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泉邊探秘

沙漠秘井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在先知的鬍鬚面前發誓,這實在太冒險了。費薩拉的戰士是以勇敢而著稱的,捕捉他們的女人和姑娘,你們會賠上很多人的性命。」

「我們沒有一人傷亡,那裡的男人都到車貝爾莫加夫去參加大法會了,在杜阿爾只剩下婦女和孩子及老人了。我們包圍了村寨,挑選了60名最美的女人,並已把其他人全部殺死,防止他們出賣我們。」

「那麼,路上呢?你們還順利嗎?」

「很順利。我們一齣發就派出先鋒打探前面的情況,避免和人接觸,往回走的時候也是如此。一場風暴把我們的蹤跡全部吹跑了,現在沒有人會知道誰是綁架她們的人。」

「是誰制定的這個計劃?」

「不是別人,就是勇敢者伊本阿西,你的兒子,我們的主人。」

「是的。我早就料到。他是最著名的獵奴者,我很為他感到自豪。但怎麼會想到去獵捕貝杜印女人呢?這是他迄今為止最大的冒險行動。如果被發現,那就不僅是地方法官將審判他,而且宗教的長者也不會饒過他的,他的處境就會十分糟糕了。」

「不會有人發現的,我們的人都獲利不少,他們不會開口招供出賣主人。我們在伊斯坦布林的買主點名要阿拉伯女人,他寫信說,黑女人過於醜陋,而其爾卡女人現在又不時髦了。阿拉伯女人至今尚未進入交易,而這些沙漠之女都是稀有之物,所以會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你們是想去伊斯坦布林!走的是哪一條路呢?」

「通過道利克幹河和文卡布山谷,然後在阿爾古島嶼渡過尼羅河,先去勞埃山脈腳下、吉達的對面。我們客戶的船在那裡等待我們、接受我們的貨物。」

這證實了我的推測。竟然有60名女奴!而老苦行僧卻能夠如此不動聲色。在馬布德和艾斯尤特他莊嚴的面孔給我留下了多好的印象!他是一個苦行僧,但卻毫無顧忌地默許捕捉阿拉伯的伊斯蘭婦女,他實際上是一個魔鬼!在他神聖的面具下隱藏著的是惡煞之心。

「好,現在說點重要的事情,」阿布德阿西繼續說,「我兒子在你們那裡嗎?」

「是的。他將一直到勞埃,在那裡接受貨款。」

「他不到穆拉德水井來嗎?」

「不。因為他是最不應該被人看見的人。你知道,我們在沙漠裡有幾口秘密水井,這有助於我們不被發現。但60名奴隸、50名護衛和相應的牲畜需要很多水。如果我們的最後一口秘密水井沒被發現並被用幹了的話,我們是不會到這裡來的。」

「可這樣的秘密水井怎麼會被人發現呢?」

「我當時也認為這是極不可能的。但幸運之神看來是照顧了這隻基督徒狗崽子了。」

「一個基督徒?你在沙漠的秘密水井處遇到了一個異教徒嗎?」

「一個該詛咒的弗蘭肯人和他的隨從。但這個豺狼卻不是個膽小鬼,而是像獵豹一樣勇敢。他不僅把我們的兩個俘虜搶走,而且還拿走了我們身外的所有東西。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從你的講述中我只能設想,這是一次少見的事故。講一講發生了什麼事情!」

馬拉夫開始敘述,他講的都是實話,沒有添油加醋。他充分地描述了我的勇敢行動,這不是出於他的正義感,而是出於聰明,因為他把我說得越勇敢,別人就越不會對他提出指責。勇敢者伊本阿西來到了秘密水井,但沒有得到所需要的水,所以他就派人趕到穆拉德水井,而這些人遇到了馬拉夫一夥。現在他們準備在這裡取水,明早就離開這裡。

兩個聽眾沒有打斷馬拉夫的講述。現在納西爾問道:「異教徒身邊有幾個人?」

「兩個。」

「他們是誰?他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這我不知道,因為兩個傢伙拒絕回答我的問題。」

「難道是那個德國異教徒嗎?你詳細描述一下那幾個人!」

馬拉夫根據他的要求,描述了副官、本尼羅和我的長相。

「是他,就是他!」苦行僧喊道,土耳其人也贊同他的看法。

「不會是別人,不可能有錯的,而那兩個隨從則是本尼羅和總督的船長的副官。但沒有賽裡姆,他到哪裡去了呢?」

「這個問題很容易回答,」納西爾說,「賽裡姆逃跑了,而且躲藏了起來。這個壞蛋不停地說自己是最偉大的英雄,但實際上是世間所能見到的最大的膽小鬼。」

「難道賽裡姆當時就在附近嗎?」

「肯定,因為我們還繳獲了他的駱駝。只是德國人當時不在場,他後來才又回到水井旁,然後跟蹤了我們的足跡。或許賽裡姆在等他,給他講述了事情的經過,這是十分清楚的。但他在沙漠中找這個秘密水井榦什麼呢?這我倒想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苦行僧回答道,「這個本尼西知道我們想索取他的性命,所以不走通常的商隊之路,以便擺脫我們對他的追蹤。」

「副官在他身邊幹什麼?」

「他們的會面是偶然的,他們在水井旁休息也是偶然的。」

「弗蘭肯人如何這麼快就為本尼羅和賽裡姆搞到了兩頭快駝呢?」

「這對我當然也是個謎。如果肯出大價錢,得到它們不是很難的事。但弗蘭肯人做不到,因為他沒有錢,他把我送給他的錢都還給了我。」

「正是這樣,我知道他沒有足夠的錢返回他的祖國。此外還有一點值得注意:他如果是租賃駱駝,那必然有駱駝的主人或一個代理人同行,而他那裡卻沒有人跟著,因此三頭駱駝並不是租賃的。可是買駱駝對他來說就更不可能了。」

「或許他是在草原上偷來的?」

「不。這傢伙雖然是個狗崽子、是一個基督徒,但他不偷東西。我甚至認為他是一個寧肯付出一百個皮阿斯特也不肯讓人白白送給他東西的人。他能夠搞到三頭快駝,而我只能得到馱貨的駱駝,這我實在無法理解。但不論情況如何,我還是建議我們要謹慎小心,我們還得警告你的兒子。」

「這倒沒有必要。你以為那個德國人竟敢和著名的勇敢者伊本阿西進行較量嗎?」

「為什麼不能?本尼西什麼都敢幹。」

「但他絕不可能知道我兒子就在這附近!」

「你不要過於自信!在遮賽爾我聽人講過他的事情,他自己也給我講過他的經歷,當然很簡單也很普通,但我可以從他的話中聽出問題來。這個人感覺十分敏銳,就像具有獵隼或老鷹的眼睛一樣。」

「就是說,他很會猜謎。」

「不。本尼西不猜謎,而是推算一切。他的一些想法是別人決不會有的。根據這個傢伙的特點、行動方式、方法,我甚至可以發誓,他現在正坐在一個地方嘲笑我們。他可以計算出,一支奴隸商隊正在向這裡接近,他甚至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位置。」

「這是不可能的。即使這個異教徒知道,他又能對我們有什麼損害呢?或者你以為他會想到跟蹤我們嗎?」

「為什麼不能呢?這個狗崽子做事情和別人不一樣。」

「4個人對付50個人嗎?這是可笑的!」

「不是的。現在讓我們假設他們準備追蹤商隊,他馬上就會發現,商隊的目的地是勞埃。然後他先走一步,趕到吉達向基督徒的領事報告,這樣奴隸就會從你兒子手中被奪下來,而你兒子如不想受罰,就只能選擇逃跑的道路了。」

「願魔鬼受到懲罰!你說得很對!我必須去警告我的兒子,這個異教徒完全會這樣做的,就為向我報仇,他也會這樣做的!」

「向你報仇?他怎麼會想到你呢?」

「本尼西知道我就是著名獵奴者的父親,而且他也已從我的嘴裡得知,伊本阿西是當代最大的獵奴者。這些是我在去枯井的路上告訴他的,我當時想在枯井裡置他於死地,而且確信,我說的這些話不會產生什麼嚴重後果。現在他肯定已經知道我的名字是阿布德阿西。而阿布德阿西和伊本阿西是父子關係,這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你就更有理由去警告你的兒子,而且越快越好,我也想和他談話。伊本阿西還不知道,我們就在他不遠的地方,而且他未來的夫人就在我的身邊。他想一早就出發,所以就更要抓緊時間,我們必須今天晚上就和他談此事。我必須知道要把我的妹妹帶到哪裡去,而且還想和他談一筆定購奴隸的生意。他在什麼地方紮營?」

「離這裡不太遠,在北邊的棕櫚樹林邊上。」馬拉夫回答道。

「你們要呆到明天早上嗎?」

「到明天一早。我們離開水井後向南走,然後轉向東北,將在通往艾貝德山谷的方向上和伊本阿西會合。」

「要在這個山谷紮營嗎?」

「是的。一直等到明天晚上。因為那裡有水。」

「可我一直以為這個山谷是沒有水的啊!」苦行僧說。

「不是這樣的,當然只有知情人才知道。在山谷中間的一塊岩石上有一個洞孔。我們在上面蓋了一塊石板,還堆上了土,陌生人是無法發現的。我們的人在很多年以前發現了它,他當時看到那裡長著三棵樹,因此估計這裡會有水源。樹現在還在那裡,但由於我們常到那裡去,它們的枝葉和樹皮已經被駱駝吃光並枯萎了。」

這個資訊他雖然是隨便提到的,但對我卻極其重要。這可以成為我制定戰鬥計劃的基礎。他們三個人怎麼會知道,我就在他們的身後,聽到了這一切呢!

「我現在有些擔心了。」苦行僧對馬拉夫說,「你能馬上帶我去見我的兒子嗎?」

「這不行。我們三個人如果長時間離開這口水井,是會引起人們注意的,這我必須避免。我們雖然並不怕在這裡紮營的人,但最好還是不要談到我們的商隊。」

「我還要等多長時間?」

「等到人們入睡以後。到時候我來接你們,我們悄悄離開這裡。我現在這麼長時間在你們這裡,已會引起人們的注意了。所以我現在得離開你們到我的人那裡去。」

「那好吧。但你還要告訴我,那個德國人是不是跟蹤了你們?」

「我們從遠處看到,他和另外兩個人已經坐在了那裡。然後我們就走了,儘快向穆拉德水井趕來,我們知道會遇到我們前來取水的人。我相信,他們不會再管我們的事了。」

「為什麼呢?」

「因為這個陌生人並沒有把我們扣在那裡。如果他對我們有什麼懷疑的話,他不會放我們走。如果他想跟蹤我們,他很快就會趕上我們,因為我們已經沒有了駱駝。根據我的經驗,這個人雖是膽大妄為,但現在對我們沒有危險。」

馬拉夫走了。現在我聽到外面有人在高聲喊叫,似乎要宣佈些什麼。

「這是我駱駝的主人,」這是納西爾的聲音,「他會講故事。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故事講得如此精彩的人。現在大家無事可做,都出來聽故事吧!」

東方人非常喜歡聽故事。阿布德阿西馬上就明白了,跟著土耳其人來到了水井旁,那裡很快就圍起了一個圈子,來了很多好奇的聽眾。我又把頭從帳篷裡縮了回來。我在想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十分滿意,能夠聽到這麼多重要的情報。我很想再多留一段時間,獵奴匪聽到警告以後會有什麼反應,對我也十分重要。但能在這裡一直等到納西爾和苦行僧回來嗎?那是不行的。講故事至少要進行幾個小時,它一般時間都很長,然後人們才會去睡覺。而且可以預料,伊本阿西或許會把他們兩個人留到明天一早。這麼長時間藏到樹叢裡,我不能冒這個險,而且也很不舒服。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很順利,但要出一點差錯,就會前功盡棄,因此我必須設法回去。大家都在聽故事,這對我是個好機會,凡有耳朵的人,都坐到了那裡,甚至連婦女們都靠了過去,想分享聽故事的快樂。所以我的退路已開通,只需要爬五分鐘,就可以站起身來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很快就離開了有水井的山谷,進入一條峽谷中。這裡不會有人潛伏,但我仍然對周圍的動靜十分留心。天上的星光在閃爍,但周圍卻是一片漆黑。我無聲地走著,耳邊突然聽到一聲輕微的響動,它在我前面的上方。我停住腳步,仔細聽著,可週圍一片寂靜,大約有五分鐘之久。我繼續往前走,上面卻滾下來一塊小石頭,緊接著又好幾塊,然後彷彿爆發了泥石流。

「安拉饒恕我!」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滾石越來越厲害了。我不得不跳到旁邊去,不讓石頭砸到我,但卻像從水裡來到了雨中,因為一個又大又重的物體雖然不是很硬卻砸到了我,把我衝倒在地上。我想站起來,但卻需要點時間。我的頭和肩膀都受到了衝擊,腰部感到麻木和疼痛。掉到我身上的黑色物體,躺在我的身旁。我伸出手去摸,碰到了一隻鼻子。原來是一個人。這是誰呢?他是死了,還是昏過去了呢?我摸到他的腦袋,按到他太陽穴的脈搏上。這一摸卻產生了意外的效果:他高喊一聲,跳起來就跑,所幸不是朝水井的方向,而是相反的方向。我立即跟了過去,他跳起來時顯露出來的長長的雙腿,看來很像是屬於賽裡姆的。他絆到一塊石頭上跌倒了,我撲了上去,扼住他的喉嚨,好不讓他喊出來。他既不動也不反抗。我摸著他的臉,因為天黑用眼睛看不見他的面孔。正是,我沒有猜錯,我把手從他的喉嚨上拿開,命令他說:「要小聲說話,賽裡姆,你受傷了嗎?」

聽到我的聲音,他一下子跳了起來。

「是你嗎,先生?那我就不必裝死了。」

「你從哪裡來?」

「從這上面下來!」

他指著山岩。

「快感謝安拉,你只是掉到了我的身上!我雖然受到了衝擊,但如果你要是直接掉到石板地上,就早死了,或者四肢都斷了。你到峽谷來幹什麼?」

「我想爬下來救你。」

「胡說!我並沒有危險。」

「你離開這麼長時間,我們都很為你擔心。我作為最勇敢的英雄就悄悄地來解救你了。但往下爬的時候,腳下的土突然塌陷了,所以我就比原來想象的更快地來到了下面。」

「這又是你的惡作劇。我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險,能來救我的人當中,你是最無能的一個。」

「可是,先生,我天生就是會救人的呀!」

「你現在不必向我做任何保證。我早就知道,你只會做出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來,你還會給我們造成更大的損害。但我現在很急,沒有時間和你吵嘴。你能爬上去嗎?」

「往上爬比掉下來要舒服一些。」

「好,跟著我爬!我就是從這裡爬下來的,這裡是最好爬的地方。」

我本來可以爬得很快,可賽裡姆雖然跑得快,但爬起山岩來,卻是個不中用的人,簡直不是他在爬,而是我在拉他。當我們終於爬到頂上時,我也不得不站起來喘氣了。

賽裡姆照理是應該受到責罵的,但我知道罵他也沒有用,他不可救藥。他的存在已經不斷對我構成危險,我已經答應他留在我的身邊,所以我只能遵守諾言。而且他確實是擔心我而下到峽谷去的,這正是賽裡姆不好捉摸的地方。我一直認為他是個不可救藥的膽小鬼,這次是否真的有了勇氣呢?或者只是一種輕率,一種做事不知深淺的無能?

我們到達營地時,我的同伴們不僅僅在為我擔心,更為突然失蹤的賽裡姆擔心。我們的出現,使他們很快放下心來。賽裡姆急不可待地開始講他的歷險記,他沒有說從山岩上掉下來,而是說看到我有危險,他無比勇敢地向深深的峽谷跳了下去,使得所有的敵人都望風而逃了。

法立德見到我時,確信我這次行動是無功而返的,但我向他證明了正好相反的結果,我向他和穆斯塔法軍士介紹了我所聽到的一切。他們倆建議開會研究一下。我拒絕了,並建議立即開往貝德山谷,以便能在那裡做好必要的準備。他們認識到我是對的,同意了我的建議。

穆斯塔法曾去過貝德山谷,他保證即使在黑夜也不會走錯方向。駱駝備上了鞍,我們騎上了駱駝,開始了夜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