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不信。本尼羅不聽取教誨,不服從我,而且老是反對我,不肯學習的人,是不會成大事的。」
「你經歷多見識廣,應該諒解他。如果你能接納他,我會高興的。」
「如果你願意,我很樂意這樣做。我將容忍他的弱點,用坦然和耐心對待他的愚蠢。」
「你現在去找他,告訴他,你想留在我的身邊,我將聽他的意見,然後做出決定。」
「怎麼?你作為一個著名的先生,竟服從一個僕人的意願?」
「不是服從,但我要照顧他,因為本尼羅將和你共事。」
「先生,能夠享受我存在的光輝,他會感到十分榮幸。既然你願意,我就和他去談,然後再報告你,他是如何對我的到來感到幸福的。」
賽裡姆走了。我真想偷聽他和本尼羅的談話,因為在這兩個僕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關係。他們相互很喜歡,但又從早到晚爭執不休。賽裡姆雖然有缺點,但心地善良,在處理不需要勇氣的事務上,是個可靠和細緻的人。對他時刻吹噓自己是英雄的病態,人們應該原諒。本尼羅引起我的同情,他嚴肅寡言,雖然年輕,但卻有自己的觀點,甚至超出某些年紀大的人。他的敏銳令人讚歎,他的行為,儘管迄今只是表現在普通事情上,但可以看出,他會在需要的地方顯現出他的勇氣來的。
他們兩人碰到一起,就是一場熱鬧的戲劇,會為無聊的寂寞帶來樂趣,所以我傾向於接納賽裡姆到我身邊,為此所需要的費用,我只能設法籌集。
這時我看到那個副官從村長的茅屋中走了出來,村長也跟了出來,並一反他作為村長的尊嚴,朝河邊奔去。副官來到我的身邊,從駱駝馱袋中拿出菸袋,裝滿菸草,坐到了我的身旁,我替他點著了煙。
「你騎的是一頭多好的駱駝呀,」我開始說,「在它的背上飛越沙漠,肯定是一種享受。」
「這種享受你就會得到的,」法立德回答說,「因為你就要騎上它。這是埃米爾為你租的。」
「真的為我嗎?他怎麼會想起給我送匹駱駝來呢?」
「埃米爾不僅給你送來駱駝,還讓我轉告他對你的請求,你願意聽嗎?」
「當然。」
「你經常到沙漠來,善於辨認人和動物的足跡。他讓我問你,是否——」
他突然停住了。
在前面提到的店鋪附近,出現了一群趕著駱駝的貝杜印人,他們來自臨近的村莊,打算把駱駝租賃給前往沙漠的旅行者。納西爾在旅店中看到了他們,走出了店門,想同他們談生意。因為我們正好坐在門旁的牆角處,所以他沒看見我們,徑直從我們面前走過去招呼那些人去了。副官一見到他,就停止了談話,用陰鬱的目光向他探視。
這時胖子轉過身來,看到了我們。從他的表情看,他不認識這位副官。副官站起身來,走到了店門中間,擋住了納西爾的去路。
「看來,我在這裡要經歷一次不尋常的意外了。我們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面嗎?」
「我見過你?從來沒有。」納西爾傲慢地說,同時向副官拋過一瞥藐視的目光。可以看出,他說的是實話。
「可能你沒有注意到我,但我卻認識你。」
「這對我無關緊要,很多人都認識我。而我和你有什麼關係?讓我過去!」
「請稍等片刻!我有話和你說,因為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去問別人吧!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你不要搞錯了!你或許知道總督的船長吧?」
納西爾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抽動。他現在拋向穿著普通努比亞服裝的對手的目光變得有些迷惑了。
「我當然知道,人人都知道。」他回答道,這次變得客氣多了。
「你當然也知道,總督的船長具有的某種特權,往往大於某些法官吧?」
「這我知道。」
「我是獵隼號快船的副官,你的面孔使我好奇。現在你願意和我說話了嗎?」
「你得先證明你的身份確如你說的那樣。」
「你真的這樣要求嗎?那好吧!現在你和我一起去找村長。然後我們的談話可就是官方正式談話了,本來我是想有禮貌地和你私下交談一下的。」
「我其實也是一個講禮貌的人,那就請問吧!」
「我再重複我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穆拉德-納西爾。」
「從哪裡來?」
「從伊斯梅爾附近的尼夫。」
「你是做什麼的?」
「商人。」
「嗯,是個商人!做什麼生意?」
「一切可能的生意。現在我要去喀土穆去採購扁豆葉、橡膠和象牙。」
「你出售過其它東西嗎?」
「是的,經常。」
「我指的是活物——奴隸?」
「這我沒有想到過。我是一個良民,從不做違法勾當,也從不違抗國王的命令。」
「如果是這樣,當然很好。你或許知道巴艾比亞河旁的艾考亞這個地方吧?」
「不知道。」
「這就奇怪了!一個商人會不知道這個地方?這是很可疑的。一年前有批奴隸被從卡拉納克順水路運至艾考亞,有人打算將他們運往梅薩拉米去販賣。我們襲擊了奴隸販子,解放了奴隸,那個逃跑的奴隸販子頭領,長得和你一模一樣。我向一個被我們逮住的販子問他們頭領的名字,他告訴了我,但他的名字和你現在說的不一樣。」
「這證明你說的那個人不是我。」
「但也可以證明你有很多名字。我當時看到了他的臉,而且沒有忘記。」
「先生,我是一個誠實的商人!這位先生可以為我作證。他很瞭解我,想和我一起去喀土穆。」
這已不只是膽大妄為,而是恬不知恥了。
「是這樣嗎?你認識他?」副官問我。
「我認識他,就像他自己稱呼的那樣。」
「他怎麼對你說的?」
「正像納西爾對你說的那樣。」
「他沒有說到獵捕奴隸的事嗎?」
「說了,是昨天晚上才說的。」
「他說什麼?」
「納西爾想把妹妹嫁給我,但我必須同意幫他做奴隸生意。」
「請講得詳細一點兒,先生!」
我照他要求講述了情況,因為我沒有必要為討好納西爾而保持沉默或替他撒謊。納西爾咬緊牙關盯著我,他的眼神告訴我,只要有機會,他就要向我進行血腥的報復。
「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先生,我說那些話,是有我的理由的。這位德國先生想強迫我無償地把他帶走。從艾斯尤特到這裡,他花了我不少錢,為了擺脫他,我才說我是一個奴隸販子,而這很有效,他害怕了,立即就和我分了手。」
「你剛才還說,他要和你一起去喀土穆。」
「我只是向他做了許諾。」
「聽著,你是個可疑分子。你能證明,你確實是來自尼夫的商人穆拉德-納西爾嗎?」
「是的,我手頭有兩份護照,一份是大君主簽發的,另一份是總督簽發的。」
「拿給我看看!」
「為此請你到我的房間去。」
副官跟去了,我好奇地等待著還會發生什麼事。過了一會兒他自己走了出來,有些失望地告訴我:「兩份護照沒有問題,穆拉德-納西爾和他的妹妹庫木茹前往喀土穆。我檢查了他的東西,沒有發現可疑的物件,但我仍然堅信,他就是那個奴隸販子。」
「我也可以發誓,他昨天向我提的建議完全是認真的。」
「這我相信,因為我知道你很聰明,不會受他的騙,但我現在拿不到他的把柄,至少今天沒有。我們不能讓他發覺,但必須時刻盯住他。好,現在我們再繼續剛才中斷的談話吧。」
「我們在這裡會受到干擾。把你的菸袋放到旅店去,我們可以去河邊散步,在那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人能聽到我們的談話。」
法立德按我的要求把菸袋放回駱駝馱袋裡,然後我們走向尼羅河畔。我看到河上有一艘小船,一個劃手正奮力向上遊劃去。
「這是村長按我的命令派出的信使,到德爾去。」軍官解釋說。
「是什麼事情?我能知道嗎?」
「你必須知道。從德爾還有第二個信使去阿布辛貝爾,然後第三個信使趕往瓦迪哈勒法,從那裡第四個信使前往謝姆內,直到整個尼羅河谷到處得到資訊為止。」
「肯定是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
「是一件驚人的事情,一樁罕見的奴隸搶劫案。黑人遭到襲擊,這是經常發生的。搶劫努比亞男女,人們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是阿拉伯人,而且是正統的穆斯林被劫為奴隸了,那就是違反《古蘭經》的滔天罪惡了。」
「在什麼地方有人敢這麼做?」
「你聽說過費薩拉西部的塞裡並嗎?」
「是的。這口井位於哲見莫沙東南,離邁利克幹河只有一天的路程。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它屬於費薩拉阿拉伯人。」
「你很瞭解情況。在此井用水的費薩拉部落正在慶祝一個節日。為在那裡舉行的盛大慶典,所有的男人都前往哲貝莫沙了,女人們都留在了家裡。當男人們第二天回到村子時,年老的女人和孩子們都已慘死在地上,年輕的婦女和姑娘全被搶走了。整個村子遭到了劫難,人們找到了四十多具屍體。」
「真是可怕!本尼費薩拉的女人是以美貌而遠近聞名的。人們在現場沒有找到痕跡嗎?」
「沒有。那天早上颳了風暴,把所有的痕跡都吹光了。」
「什麼時間發生的事情?」
「20天之前。先生,你知道距離有多遙遠,你不會奇怪,我們是三天前才得到這個訊息的。」
「我只能感到奇怪,訊息傳遞得如此迅速。」
「你想兇手可能會逃向哪個方向?」
「既不是朝西,也不是朝南,因為在那裡他們無法賣掉這些人。我認為,只有一個方向是他們可以選擇的,那就是紅海方向,把這些女奴隸送到埃及或土耳其去。」
「總督的船長也是這樣想的。但通往那裡有很多條路線。」
「只有兩條。」
「哪兩條,先生?」
「在邁利克於河附近越過巴尤達沙漠和柏柏爾地區,然後從這裡直接前往蘇阿金。第二條路是穿過邁利克幹河和瓦底加布前往棟古拉並橫穿努比亞沙漠,直達紅海岸的拉斯勞埃。」
副官驚奇地看著我。
「先生,總督的船長十分了解你,他想的兩條路線和你說的完全一樣,而且他說你肯定同意他的看法。」
「我很高興。可我的看法與此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很多關係,比你想的要多。對這兩條路線必須保密,不能讓任何人有所察覺並向劫匪通報。總督的船長在喀土穆已經調遣了一支軍隊,用船運至柏柏爾地區,以便封住前往蘇阿金的通道。他派我乘坐原來的船和部隊到這裡來,監視另一條通道。」
「那哪裡有40名士兵呢!他們在哪裡?」
「在沙漠裡,不能讓人看見他們。我們準備了駱駝,我們兩人租了兩頭長途旅行的快駝,其他人得到的是普通駱駝,此外還有幾匹馱運水和食品。」
「為什麼給我一頭快駝呢?」
「你猜不出來嗎?你難道不知道總督的船長對你的高度評價嗎?他相信你的意見是有用的,而且他知道你肯定要上科羅斯克這裡來,所以命令我請你參加我們的行動。你願意接受這個請求嗎?」
我當時的處境很特殊,由於沒有路費處於尷尬局面,無法返回開羅。我本來就期待總督的船長的幫助,而且也答應在喀土穆去找他,因此不能拒絕他的期望。另一方面,我還得實現我對馬布德嚮導許下的諾言,前往喀土穆。最終我對自己說,總督的船長對我的信任,是我的莫大榮譽。
「我怎麼能拒絕這樣的請求呢!」我回答說,「阿赫麥德已經給了我這麼多的恩惠,我很高興有這個機會,可以為他做些有益的事情。」
「先生,我感謝你!我可以告訴你,總督的船長早已確信,你會答應的。因為我們面臨的使命充滿危險,我當時認為你不會同意,可他認為,你不是那種懼怕幾個獵奴匪的人,因此我很高興地看到,你沒有讓他的信念受到侮辱。我們將要做的事情是同巨大的困難連在一起的,我堅信有你的幫助,至少不會犯太大的錯誤。」
「你不僅能得到我的意見,而且還有我的行動。你是否還有什麼特殊的指令沒有告訴我?」
「沒有了。我得到了一個原則性的命令,截獲所有獵奴匪幫和奴隸販子,把他們的獵物送交埃米爾。但我必須首先把注意力放在被搶走的本尼費薩拉的妻子們和女兒們身上,而在這方面,我必須說,主要不是靠我,而是要依靠你的幫助。」
「不過我並不太喜歡這樣,因為兩個人都發布命令,從來都是沒有什麼好處的。這很容易產生意見分歧,從而影響行動的效果。」
「噢,至於這個問題,你可以放心,我將永遠服從你的意願。我已經得到了相應的命令,而且立即就可以向你證明。阿赫麥德委託我,在向你說明情況以後,把這張紙條交給你。」
法立德從衣袋中抽出一個摺疊的紙條,開啟後交給了我。我讀著上面不多但有分量的詞句:
「你是第一,他是第二。」
這已經足夠了,它再次證明了總督的船長對我的巨大信任。想到他的地位有多大的權力,我真可以感到自豪,他把如此重大一個任務交到了我的手上。
「你放心了吧?」副官問道。
「是的,」我回答道,「我不僅放心,而且也堅信,我們會遇到搶劫婦女的強盜的,只要他們選擇了北邊這條路線。」
「你堅信?真的嗎?是不是說得過分了,先生?」
「不,因為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但你要想一想,沙漠是很大的!我們從這裡要走4天,才能到達穆拉德水井。而且它還不是在沙漠的中央。整個路線走完需要9天的時間。即使我們能夠佔領全線,強盜們還是會找到缺口,在夜間逃脫我們的監視。」
「你必須想到他們將穿過的沙漠的特點。從尼羅河走到他們要去的紅海,騎駱駝大約要走20天。他們不可能帶足這麼多天的飲水,因此不得不尋找水井,而我們必然會在井邊遇到他們。」
「不過你也不要過於自信!你沒聽說過有很多秘密水井嗎?」
「是的。我就曾在撒哈拉沙漠發現過秘密水井並從中喝過水。」
阿里看著我,開始搖頭了。
「我當然聽說過,弗蘭肯人在很多方面都比我們聰明,但沙漠的居民必然比一個初到此地的外國人更瞭解這個地區的地形。」
「我們以後再看吧!我現在不想再說些什麼。事實將證明我是對的。」
「這使我感到好奇,我真想知道,你用什麼方式來說服我,你沒有估計錯誤。我現在只想問你,是不是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呢?」
「真的。」
「那麼我還得把埃米爾給你的東西交給你。安拉早已做出安排,人沒有錢是不能生存的,在沙漠中的旅行者也需要錢,因為他們無法預見未來,事先無法計算他的需求和開支。阿赫麥德委託我把這筆錢交給你,你可以根據你的需要來支配,尤其可以在此地購買所需的一切物品。」
法立德拿出一個皮囊,搖晃了一下,裡面發出了清脆悅耳的響聲。
我開啟了它,看到裡面裝滿埃及銀幣和四分之一鎊的金幣。總數約合800多馬克。這足夠用幾個星期了,何況我還得知,和我們同往計程車兵也帶了所需的物品。我毫不遲疑地把皮囊塞進口袋裡,同時解釋說:「我現在沒有什麼需求,到必要時,我將把錢用在你們身上,然後再向埃米爾報帳。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隨你的需要。我先得去飲駱駝,它已經兩天沒有喝水了。」
「它應該在今後兩天裡或更長一些時間內仍得不到水。」
「為什麼,先生?」
「因為我想尋找秘密水井。」
法立德看了我一眼,從他的眼神中,我知道他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先生。我們為了隱蔽前進,來時儘量遠離水井,所以我們的駱駝才不得不忍受乾渴。我們現在來到尼羅河畔,所以應該利用這個機會,讓這些言生飽飽喝一通水才對。」
「正相反,我認為應該讓它們徹底地挨一下渴。」
「這不是很殘酷嗎?難道基督教的教義不讓人去愛護動物嗎?」
「我們的教義對待動物要比你們的更為友善。但我們最好讓駱駝乾渴,而不讓人去遭難。等我一瞭解到納西爾想幹什麼,我們就立即出發。這之前我還要問你,我們如何才能到你的部隊那裡去,因為你只有一頭駱駝啊?」
「我有兩頭,這裡是一頭,另一頭我綁住腿留在了外面。我不想讓人看見我是來接你的。」
「你做得很聰明。那頭駱駝在什麼地方?」
「離這裡的尼羅河畔不太遠,步行半個小時就到了。」
「你立即騎上駱駝到那裡去,但只飲你的駱駝,不要飲我的。我馬上就去找你。」
「可你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啊?」
「我不需要知道。因為我有一個嚮導,那就是你的足跡。」
「你真的能辨認足跡嗎?」
「足跡對我來說,就像《古蘭經》文對你的眼睛一樣清楚。」
「我聽從你的指令,我相信你真能找到我。」
法立德回到了他原來的地方,騎上駱駝走了。這時納西爾找的阿拉伯人也來了,他們拉著駱駝到河邊去飲水。我由此看出,他已租了這些駱駝,可能要馬上動身。但這樣做,拉駱駝的人並不太高興,因為一般情況下,都是在下午才動身的。我慢慢走回旅店,納西爾正站在門口,我不得不貼著他身邊走過去。他衝我吼道:「你,狗崽子,你,叛徒!你就留在這裡吧!餓鬼會把你撕成碎塊吃掉的!如果你餓不死,如果你再活著讓我見到,我就把你大卸八塊!」
我沒有理會他說的話,直向院內走去。走到他領我見他妹妹時曾走過的那道門時,我聽到了庫木茹對我說話的聲音:「先生,等一等,但不要回頭看我!」
「你有何貴幹?」我問道,同時背過身去,做出好像在觀察這所房子的樣子。
「我看到你走過來,所以趕緊來到門前,想再和你說一次話。我哥哥告訴我,說你蔑視我的妹妹。」
「我並不蔑視卡蘭菲爾,但我是一個基督徒,而且是所有奴隸販子的敵人,所以我必須和納西爾分手。」
「這使我很難過!是你重新給了我一頭秀髮,我很想為此而報答你。現在是不可能了,但我會永遠想著你的。」
「我也會記起你的。保重了,噢,幸福之花,噢,嫵媚之光芒!」
「再見了,先生!我是不會怨恨你的。」
我繼續向前走,回到了我的房間。賽裡姆和本尼羅正坐在那裡爭吵,又是關於大個子的膽量問題。看到他們我才想起來,剛才沒有對副官提到他們兩人的問題。我把必要的事情簡要地告訴了他們,他們很高興我們徹底脫離了同納西爾的關係。但我卻為了他們而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他們怎樣才能與我同行呢?
在這難堪的形勢下,我想起了村長。副官剛才曾到他那裡去過,我估計他也認識總督的船長。我一進入他的房間,他就稱我為卡拉-本尼西先生,並表示了歡迎,看來副官已經向他提到了我。我把心事告訴了他,他表示可以提供幫助。
「先生,你是埃米爾的朋友,我願意為你效勞。你想要騎駝還是馱物的駱駝?」
「要騎駝,但必須是好的和跑得快的。」
「那是很貴的,你有錢支付嗎?」
「支付兩頭騎駝的錢,我身上當然沒有。」
「那你只能去租賃了。」
「這也不行。那樣我必須把租駱駝的人一起帶走,但我不能有生人陪同。」
「這你不需要。你是為阿赫麥德租賃駱駝,我可以為你說些好話。而且你也不必事先支付租金,你把駱駝用後再交給阿布哈邁德酋長,他會給我送回來的。等埃米爾到科羅斯克來的時候,再一起算賬。」
「這很好。但這種駱駝能夠很快找到嗎?我只看到這裡有幾頭土耳其人租賃的馱物的駱駝。」
村長露出一付詭譎的表情來。
「你雖然是一個弗蘭肯人,但總會知道誰比一個君主的勢力更大吧。」
「我知道。你指的是地方官吧?」
「是的,地方官可以辦到一切。」
我從口袋裡拿出幾塊埃及銀幣。當我遞到他手上時,他立即抓過去,塞到了口袋裡。
「先生,你是白人中最聰明的人,你的心充滿著仁慈。你在這裡就代表埃米爾,所以你會得到最良好最快速的服務的。租賃者不讓人看到他們的駱駝,是想抬高租金。你現在如果給每一個駝主一塊銀幣,就會在最短時間內得到兩頭騎駝,它們跑得和法立德騎來的那頭一樣快。」
「我很願意支付這筆小費。」
「我現在立刻就去告訴那些人,讓他們把駱駝牽來。」
他急忙走了,我又回到了旅店。納西爾正忙著把物品裝到他租來的駱駝上,其中的一頭駱駝上放了一頂婦女坐的轎子,是為庫木茹準備的;另外兩隻裝了食品和滿滿的水囊;還有兩隻各馱著兩隻編筐,是給四名女傭乘坐用的。納西爾爬上了第六頭,第七頭上騎著領隊,他是駱駝的主人。領隊發出了出發的訊號,他喊道:「jaschechabdelka-a-der!」
聖卡蒂里納不僅是船工的保護神,而且也是趕駱駝者和商隊的保護神,所以每次出發前都要喊他的名字,求其保護。小小的駱駝隊開始啟動了,納西爾離開院門之前,再次轉過頭來,對我喊道:「你把賽裡姆給搶走了,你這個骯髒無比的東西。你要留神我曾說過的話:你只要活著再讓我看見,我就會把你大卸八塊的!」
我現在不想回答他,因為我知道,我會有更合適的機會的。我又等了一刻鐘,村長帶著兩個各牽著一頭駱駝的男子來了。我看到駱駝時,甚至有些吃驚,因為這不是一般的騎駝,總督的船長這次要支付很高的租金了,我有些顧慮。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村長時,他卻說:「不必多慮,先生!駱駝的租金不由我們確定,而由埃米爾確定該支付多少。他是總督的代表,其實是不必付錢的,你只需要給我一個回執,說你從我這裡收到兩頭駱駝就行了。」
我給了他一個書面回執,並付了兩個銀幣小費。我告別了村長和那兩個人。然後賽裡姆和本尼羅上了駱駝,我把我的東西交給他們,又支付了店錢,因為納西爾沒有為我付錢,儘管我們是他的客人和陪同。我自豪地步行著離開了科羅斯克,我的兩名僕人騎著漂亮的駱駝。
由於我剛才已經觀察到副官去的方向,所以並不難找到他的足跡。我們沿著他的足跡走,足跡把我們首先帶向尼羅河下游,然後拐了一個彎。我走得很快,不到一刻鐘就來到了河邊。副官坐在一叢樹後,他的駱駝正吃著樹葉。我的駱駝被綁著腿遠離河水,正渴望地伸出擴張著的鼻子向著水的方向。讓這頭駱駝忍渴,我也於心不忍,但我知道這將給我們帶來莫大的好處。
法立德看到我有人陪同,感到意外。但他對這些天的經歷已有所聞,所以也猜出了他們是誰。
「我等得你很久了,」他說,「還以為你找不到我的足跡。這個年輕人,就是你講的那個本尼羅嗎?」
「是的。」
「那另外一個就是賽裡姆,英雄中的英雄了?」
「是的,我就是,」賽裡姆立即回答道,「你既然認識我,肯定會感到吃驚的。」
「我現在就已經吃驚了,只是因為在我問先生問題時,你卻做了回答。這兩個人和我們一起走嗎?」副官現在又轉向我問道。
我趕緊向他做了必要的解釋,隨後他表示:「但願他們的行為能夠對得起這兩頭優秀的騎駝。你是第一,我是第二,你可以根據你的判斷行事,我只是希望,你沒有因此而犯錯誤。讓我們裝滿水囊後就上路吧!」
駱駝架上每一邊都有一個大水囊,我們把它們裝滿了水,然後騎上駱駝開始了我們的行程。我的駱駝不願意邁開腳步離開這裡,它想喝水。當我們離開了尼羅河後,它也就聽話了。它很快就表現出了比其它三頭駱駝更為優秀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