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哈桑既不怕魔鬼,也不怕可惡的幽靈。他知道只要按《古蘭經》的禱文祈禱,妖魔鬼怪就會逃走。但你是個基督教徒,沒有《古蘭經》禱文可以祈禱,因而當你進入你所居住的多石荒原時,妖魔鬼怪就會吞食你。」
「那麼你為什麼讓埃米爾老爺到巴卜古德去呢?在我們趕上他之前,妖魔鬼怪就會吞掉他了。」
這一齣乎意料的反駁使他多少有些窘迫,但他懂得怎樣為自己開脫。
「我將為他祈禱!」
「為一個不信真主的人?那好,哈桑,我看到你是先知穆罕默德的虔誠的兒子;也請為我祈禱。為他按恩-納斯禱文,而為我按埃爾-法拉克禱文祈禱,這樣我們在沙漠幽靈前就不必害怕了。我將在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動身。」
「真主偉大,老爺!他可以做一切事情也允許做一切;但人類必須聽從他,不應在太陽昇起之時開始一次旅行。出發的時間應是下午三點,或在傍晚前二小時的晚禱時間。」
「你忘了,哈桑,這些時間只適用於沙漠商隊,但對單獨的旅行者來說,可以在他所喜歡的時間走。」
「老爺,你真是個有學問的精通法律的人,而我卻惋惜一個德國人奉獻給聖父和一個基督徒奉獻給聖母的時間。我看到你是一個哈菲斯,不但能背誦《古蘭經》,而且還能背誦對《古蘭經》的註釋。我信任你和聽從你,並把你領到你要去的地方。」
「你有什麼樣的牲口?」
「沒有,老爺。我是騎著兩匹駱駝離開辛德爾的。一匹在平坦的沙漠上癱倒了,而另一匹在我到達這裡時已被驅趕得疲憊不堪,所以就把它給賣了。」
「那麼我們就得從這裡坐草原郵車去巴特納,從那裡坐沙漠郵車去西班的第18綠洲,我們可以在那邊搞到很好的騎乘用的駱駝。好,明天一早太陽出來時就準備好,如你能讓我直達巴卜古德,那我們都信服你的勇敢,我就不會拒絕稱你為殺手和厲害的哈桑了。」
「老爺,難道你說我是膽小鬼嗎?我既不怕獅子也不怕沙漠大風;我會捕捉蛇和駝鳥,會打羚羊和角馬,會打死豹和蠍子。當我的聲音響起時,每個人都會發抖,而你也將不會拒絕稱呼我當之無愧的名字。祝你們平安!」
他深深一鞠躬後離開了房間。
拉特勞蒙夫人再次走向我並抓住了我的雙手。
「那麼這是真的了,閣下,您答應了我們的請求,雖然這既過分而又大膽?而且您還沒有享受我們的款待,在明天就要離開?」
「夫人,我們面臨一種必須儘快行動的形勢;著您允許,我會在我們回來後接受您的款待。或許您能允許我把不帶走的行李存放您處直到我回來?」
「當然,沒有問題,閣下!我會立即派人到船上去,把您所有的……。
「請原諒,夫人,我已投宿於巴黎大飯店。」
「您真的這樣做了?您知道,閣下,這對我們是一種傷害嗎?」
我受到了一些友好的責備,然後就把此事交給一位傭人辦了。正當我準備返回指定給我的房間時,僕人說有個阿拉伯人想要和主人說話。主人在我在場的情況下接見了此人。
這人有著乾瘦結實的外形,他穿的斗篷已破損。風帽周圍的衣服破成一縷縷的駝毛線,而且隨便怎麼看都顯出他是一個真正的沙漠居民,一個不怕危險,而且是一個能吃苦耐勞的人。
「你——好!」他高傲地把兩個字都縮短了來問候,身子連動都未動。他用長槍把肆無忌憚地敲擊大理石地面,而他的黑眼珠從一個人轉向另一個人,目光流露出高高在上和自以為是的優越感。
「您和他談吧,閣下!」拉特勞蒙悄悄地對我說。「他就是那個為了雷諾的事曾到過我這裡的圖阿雷格人。」
此人今天剛到,這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了。
「你——好!」我以更短的字回答。用這種表達方式足以讓阿拉伯人知道,他給予別人的尊重的程度。「你有什麼事?」
「你不是我想與之交談的人。」
「你除了和我談,不能和別人談!」
「我並不是來找你的。」
「那麼你就可以走了!」
我轉過身,其他人也轉向了屋門。
「老爺!」他說。
我繼續往前走。
「老爺!」他急切地叫了起來。
我只把頭轉了過去,「還有什麼事?」
「我要和你說話。」
「那你應儘量客氣一些,否則我會再次打發你到馬路上去。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馬赫穆德-本-穆斯塔法-阿布德-易卜拉欣-賈庫巴-伊本-巴沙爾。」
「你的名字比你的問候還長。你們的先知,偉大的穆罕默德-伊本-阿卜達拉赫-雜湊米說:‘也要對異教徒和敵人客氣,使他們學到尊敬你們的信仰和「克白爾」天房!’記住這些!你是圖阿雷格人。」
「一個圖阿雷格和伊莫薩爾人」。
「是哪個部落的?」
「漢姜-貝,沙漠商隊殺手,他的戰士是不許向德國人說出他們部落的名字的。」
我幾乎嚇了一跳。這麼說雷諾成了臭名昭著的沙漠商隊殺手的俘虜!這是我能遇到的最壞情況了。我在遠處早就聽到並知道這個既殘暴又大膽的沙漠大盜,所有的沙漠商隊都怕他。沒有人能說出他到底屬於哪個部落;整個寬闊沙漠都是他的打獵地。他的名字從阿爾及利亞的草原南至蘇丹,從埃及的綠洲上到西撒哈拉的瓦達恩和瓦拉塔,都是眾所周知的。他一會兒在這裡,一會兒又出現在那裡,常常是消失得和來時一樣快。然而他所到之處就要付出貨物和人命作為犧牲品。他肯定有秘密的住處分散在整個撒哈拉沙漠上。他肯定有幫手,他們會把有關每個有價值的商隊的訊息告訴他,並幫他為搶劫的貨物找到買主。可是他的人員和行動籠罩在十分神秘的氣氛中,以致迄今還不可能說清楚——儘管如此,我認為向他的使者較妥的做法是,就像我關於他還什麼都沒有聽到過。
「漢姜-貝?他是誰?」
「難道你不知道沙漠商隊殺手嗎?你是不是耳朵聾了,所以還沒有聽到過有關他的事情。他是沙漠的主人;他發怒時令人害怕,他生氣時使人恐怖,他仇恨時讓人吃驚,而在戰鬥中則是不可戰勝的。那個年輕的異教徒就是他的俘虜。」
我笑了起來。
「戰鬥中不可戰勝?那他大概只是和弱小的亞洲胡狼及膽小的鬣狗戰鬥吧?沒有一個德國人會怕他和他的沙漠匪幫。為什麼他不釋放俘虜?他不是拿到兩次贖金了嗎?」
「沙漠是那麼大,而漢姜-貝有許多人馬,他們需要衣服、武器和帳篷。
「沙漠商隊殺手是說謊的騙子,他的內心不識真理,他的舌頭只講假話,像蛇舌那樣分兩叉的舌頭,而人們將踩碎它的頭。那麼他讓你帶來什麼訊息?」
「給我們斗篷和鞋,武器和彈藥。我們長矛用的尖頭和我們帳篷用的布。」
「你們已經兩次拿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你將不能再多拿到一塊布角或一顆彈藥!」
「那樣俘虜就會死的!」
「即使漢姜-貝得到了他向我們所要的東西,他也不會放了俘虜。」
「他將會給俘虜自由。沙漠商隊殺手在收到代價時會是仁慈的。」
「他索要多少?」
「就像他已經得到的那麼多。」
「這可是相當可觀。你要把貨物帶走嗎?」
「不。你應像前兩次那樣把貨物送去。」
「送到哪裡去?」
「送往巴卜古德。」
這就是埃默利約定我去的同一個地方吧!難道說他知道強盜要在那裡停留嗎?
「我們會在那裡見到俘虜並用贖金贖他嗎?」
「是的。」
「你已經說了兩次是的,但卻都是說謊。你向我發誓!」
「我發誓!」
「用你父親的靈魂保證嗎?」
「用——我父親——的靈魂保證!」他遲疑地說。
「而且以先知的鬍子保證!」
這一下他狼狽地避開了我。
「我已經發誓,這已經夠了!」
「你已經用你父親的靈魂作保證發了誓,這並不比用你的靈魂保證有價值。你願向先知的鬍子發誓嗎?」
「不。」
「那你的話再次是騙人的,而且你將再也看不到沙漠的星星了。」
他的眼睛突然閃了一下。
「聽著,不信真主的人,如果我不按時到達漢姜-貝那裡,俘虜的靈魂就會下地獄的。這一點我當然可以用先知的鬍子保證向你發誓,先知是知道保護信他的人的!」
「那你的靈魂將會走在他的前面,而且沙漠商隊殺手和他的沙漠匪幫的骸骨將會在灼熱的日光下變白,這一點現在我向你發誓。而且你可以得到保證,德國人必定會遵守誓言。」
他把頭往上一抬,把張開的右手手指插於鬍子下,作出阿拉伯人的鄙視姿態。
「你們將會帶來我們所要求的一切。我已經兩次到你們地方來了,而你們沒有敢於冒殺死漢姜-貝的使者的風險;這一次你們也不會這麼做的。像你這樣一百個人也戰勝不了他,而和你一樣的一千個人也無法壓倒他的沙漠馬隊,因為你是——一個異教徒!」
我舉起拳頭走向他。
「你的腦袋是空的而你的精神枯萎了嗎?你怎麼敢於冒險用這些言詞來和我說話?你,你比一條人們踩一腳就能趕跑的胡狼都不如!」
他立即把獵槍滑向地面並高舉雙臂。在每個阿拉伯人的手腕上都掛著一把刀刃足有20公分長的鋒利尖刀。一般的人只帶一把這樣的刀,而沙漠強盜卻帶著兩把。通常是以這種方式使用的,即先抱住敵人,再把兩個刀刃刺向他的後背,我面前的這個圖阿雷格人已經做好這種可愛的姿態了。
「你收回這個詞嗎?」我問道。
「我還要再說一遍——異教徒!」
「那你就在異教徒面前倒下吧!」
還在他能做出動作之前,我的拳頭已經打到了他的太陽穴上;他跌倒在地並昏迷過去。也就是為了狩獵時的這樣的一擊,人們在北美大草原上把我叫做老鐵手。
「啊,我的天啊!」夫人尖聲喊叫,「您把這個人打死了,他死了!」
小姐半昏迷地靠在她所站立旁邊的長沙發上,而拉特勞蒙所露出的神色就像有個閃電正好落在他面前。
「不要擔心,夫人!」我安慰說,「這傢伙還活著,不過他將有段時間失去知覺。我對自己的拳頭瞭解得很透徹,若我的意圖是打死他,那我會擺動得稍遠一些。」
這些話使受驚的法國人又可透出氣來了。
「可您真是個巨人,一個大力士,閣下!要是我的話,最少要打擊幾百下才能有效地把這傢伙放倒在地上。」
這個矮小的先生,他的身高還到不了我的肩膀,且有著一雙孩子的手。他的話確實是對的,或許真的他在圖阿雷格人的腦袋周圍敲打幾小時也不會使後者有點兒痛感。
「請吧,閣下,」我回答他說,「請您沒法把這個阿拉伯人捆縛起來並將他送交給警察。雖然警察的權力到達不了沙漠,但在這裡他們是願意為您效勞的。」
他驚異地看著我。
「天啊,我們可不能做這種冒風險的事情,因為在這種情況下那個可怕的漢姜-貝將會殺死我們可憐的雷諾!更確切地說,我相信這可怕的一擊已經是一種冒險行動了!」
「我將會向您說明我的動機,然而我迫切地請求您,在此之前一定要按照我向您所要求的那樣做。您不久前不是說過,我得到您的充分信任嗎?」
「當然,當然,閣下。我正要叫僕人呢。」
他快速走向叫鈴拉索,在鈴擋的刺耳響聲中全部可供使用的傭人都急忙趕來。
「把這個人捆縛起來,將其送到一個牢固的地窖中去,直到警察來把他帶走。」主人以這樣的一種神色釋出命令,就像這「可怕的一擊」是他乾的。
人們用真正的南方人的熱烈情緒衝向這個失去知覺者,而且未待片刻,他已經被所有可能暫時當作鐐銬的東西捆縛得如此之緊,致使他在甦醒後肯定動彈不了。然後有八隻勤快的手抓住了這個囚徒並把他拖走。
僕役中惟一的一個站在門口,沒有參與其他僕人的行動。這個人身材矮壯,雙肩寬闊;在我看來他的臉與他的東方式服裝根本是不相配的。當他看到其他四個人在花力氣把圖阿雷格人拖向門邊時,就走上來將他們推向一邊。
「我的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這也要這樣又拖又拉!滾蛋,你們這些飯桶,我一個人就足以做好這件事了!」
猛一拉,再用力一擺動,他已經把圖阿雷格人扛在肩上了。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德語聲音,我高興得呆住了,幾乎讓他跑出了房間。
當他已開啟門時我叫道:「站住!你是個德國人?」
雖然他扛著重物,還是立即轉向了我。
他的寬闊正直的臉從一隻耳朵到另一隻都發出光芒。
「我是德國人,先生!難道您也是嗎?」
「是!你的家在哪裡?」
「我的家在施塔弗爾施泰因的卡爾登勃隆。」
「這就是說在巴伐利亞州。可是你的口音可不像是施塔弗爾施泰因那一帶的,我曾在那裡喝到過味道極好的啤酒。」
「是的,先生,這是——可我還有這傢伙呢!為了我的緣故把他拖到你們要放的地方去吧!」他中斷了說話,同時讓圖阿雷格人倒在地上。捆住的人被抬了出去,而我的同胞再次轉向我,並誠懇地把手伸向了我。「好了,現在我的雙手又空出來了。你好,先生,祝你在非洲過得好!是的,在施塔弗爾施泰因,因為有啤酒,我說這是一種會緩緩地流下喉嚨的啤酒。這麼說你到過那裡?這真太好了;真太妙了!至於我的口音,別人都無責任,都怪從巴登和萊茵法爾次來的人,是他們幾乎把我的施塔弗爾施泰因話都帶壞了。」
「這裡有南德來的人?」
「多的是,先生,他們住在外面,在比亞爾的德利-易卜拉欣村,那裡有座特拉普修道院。您是什麼地方人?」
「我是薩克森人。」
「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是個家鄉的鄰里!請問您在這裡還要呆多久?」
「明天早上我就走了。」
「已經要走了?若不介意,請問去哪裡?」
「進撒哈拉沙漠去。」
「到沙堆和強盜窩裡去?我曾進去過那麼一段,也就是說到了萊茵法爾次,而且已經早就想再進去一次看看了。天啊,先生,能讓我一起去嗎?」
這個問題正中我的下懷。我總是要一個僕人的,再有一個德國人對我來說,無論如何總比任何其他人要好。
「你真想一起去嗎?」
「立刻就走,而且十分樂意!」
「你會騎馬嗎?」
「騎馬?騎得飛快,先生!我是和外籍軍團一起到這邊來的,稍後曾在非洲輕騎兵團服務過。」
「你懂阿拉伯語嗎?」
「是的,可以使用。」
「你以前是於什麼的?」
「木工。還真學過一些踏踏實實的東西呢,先生,特別是硬木活。後來我乾脆到處漫遊了,而且加入了軍團,讓軍團見鬼去吧!然後我到德利-易卜拉欣來工作,直到在這裡找到了職務。您可以問這位先生,他對我是滿意的!」
「你一起去,我會使他准許你走的!」
「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這可真像是今天聖誕老人送來了禮物!那個名字很長的大個子哈桑也一起去嗎?」
「是的。他將是我們的嚮導。」
「嗨喲!我喜歡他!只要有他在,他和我之間除了開開玩笑和打打鬧鬧就不會有別的事了。我去,我肯定去,這一點您可以放心,先生。嗨喲,天啊!」
他咂著舌頭,使所有十指噼啪作響,從門裡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