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深穴木乃伊

沙漠秘井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古埃及人不僅把人的屍體製成木乃伊,而且也把死去的鱷魚、公牛、貓、狼、鴛鳥、雀鷹、蝙蝠和各種魚類的屍體塗上香膏製成木乃伊。他們相信動物的靈魂死後也是繼續存在的,因此儘量保持屍體的完好,以便出竅的靈魂返回時有所依託。為了長期保持屍體的完好,他們在屍體的腹腔、胸腔和頭骨中,填塞一種類似濾清的防腐材料,這種材料當地人稱為木乃亞。所以這種不朽的屍體就叫作木乃伊了。

他們把人的屍體拉直,兩隻手放於兩側,或交叉在腹前。每一個部位都用麻布裹上,然後全身用無數線繩捆緊。最後再根據死者生前所屬的社會階層或者放入木質棺材,有時是兩層或三層的,或者放入石質棺槨之中。只有窮人不用棺木埋葬,有時乾脆埋入黃沙之中。

木乃伊有很多種,最古老的是在孟非斯發現的。它們的顏色呈黑色,十分乾燥,極易破碎。在泰本發現的木乃伊呈黃色,有些灰亮,指甲曾用紅花汁染過,這是東方國家婦女的習慣,一直保持到今日。最早發現的木乃伊是生於四千多年前的美倫樂王。很多木乃伊還戴著戒指和其它飾品,在他們身旁人們還發現了果類和糧食的殘餘。

可惜的是幾百年來,在這些埃及的死城之中,發生了令人髮指的盜墓事件。尤其是近一個時期以來,盜墓的阿拉伯人把帝王和貴族的木乃伊墓穴弄得支離破碎。他們把屍體從棺木中取出,胡亂扔到了一起。在那裡據說中古時期就已有人從事木乃伊交易了,那時人人有權挖開墳墓,取走屍體。直到穆罕默德阿里時,才下了禁令,宣佈木乃伊交易為國家的專利。但盜墓現象並沒有終止,只是從公開變成了秘密的,木乃伊交易變成了走私。貝杜印人和法拉辛人闖入木乃伊墓穴,主要是為了打碎屍體的頭骨,因為裡面一般都放有一片金箔,這是給死者的靈魂擺渡陰陽河的船資。

到了我們這個時代,你簡直不敢相信,連醫學也開始利用木乃伊了。最開始的時候是鍊金者為尋找「智慧之石」買回成船的木乃伊。接著是那些巫師們,他們是為了用木乃伊製作生命之水。他們認為木乃伊中藏有神秘的力量,有些假術士甚至竟斷言說用牛血、人灰、麻醉藥水和木乃伊灰可以造出大活人來!

德國和奧地利的藥店也從利沃諾和特列斯特進口木乃伊。19世紀70年代初,一百斤木乃伊在維也納價值五十塊金幣。由於走私木乃伊現在要冒生命危險,所以它的價格一漲再漲。這種居高不下的價格,致使用泥土製造假木乃伊的行當也應運而生。所幸的是,人們對用木乃伊治病並無療效日益有了認識,所以目前只是在某些阿爾卑斯山區還有人使用,據說主要是用於治療牲畜的某些頑疾。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準備去旅行。伊斯梅爾想和我同去,賽裡姆也有同樣的願望。胖總管本來打算加入我們的隊伍,但月蝕的不祥之兆使他惴惴不安,而且昨天他已經領教過無視月蝕的警告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他留在家裡,在他的護身符項鍊的保護下,他感到安全多了。

為我們划船和服務的兩個馬伕,帶我們來到了河邊,一條小船已經停在那裡。船上除了幾個坐墊和其它必需品外,還備足了蠟燭和火柴。此外我們帶了繩索以備下洞時使用。

這是一個只有在尼羅河畔才會有的非常美好的早晨。霧已經散去,河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透過阿拉伯沙漠照射過來的陽光,變成了一片透明的金光閃閃的紗幕。

我們離岸駛向河道的中間向下遊駛去,經過曼卡巴特以後,左岸已是曼法盧特,右岸是馬布德了,我們在這裡靠了岸。最後一次漲潮使這裡的岸邊還浸在水中,但一條河壩突出在水面之上。我們從壩上向村子走去,這裡距車貝爾阿布費達山有半個小時的路程,埃及人安葬他們視為聖物的鱷魚的陵墓就在山中的洞穴裡面。

我們在村裡尋找一名嚮導,因為沒有嚮導是無法在那撲朔迷離的洞穴中行動的,一個自以為是的陌生人會在裡面迷失方向,最終慘死在洞穴中。很快就有一個人被叫來,他樂意做我們的嚮導,帶我們去參觀洞穴。他說詳細參觀一次最多需要兩個小時。當我問他要多少報酬時,他回答說:「五個人,每人40皮阿斯特,總共200個皮阿斯特。」

就為這兩個小時!這種要價我還從未遇到過,儘管在這個國家按常規對他的要價至少要砍掉一半才行。

「好!」我說,「我現在已經聽到了你的報價了。現在你聽聽我想給你多少。我們只有三個人進洞。每個人我只付10個皮阿斯特,總共是30個。參觀完,如果我們對你的服務滿意,我再付給你10個皮阿斯特的小費。」

這大概相當於8個馬克,對一個埃及流浪漢,兩個小時賺這麼多的錢,是相當的可觀了,可他卻覺得受到了侮辱:「先生,你怎麼能夠這樣對待我呢!這個洞穴很不潔淨。我是捨命陪客人下去的,如果我不帶你們去,你們就永遠也看不到陽光了。」

「我們會見到的,我們可以放棄你的陪同,另外找一個嚮導。」

「你們找不到別人,我是這裡唯一的嚮導。」

「不要騙人!這個村子的每一個村民都去過洞穴,都可以擔任嚮導。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我派兩個馬伕到村中找一個不要這麼高報酬的人來當嚮導。他們去了,可還沒有走多遠,那個人就把他們叫了回來,並問我150行不行,後來又降到100、80。但我堅持原來的價格。

「我說話算話。我只給30,然後再加上10個小費,當然必須讓我們滿意才行。」

「那我就只好讓步了。安拉會原諒我這個窮人又增加了一份煩惱!我要是你,會拿出300或者更多的錢當作報酬的。」

「但你不是我,而你只能讓我來付錢。當然你如果有意做善事的話,我絕不會反對。」

「先生,你有一付鐵石心腸,你的話就像兩塊相互碰撞的石頭。來吧,我帶你們進去!」

他走在前面,我們跟著他。我們穿過一個小村莊,來到一個峭壁的腳下,峭壁的後面是直達紅海的大沙漠。這裡有一座圓頂的陵墓,這是一個苦行僧的葬地。墓前一個男子跪在地毯上祈禱,在他向我們轉過臉時,我們才看清了他莊重的面孔,這是我很少能夠看到的面孔,臉周圍雪白的鬍鬚一直垂到腰間。

我們的嚮導停住了腳步,深深地向這位老者鞠了一躬,同時把雙手交叉到了胸前。

「安拉祝福你,給你恩惠和生命,噢,聖人!你的道路將通往天堂!」

老者站了起來,緩慢地走向我們,用探索的目光打量我們一下,然後對我們的嚮導說:「謝謝你,我的孩子!你的道路同樣也會通往先知的永恆住地的!你想去洞穴嗎?」

「是的。我要給這些陌生人帶路。」

「去吧,好讓他們知道,世間的一切是多麼微不足道。你的身軀即使存在一千年,但最終還是要毀滅的,泥土迴歸泥土,塵埃迴歸塵埃,只有安拉是永恆的,只有他才能允許我們這些凡人,分享那無盡的永恆。」

他轉過身去,但突然又像發現了什麼再次轉回身來,用銳利的目光盯住我,並走近我的面前。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面相啊!看看這個線條!在這個腦子裡隱藏著的是什麼思想呢?我想要研究它,為你預測未來,因為天賦給我預言的能力。或許你不相信安拉會讓一個凡人有能力預見未來。」

「只有上帝自己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我說。

「他知道,但他有時也會告訴他的一個信徒,我將證明這一點。我無法抵禦你面孔的誘惑,它吸引著我,就像太陽讓枝葉面向上天一樣。把你的手遞給我!我要看一看你的掌紋,看它是否可以證實我在你的臉上看到的一切。」

原來是看手相!誰還相信這樣的把戲呢!然而這位可敬的老者看來不像是個騙子或者江湖相士。我該怎麼辦呢?拒絕他而使他難堪或受辱嗎?但他已在我決定前就行動了,他抓住我的手,把手掌拿近他的眼睛。他短暫地看了我的掌紋以後,又把我的手放開了。

「這隻手證實了你的臉上所表達的一切。你的未來已經展示在我的眼前,它猶如一棟房子,我已進入到裡面,巡視了它的各個房間。你現在仍然懷疑嗎?」

「是的。」

「我現在就說你的過去和現在,以便你對預言的未來不再懷疑。你身著一個信徒的服裝,口中說著穆斯林的語言。但你不是先知的弟子,而是一個基督徒。」

他帶著詢問的眼光望著我,我根據當地的習慣搖了搖頭表示肯定。他繼續說:「世上有很多基督教國家,我現在只看到兩個。每個國家都有一位強大的君主,一個是國王,另一個是皇帝。兩國正在爭戰。我聽到千百門大炮在轟鳴,看到強大的騎兵在廝殺。國王勝利了,俘虜了皇帝並帶了回去。然後我又看到了國王的頭上帶上了皇帝的皇冠,我聽到了人民在歡呼,你也在歡呼,因為你也是戰勝國的子民。」

他又望著我,似乎等待我的回答,我沒有說話,只是又搖了搖頭表示認可。

「我看到一艘掛著大帆的船,」他接著說,「船長是一把正義之劍,而你是他的朋友。你們會使很多人幸福,並最後得到榮譽。你認識這樣一個船長嗎?」

「是的。」我肯定地說,這時我想起了總督的船長。

「我說的都是實情,現在我本可以告訴你未來的事情。但因為你還抱有懷疑的態度,所以我將保持沉默,只告訴你幾件事情,這可以使你免遭重大災難,或許還可躲過死亡。我靈魂的眼睛,已經看到了一個復仇之子,企圖索取你的性命。他幾次接近了你,但安拉給你提供了保護。你如果想逃脫他的報復,就不要再繼續旅行,現在正是滿月,你應在現在的住處一直等到月亮變成月牙時分!這就是我要向你預示的東西。不論你相信還是不相信,都不會使我高興或傷心,但對你來說,如何行事,卻是決定你幸運還是災難的因素。願安拉與你同在!」

老者轉過身去,回到了他的地毯處,跪倒在地,又投入到他的祈禱之中。他沒有要報酬,他的舉止表明,任何施捨他都會拒絕的。因此我不想再打擾他,和其他人一起跟上我們的嚮導繼續走去。

這是一次奇特的會晤。白髮老者知道我是一個基督徒,他也向我說明了,即使不是直接的,我是一個德國人。他對總督的船長的暗示也是正確的。然後是關於「復仇之子」的警告,這顯然是指那個賣藝人。一切都說對了,但我卻無法想象這個預言家認識我,我並不迷信,但這位老者還是給我留下了非比尋常的印象。繼續往前走的時候,我向嚮導打聽老者的情況。

「他是一位苦行聖僧,他真的能夠預見未來,他四處雲遊。傳教是他的工作,祈禱是他的糧食。他的身軀還在地球上,但他的精神卻早已越過天界到達了彼岸。」

這聽起來不像是什麼騙術,而且老者也沒有給我留下騙子的印象。可我該如何對待呢?我決定先把這件事擱置下來,等以後有機會或有相應的氣氛時再去探討。現在我必須把注意力集中到鱷魚洞穴和到那裡的路上來。這並不是一條平坦的路,它沿陡峭的小徑通往山頂。上面用閃光透明的菱形水晶石塊覆蓋,有些像冰島的水晶石,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菱形石當中還放置了巨大的黑色火石球,它們或者並列,或者上下疊在一起,看起來彷彿是兩支用大炮武裝起來的巨人軍隊在進行一場混戰。

山頂上突起一個小丘,我們看到上面有一個洞口。乾枯的木乃伊殘餘、破碎的器具和遺骨散佈在四周。我們估計,這就是那個著名洞穴的入口了。伊斯梅爾準備了三套參觀地下洞穴用的衣服,它們是用亞麻製成的衣褲。我們現在穿的衣服必需脫下,否則在洞裡會全被撕破的。

嚮導先下到洞穴中,它大約兩米深,是個豎井。然後他幫助我、伊斯梅爾和賽裡姆下去。留在上面的馬伕,把所有備用的東西用繩子替我們送了下來。下面較暗,我們在這裡換了衣服。

「部族最大的英雄」賽裡姆看到這個狹小的人口後,一下子變得膽怯了。在路上他曾和馬伕們高談闊論過,告訴他們,他已參觀過上百個死人洞穴。現在他卻一言不發地站在我的身旁,我聽到他在嘆息。

我們點著了火把,每人拿著一支,另有兩支備用。這時我們才看清了洞裡情況,這裡的洞穴比上邊稍寬敞一些,朝北的地方有一個狹小的通道,嚮導向我們招手,讓我們爬進去。他爬在前面。賽裡姆讓我跟上,他想最後進去。我不信任這個高個子,怕他出於恐懼很可能留下來溜掉,他如果再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會陷入巨大的危險之中。所以他必須先爬進去,我跟在他的後面。

我用雙手和膝蓋爬進狹小的通道以後,立即被一股刺鼻的熱氣所包圍。我感到一種令人恐懼的窒息,只是強制著才忍受了下來。越往前爬,這種難以忍受的氣味也就越濃。

「安拉,安拉!」我聽到伊斯梅爾在我身後嘆氣,「昨天我們還把沙山上的洞當成地獄的大門。而這條通道會是通向何處的大門呢?可能是地獄中千層以下最深的地獄吧。外面天氣晴朗而空氣新鮮,可我們為什麼要爬到這個鬼地方來呢?」

過了一會兒,通道更低矮了。我們已經無法用雙手和膝蓋爬行,而只能貼著肚皮往前蹭了。在我的前面傳出了賽裡姆的喘息聲:「太可怕了,我的頭髮都豎起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嚮導對他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說的是什麼意思,因為狹小的洞中一切聲響都很低沉。但賽裡姆突然生氣地尖聲叫了起來。

「你怎麼敢向我下命令!你拿了我們的錢,就只能沉默和服從!我不害怕,我甚至敢和魔鬼較量。但這裡的臭氣破壞了我敏銳的嗅覺,如果這個狹窄的黑牆坍塌下來,我就會像鱷魚嘴裡的魚一樣被壓得粉碎。我不想往前走了,我要回去。在這裡活著還不如死了好,任何一袋水煙的味道都比這個洞的臭味強上百倍。我要回去,讓我回去!」

賽裡姆喊叫著,好像他已快被憋死。我儘量安慰他,但無濟於事。他出於害怕和氣惱大聲吼了起來,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滿足他的要求。但通道十分窄小,他無法越過我們往回爬,我和馬檻總管只好再退回到洞口。嚮導只能在那裡等著我們再回來,由於是向後退,所以這段路程就加倍的困難。我們退回以唇,賽裡姆站了起來,可以呼吸稍好一點兒空氣時,他又嘆了一口氣說:「感謝安拉!再多呆幾分鐘我就會憋死的。不,不,任何力量都不能再讓我往前爬一步了。」

「你的勇氣哪裡去了?你剛才不還在吹牛嗎?」我說。

「不要再說勇氣了,先生!」他衝我喊道,「如果我面前出現真正的敵人,我的勇氣會表現它的奇蹟的,但不要考驗我那熱愛芳香的鼻子吧。難道人長了一個這麼敏銳的鼻子,就是為了在這裡被扼殺掉嗎?不管你再說什麼,反正我要留在這裡!」

「他說的不錯,」馬檻總管也贊同地說,「我現在感到好像長了五六個腦袋。我的眼睛也被火把煙燻得很疼,我的肺好像被捆住了一樣。死鱷魚和我有什麼關係!如果你允許,我將和賽裡姆在這裡等你回來。」

「就是說,你也要離開我?」

「不是離開。我們還留在洞裡。剛才我已經體會過了爬洞的滋味,我已經感到滿足,但沒有興趣再去探索更深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