進入一個高高建在星星上而不是在阿拉伯沙土中的麥加的儀式。人們習慣於認為海市蜃樓是罕見的;我也才看到過二次,而且在第一次見到時也被它欺騙了。今天我會看到海市蜃樓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是親切和有用的。
按嚮導的指點,我保持著我們的朝東方向。我們的影子愈來愈長直至它超過了我們兩倍的長度。此時從天邊往上顯出一個極少有的幻象。
太陽光在地面上跳動,像是個好幾英尺高的、由許多極小熾熱的閃光所組成的海洋。雖然已近傍晚,但炎熱仍是幾乎無法忍受,而已是筋疲力盡的商隊面臨著陷入酷熱的、愈來愈深的沙洲中的危險,我們已走近了沙丘和岩石間的戰鬥區域,而我們的已渴得快要冒煙的牲口腳下一會兒是空曠光禿的岩石地面,一會兒是危險的沙質堆積物。這時從我們面前的高空中慢慢地逐漸地向下出現了一條巨大的山脈。高山的輪廓漸漸消失在顫動著的空氣中,但我們在它的腳下卻明顯地看到了一個有許多條河流注入的大湖閃爍著。它的岸邊光禿荒涼,而且連極少的植物生長的痕跡也沒有。
「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施塔弗爾施泰因人說,「奇怪!這座山脈真是亂七八糟,尖端是朝下看的。若繼續往前走,那麼大個子哈桑一會兒就要用腳在空中跑了。」
現在有一巨大的影子倒掛在高處,而右邊還有第二個。雖然這些輪廓是相互分離著的,我們還是認出了一頭躺在地上的駱駝,在它邊上站著一個阿拉伯人。很清楚,創造這一圖景的實物在處於我們前面的沙丘的後面。這個阿拉伯人大約只是商隊殺手所安排的一個崗哨,是為觀察商隊到來的。海市蜃樓向我們預示了沙漠匪幫,同時海市蜃樓不會把我們的圖象傳給守衛,因為我們是對著太陽的。
這是一種獨特的陰森可怕的景象,強盜隊伍崗哨折映出的巨大的留影在天空飄然而動。
「停!」我命令著,「沙漠匪幫就在我們的前面。夥計們,下來並在此紮營!」
就在忙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太陽下沉得也愈來愈遠,因而影象就爬上來,以其與形狀相同的比例擴大著,從最外面的天邊向上。這就像是我們站在一個焦距為一英里的照相機鏡頭前,它的透鏡子每瞬間在厚度和放大效能上都在增加。
此時那個男人幻影的後面可看到一個新的形象,這是在幻影邊上從地面升騰起來的。我們可觀察到他們的每一個動作。他們舉起手臂,並把一件長窄的東西對準了崗哨的頭部,就在唯一的瞬間,整個畫面有一個奇特的搖晃和擺動,守衛就倒下了。
「真主是寬容和仁慈的!」哈桑叫道,「我要歌頌先知,這幅圖象並非源於我的身軀,因為那邊有個人把另一個射殺了!」
他說得有理,儘管我們由於距離大遠而並未聽到槍聲。
誰是那個作案者呢?他那放大了的形象向死者彎下,然後他把那長的東西,這隻能是件武器而非別的什麼,對準了駱駝,幻影第二次搖晃和擺動,牲口巨大的身影向上顫動後倒在了一起。
「看到了嗎,夥計們?這是強盜的殺手。他已經把沙漠匪幫的崗哨送往死亡王國去了。在這裡!起來,阿布-比拉-依勃納!起來,科恩德弗爾!我們必須到他那裡去!」
沒多久我們騎上了我們的駱駝並快速趕往圖象的方向。
我們往前走得愈遠,他的輪廓愈是更多地縮在了一起。我看到的埃默利-博斯韋爾的形象在第二次槍擊後不久就消失了。由於沙層很深,而且因為要繞過許多沙丘騎行,所以雖然趕得很急,我們卻只能緩慢地到達那個地方。在海市蜃樓最後消失時,我們應能看到出事地點。
我們尋了很長時間才找到了那個地方。現在表明,我的猜測果然是正確的。沙地上躺著一個人,他的鼻根以上一英寸處的前額被擊中了,駱駝也有著相同的致命的傷口。斗篷領子和鞍座外套上都有字母al,證明打得那麼準的子彈是從強盜殺手佩赫勒萬-貝的獵槍裡飛出來的。
我們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達那個地方,而在此期間埃默利已離開那裡。我要跟蹤他嗎?他的足跡停留時間那麼短提示給我,他以極大的機智選擇了地面上這個地方,那裡岩石上留不下足跡,或是厚厚的沙會立即又把足跡蓋沒。我若試圖趕上他,而在短時間內黑夜就會來到,我肯定就會失去返回商隊的路。並且我認為,他就留在沙漠匪幫的附近,我在和匪幫發生接觸時毫無疑問會遇到他的。我因此放棄了跟蹤他的念頭。
現在有第二種考慮闖入了我的腦海。
被殺死的崗哨身邊只剩下了幾口水,表明或者是等著他立即回去,或者是不久就會有人來接他的班。在任何情況下他的死亡都會被發覺,毫無疑問在附近還會有商隊殺手漢姜-貝派出的其他崗哨,那麼我可以在沒有進一步的安全措施下離開此地嗎?我能採取的最佳預防措施又是什麼?我應把牲口和人的屍體用沙蓋起來或是讓它就這樣留著?在後一種情況下我會容易地有意外收穫,但儘管毫無畏懼,也可能陷入一種危險中,即使再勇敢這種危險也無法逃脫。
我決定採取第一個方案。
沙堆極易流動,幾分鐘後已有個沙丘蓋住了塔爾吉人及其駱駝,然後我們重新尋找商隊。商隊裡的人問我們:是否看到了佩赫勒萬-貝。
「強盜殺手的駱駝快得像是天空中的飛鳥,」我回答說,「他們又重新消失了,然而我知道我的兄弟的主意,直至沙漠匪幫被消滅,他是不會離開他們的。你們很快就能看到他的面容和聽到他的聲音了。」
太陽下沉,灼熱的大地散發出了雙倍的熱浪。我們把駱駝栓在木樁上,並結束了無法再簡單的晚餐;但無法入睡。星星爬上了天空,午夜即將到來。埃默利打死了那個塔爾吉人使我的打算落空了。如果塔爾吉人發覺了商隊,那麼漢姜-貝就會從他那裡得到這個訊息,並會到附近來了,但現在狗的叫聲不會響了。我是否應該去尋找這個強盜而讓商隊沒有領頭人呢?
我向約瑟夫和我所信任的特布人交待了必需的行為準則後步入了寂靜的黑夜。
星空如此明亮,我可在清澈的沙漠中清楚地認清周圍環境,而且雖然個別沙丘間有迷惑人的相似性,還是到達了埃默利擊斃了塔爾吉人那地方的附近,現在需加倍小心。我按印第安人的方式臥倒在地上並悄悄地向前爬行。
就在塔爾吉人曾站崗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站著兩個人在傾聽著。我挪到離他們很近的地方然後站了起來,他們嚇了一跳並握住武器跳了回去。
「站住!你是誰?」一個人問道,把武器指向了我。
「漢姜-貝在哪裡?」我大聲回問。
「你認識他?你是他的人嗎?」
我把阿拉瑪拿了出來。
「看,這裡是他的標記!他在哪兒?」
兩個人拿著阿拉瑪仔細觀察著。
「你有這珊瑚塊,那就是我們的人了,」前面那個說話的人作出了決定,「你知道我們在等候的商隊嗎?」
「我知道,因為我就是和他們一起來的。」
「那個嚮導在哪裡,為什麼他不來?為什麼他不停留在漢姜-貝所要求的地方?」
「你的話怎麼那麼多,把我帶到貝那裡去,他會聽到我的回答的!」
「在貝允許之前,你的腳不許接近古姆1一步。我會呼叫他並把你的名字告訴他。」
1沙漠匪幫自稱為「古姆」,古姆意為沙漠馬幫。
「真主也給了我一張嘴,貝會從我自己的嘴唇聽到我的名字的。」
「你的嘴就像沒有水的井,而你的舌頭不喜愛說話的。但它會動的,因為我會去把貝接來。」
他走了,而我與另一個人留了下來,他沒有找話來和我攀談。四周寂靜無聲,使人能在夜間空氣的輕微流動中清楚地聽到流動沙堆的響聲。但這時有另一種聲音闖入了我的耳朵,一種讓我驚異地細聽的聲音。
響起了一聲槍聲,當然是在很遠的地方,但響聲仍然是可以聽出來的,我不會弄錯。這是從我的商隊相反的方向發出來的,那個崗哨也以一種不易察覺到的姿態跳了起來。
「你聽到在沙漠中的死亡聲音了嗎?」他問道。
「黑夜對眼睛緘默但它卻向耳朵說話,我聽到了那聲音。」
「這是誰的聲音?」
「你是貝的一個朋友,而你不熟悉這種聲音?告訴你的靈魂,祈禱嘉辛禱文,他用死亡拯救了信徒。」
「是誰想把他帶向死亡?」
「你不認識佩赫勒萬-貝,那個古姆殺手嗎?剛才說話的是他的武器。」
「我怎麼會認識他呢,我是從遠處來的!」
「那就請求真主保護你吧!否則你的靈魂將是死神的戰利品,而你的身軀將是野獸的食物。沙漠狐狸將喝你的血,兀鷲會吃你的眼;鬣狗將嘗你的肉,吞食你的心。佩赫勒萬-貝是毀滅的主人,而在他足跡上漫遊的是死神。」
「我不怕他。如果死神漫遊在他的足跡上的話,那麼死神會追上他的。」
「佩赫勒萬-貝是不會死亡的。他的身軀不是肉做的,因而沒有子彈,沒有長矛能殺死他。他站在你身邊,而你卻看不到他;他騎行在你邊上,而你卻聽不到他;當你尚未預感到時他來到了你身邊,而在你想到要抓住他之前他卻已經消失。他不是人類,而是最高權威的幽靈,沒有哪個凡人能抵抗他;他的獵槍是由住在地獄的魔鬼製作的。他把他的子彈送向越過整個撒哈拉沙漠的地方,而子彈會擊中你,哪怕你是躲在地球中心。難道沙漠還沒有指給你看那些傷口正在鼻子上面前額正中的死者嗎?」
「我看到了許多。」
「他們就是被他打死的。他是無所不知的,他認識古姆的所有部下而且從來不會殺害別的人。」
要是此人能知道這種無所不知就來源於那個災難性的記號al,那麼他的有關勇敢的埃默利的冒險的評論會立即變成另一種樣子了。
「古姆向他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而且也不可能會有人告訴你。你自己去問他吧!」
「一旦我遇到他,我就會做這件事。」
「禁止你的舌頭說這些話!你知不知道當你呼叫幽靈時他就會到來嗎?聽呀!他已走近了。你聽到他了嗎?」
響起了第二聲槍聲,而且是在很近的地方。現在我已知道,射手是埃默利-博斯韋爾。一個訓練有素的耳朵能相當正確地把一種槍聲和另一種槍聲區別開,而我已經太多地聽過這種肯塔基獵槍聲了,所以能立即辨別出來。很清楚,我的朋友正在冒險地圍繞古姆悄悄地走著,為他的子彈尋找一個目標,而他所擊中的兩個肯定是漢姜-貝所佈置的崗哨。他若保持這個看來是他所選擇的方向,那麼他應也會來到我們所在的地方,因而我要像這個強盜那樣注意他,這個強盜肯定把我當成了他們的同夥了。
此時遠處走來兩個身影,沙丘間出現兩個很大的帶帽斗篷,那個崗哨和另外一個人回來了。那個人立即走向我並在黑暗中仔細地把我觀察了一番。
「願你在黑夜中幸福,」他問候說,「你想要見漢姜-貝嗎?」
「是的。你就是嗎?」
「不。在殺手走前,貝是不會離開古姆的。殺手正在悄悄圍著古姆。你有什麼資訊要告訴他?」
看來強盜頭子是害怕佩赫勒萬-貝,因而藉口保護他的手下人而留在他們的營地。
我希望現在就能和他碰面,但由於我現在知道了埃默利就在附近,因而我寧願首先和埃默利會合。
「我只和他說而不是和你說。為什麼他要躲起來?對殺手的懼怕使他的腳都癱瘓了嗎?」
「閉上你的嘴!漢姜-口不知道什麼叫害怕。他控制著所有的沙漠自由人,而我是這個古姆的頭領。把阿拉瑪給我看!」
「在這裡呢!」我回答說,退後一步並把槍瞄準了他,「你是這個古姆的頭目,那你就最先到地獄去吧!」
我真想扣動扳機,可是看到這三個人如此驚惶失措地和無力抵抗地站在我面前,我又把搶放下了。
「哎呀!你瘋啦?」那頭目稍停頓後用十分驚訝的聲調問道,「你拿著阿拉瑪卻用死來威脅我,要我用子彈把你的心撕碎嗎?」
「難道此前我的槍沒有擊中你,你這強盜?難道你沒有驚嚇得四肢癱瘓不能動?知道嗎,在你舉槍之前你們三個都將是死神的孩子了。那個貝懼怕殺手。那麼聽著,我是那個想要消滅古姆直至最後一個人的強盜殺手佩赫勒萬-貝的兄弟!」
他凝視著我,就像他真的是把我當作神經錯亂了。
「真主偉大,他會隨意賜予和拿走理智。然而先知吩咐要愛護失去理智的人。來,跟我們走!」
「我們走的可不是一條路。我的路通向城堡,而你們的則走向死亡。」
「你的精神像沒有星星的夜一樣黑。你到城堡要去做什麼?」
「我的精神像展示一切的白天一樣亮。我不是穆斯林而是個基督教徒,我來到城堡是為了解救那個被你們監禁的法國人。」
「你是個異教徒而持有阿拉瑪?該死,叛徒!」
他舉起了槍,但我的獵槍已經響了,他倒了下去。第二槍我擊中了一個崗哨,而左輪槍子彈使第三個死在地上,這些都發生在他們還未能使用武器之前。我是誠實地處理這件事的,在他們知道我是敵人之前並未殺死他們。
三聲槍聲還未消失,就在我站的地方不遠處有個聲音大聲叫起了:
「哈——(口衣)——噢!」
這是我與埃默利每當分散著漫步通過森林或草原時經常交換的呼聲。
「哈——(口衣)——噢!」我回答了他,根本不在乎漢姜-貝和他的古姆。
這個呼叫在我們互相走近之時還重複了一次,然後我們彼此在撒哈拉沙漠的內地見面了,我們在美國曾相約要在非洲再會。
他握住我的肩膀並注視著我的臉。
「歡迎你到撒哈拉來!」他終於用愉快的握手向我問候。
對在此重逢我們都激動不已。
沒有一句關於過去的問話,現實把我們完全佔有了。
「裝彈!」他以其簡短的方式提醒我。
真的,這可是我第一次由於高興而如此不小心地未注意這一措施,我立即補做了所耽誤的事情。
「三次射擊——三個強盜?」他問。
「是的。」
「我只打死二個。你耽擱在哪裡了?」
「與商隊一起,離此十槍遠。」
「多少人?」
「連我18人,其中有兩個可以信任的僕人,一個特布人和一個德國人。」
「嚮導是漢姜-貝的人嗎?」
「是的。他和領隊已經死了。為什麼你約我到巴卜古德見面呢?」
「因為在它附近應當有匪幫們的據點,每隊古姆都回到那裡去。」
「我知道那個隱匿處,這是個城堡,而且我們會在那裡遇到雷諾的。」
這個冷靜的英國人突然發出驚喜的喊聲。
「你知道這個而我卻不知道,雖然你才到來而我卻已在這裡漫遊很久了!」
「這是我誘使那個嚮導說出來的,他信任我,因為我有貝的阿拉瑪。」
「你有他的標誌?是誰給你的?」
「是他自己。我打死了一頭獅子,而他當時躺在那頭獅子身下。」
「你結果了一頭獅子?」
現在他激動起來了。
「一頭獅子和一對黑豹,你會看到它們的毛皮的。」
「哼!可惜它們不是我的!那麼你是在哪裡遇到貝的?」
「在奧雷斯山。」
「這是不可能的,他在古德!」
「這是兩兄弟。」
「啊!那麼現在另一個在哪裡?」
「死了。」
我把值得講的事情簡短地告訴了他。
「朋友,你可真有別人不能有的幸運!」待我結束了講述,他理智地稱羨著說,「前進,我必須先幹掉第三個人,然後我們看看下一步做什麼!」
「這個古姆有多少人?」
「今天早上是43個,現在已有5人報銷,還剩下38個。」
「你的隨行人員在哪裡?」
「就在附近。我繞著古姆走,然後摻合到他們中去。我遇到的每一個崗哨都得死。」
「為什麼單單是崗哨?若你願意,我們今天整個古姆都可解決。」
「好的,這正是我所希望的!」
「走!」
我往前只走了很短一段路,然後就站住了。附近有一名守衛,所以要等到按事先說定的暗號回答。我把手放在嘴旁併發出鬣狗的深沉的「噢哞響哞」的叫聲。
我沒有弄錯,因為在我們前面的不遠處響起了相同的呼叫。
「留在這裡!」我向埃默利示意後繼續向前走,一個阿拉伯人對著我慢慢走來。
「漢姜-貝在哪裡?」我問他。
「你是嚮導嗎?」他回答。
「是的。」我點了下頭。
「當心佩赫勒萬-貝!你沒有聽到他的槍聲嗎?」
「我聽到了而且親眼看到了,他殺死了古姆的三個人,我站在他們那裡。告訴口,我必須和他說話。」
「為什麼你讓商隊停留在錯誤的地方?」現在他探問著。
「我能把他們領到佩赫勒萬-貝所在的地方去嗎?」
「你說得有道理。等在這裡!」
他走了,不一會兒後回來了,這正是我所期待的。他說:
「向我描述去商隊的路徑!一旦不再聽到殺手的槍聲,古姆就會出現。」
我用手示意指了指方向。
「我們停留在那邊,有像你火槍射擊距離20倍那麼遠。」
「商隊有多少人?」
「17個,由於口渴和緊張而疲憊不堪。」
「你和頭領談過了嗎?」
「是的。殺手的子彈殺死了他和在我身旁的其他兩人。」
「那就頌揚和感謝真主吧!你總算逃脫了。回去而且要留神,以便當我們到來時你能聽到。」
這個崗哨應當是匪幫的一個新成員,因為他不認識那個嚮導。我返回到埃默利那裡,並跟在他身邊穿行在沙丘間,那裡有由他的僕人和嚮導看守著他的默哈力駱駝。我領他們到了商隊宿營的地方,人們在那裡聽到了槍聲,並因此為我擔憂。
「感謝真主,老爺,你回來啦!」大個子哈桑說道,「我聽到了五次槍聲,以為漢姜-貝已把你殺害了五次。」
「埃米爾老爺,佩赫勒萬-貝!」特布人一看到英國人就叫了起來。
隨著這聲呼叫,商隊的所有人員都以充滿崇敬的眼光注視著我的夥伴的高大形體。
「是的,夥計們,這位老爺就是強盜殺手佩赫勒萬-貝,他的子彈差不多把沙漠匪幫都消滅光了。匪幫們將要來襲擊我們,你們要準備好接待他們!」我發出了命令。
這一訊息帶來了極大的震動。這些武裝到牙齒的人的舉止像是在等待著狼的羊群,而且只是在藉助於指南針才使我得以向他們注入了一些勇氣和自信。沒有一個人的舉止所表露的像哈桑那樣憤慨。
「真主偉大,他給勇敢者一顆心,給英雄一個拳頭,」他怒吼道,「可是你們卻像在每個手指前跳開的跳蚤。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們,我叫大哈桑而且是殺手嗎?現在好吧,你們怕什麼?你們要怕我,但不必怕強盜,因為我將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就像喝加香料的冷飲和水!」
「閉嘴!」施塔弗爾施泰因人警告他,「你自己就是真正的香料,而沙漠匪幫將把你吞食掉,只給你留下萬人都搬不倒的你的大嘴。一旦射擊開始,我倒要看看你會躲到哪裡去!」
「住口!」受中傷者向他怒吼,「我是一個卡巴西人,而你只不過是優塞夫-達爾卜,而你的前輩的姓名都和你一樣。你知道,什麼是麥加朝聖者嗎?我曾兩次到過先知的城市麥加,一次到過赫赫有名的麥地那,併到過人類的母親夏娃埋葬地傑達祈禱,墓地長500英尺寬12英尺。但你做過什麼,你到過那些聖地嗎?你若想看看先知的國家就必須到信徒們的國家去旅行,如果你留在卡赫-埃爾-勃隆1,那麼你所做的會更聰明些,因此閉上你的嘴,並保持沉默!」
1施塔弗施泰因人家住德國卡爾登勃隆。此處哈桑把德國地名說成這個樣子。
「天啊,一千大板,你這小子喝蟾蜍汁和蜥蜴汁,而且胖得像頭河馬。麥加和麥地那雖然我沒有去過,」在他作了巴伐利亞式的激烈講話之後,又以阿拉伯的方式對哈桑說:「但如你認為你比一個來自卡爾登勃隆的基督教徒更好些,那我就給你一拳,使你的臉比你所說的五百英尺長的人類母親的墓還要長和寬三倍!」
那個勇敢的卡巴西人現在寧願緘默了。
埃默利和我經短時間交換意見後決定,對匪幫實施交叉火力打擊。我們因此分開,佩赫勒萬-貝的存在肯定激勵了商隊的人,正因為如此,他就和他們留在一起,同時我與他的夥伴們、特布人和施塔弗爾施泰因人,也就是說連我五個人到沙丘間去,在那裡等著沙漠匪幫並從背後襲擊他們。
我們的槍聲大概使商隊殺手漢姜-口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因為過了很長時間,才看見有兩個匪徒躡手躡腳在前面偵察著,其餘的則在一定距離後面跟著走。他們快速地從我們前面輕聲走過而並未發現我們,雖然我們現在緊挨在他們後面。那兩個走在前面的人繞著商隊的營地走,但那邊卻是如此安靜,就像所有的人都已熟睡。強盜們走攏在一起以便能聽到頭頭的命令。無論如何現在是開始襲擊的最佳時機,他們擠在一起,即使是一個蹩腳的射手也是可靠的目標。而若我們一旦讓他們進入營地,那麼我們的勝利——我當然毫不懷疑——將會以較大的犧牲作為代價。埃默利應當有相同的觀點,因為現在我聽到從營地傳來了他的命令:
「站住,兇手!復仇者和佩赫勒萬-貝正等著你們呢。夥計們,開火!」
接著,所有的人都向強盜開火了;三支雙筒獵槍打出了它們的第二顆子彈,然後我舉起了我的短獵槍。我只能扣扳機兩次,因為那塊地方已經肅清了。埃默利、施塔弗爾施泰因人和特布人衝向頗感意外的攻擊者,但卻找不到事情可做。因為在第一陣驚慌過後不久,商隊殺手漢姜-貝知道了他們的人有多少個死亡或受傷躺在地上後,他呼喊:
「讓真主毀滅他們!快逃,救你們自己!」
沙漠強盜只是為了掠奪財物才襲擊漫遊者的。如果他們看到此時迫近的危險,那就會放棄自己的計劃,他們缺少自身所具有的,為了獲取利益的那種勇氣。人們一般在沙漠匪幫前感到十分害怕,因而強盜們還從來沒有碰到過真正的抵抗。但現在只有幾分鐘就足以把他們趕走。漢姜-貝那些受驚的人馬消失在沙丘間,沒有觸動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毫毛。
我們讓他們逃走而沒有追擊他們,因為我們肯定會再次遇到他們的。
商隊的人們發出了一陣真正振耳欲聾的勝利歡呼,而特布人則懷著無聲的憤怒撲向受傷的強盜,對他們進行報復。
「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這是個什麼樣的戰鬥呀!」施塔弗爾施泰因人罵罵咧咧說,「他們想幹什麼?他們想當強盜嗎?是的,那可壞了!那是些不中用的人,一些要用鞭子去痛打的人!當人們總算能為一次像樣的戰鬥高興時,現在卻站在這裡舔著嘴巴,就像一隻末能抓到鳥兒的豹那樣。但我若再次碰著這幫強盜,我就會根本不拿武器,而是立即用拳頭去揍他們!」
我的帳篷帷幕被拉開了,露出了一個頭,小心翼翼地環顧著事情的進展。
然後閃現出一個高大的身體,一步就衝進了歡呼的人群。
這是哈桑,他在敵人走近時溜走了。
「讚美真主,他給了我們抵抗我們敵人的力量!」他的吼叫壓過別人的聲音,「我們像接待英雄那樣接待了他們,而他們則像懦夫那樣逃走了。我們的眼睛把他們嚇呆了,而他們的腿則在我們的勇敢前溜跑了。他們看到大哈桑即被嚇倒,瞧了殺手傑薩-貝一眼就嚇得嚎哭。他的子彈射進他們心臟,他的利刀割斷了他們的喉嚨。現在他們已經躺在地上死去。讚美真主,而頌揚和榮譽則屬於努拉布部落的卡巴西人哈桑!」
「還不趕快給我安靜下來,你這懦夫努拉布膽小鬼!」被激怒了的約瑟夫-科恩德費爾口答說,「到底是誰躲在那邊的帳篷內?我可是看到了你悄悄地走進去的,你這個膽小如鼠的殺手!」
「是哪隻青蛙在這裡呱呱叫?」卡巴西人驕傲地問道,「這不是一個把《聖經》所說的當作是真理的人嗎?我可是一個按《古蘭經》禱告的穆斯林。你不知道亞當是在星期五被創造出來的嗎?而他的女人卻是在星期天做出來的,這也正是你的生日,你這個雌兒,你這個雌兒的兒子和雌兒女兒的表兄。你可曾聽到過卡巴西人會躲藏起來嗎?難道我沒有打死了十個強盜而你卻躲在我的背後嗎!」
對勇敢的施塔弗爾施泰因人這確實是太過分了,他撲向卡巴西人以便懲罰他的這些謊言。而後者則用力一跳後躲過去了,並快速跑向附近的帳篷,而被激怒的「雌兒女兒的表兄」則緊追不放。大概大個子哈桑在那邊被抓住了,因為可以聽到人們熟悉的、張開的手掌狠打人臉所發出的聲音。幾分鐘後科恩德費爾滿意地回來了,過了一段較長時間哈桑才跟著出來,他揉搓著鬍子走到我面前。
「老爺,你是聰明和公正的,一個打了信徒的異教徒該當如何處理?」
「他打你多少下,你也還他多少。走過去揍他!」
「那就要求他一動不動!」
「你也保持不動了嗎!」
「不!我勇敢地保衛了自己,就像維持一個信徒的體面所要求的那樣。」
「那麼也允許他保衛自己,就像合乎一個德國人的體面所要求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