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追蹤賣藝人

沙漠秘井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為什麼兩份?」

「因為你有客人,本瓦薩克,就是馬布德那個嚮導等在外面,他有話想對你說。」

「讓他進來吧!」

他出去不久,就回來通告說客人來了,然後又退了出去。本瓦薩克雙手交叉在胸前,深深向我鞠了一躬,把拖鞋脫在門口,走進來向我致意:「願你的早上像初升的太陽,先生!」

「願你的早上像吸吮甘露的青草。」我回答說,「請坐在我的右邊,因為你是我的客人,我熱烈地歡迎你。」

「噢,還是讓我坐在你的對面吧!我地位微賤,不便坐在你的右邊,而且我也很高興能看到尊容。」

「那就請便吧。請你把這個房間看成是你自己的家。」

本瓦薩克坐到了我的對面,接著就是一陣沉默,這是一個有求於人開口說話前的通常現象。一名僕人送上了咖啡和水煙。我們喝著咖啡,抽了一袋水煙。當菸袋再次裝上菸草又點燃了以後,真正的談話開始了。本瓦薩克首先開口說:「先生,你的臂膀是強大的,你的理智可以穿透一切隱蔽的東西。所以你的能力超過任何其他的人。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吐露我的心聲,同時向你提出我靈魂中最大的願望。」

「能為你效力,將是我最大的願望,因為你的友情照亮了昨天的白晝。」

「只要你願意,你是能夠做到的。我將盡我所能給你回報。」

「不要談什麼回報!朋友之間相互幫助不應講報酬。你為什麼昨天沒有向我提出這個願望?」

「我想,我不應該打擾你。你走了以後,對你的懷念一直在我的靈魂中閃爍,於是我想到,或許我應該向你吐露我心中的苦惱。」

「我的靈魂是為你敞開的。說吧,就像對你的兄弟或對你最好的最忠誠的朋友說話一樣!」

「這涉及到我的兄弟哈費特-希查爾。我派他去喀土穆,但他沒有按規定的期限回來。我設法去打聽他的訊息,結果是沒有人再見過他。因此我派了一位有經驗的虔誠的人前去進行調查,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找我的兄弟,但也沒有找到。前天他回來告訴我,無法瞭解到我兄弟的去向,他確信我失蹤的兄弟已在路上喪命或者發生了意外。」

「你現在覺得,應當由我去進行調查了?」

「你在我提出請求之前就提出了這個問題。到洞穴去的時候,我從馬伕那裡、後來又從你口中得知你將去喀土穆。我知道,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勇敢的弗蘭肯人,所以我就有了向你提出這個請求的想法。你在喀土穆或許會有些時間替我解除心中的煩惱。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怪你。如果你接受我的請求,我將終生感激你,併為你配備一切必要的物品。」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願意滿足你的願望,只要喀土穆的情況允許我這樣做。」

「先生,我感謝你!」本瓦薩克握住我的雙手喊道,「這正是我所希望的,但我沒有想到,你會給我這麼多的恩惠。你接受了我靈魂中的一付重擔。」

「我請求你不要抱太大期望,因為我不能擔保能實現你的願望。否則你的失望會加倍的苦澀。你知道你兄弟從喀土穆回家時要走的路線嗎?」

「不,先生!」

「就是說,你不知道他是走尼羅河水路順流而下,還是隨商隊走陸路的?」

「我不知道。這在事先是無法確定的,因為他只能視情況而定。」

「尼羅河水路比較安全些。而通過巴尤達和阿特木沙漠的商隊路線,危險就多一些。你兄弟是做什麼的?」

「和我一樣是嚮導。」

「不做別的嗎?」

本瓦薩克遲疑了片刻,然後說:「我可以信賴你嗎?即使是進行一些被禁止的交易。」

「嗯!我得了解以後才能回答。」

「我指的是木乃伊貿易。」

「這與我無關,因為我不是官府的警察。」

「那我就可以告訴你,我的兄弟還順便做走私木乃伊的生意。」

「你也是這樣吧?」

「先生,」他微笑著說,「不要問了!我是一個誠實的人,還從未佔過別人的便宜。至於說木乃伊問題,我是不同意官府意見的。」

對這個巧妙的回答,我不由得大笑起來。

「走私木乃伊不是很危險嗎?」我繼續問。

「當然,誰要是被抓住了,那是很糟糕的。」

「那麼,幹這種生意的人都是勇敢又謹慎的人了?」

「正是。膽小又不小心的人是不能走私木乃伊的。」

「你的兄弟具備這樣的品格嗎?」

「完全具備。」

「那麼,我想,他在旅途中也不會忘記這一點的。他必然要尋找一條對他最安全的路線。你兄弟叫什麼名字?」

「哈費特-希查爾。」

「你為什麼派他去喀土穆?」

「到我的一個商業上的朋友巴亞德那裡取錢。」

「是什麼錢?是生意上的分紅嗎?」

「不。是我借給他的錢。」

「你的朋友是個誠實的人嗎?從他的名字上看,應該沒有問題,他名字的含義不就是誠實的巴亞德嗎?」

「噢,他就是誠實的化身。」

「你借給巴亞德的錢有多少?」

本瓦薩克又遲疑了片刻。然後他說:「我昨天就告訴過你,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窮。我們這裡的情況是這樣,一切有產者都被迫隱蔽自己的富裕。我借給了巴亞德15萬皮阿斯特。」

按當時的比價,這相當於三萬馬克,這對埃及人來說是個可觀的數目,何況他又只是一名洞穴嚮導,所以我吃驚地問道:「你把這麼多的錢借到那麼遠的喀土穆?你必然對這位商人十分信賴了。你認識他有多久了?」

「六年。」

「你什麼時候借給他錢的?」

「五年前。」

「也就是說,認識他一年以後?你是不是太輕率了?」

「不,為我介紹他的人,是一個每句話都和《古蘭經》文一樣無懈可擊的人。」

「這個人是誰?」

「虔誠的苦行僧,」本瓦薩克回答道,「他昨天和你們一起來到了艾斯尤特。」

「嗯!對他我沒有什麼可說的。我不知道是否應該信賴這個苦行僧。但我也曾見過一些苦行僧,他們就和老頑童一個樣子。」

「是有這樣的,你說的很對。但這位苦行僧的德行、虔誠和可靠是無可非議的。」

「就是說,這位苦行僧建議你借給商人這麼多錢。他用這筆錢做了五年生意。可你為什麼又要把錢要回來呢?難道你對巴亞德的信任消失了嗎?」

「噢,不。我並沒有去討,而是他通過一名信使告訴我,他已不需要這筆錢了,所以我才派我的兄弟去取回來。」

「而希查爾卻沒有回來!他確是到達了喀土穆嗎?」

「是的。他從巴亞德那裡得到了錢,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嗯!你的兄弟得到了錢,然後就消失了。嗯,嗯!」

我沉思地打量著他。本瓦薩克等了一會兒,問我:「你在嘀咕。這是什麼意思?你的面孔也變得嚴肅起來。你在想什麼?」

「我在考慮待客之道。」

「這和我兄弟的失蹤有什麼關係嗎?」

「甚至有很密切的關係。你借給商人這麼多的錢,我想,他為此是十分感激你的,你們是他很好的朋友。」

「正是!」本瓦薩克贊同地說。

「巴亞德肯定是接待了你的兄弟吧?」

「正是這樣。」

「希查爾是突然失蹤還是離開了那裡?」

「離開了那裡,但沒有回到家鄉。」

「乘的什麼船?」

「這我不知道。」

「或者跟著哪個商隊、走的哪條沙漠路線?」

「這些都不知道。」

「這些情況使我產生疑慮。在我們西方國家,這種待客方式是不存在的。我們那裡人們要找一家旅店住進去,並付需要的房費,而在你們這裡是另一個樣子。在這裡是依靠人們的好客,而且人走得越遠,待客之道就越是重要。在南面的喀土穆,待客的主人所承擔的義務要大於開羅。在那裡,客人離開時,主人要送上一程。主客的關係越密切,送行的路程也就越長。這個商人巴亞德對你是感激不盡的。你借給他這麼多的錢,他在這筆錢的幫助下發了財,使他有能力把錢還給你。你的兄弟到他那裡去,在他那裡吃喝,在他那裡住,然後突然離開了,而巴亞德卻不知道他是如何走的?對此你沒有看法嗎,本瓦薩克?」

他吃驚地望著我的臉。

「先生,我沒有說錯,你們弗蘭肯人很聰明。你只是提了幾個問題,就使我產生了從未考慮過的想法。」

「這總不是沒有道理吧?」

「是的,這都是有道理的。那個商人熱情地接待了我的兄弟,但待客之道還要求他熱情地告別他的客人送他一程,我卻沒有想到。」

「巴亞德沒有提及如何送走你的兄弟,這就不能怪我對他產生懷疑了。或者他是一個壞蛋,而且知道你兄弟的去向;或者他藐視了待客之道,從而該間接地對發生的不幸承擔責任。」

「安拉,安拉!誰會想到這些呢!先生,你的話撕碎了我的心。難道我要懷疑我為之投入巨大信任的人嗎?」

「不論是犯罪還是疏忽都是一樣的,商人要承擔責任。你派去調查此事的那個人,在這方面可靠嗎?」

「是的,他是唯一可靠的人,他就是苦行聖僧。」

「啊!就是建議你借錢的那個人?」

「正是!」本瓦薩克確定地說。

「嗯,嗯!」

「你又開始嘀咕。這是不祥的預兆。你難道連這個人也不信任嗎?」

「這個人依我看來,是沒有能力進行犯罪活動的。但像他這樣的人,我不會把世間凡人的事情交給他去辦。他只生活在祈禱之中,很難把握必要的現實意識,尤其是有關犯罪的案件,那是需要通過複雜而秘密的方式去調查破案的。」

「我應當派誰去呢?我找不到其他人。」我的這位埃及朋友小聲說。

「你自己不能去嗎?」

「這是不可能的,先生,我要照顧我的孩子們,所以不能去。」

「你認為這次旅行有危險嗎?你是否害怕?」

「不。是事業使我留了下來。我失去了15萬皮阿斯特,必須重新賺回來。我必須照顧我的孩子和我兄弟的孩子。我如果去了,怕會和希查爾一樣失蹤。」

「這是有道理的。出現了犯罪,而你要去調查它,那麼他們也會讓你失蹤的。」

「是這樣,先生!我也是這樣想!我如果前去喀土穆,也會遭到不測的,因為人們認識我,不論做什麼,都會被人發現。而你是個陌生人,沒有人知道你曾見過我。你有可能秘密進行調查,也更有可能取得成功。」

「很對,我再次宣告,我接受這個任務。但我現在要好好想一想。虔誠的苦行僧在商人那裡受到了什麼樣的接待?」

「就像一位聖人所受到的接待一樣。接待的規格就像是對一個酋長。」

「他對失蹤的事件是進行公開的還是秘密的調查呢?」

「完全公開。」

「這很不明智。他應當偽裝自己,裝出不知道你兄弟曾來喀土穆的樣子。」

「但這位老人做不到這一點。任何偽裝對他都是罪惡。」

「所以辦這件事,他不是合適的人選。我估計,人家向他說明,你的兄弟已經得到了應得的款額。」

「是的,人家給了他。巴亞德還給這位老人看了收據。」

「上面是誰籤的字,是希查爾還是你的?」

「是我。我在上面簽了字,並蓋了我的印章。我兄弟還得到我的指示,只有拿到錢,才能把收據交出去。他已經交給了商人,證明他收到了錢。」

「我看不一定。如果是人們從你兄弟那裡搶去的呢?他們為什麼不把錢給你送來,而是通知你派人去取呢?」

「我想,從喀土穆送錢到艾斯尤特是很危險的,這個風險巴亞德不願意承擔。」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此事有些蹊蹺。你剛才說公開去調查是很危險的,但苦行僧這樣做了。他為什麼沒有受到傷害呢?」

「因為他是一位老人。」

「嗨!一個罪犯只看一個人對他是否危險,不會管他是否虔誠。我不想懷疑苦行僧,但在我看來,他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捲入了這一事件之中。如果他真是無辜的,那不是因為他的神聖,而是因為他的無知,才得以安然返回。他在那些人的眼裡不可怕,因為他不具備足夠的聰慧揭露罪行。」

「先生,那麼你真的認為出現了犯罪嗎?」

「我確信不疑。」

「那麼誰是兇手呢?是巴亞德本人嗎?」

「幾乎可以這樣說。老人知道你走私木乃伊嗎?」

「是的。」

「他不認為這是犯禁嗎?」

「我問過他,但他說,《古蘭經》裡沒寫這件事。」

「他經常談到木乃伊嗎?」

「不常談。」

「或許這位虔誠的人,知道何處有木乃伊洞穴,但不告訴別人。」

「可能。他到處遊歷,在整個尼羅河谷地還有很多墓穴和洞穴沒有被人發現。」

「我聽說,有人估計在艾斯尤特附近會有重要的帝王墓穴。」

「發現者可能保守了秘密,否則我會第一個知道的。你覺得苦行僧知道這樣一個墓穴嗎?」

「我估計是。」

「有可能!有機會我要和他談一談。」

「但不要說是我給你提醒的。」

「我不會說一個字。但我可以告訴他你去調查我兄弟的事情了嗎?」

「不。關於這個問題不能讓他知道分毫。」

「你還是不信任他!」

本瓦薩克說得對。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內在的預感無法擺脫。但我還是說:「我並不懷疑他。但這位老者會給我帶來危險的。」

「危險?這樣一位虔誠的人?」

「是的,本瓦薩克,但他缺少凡世的聰慧。你自己說過,他雲遊四方,有時在這裡,有時又在那裡。很有可能他先於我前往喀土穆,因為我還要在這裡等一個同伴。如果他先見到了商人,並告訴他說一個弗蘭肯人要來調查你兄弟的去向,我們可怎麼辦呢?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讓白鬚老者知道這件事。因此我要求你對他保持沉默。如果你不答應,那就請把我的許諾還給我,我再也不想與此事有任何關係。」

「先生,你怎麼會這樣想!」本瓦薩克吃驚地喊道,「我絕不想得罪你。你所要求的,我都會做到。我已經說過,我將為你配備一切必需的東西。」

「這並不多。我首先需要一封給你兄弟的信,我如果找到他,可以交給他。你要在信中告訴他,已委託我去尋找他。最主要的是要有簽字和印章。」

「這我馬上就可以辦到。我的印章就在我的戒指上,其它東西這裡都可以弄到。」

我拍了一下手。一個僕人進來,為我們拿來紙張、墨水、筆和印油。本瓦薩克寫了信,把它交給了我:「這就是你需要的東西,先生,但還有一件你需要的東西。我必須先出去一下,過一個小時,我們再在這裡會面。」

「好,這期間我不出門。」

本瓦薩克走了。當他在規定的時間又回來時,他交給了我第二封信,上面的地址是喀土穆。

「你一到喀土穆就把信交給他,」他說,「千萬不要忘記!收信的這個人會對你有很大幫助。」

「他是誰,是幹什麼的?這裡只有他的名字。」

「這就夠了。你只要提到這個名字,人人都會告訴你他的住處。你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等我的同伴到來之後。」

「那我們在這之前還能見面。你如果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你知道在馬布德什麼地方可以找到我。如果我有話要說,請允許我再次來拜訪你。無論如何,我們以後都會再見面的,不管你是否找到了我的兄弟或有關他的線索,我都歡迎你能再來。安拉保佑你,給你指明幸運的道路。請不要忘記我,你可以放心,我將永遠想著你,雖然我們的信仰不同,但我還是要為你祈禱的。」

我友善地做了回答,本瓦薩克離開了。我又有了新的歷險機會!要去找一個苦行僧都沒法找到的失蹤者!一想到這個人,我實在有些為難,我不願意去懷疑這位尊嚴的老者,但卻無法擺脫一種預感,覺得他多多少少同這件事情有關聯,並不像嚮導剛才所說的那樣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