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沙漠殲群匪(3)

恐怖的大漠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商隊殺手漢姜-貝

沙漠!

從非洲西北海岸開始,除中間有少許短暫中斷外,有一系列荒涼的不毛之地延伸到亞洲,直達興安嶺的山脊,它們一個比一個更令人畏懼。非洲大陸的大沙漠越過蘇伊士灣進入阿拉伯的荒涼的平原,毗連著它的是波斯和阿富汗的光禿、貧瘠的大地,由此向上越過帕米爾和蒙古,並在那裡形成令人膽寒的戈壁。

從布朗角直至尼羅河谷的懸崖絕壁,從海邊礁石直至蘇丹的熱霧騰騰的森林,撒哈拉沙漠延伸的面積要超過12萬平方英里。它的劃分是多種多樣的。與尼羅河流域國家接界的利比亞沙漠向西跨越到真正的撒哈拉部分,對此詩人是這樣描寫的:

延伸到有炙熱陽光的地方,

荒涼的哈馬大沙漠,

而在這熱如火燒的沙堆中,

連一根綠色的草莖也找不到……

從這裡開始,平坦的沙漠延伸到大西洋沿岸。阿拉伯人將它們區分為:住人的沙漠,不住人的沙漠;長有灌木叢的沙漠;有森林覆蓋的沙漠;多石的沙漠;佈滿巖塊的沙漠以及有移動沙丘的沙漠。

關於撒哈拉沙漠是低於水平面的平原的看法是絕對錯誤的。沙漠更多的是高200到700公尺的高原,其地表並不是像人們以前一直認為的缺乏變化。

最後所說的特別適用於東部真正的撒哈拉,它顯示給旅遊者的要比西部的巖塊沙漠可愛得多。這裡是沙漠恐怖景象和可怕的流沙的發生地點;流沙被風堆積成向前移動的波浪,緩慢地移過沙漠——因此得名薩赫勒,亦即移動的沙海。沙地的這種移動性自然對植物的生長是十分不利的,而且再加上非常缺乏泉源和井水,沒有水源是不可能生成綠洲的。貧瘠的沙地能養活很少一些無價值的鹽鹼地植物,最多再有些細瘦的麝香草,幾棵薊草,以及一些帶刺的含羞草。雖然詩人宣稱:「獅子為沙漠之王」,但獅子卻不漫步穿越炙熱的沙海。只有蛇、蠍子和大量跳蚤在這火熱的土地上可舒適地存在,甚至於跟著沙漠商隊進到沙漠內一段路的蒼蠅也會很快在途中死亡。然而人類自然敢於進入炙熱的陽光下,並抵抗著從各個方面威脅著他們的危險。當然,他們的描述常常是誇張的,可是仍然經常有足夠多的事物會敗壞對一次沙漠之旅的嚮往,而在移動沙海中犧牲的人比在有富裕水源的真正撒哈拉沙漠要多。在那裡以使人感到厭惡的姿態並列或相疊地躺著已於透的人和獸類的屍體,有一個人還在已無肉的手中緊握著空水管;另一個像是發瘋地翻掘著自己身下的地面為了獲得一些涼意;第三個已乾癟的屍體坐在他的已變白的駱駝的殘骸上,頭巾還在光禿的骷髏上;第四個跪在地上,朝東方面向麥加,而手臂則交叉放在胸前,他的最後思想如虔誠的穆斯林應做的那樣,是尋找真主及其先知。

可是沙漠仍要在自然界的大家庭中實現其目的。它形成了熾熱的爐子,使加熱了的空氣向上升起,飄向北方並在那裡沉向地面,給那些地區在午夜帶去必需的熱量和生氣。創世者的智慧不容許出現過量,故而從一開始就關心使所有的矛盾達到有益的平衡。

臭名昭著的巴卜古德約位於北緯21度,在撒哈拉和薩赫勒的邊界上,這裡也是圖阿雷格或伊莫沙爾赫人與特布或特達人相互衝突的地區。

這種毗鄰關係使得這一地區及其居民總是不間斷地處於準備戰鬥狀態。薩赫勒的遊動的沙山被不斷的西風繼續推向東方,而且在巴卜古德碰到塞里爾的岩石,並一直向上堆積起來,使得山谷、溝壑以及其它低窪地毫無例外地全部灌滿而形成了沙的存放地;那裡缺少水分,無法將其壓在一起成為固體物。旅遊者若陷入了這種深不可測的沙海就倒霉了!他的駱駝幾秒鐘前還感到蹄子下是十分安全的岩石地面,但突然間又細又輕的沙粒已經沒到了它的身軀。它作了迴轉的努力,可是卻因此只能更深地陷於熾熱的細沙之中。騎者不能從坐騎下來,因力否則他會下沉;他與愈來愈迫緊他的沙子作鬥爭。駱駝陷入得愈來愈深了;最後完全消失。沙海愈來愈高地往上漲,抓住了騎者的小腿、臀部、肩膀,他已經無法再動了,他把頭轉向神聖的克爾白天房——「遵從真主的意志,真主仁慈!」他已變白、乾癟的雙唇喃喃地說,現在沙粒已將其口封上。沙丘紮緊了他的胸膛,眼皮閉上了,死亡天使沙沙地掠過,高高的天空一隻兀塑在盤旋。它注視著旅遊者的最後掙扎,但是它卻緩慢的振動著它強有力的翅膀,盤旋一週後即飛向遠方,因為它知道,沙丘會完整地吞掉它的犧牲品,而不會留給它任何部分。

這就是巴卜古德-沙丘之門。誰敢於到它的岩石和沙浪之間去,肯定是受到了關係重大的原因的驅使。

然而還是有在這樣一種冒險行動前不被嚇倒的野蠻人物。他們從那可怕的,以血還血,以命抵命中汲取勇氣。除好客外,血仇是第一沙漠法則,假如即使發生在接近的部落的成員之間,謀殺也要用血的代價來抵償的話,那麼在一次由一外來或敵對部落的成員犯罪時就更不用說了。那就會要求血債要用血來還:血族復仇到處蔓延,愈演愈烈,直至征服了整個部落,並導致了公開的和秘密的殘殺,而圖阿雷格人和特布人之間的殘殺就以巴卜古德作為戰場。在這裡血的準則比為將敵對雙方分開自然力的所作的恫嚇還厲害,可正是這種恫嚇使敵對行為更為可怖,甚至美洲印第安人部落打仗時互相撕咬都沒有這樣可怕。

自從我們最後一次冒險活動以來已過去了許多星期,而我已真的認識到哈桑是一個傑出的嚮導,這使我原諒了他缺乏勇氣。他不僅能準確識別路徑,而且還懂得如何採取所有的預防措施,使我們迄今尚未遭受到最小的匱乏。他對我的忠誠已逐漸發展到一種令人高興的強度。而我也很願對他完全信任,如果不是一種極不平常的、使人害怕的激動引起了我的注意,這種激動好像他已有一段時間,而不僅僅是那天早上就已有了。他坐在他的席子上不肯離開,一個勁地笑,又笑又歡呼;一會兒叫自己是英雄,一會兒是懦夫;一會兒是個好穆斯林,一會兒是個要下地獄的不服從者。他得的是一種神經錯亂症。對一個神經錯亂者的嚮導,我只能特別小心,由於他本來是可靠的人,因此他的病使我感到難過。

我們總共只有三個夥伴,現在補充了幾頭載運駱駝,可分散運載物。因此我們的旅行速度要比通常的沙漠商隊快一倍,使我們有把握在三天後到達巴卜古德。因為我騎的駱駝比其它性口有更好的腿腳,所以我習慣於在早上比約瑟夫和哈桑動身晚些,並在我趕上他們時再跑在他們前面一段距離。然後在他們到來之前,我舒舒服服地或是抽著我的切布克煙,或用來豐富我的自然科學收藏品。

就是現在我還是完全一個人在沙丘之間往前騎行;有時則讓我的牲口停住,為了細聽沙子所特有的響聲,這種幾乎聽不到的響聲敏銳的耳朵卻可以聽到。個別的小沙粒碰到一起,爭先恐後前進,沙丘的西邊向高處攀登,在沙丘的另一側再次落下來,併產生了那種罕見的,幾乎像在歌唱的響聲,它以其柔和的金屬音調宛如有千萬個最細小喉嚨在竊竊私語。數不清的細粒移動著,而我卻未察覺有什麼風。細沙一旦動起來就會連續不斷地動下去。

這時我在兩座山之間看到了一個小沙丘,好像並非按自然方式形成的。我讓我的駱駝跪下後爬了下來以便考察一番。我的猜疑是有根據的。這裡堆著的是一個阿拉伯人連同他牲口的屍體;遊動的沙子已將其淹沒。那頭牲口是頭真正的畢沙林駱駝,而且真的像我現在看到的那樣,額頭上捱了一粒子彈。難道這裡曾有過一場血族復仇嗎?我除掉沙子以便能較正確地仔細觀察一下騎者。我發現他的穿戴和裝備都很完善。他的斗篷風帽上繡著a.l,而且我發現在他的火槍柄上和他的刀把上也烙印著相同的兩個字母。正好在其鼻根之上一英寸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個明顯的、是一粒子彈打的圓洞,子彈從此人頭部的前面進去而又從後面出來。

「埃默利-博斯韋爾!」我大吃一驚地叫出聲來。

我對這種準確的射擊很熟悉。我已經在一些印第安人的額頭上看到過相同的窟窿,這是我的英國朋友的準確的獵槍在近處射擊所致。因此我可以有把握地認為,他的火槍也在這裡發了言。估計這次射擊以來至少已過去了三星期,這是我從沙子的高度以及其它記號看出來的。我告訴自己,這應當不是惟一的死者,這個遇到了秘密復仇者子彈的遺骸已在沙漠中變白。這種災難性的記號會給這個人帶來死亡。

這是真的,就在不遠處我發現了第二具屍體,然後是第三具屍體,每具都是在高過界根一英寸的前額被擊中的。這位漢姜-只可是找到了一位可怕的、不講情面的敵人,直到找到雷諾-拉特勞蒙或報了仇之時是肯定不會提前停下來的。

在離此一段路的地方我發現了一種新鮮的足跡,它橫切過我們的前進方向。足跡源出於單獨的牲口,而且是如此之小,使我推測這頭駱駝是一匹畢沙林駝,或者至少是一匹那種默哈力駱駝,就像可在圖阿雷格找到的那種卓越畜種。一匹這樣的默哈力駱駝常常還可在速度、耐力和節食上甚至勝過畢沙林的乘騎用的駱駝,而且尤其是那些母駱駝,人們願為它們付出特別高的價格。

這裡的那頭牲口是匹母駱駝,因為後腳的足跡寬度要大於前腳。印下的足跡,雖說不深,但也不能說很淺。因而這匹駱駝僅僅中等程度地負載著;它所載的除了騎手沒有別的。因此這個人或是跟蹤者或是強盜,也或許是一個急件信使,他們總是騎在他們的速跑牲口上往所有可通行的方向快速穿行。最後一種推測看來無疑是不太可能,因為此人是停留在深入夾雜石塊的沙漠的中間,一個急件信使在這裡是沒有什麼可以尋找的。那麼一個強盜想在那裡做什麼呢?這種地方是不可能會有掠奪物的。因此他可能是個逃亡者,正在尋找隱蔽之處,或許也是個血族復仇者,他已發現了一口孤獨的水井,並從那裡出發在作他的災難性的遠征。

足跡還是完全乾淨的,而且沒有跡象表明,就像奔走時不可避免的那樣,往後拖著一條尾巴。可見此人騎走得很慢,而且從這裡經過不會超過五分鐘。這個孤單的騎者無論如何是個不平常的現象,並引起了我的充分注意。我在我的足跡上做了記號,使我的兩個陪同不費力地繼續保持自己的方向,然後從邊上沿著所發現的足跡向前走去。

「嗨,嗨!」隨著這聲呼喊,我的乘騎把頭拋向後脖,並像一陣風似地在沙丘之間向前衝去。如若這一帶是平地的話,那我肯定在十分鐘後就會看到我要追趕的人了。但是因為沙丘阻擋著每個視線,所以當他進入我的視線時,我已到了他的身邊。

「喂——站住!」我呼喊了他。

他聽到了呼喊,立即勒住了韁繩,並將其很漂亮的默哈力駱駝駕馭了過來,當他看到我時,立即從座鞍皮帶中抽出了長槍。

「願在你我之間保持和平!」我向他致意,並沒有觸動我的武器,「把你的武器掛到鞍座上,因為我允許你友好地和我說話!。」

他張大著驚奇的眼睛注視著我。

「你允許我?那你也知道我是否允許你呢?」

「你用不著允許我了,夥計,因為我已經得到了允許。」

「你的名字叫什麼,你所屬的部落如何稱呼?」

我的外表和我的全部裝備的確使他有理由把我當作一個阿拉伯人看待。就像我在第一眼就覺察到的,他是個特布人。暗色的近乎黑色的皮膚,短的鬈曲的頭髮,厚實豐滿的嘴唇,稍向前突的顴骨,都使他與阿拉伯人和圖阿雷格人有明顯區別。難道他進入沙丘之海是為了報仇嗎?我無法想象,在遊動的沙丘之間會有泉源,而他卻居然沒有大的水囊,只不過在後面座鞍紐扣上掛著一個羚羊皮做的小水罐。此人除長槍外還有一整套戰士裝備,而他的身軀則包在寬大白色斗篷下的一件牛皮做的窄小貼身短上衣中,牛皮緊身上衣可用作抵抗切削武器和投擲武器的鎧甲。

「我是從遙遠的國家德國到這裡來的,那裡沒有部落也沒有非洲人。你是個特布人嗎?」

他沒有聽到問話可卻驚呼:

「從德國來?你認識那位埃米爾老爺嗎?」

「我認識他。你看到他了嗎?」

「我已看到了他。你是他所等候的來自德國的酋長嗎?」

「我是的。」

「歡迎你,老爺!我是由他派遣來等候你的。」

「他在哪兒?」

「在寬闊的巴卜古德——沙丘之門中,你會找到他的記號,記號將告訴你他在哪兒駐足。」

「那就感謝真主,我已看到了足跡而且跟蹤了它。你差點兒走過了而未找到我。」

「我差點兒就找到你了,老爺。我是想到塞里爾中去飲我的默哈力駱駝併為自己拿些水。然後我會回到你必需走過的路上來。我想找到你的足跡並跟蹤你,以便打聽你是否是我所等候的人。」

「那麼你認識這裡沙漠中的一個泉源了?」

「我認識許多泉水,老爺,只有我的眼睛能察覺到它們。」

「你是個特布人?」

「你猜對了。我是個阿馬萊希部落的特布人。」

「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老爺。我的名字埋在我的帳篷頂下直至我的誓言實現為止,我是以先知的鬍鬚和永恆法庭的名義起誓的。叫我阿布-比拉-依勃納——沒有兒子的父親吧!」

「有人殺死了你的兒子?」

「三個兒子,老爺,三個兒子,他們可曾是我的快樂、我的驕傲和我的希望呀。他們長得高大苗條就像棕櫚,聰明得像阿布-貝克爾,勇敢得像阿里,強壯得像沙立德,而且順從得像薩迪克,那個正直者。他們在比爾那邊管理著我的畜群。我找到了他們的屍體卻沒有了牲畜。」

「是誰殺了他們?」

「商隊殺手漢姜-貝。他搶走了我的默哈力駱駝讓他的強盜們去騎用,還有我的牛羊讓這些兇手們去食用。我離開了我的帳篷村,我的部落,我的女人和我的女兒們,並從一個綠洲到另一個綠洲跟蹤著他。我的火槍已擊中了三個,我的箭射中了四個,我的刀刺中了六個他的同夥,但他自己卻受到了魔鬼的保護,至今我的眼睛看不到他,我的手臂觸不到他。但他仍然會下地獄的,因為如果我的手太短的話,那你會抓住他,你和埃米爾老爺,人稱強盜殺手‘最高的英雄’。」

「你是在哪裡遇到他的?」

「在霍握赫爾並,他的子彈在那裡打死了三頭帶有死亡記號的乘騎駱駝。」

「他身邊還有誰?」

「兩個人,是他的傭人和他的嚮導。你在路上沒有看到被射中額頭的騎手和牲口的屍體嗎?」

「看到了。」

「這就是埃米爾老爺打的,他的子彈就像真主怒火,從來不虛發。漢姜-口和他的沙漠匪幫知道復仇者的獵槍;他們咒罵他,但是愛好和平的牧人卻用祝福的語言思念著他。復仇者騎行在強盜們的印跡上;他們則想抓住並打死他,但他的上帝像真主一樣強大;使他不被人看見並在所有危險情況下保護著他。在每個綠洲都響起了對他的讚揚,在每個湖邊都傳頌著他的榮譽;沙漠為他的名字而驕傲,而在空氣中傳播著對他事蹟的歌頌。他是罪人的審判官,公正的保護神;他來來去去,沒有人知道他來自何處、去到何方。但我要把你帶給他,要使你的名字和他一樣偉大。」

這可真是一首歌頌我的勇敢的埃默利-博斯韋爾的讚歌!這個特布人比大個子哈桑無論如何有一顆更勇敢的心,我可以放心地信任他為我引路。

「到巴卜古德還有多遠?」

「一天再過一天。然後你的身影往東比你的腳長三倍的時候,你的畢沙林駱駝將跪在巴卜-哈恰爾——石門之下,可讓你在蔭影下休息一下。」

沙漠居民是既不知道羅盤也不知道鐘錶或測角器的。是靠星星為他們引路,按影子的長短來確定時間的。他們在這方面的技術十分熟練,很少有出錯的時候。

「那麼走吧,我們去會見我的夥伴們!」

「我的水剩下不多了,老爺。」

「在我那裡你要用多少就有多少。」

他跟著我。不久後我們就碰上了約瑟夫和哈桑,他們明白了我的記號並保持了正確的方向。我在沙漠之中遇到了要找的人,實在使他們十分驚奇。

「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施塔弗爾施泰因人說,「來了個夥伴,真太妙了!那麼這個黑夥計是誰,先生?」

「這是阿布-比拉-依勃納,他將領我們到巴卜古德去。」

這時哈桑的眉毛陰沉地縮在了一起。

「這個特布人是誰?他對道路的熟悉程度會比那個沙漠上的所有孩子們都稱為傑薩-貝殺手的大哈桑更好?是哪個母親生了他的?有多少個長老教導過他?老爺,他可以走到他願去的地方去;沒有他我也會把你帶去巴卜古德去的!看看他的臉和他的頭髮,他的面頰和他的嘴,他是伊斯邁爾的真正子孫嗎?而伊斯邁爾則是最早祖先亞伯拉罕的真正兒子。」

特布人眼睛微笑著安靜地看著他。

「你把自己稱為大哈桑和傑薩-貝殺手?我的駱駝的耳朵還從未聽到過這些名字。你的部族和你的支族叫什麼?」

「我是努拉布支族的一個卡巴希人,我們已經打死了豹子和它的老婆以及名叫畜群殺手的獅子。你殺死了誰呢?你是個沒有兒子的父親和沒有勇氣及英雄事蹟的特布人。我將為老爺領路,但你可緊抓住我的駱駝的尾巴。」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道。

「比你親戚的數還大且比你的記憶還長。我叫哈桑-本-阿布菲達-伊本-豪卡爾-阿爾-沃迪-優素福-伊本-阿布-福斯蘭-本-伊沙克-阿爾-杜利。」

「那麼好吧!哈桑-本-阿布菲達-伊本-豪卡爾-阿爾-沃迪-優素福-伊本-阿布-福斯蘭-本-伊沙克-阿爾-杜利,從你的駱駝身上下來,然後我有些事和你商談!」

這時特布人跳下來,拔出了他的刀,坐在了沙中。

這是一種阿拉伯式的決鬥!這正是我所期待的,而且由於這一原因安靜地忍受了這次小爭吵。我知道,等待著大個子哈桑的是屈辱。然後他也覺察到了威脅著他的東西並嘟囔著說:

「是誰准許你從駱駝下來?難道你不知道,這裡除了只有老爺沒有人可以發命令嗎?老爺正急著要到巴卜古德去。」

「我允許你們下來,哈桑,」我向他點點頭。「你是一名勇敢的卡巴希人,而且你有一把鋒利的刀。維護你的榮譽!」

「但是我們沒有時間,老爺!影子已經愈來愈長了。」

「因此要下來而且要快!」

現在他沒有別的辦法了。他下了駱駝,坐在特布人的對面,而且同樣拔出了他的刀。

無需繼續多說什麼話了,特布人高高拉起了他的褲子的邊緣,刀尖放到小腿肚上,並刺進肉內,只有刀柄露在外面,然後他安靜地、而且臉上充滿期待地注視著哈桑。

為了挽救他的榮譽,卡巴希人也必須在自己身上作相同的一刺。這種方式,兩個鬥士常會撕裂自己身上的許多肌肉,而在這種極度傷痛時要連睫毛都不動一下。誰忍受的時間長,誰就勝利。荒野居民們把不能忍受疼痛看作是一種恥辱。

哈桑相當緩慢地裸露出了他的小腿肚並把刀尖放到了皮膚上,然而就在嘗試著把刀刃輕微地刺入時,傑薩-貝這個殺手已經覺察到這裡很痛的。他擺出了一副令人不寒而慄的面孔,而且正要把刀子再插下去,這時卻發生了一件他最毫無準備的意外事件。約瑟夫-科恩德費爾也同樣下了駱駝,為了能舒舒服服地觀看決鬥。他是堅決支援卡巴希人的,而當這位打算放棄戰鬥之時,他彎身向前,隨著瞬間產生的惡意,用拳頭用力地打還在腿上搖動的刀子的把手上,致使尖刀從小腿肚的一邊刺了進去並從另一邊露了出來。

隨著一聲令人害怕的喊叫,哈桑跳了起來。

「真主的名義!小子,你瘋了嗎?你要把我的腿怎麼樣?這小腿肚是我的還是你的?你這蝨子,你這跳蚤,你這刺蝟,你這刺蝟的父親,你這刺蝟父親的堂表兄弟和叔伯父!難道我把我的腿借給你了,讓你用我的小腿肚來顯示你是多麼勇敢?你這異教徒,你這女異教徒的兒子和孫子,你——你——你這個優塞夫-庫-埃爾-達爾卜-本-庫-埃爾-達爾卜-伊本-庫-埃爾-邊爾卜-阿布-庫-埃爾-達爾卜-埃爾-卡赫-埃爾-勃隆!」

這是一次使人恐怖的勃然大怒,但我真的毫無辦法。我對這一巨人一半可悲、一半有趣的表情感到好笑。刀還一直在小腿肚內;他在一條腿上炫耀著最奇特的力量,並且儘管憤怒卻沒有勇氣去動手打施塔弗爾施泰因人。

「天啊,你應從靈魂深處感到羞恥,傑薩-貝,你這個殺手,」那一個回答道。他原來肯定只想給他刺個小傷痕,但由於他身體強壯用力大了些。「來,這把刀應立即再拿出來!」

他按住了卡巴希人,並在「殺手」的新的嚎叫聲下從傷口把刀拔了出來。當哈桑察覺到緩緩流著的血時,高大的身體就暈倒在沙中,而且在已被包紮好後才甦醒過來。

施塔弗爾施泰因人自然受到了責備,而他當然也不會十分後悔地接受了。然後,這一特殊中斷的路程繼續進行。

傍晚,我們在沙丘間停了下來,支開了帳篷,鋪上了席子,牲口已經喂好,然後我們在一頓簡單的,由一把麵粉、幾顆摩納希爾椰棗和一杯水組成的晚餐之後休息了。

我總是為謹慎起見安排了崗哨。哈桑像平常一樣要求站最後一崗。現在很快就能會見埃默利的希望使我比平日醒來得早了一些。我起來並走出了帳篷,想從水囊倒出一把水來洗臉。

這時在我面前出現了一個奇特的景象。在卸下的行李旁,背對著我坐著高個兒卡巴希人,拿著我的裝酒精小桶放在口中。我隨身帶著這隻小心地包在初皮纖維織的席子中的小桶,為的是儲存在防腐液體中的我所收集的形形色色特殊小動物。裡面除多種多樣的昆蟲和蠕蟲外,還有形形色色的兩棲動物、毒蛇、蠍子、草原蠑螈、蟾蜍莽,而現在哈桑,這個真正的穆斯林,則坐在地上,而且愉快地發出響聲地啜飲著這種裡面有這些動物遊動著的汙水,就像他在喝奧林匹斯山的仙酒。我同時還看到,他喝這種祭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因為他必須用力舉起小桶,才能從開著的桂孔得到幾滴酒。現在我一下子弄清了他最近表現出的神經錯亂的原因——他是個酒鬼。

我躡手躡腳走向他並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由於驚恐而把小桶掉在地上,並且蹦起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喝酒,老爺!」他膽怯地回答。

「那麼你喝的是什麼?」

「馬紮特。」

那些偷偷地享用酒和含酒精飲料的穆斯林都用各種不同的名字來稱呼那些飲料,為的是使他們的道德心能得到安靜。按他們的思想方法,如果你用另一種名字稱呼酒,那酒就不是酒了。

「馬紮特——天意之水?誰告訴你放在這個小桶中的飲料叫這個名字?」

「我知道它,老爺,從前有一次人類感到苦悶,天意就讓一滴開心之水滴落到地上。它灌溉了大地,於是就長出了形形色色的植物,植物的汁液就含有那種開心之水。因此那種能使人類快樂的飲料就叫馬紮特,即天意之水。」

「那麼我要告訴你,這不是馬紮特,而是酒精,它的作用比酒還要糟糕得多,你不能再飲用它了。」

「我沒有飲酒也沒有飲用酒精;我喝的是卡特拉特-埃爾-扎特。」

「這些液體也禁止你享用!」

「你錯了,老爺,穆斯林是可以飲用它們的。」

「難道你不知道先知所說的:所有會使你醉的東西都是禁止的。」

「老爺,你比我聰明,你甚至知道一位神的教訓和虔誠薩非的準則。但我是可以喝馬紮特的,因為它不會使我喝醉。」

「它已有多日使你醉了,而且現在燒酒的幽靈仍拘留著你的靈魂呢。」

「我的靈魂是自由和歡樂的,就像我喝了塞姆塞米基。」

「那麼告訴我卡菲魯姆禱文!」

這是《古蘭經》的第109章,伊斯蘭教徒常會找到它的一種奇特的用途。也就是當一個穆斯林被認為是喝醉了時,他必須背誦這一節,個別詩行相互之間的區別僅僅在於,其中一些相同的字的位置是不同的,因而一個喝醉了的人很少能做到不把它混淆。這些禱文用德語說就是:「啊!你們這些不信真主的人,我崇敬的並非是你們崇敬的;而你們不崇敬我所崇敬的,可是我也不會崇敬你們所崇敬的,而你們也永遠不會崇敬我所崇敬的。你們有你們的信仰而我有我的。」用阿拉伯語來準確朗誦要比用德語困難得多。

「老爺,你沒有權利向我要求得到卡菲魯姆禱文,因為你不是穆斯林。」

「你會背誦這節待文,可是你願意那麼做。因為你相信,一個穆斯林是不應聽從一個基督教徒的話。那麼為什麼你成了我的僕人了呢?你並不把飲用馬紮特看作是罪行,但這是你從我這裡偷的,你不能否認吧?《古蘭經》懲罰小偷,因而你將得到對你的處罰!」

「老爺,你能處罰一個正統伊斯蘭教徒嗎?找審判官去!」

「我用不著你的審判官!」

哈桑只不過是我們的嚮導,而且因為看管行李是施塔弗爾施泰因人的事情,所以這個善良的卡巴希人並不知道,小桶內除了酒精還有哪些東西。我拿過刀子,過了一會兒,上面的桶箍已經開啟了。

我翻開桶底,並把那些外觀難看的和味道還更惡劣的一堆爬蟲放在殺手的鼻子下。

「這裡就是你的馬紮特,哈桑!」

他叉開兩腿,把所有的十指都伸向空中,並擺出一副注視桶中所有的生物形象的面孔。

「真主啊,我喝了一些什麼呀!讓真主毀滅這隻桶,因為這可是在我的喉嚨裡呀,我就像吞下了擁有千百萬個幽靈和惡魔的整個地獄!」

「這是對你的懲罰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在昨天約瑟夫刺你一刀的傷口中。現在你們兩清了。」

「老爺,傷口可不像這個馬紮特那麼糟糕。注意,這會在一剎那間殺死我的。」

我沒有興趣欣賞那可悲的殺手的進一步表現,並向在這時醒來後走過來的約瑟夫下了個命令,把那些動物裝到我幸好隨身帶著的備用小桶中去。這隻桶現在無論如何不再會被哈桑侵犯了,他大約不會立即再感到對開心的卡特拉特的愛好了。

我們動身啟程並繼續我們的旅行,直到近中午,我們驚奇地遇到了一個大數量沙漠商隊的印跡。

「真主偉大,」哈桑發表了意見,他直到現在還保持著極為畏縮的姿態,他從來不知道口渴而且熟悉沙漠的每條道路。「但這個商隊在沙丘中要幹什麼?這裡幾乎沒有泉水,能得到的僅夠兩頭牲口飲用。」

「數一下足跡!」我命令道。

我們發現有人、馬和駱駝的足跡。大多數駱駝的負載都很重,也就是說在我們面前的是一支商隊。準確地概括有60頭載貨駱駝,11頭備鞍牲口,以及兩個步行者連同三個騎馬者,這使我們確定,商隊應該是迷路了,因為這裡是沒有為了維持多日旅行的水的,哪怕僅夠一頭馬。

「這個商隊是從阿伊爾到加特去的。」特布人判斷說。

「那麼他們信賴的是一名十分無知的嚮導,能把他們誤導那麼遠。」

「這個商隊領隊人並非無知,老爺,」他回答道,翹起的嘴唇露出特有的微笑。「商隊殺手是不會在他的沙漠匪幫中收下一名不熟悉沙漠的人的。」

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有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

「你認為,商隊的嚮導是在把商隊往錯路上引嗎?」

「就是這樣,老爺。要說商隊嚮導會引錯幾腳寬影子的距離是有可能,但不會把巴卜古德和到加特去的路混淆的。如果他對有些事知道得不那麼確切,他應當問他的首席駝手。你看這些痕跡,老爺。駱駝只不過是吃力地拖著腳步走。這裡不是有一隻空水袋嗎?它已經硬得像木頭一樣了。商隊已經沒有水了。那個嚮導在把他們領向商隊殺手,而如果我們不去幫他們,他們就會被消滅。」

「夥計們,那就快速前去,讓我們追上他們!」

我正要快速離開,可是特布人抓住了我駱駝的韁轡。

「真主保佑你,老爺,因為你是在迎著一個很大的危險走去,你還沒有用你智慧的眼睛去端詳過這個危險。如果商隊嚮導問你在沙海中做什麼,那你怎麼對他說呢?」

「我會告訴他我從阿加德茲來並迷了路。或者在此情況下我什麼也不對他說。至於嚮導會帶給我的危險我會置之一笑的。哈哈!」

約瑟夫和哈桑的牲口走的沒有像特布人和我的快。因此我命令他們當我們快步向前跑時就慢慢跟著我們。

我們前面的商隊真的遇到了極大的困難,因為我們到處可以發現由於疲勞或是出於絕望而被拋棄的東西。所有跡象表明,牲口變得愈來愈疲勞,走得愈來愈慢了,尤其是馬匹像是就要倒下了,因為它們常常絆跌。

此時我們終於看到了在我們前面的沙丘間有幾頂白色風帽,而且我們很快就到了商隊最後一名騎手的身旁,他的牲口最疲勞,只能困難地跟著別的牲口走著。他們對我們精力充沛地出現在他們面前感到既高興又驚奇,並恢復了快活情緒向我們致意問好。

「誰是這個商隊的嚮導?」我問道。

「尊敬的老爺,給我們一些水喝!」他回答說。

我將帶著的一個大水袋遞給他們,一瞬間幾乎整個商隊都聚集到了我們身邊,所有的人都渴望得到水。只有兩個人置身於討水喝之外,一個是個塔爾吉人,騎著一頭優良的畢沙林乘騎駱駝;一個是阿拉伯人,他是徒步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兩個人都用一半驚奇一半敵意的目光觀察著我。

我儘量讓每個人都能從水袋中喝到一點水,然後重複了我的問題:

「你們中間誰是嚮導?」

畢沙林駱駝上的那個人走了過來。

「我就是。你有什麼事?」

「你好!難道你沒有聽到我的舌頭已向整個商隊致意,沒有看到我的手已向需要水的每個人給了飲水了嗎?從什麼時候開始信真主的人的嘴唇在旅遊者向他祝願幸福與和平時閉起來了?」

特布人驚奇地看著我,他是勇敢的,但他或許從來沒有用這種聲調和塔爾吉人說過話。嚮導的眼睛睜得位元布人的還要大。

「你好!」——他簡短地問好,恰如商隊殺手派往阿爾及爾的信使那樣。「你有多少條命使你的舌頭會說這種話?」他驕傲地補充說。

「正好和你一樣,就只有一條,然而看來更可愛的是我的而不是你的那條命。」

「為什麼?」他大吼道。

我必需表示和解。

「因為你在這個沙漠中迷了路,如果你不能重新找到正確的道路就將捱餓受苦。」

「我從來不會迷路,」他答覆道,可是他無法隱瞞一種深深的擔憂,他自然認為我現在會說商隊是在一個錯誤的方向上。「真主給了我們乾燥的空氣,使我們的水快完了,他將會在明天把我們領到一個泉井處去。」

「這個商隊要去哪裡?」

「到加特去。」

「我也去那邊,你能允許我和你們一起走嗎?」

他放心地深深吸了口氣,雖然他並不知道我對他洩露的情況緘默不語意味著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部落的?」

「我是德國人,你的舌頭是發我的名字的音。」

「你是德國人,一個基督徒?」他問道。他把身子轉向其他人並補充說:「你們讓自己從一個異教徒那裡得到了水!」

他從我站的地方退了回去,但我卻把我的駱駝拉到緊靠他的地方。

「別忘了這些話,嚮導,因為你將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自從我公開承認是一個不信真主的人以來,他知道自己安全了。我至少可以懷疑,這些組成商隊的伊斯蘭教徒並未信任我。現在他也讓我知道了在我出現時他為什麼如此猜疑地打量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