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歡迎方式相當不友好。不過,我倒不認為她壞,因為她指的是另一個人。我推開這個怒氣沖天的女人,令我吃驚的是,她竟是尤迪特。於是,我又抓住她的胳膊:
「小姐,請注意,您弄錯人了!我並不打算死於您的溫柔之手。」
她認出是我,驚叫道:
「是您?謝天謝地!您不會讓我藏在這兒吧?」
「不會。我把您帶向自由。是誰把您關到這兒來的?」
「梅爾頓,那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他是怎樣把你送下來的?」
「用升降機。我是自願跟他走的,我們坐升降機下來。」
「他就這樣欺騙了您,是不是對您說,他讓您去見您父親?」
「是的。他是這麼說的。他說要我把我父親接上去。您知道,他被囚禁在這兒嗎?」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還多。例如,狡猾的蛇昨天對一個女士說,他要給她寶石、金子、宮殿、漂亮的衣服和許多僕人。」
她臉不紅,用無所謂的語氣問道:
「您和他說過?」
「沒有。」
「他到過梅爾頓那兒?」
「不知道。可以設想,他會到梅爾頓那兒去,如果他還沒有到過梅爾頓那兒的話。」
「我在等他。我認出您的時候,以為是他派您來接我出去。我開始時把您當做梅爾頓,那個壞蛋。」
「您不是與那個壞蛋結盟了嗎?」
「因為他對我許了大願。」
「是呀。金子和珠寶,一座宮殿和一座王宮。您信以為真?他把您的同胞引誘到這兒囚禁起來,為他幹活。這個情況肯定已經說明,在他身上,是談不上什麼誠實的。您對那些可憐的人們的前途究竟是怎麼想的?「
「一點也不壞。他們應該在這下面幹活,把那些水銀柱開採出來。這個時間不會太長。那時,梅爾頓將變成一個富豪,就會把他們放走,給每個人許多錢,夠他們不工作也能活一輩子。」
「您相信他?」
「相信。」
「那麼,我得把事實真相告訴您。井下的空氣、劣質的食物、吸入的水銀,會使工人們的身體不久以後就被摧殘。兩三年後,再也沒有人活著。這是一種可怕的大屠殺。不難想象,您是梅爾頓的同謀犯。」
「兩三年?我不信。別人說只有幾個月就會完工。」
「這麼短的時間不會使人富裕的。您當真想做他的太太?」
「為什麼不?」
「您想嫁給狡猾的蛇?」
「是的。以此懲罰梅爾頓!」
「你原來的未婚夫呢?他對您那麼忠誠。」
「他與我有什麼關係?何況,他死了。」
「是的,被鷹吃了。您的良心看來與梅爾頓相差無幾。我差點兒要把您重新囚禁起來,讓您受折磨。」
我放開她的胳膊,她卻一個勁兒向我擠過來:「您不能這麼做。我再也不帶人進這個洞來了。」
「好吧。我不想讓我的話變成現實。您將自由。」
「如果您把我再次關起來,我也會自由的,狡猾的蛇肯定會來接我出去。」
「但願如此。」
「您認為他會受阻嗎?」
「會。受梅爾頓阻擋。」
「梅爾頓奈他不何。這個印第安人掌握著他。」
「這一定是狡猾的蛇昨天對您說的。但是,梅爾頓很可能比他早下手。如果是那樣,您就有罪了。」
「您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要知道您與梅爾頓說了些什麼以後,才告訴你這個情況。狡猾的蛇勸您考驗考驗他,您做了嗎?」
「您先向我解釋,您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我躺在您和他坐的石頭後面,偷聽到的。」
「您居然敢?要是狡猾的蛇發現了您,那……」
「那對於他比對於我更危險。現在好了,您告訴我,您試過梅爾頓沒有?」
「試過,是按照狡猾的蛇給我的勸告試的。您偷聽了我們的談話,您應該知道。」
「您要求見您的父親了?」
「是的。他要我等一等,因為下面需要我父親。我不讓他這樣敷衍我,而是堅持我的要求,最後說,不然我就離開他。他笑著說,我沒有父親是走不開的。然後我就拿狡猾的蛇要挾他。」
「啊,我想到了!這是您的一大疏忽。您這樣就洩露了您與狡猾的蛇是互相勾結的。」
「有什麼害處?他必然知道,即使沒有父親,我也不是沒有保護和支援的。我不會像他想象的那樣弱。」
「您馬上就會看到,您這一著決不是狡猾的。我猜想,您並沒有說出狡猾的蛇的名字,而是泛泛地說。」
「為什麼他問我,我就不能回答他?」
「這一點,您馬上就能看到。您是否把狡猾的蛇向您求婚的事告訴了他,並且對他說,狡猾的蛇答應給您同樣的幸福?」
「是的。」
「您也告訴了梅爾頓,如果他對您動武的話,狡猾的蛇就把他抓起來?」
「正是這一點,我必須著重提一提。」
「那您要感謝上帝派我來了。因為狡猾的蛇不會把您從這個礦井中接出去。您這麼不留心,把一切對梅爾頓和盤托出,讓他知道狡猾的蛇要幹什麼。他不僅把他視為情敵,而且知道這個印第安人對他不信任,一定會想方設法對他進行殘酷報復。」
「這不要緊,因為梅爾頓在尤馬人的掌握之中,一定怕他們的首領。」
「恰恰相反!他不顧您的威脅,把您關起來,就證明他不怕印第安人。」
「他很快就會看到,他錯了。我告訴梅爾頓,狡猾的蛇今天將等我,如果我不回去,他就知道我出事了。」
「這是您做的最愚蠢的事。因為,梅爾頓已經準備好,將去對付您的保護人。可以設想,這位首領自己需要保護了。」
「您是說,梅爾頓會去襲擊他,從而威脅整個尤馬部落?」
「您難道不相信會有此事嗎?他可以使印第安人的首領無所作為,而不會讓印第安人知道任何情況。您通過您的誇誇其談把您的保護人置於極危險的境地。」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希望您救他!」尤迪特有些著急地說。
「我當然要救他,而且事不宜遲。現在,您回答我一個問題:您知不知道您的同胞在哪兒?您一定聽梅爾頓說過。」
「他說過,但沒有說得很詳細。」
「這些人要吃要喝,由誰供給他們飲食?」
「梅爾頓說,礦井裡有水。食物由兩個印第安人送。」
「他們吃什麼?」
「玉米糕。玉米是我和印第安女人們一起碾碎的。」
「工人們不是自願到這兒來的,一定有人看管他們並採取必要的措施,那些防範措施都是些什麼?」
「他們戴著腳鐐手銬。」
「這些可憐的人戴著它們能幹活嗎?」
「大概可以。但是,他們現在還沒有幹活。要等到幾個白人來,梅爾頓才有活給他們幹。那些人一部分是監工,一部分是專家。」
「德國人是互相隔離的,還是在一起?」
「據我所知,他們在一起。」
「他們儘管戴了腳鐐手銬,但對那兩個送飯的人來說是不是危險?」
「不危險,因為中間隔著一扇堅固的門。您想要開啟這扇門?」
「是的。」
「對梅爾頓該怎麼辦?」
「讓別人把他吊起來。」
「我想告訴您怎麼辦。從外面的開闊地不能下手,因為他會開槍把您擊倒。」
「我不怕。」
「他總是拿著兩支手槍,但是一回到家中就放下。您一定要到他的住宅裡去把手槍找到。」
「我打算這麼辦,儘管我並不怕他的手槍。」
「你找得到他的住處嗎?」
「找不到,我只知道必須下到礦井裡才能找到它。不過我想,您會告訴我的。」
「能,因為我瞭解。它是由一個叫歐塞比奧-洛佩斯建造的。」
「歐塞比奧-洛佩斯?我剛才看見了兩個字母。這是這個名字的縮寫。這個住所也是一個隱蔽所,不會很寬敞。」
「夠寬敞的了。岩石上面有洛佩斯修的一條小溝。這條溝是一個從礦井通往住所的隱蔽通道。溝的終端很寬。洛佩斯用牆壁把它隔成若干小單間,我們就住在那兒。外牆看上去與岩石是一樣的,從下面發現不了。上面是住所,牆洞是住所的窗子,遠處看不出來。」
「到礦井裡找這條通道,要下去多深?」
「大概有二十個階梯。」
「我在這兒看見一個升降箱,由一根鏈子吊著。可以設想,上面有一根軸和一個絞盤,把箱子拉上去。」
「有一個這樣的絞盤。」
「所以,梯子是多餘的。」
「它並不直接與下面相通,到下面來,一定要通到那個用牆砌成的通道。從通道下到這兒來,必須乘那個箱子。」
「好。那麼,住宅呢?」
「有四小間。兩間在通道末端,兩間在側面。」
「到哪一間去找梅爾頓?」
「您順著通道走,右邊有一個房間,住著幾個年老的印第安女人,左邊是我住的。然後,您來到兩扇門的前面。兩扇門相距很近,右邊住著韋勒爾父子,左邊住著梅爾頓。」
「門鎖是什麼樣子?」
「沒有鎖,因為沒有門,門框上掛著掛毯。」
「梅爾頓睡在什麼位置?」
「他睡在左邊第一個角落的被子上。」
「誰操縱升降箱?」
「守護升降室的印第安人。聽,她們來了!」
她急忙停止談話,轉身對著礦井方向。吊著箱子的鏈條響起來了,箱子也動起來了。我們看到,箱子被吊了上去。
我說:「為什麼把箱子吊上去?是不是有人要下來?」
「肯定是,」她回答,「您馬上會看到。」
「來人不是梅爾頓,就是老韋勒爾。」
「韋勒爾今天不在。」
「他在哪兒?」
「他和幾個印第安人出去監視您,如果您來了,就向梅爾頓報告。看來,他沒有發現您,否則他已經回來。」
「他不是您此時此刻在這兒所等待的人,而是梅爾頓。」
「那麼,您有極好的機會抓住他。」
「這要視情況而定。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小心。韋勒爾也可能回來了,可能與梅爾頓同來。我們等著瞧。因此,我請您暫時讓他們關起來。」
「關起來?」她恐懼地問,「我不幹。我出來了,感到很高興。」
「我給您一句話,我保證再讓您出來。我想知道來人是誰,為何而來。如果他發現這兒一切正常,就不會想到有人曾和您在一起。」
她儘管一再反對,還是同意了。我把她後面的門掛上,然後和小敏姆布倫約人爬到一堆豎立的柴火後面,坍塌的老通道是從這兒開始的。我們當然把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