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徒勞的追蹤

真假亨特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我們越是往地下深挖,狹縫兩邊牆壁倒塌的可能性越大。沙子向下滾動。幸虧我們有地毯和墊子堵塞,槍也可以用作支柱。

我們可能挖進了半米,聽到外面酋長在叫我們。

「我在這兒。」我回答,「石頭已經轉動。為什麼你們遲遲不開門?你們知道,我們是必須繼續趕路的。」

我裝作只認為是一次偶爾事件。他對我的信以為真和毫不生氣哈哈大笑。

「它不是轉動的,而是我們把它翻轉的。」

「翻轉?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這一點你都猜不著?上尉警告我,要防止你跑掉。他說,對你必須比對魔鬼還要留心,因為你的計策比他的武力高得多。你沒有猜到我們轉動石頭的原因吧?」

「我怎麼猜得到呢?說吧!」

我說話的口氣,使他不容易看出我們的敏銳思維。他對我們的估計越低,就越不會相信我們的自我解放能力,因而就越放鬆對我們的監視。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哪兒?」

「當然是在梅舍牧民的營地。」

「梅舍人,安拉會詛咒他們!我們屬於阿雲部落。」

「你這樣欺騙我們?」

「我們比你們計高一籌。你真是個異教徒?」

「我是基督教徒。」

「你的陪同也不是先知的信徒?」

「不是。」

「你們要受到詛咒,你們這些狗崽子,將在地獄騎那匹火焰熊熊的烈馬。上尉告訴我們,你們抓住了我們的最高酋長。御林軍總監向阿雲部落派了兩個使者,去索取血的代價。它的數額之高,只有瘋狗的頭腦才想得出來。這條瘋狗就是你!對不對?」

「對。」我毫不在意地回答,「上尉說的是真話。叫他下來,我想和他講話。」

「他走了。」

「那就把他的陪同叫來。」

「也走了。兩個人都只停留了向我們介紹情況所必要的時間。御林軍總監的兩個使者可惜還沒有來,而是到我們部落的另外一個宗族去了。我一面派人去接他們,一面抽出時間等待你們的到來,然後逐漸把你們引誘到這個狹縫裡。現在,你們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只有滿足我的條件,才能自由。」

「什麼條件?」

「我現在還不對你說,要等到我的使者與御林軍總監的兩個使者到達以後,才說出來。我向上尉保證,殺死你們三個人。我本來是應該履行諾言的,因為你們是不信教的狗,你們不僅抓住了我們的戰士,而且毆打我們的酋長。儘管如此,我還是願意送給你們生命和自由,如果你們滿足我的要求的話。如果你們不按照我的要求做,我就把你們關在這兒餓死,讓所有九千九百萬個魔鬼來撕裂你們的靈魂!」

聽見他走了,我們繼續工作。埋在沙子裡的一個好幾百公斤重的大石頭,費了我們許多力氣,因為我們是站在碎石堆上,沒有支撐能力,石頭總是往下滑。忙了幾個小時,我們才想出一個辦法,不抬了,而是往旁邊挪動。放到旁邊,它還可以阻擋鬆散的沙子。我們還沒有完工,酋長又在外面叫我的名字,他說:

「告訴你,御林軍總監的使者到了,現在,我要你知道我的條件。你們如果不履行這些條件,就沒有任何辦法把你們從飢餓和乾渴中救出來,你們只有死路一條。」

「那就請告訴我吧!」

「我們把你們抓住,是做人質的。我們的最高酋長和戰士們在阿亞爾部落所經歷的事情,都要你們在我們這兒遇到。如果有人殺死他們,你們也得死。」

「他們如果交出血的代價,是不會被殺死的。」

「他們不會支付。我們拿你們與他們交換。」

「阿亞爾部落不會同意。」

「那樣對你們更加不利。是你,把我們的戰士移交給阿亞爾人。他們死,你們也得死。你可以寫字嗎?」

「可以。」

「你要寫一封信給御林軍總監,但是,我們這兒既沒有鋼筆,也沒有墨水。」

「兩樣東西都沒有必要,我有鉛筆。我要告訴他什麼情況?」

「告訴他,你們被我們抓住。我們要拿你們換取我們最高酋長及其陪同的生命。」

「你給我們提供什麼?」

「你們的生命。」

「沒有別的?沒有自由?」

「我個人可以答應,但是我們的最高酋長將怎樣做,那是另一碼事。你們讓他捱了板子,他會要求重重補償,可能是你們的死。」

「可是,你答應給我們生命?」

「我保證,並且信守諾言,不殺死你們。我還答應給你們自由。我說實話,因為我會讓你們從狹縫中出來,然後,最高酋長行使對你們的權利。」

「他根本沒法作決定。他如果要就我們的事情作出決定,必須先獲得釋放,而且他本人也必須到這兒來。只有到那個時候,我們獲得了自由,他才可以作決定。御林軍總監不會釋放他們,如果我們沒有得到完全自由的話。」

過了一會兒,酋長在外面接著說:

「你有兩支奇特的槍,其中一支槍,你想射擊多少次,就射擊多少次,不要裝子彈。這是真的嗎?」

「真的。」

「另一支可以射到好幾天路程那麼遠,而且從不虛發?」

「是的。而且子彈穿透第一個目標後,繼續向前,想射中誰,就能射中誰。」

「另外,你還有小手槍,可以轉動,連發六彈?」

「這也是真的。誰告訴你的?」

「御林軍總監的使者,我向他們詢問了你們的情況。你把手槍和你的神奇的槍交出來,放在狹縫前面的石頭上。空隙夠大的,槍可以從那兒遞出來。」

「我不能。如果你要武器,就把石頭搬開,你進來拿。」

「如果你拒絕,我就強迫你。」

「來吧!你背信棄義把我們關在這兒,你自己也就失去了強迫我們的權利。」

又沉默了一陣,至少對我是如此。我聽到外面有輕微的耳語,他大概是與他的人商談。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

「我允許御林軍總監的使者回到他那兒去。你寫信嗎?」

「寫。」

「那我就給你口授。」

「我不反對,不過,我事先要確認這些人真的在這兒。」

「我告訴你,他們在這兒。」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我們到達的時候說了假話。對於欺騙過我一次的人,我再不會相信。」

「狗雜種,你侮辱我!」

「你要是覺得不恰當,就考慮一下,你的所作所為,我們認為是不對的。」

「但是,你沒有看到他們,也要寫信。這是我的要求!」

「要求歸要求,我不反對。」

「安拉用鑽子把你鑽穿!你是一隻從不馴服、一意孤行的狗。如果這些人來了,你能夠看到他們嗎?」

「看得見。我的左手的石頭離岩石有一點點縫隙,我可以通過縫隙看見外面,知道誰在外面。」

「去帶這些人來,他可以看見他們。」

一會兒,兩個使者被帶來了。

「你認識他們嗎?」酋長問。

「認識。」

「就是說,你看到我講的是實話。你如果再說我是騙子,我就要鞭撻你,讓你所有的肢體鮮血直流。」

「儘管這樣,你還是騙子!你說上尉馬上帶他的陪同走了,可是,他們還在這兒。」

「他們走了!」

「我想知道上哪兒去了。我知道得很清楚,他們就在這兒停留,尋求阿雲部落的保護。」

「這是不真實的。他們想繼續趕路。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給他們派了一個嚮導,一個對這兒與海之間的地區最熟悉的人。他肯定能夠把他們帶到哈馬馬特灣。你想寫信嗎?」

「寫。」

「把這兩個人帶走!」

我達到目的了,不僅知道兩個梅爾頓不在這兒,而且知道他們的去向。使者被帶走了,酋長給我口授信件。

這幾乎是一種可笑的形勢。外面站著貝督因人,不會寫字,大概也就不認識字,卻要我記下他對我說的事情。他提出的條件根本不會得以實現。他的意圖是逃脫對血的代價的支付,而得到十四個阿雲人的自由,而且不承擔給我們生命的義務。我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把所發生的事情告訴御林軍總監,要他別為我們擔心,我們在夜間就會自由,繼續前往哈馬馬特灣。

「寫完了?」他問。

「完了。」

「把信遞出來!」

我通過縫隙把紙條推出去。他看了看,用一種奇怪的腔調說:

「這是什麼?這不能讀!」

「御林軍總監可以認識。」我回答。

因為,我是用德語寫的,酋長的要求也譯成了德語。看來,他把這封信給別人看過,我聽見了耳語,而且持續了一段較長的時間。然後,他說:

「這完全是外文。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的祖國的文字,是御林軍總監常用的。」

「好!如果他不能讀懂,那是你自己的損失。他的使者可以帶走這封信。他們還要告訴他,回信往哪兒送,因為我們不呆在這兒,明天就離開。在我得到他的答覆之前,你們既得不到吃的,也得不到喝的。」

他帶著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走開了,我像一個掏煙囪的工人爬到縫隙的高處,看外面的情況。

在前面那塊石頭的末尾,狹縫幾乎只有一尺寬。我發現,正好在岩石中,有一道小縫。我用刀子剝開,取出一小塊石頭,把頭伸進去一些,可以看見石頭以外的情況。

外面沒有崗哨。人們認為沉重的巖塊是一個不可逾越的崗哨。這種情況是可以使我們感到高興的。我看見山谷的整個寬度和瓦迪左右兩邊的情況。外面的人數比我們到達的時候多得多。他們保持著隱蔽狀態,儘量顯得對我們持信任態度。酋長站在御林軍總監使者的身邊。我看到,他把信交給了使者們。然後,使者們騎馬走了。

往往有這種情況,當人們有急事的時候,時間流逝的速度比平常快得多。太陽一下子就落到瓦迪西邊高坡之後,我們很快聽到外面的晚禱聲。月亮徐徐升起,卻照不進我們的「迎賓樓」。我又爬上去往外看,見外面沒有生火,月光很亮。石頭上仍然沒有崗哨。我們在黑暗中挖掘,什麼也不看,完全靠自己的觸覺。溫內圖在最前面把沙子挖松,向在後面溝裡站著的埃默裡扒,我則把它們往房間後面扔。我們挖進地下相當深的地方,挖出來的洞筆筆直直向下走了一米長,然後水平向前。溫內圖肯定已經到達那個石頭下面。為了出去,他繼續向前挖。估計午夜過後一個小時,我們就可以完工了。忽然,我聽見一個沉悶的聲音,好像什麼塌下來了。

「埃默裡!」我叫道。

「是我,怎麼?」他回答。

「溫內圖在做什麼?」

「他可能在休息,因為再沒有沙子從他那兒來了。」

「快抓住他!」

一個又短又長的時刻過去了,埃默裡喊叫:

「天哪,他被埋住了!」

我本想把埃默裡推到一邊。

「我抓住了他的腿。站住!別擠我,這兒沒有地方。」埃默裡說,緊接著,又聽他大聲喊,「還活著!溫內圖,老小夥子,怎麼樣?」

我高興地聽到阿帕奇人的聲音:

「剛才真危險,我已經窒息,頂蓋塌下來壓著我,我叫喊不得。現在沒事了,我們繼續幹。我的兄弟們要加倍努力工作,因為就要天亮了。天亮前一定要完工。」

「你到後面去,你太累了。我到前面。」

阿帕奇人不想退,但是擰不過我們的意志。可惜,由於塌方,我們的進度大大落後了。溫內圖說得對,已經不可能在夜間幹完了。只有在不再出現塌方的條件下,才有可能隨著天亮到達地面。那樣,逃跑就更加危險。如果我們不能完成,阿雲人就會看見我們挖的洞,就會設法使我們逃跑的企圖成為不可能。

我們憤怒地、不顧一切地工作著。我向上挖了一陣子,跪倒在我們所挖開的水平坑道的末端。突然,我的後腦勺上和右肩上捱了一下沉重的打擊。一個巨大的重物自後向前壓著我,胸部被壓進堅硬的沙子裡面,幾乎透不過氣來了。我用一隻手費力地向後撐著,用另一隻手向前摸,摸到了通道,不是敞開的,而是硬的。這說明,通道封閉了,頂蓋塌下來了,我既不能進,也不能退。

「溫內圖!」我叫道,沒有聽見迴音。

「埃默裡!」

還是沒有迴音。對兩個同伴都不能指望了。在他們排除障礙之前,我必然會窒息而死。我只有把身體向上挺,才能得救。我兩手並用,不再注意沙子是進入嘴裡、眼裡、鼻子裡,拼命地挖著。逐漸地,吸到了新鮮空氣。我吸了又吸,愉快地呼吸,把沙子從眼睛裡擦掉,看見頭上是魚白色的天空,最後的星星正在消失。我把兩肘向下壓,人就往上升。這是一頃刻間的工作。

現在,我看得出,是什麼使我陷入危險。我發現危險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只要後退一點點,我就會被石頭砸得粉身碎骨,因為這塊沉重的大石頭賴以支撐的沙子基礎被挖空了,整個石頭掉了下去,埋到了地下一米深處。石頭是斜著下去的,把岩石的裂縫擴大了很多,我才得以鑽出來,尋找我的同伴。

我的同伴!天哪!我剛才根本沒有想到他們,而只是想到自己。他們怎麼樣?兩個都活著,還是一個躺在石頭下面?我趕緊往狹縫跑去,聽了一會兒,高興地聽到,在我的下面傳來英國人低沉的聲音:

「有沙子嗎?」

「沒有,只有岩石。」阿帕奇人同樣低沉地回答。

「以前可是沙子呀,我們打通了。」

「這是上面掉下來的那塊大石頭。」

「天哪!他被砸碎了!」

「溫內圖為了救他的兄弟,可以付出生命。可是,沒有人能夠穿過這塊石頭。阿帕奇人的太陽已經降落在遙遠的國度,他的星星熄滅在……」

「……熄滅在白天的光芒中,白天正要上升。」我在他身邊接著說,這時我已經爬到他的石頭上。

「沙裡!」他激動地叫著,聲音有些埂咽。

「溫內圖!」

「他活著,他在那兒!」

「是的,他活著!上去,到他那兒去!」埃默裡歡呼。

當晨曦的第一道光線落到狹縫上的時候,這兩個人都站在了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