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我們也帶上嗎?」
「當然。我們把他綁在塞姆的瑪麗上,由您和威爾-帕克處理這件事,完了以後我們馬上就走,不過我們還得先在河床裡找一片水窪飲飲馬。」
半小時之後我們已經在路上了。
在跟蹤桑特的時候,我們只能沿著他留下的痕跡走,多走了很長一段路,因為他離開了自己最初的方向,走了個鈍角兒。我決定切掉這個鈍角兒,結果第二天剛過中午我們就到了峽谷口兒——就是通向溫內圖三人遭襲擊、「好太陽」和「麗日」被殺的空地的那條峽谷。
我們留下一個阿帕奇人在谷地裡看著馬匹和俘虜,其他人便繼續向上攀登。空地邊上站著個哨兵,只用手勢默默地向我們打了個招呼。我們立刻就看出那二十個阿帕奇人是多麼勤奮地為他們的酋長及其女兒的葬禮做準備。我看到好多用戰斧砍下來的小樹,它們是準備用來建墳墓的。此外還有拖來的一堆堆石頭,並且人們還在不斷地搬來石頭。和我一起跟蹤敵人的阿帕奇人這時也馬上加入了這項工作。我得知葬禮將在第二天舉行。
旁邊建起了一個小草屋,兩具屍體停放在裡面。溫內圖正在小屋裡,有人向他報告我們回來了,他便走出來。他的樣子嚇了我一跳。
他本來就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微笑難得浮上他的面龐,大聲笑我則從來沒有聽到過。但儘管嚴肅,他頗具男性美的線條中卻總是含著好意和善良,他的黑眼睛裡有時也會閃出熱情友好的光呢。他的目光有多少次深沉地落在我身上啊!可這些東西,今天我卻絲毫也感受不到了。他的臉變得像石頭一樣硬,目光陰鬱,動作緩慢而沉重。他就是這個樣子向我走來,向四周投去憂鬱審視的目光;他無力地握握我的手,眼神兒使我的心像被深深地割了一刀一樣難受。他問: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回來。」
「兇手在哪兒?」
「他逃跑了。」
我只能老實承認,垂下眼睛看地。
溫內圖也垂下了眼睛,否則我會看到他的心理活動。良久,他才又問:
「你沒有找到他的蹤跡嗎?」
「找到了,他的蹤跡還在,他要到這兒來。」
「你快講講!」
他坐到一塊石頭上,我也坐下,把真實情況詳細地向他做了報告。他一言不發地聽著,直到我講完,又沉默了半晌,才問:
「這麼說你不知道左輪槍的子彈到底打中了兇手沒有?」
「不知道。可我想我根本沒有打傷他。」
他輕輕地點點頭,握緊我的手。
「請你原諒我剛才的問話;‘老鐵手’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塞姆-霍肯斯會為他的輕率後悔的。我們將盡快把他救出來。我也和你想得一樣:奇奧瓦人會到這兒來的,可事情不會像他們想的那樣。明天我們將安葬‘好太陽’和‘麗日’,你願意參加嗎?」
「如果你不允許我參加,我會非常難過的。」
「我不僅是允許,而且是請求你參加。你在場可能會使一些白人保全性命。血的法則要求我們殺死許多白人,但你的眼睛像太陽一樣,它的光芒能夠使堅冰融化,變成撫慰人的清泉。你知道我失去的是誰,請你做我的父親和妹妹,我請求你,卡爾!」
一滴淚噙在他眼中,他為此感到羞愧,他不允許自己在他人面前流淚。他匆匆走開了,消失在停放屍體的小屋裡。今天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卡爾,從此便一直這樣叫我。
「好太陽」的屍體被固定在他的馬上,人們便在旁邊堆起土來,直到馬不能動了為止。隨後,馬頭上捱了一槍。土堆繼續增高,直到蓋住屍體。最後,土堆外又壘起層層石塊,一直壘到土堆頂部。
在我的請求之下,為「麗日」建設了另外一個樣子的墳墓。我不想看到她就那麼直接被土蓋上。我們把她的屍體以坐姿安放在一棵樹的樹幹旁,然後在周圍堆起石頭,堆成一個堅固、中空的金字塔形,樹梢兒從塔尖上探出來。
後來我和溫內圖為掃墓又去過幾次金粒山,兩座墳墓一直儲存完好。
葬禮期間溫內圖還可以表達他對父親及妹妹之死的悲痛,但以後就得把自己的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了;這一方面是印第安人的習慣,另一方面是出於必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奇奧瓦人即將到來這一件事上。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被慘痛的損失所壓迫的兒子和兄長了,而是一位要率領他的戰士們抗擊敵人的進攻、抓住兇手桑特的首領。他像是已胸有成竹,因為葬禮一結束,他就命令阿帕奇人做好出發的準備,把留在谷地裡的馬匹帶到上面來。
「你為什麼做這樣一個指示呢?」我問他,「這裡的路太不好走了,要把馬匹帶到這兒來,得費很大力氣。」
「我知道,」他表示肯定,「但還是得這樣做,我要以此迷惑奇奧瓦人。他們收留了兇手,所以他們全都得死——全部!」
說這話時,他的臉上露出斬釘截鐵的神情。如果他實行了自己的計劃,奇奧瓦人定會大敗。我在這件事上有自己的想法:奇奧瓦人當然是我們的敵人,但他們對「好太陽」及其女兒的死沒有責任。我有沒有膽量勸溫內圖改變主意呢?也許我會把他的怨氣引到我身上。但現在提出這個請求正是時候,空地上正好只有我們兩人;阿帕奇人接到命令,立刻就走了,斯通和帕克也同他們一起去了。這樣,即使他十分激動,作出使我受到傷害的回答,也不會有人聽見。於是我還是說出了剛才提到的那個想法,令我驚奇的是,他沒有激動。他雖然用憂鬱的大眼睛看著我,但回答得卻很平靜:
「我當然應該想到你會說這話。你覺得對敵人退避三舍不是弱點。」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解釋道,「這談不上是退避三舍,我甚至想到了我會俘虜他們所有人。但他們對這裡發生的一切沒有責任,如果讓他們為此受懲罰,那是不公正的。」
「他們收留了兇手,還要到這兒來襲擊我們,難道這還不是消滅他們的理由嗎?」
「不,這不是理由,至少對我來說不是。你要犯一個錯誤,這個錯誤正是造成所有的紅種人部族沒落的原因——我很難過。」
「你指的是什麼錯誤?」
「就是紅種人之間彼此殘殺,而不是互相支援,對付共同的敵。人。請允許我說真話!總的來說,紅種人和白人,誰更狡猾和聰明呢?」
「白人。我這麼說,因為這是事實。比起我們,白人具有更多的知識和技能。幾乎在所有的事情上,他們都在我們之上。」
「對,我們在你們之上。但你不是一般的印第安人,大神賦予你的才能即使在白人中也是少有的,因此我希望你的想法和其他紅種人不同。你的思維很敏銳,你的目光看得很深遠,比一個普通的戰士看得遠得多。戰爭的斧子有多少次在你們自己中間落下啊!你得明白,這是紅種人可怕的慢性自殺。‘好太陽’和‘麗日’不是被紅種人,而是被白人殺死的,其中一個兇手逃到奇奧瓦人那裡去,說動了他們來攻打你們。你們等著他們準備、抗擊,但卻不等於你就可以把他們像瘋狗一樣打死。他們是你們種族的子弟,你好好想一想吧!」
他靜靜地聽我講,最後,他把手伸給我,說道:
「兄弟你是所有紅種人的忠實朋友,你提到自殺,這是有道理的。我會照你的願望行事。我要抓住奇奧瓦人,然後將釋放他們,只留下兇手。」
「抓住他們?這很困難的,他們在人數上肯定佔優勢。或許,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怎麼想到一塊兒去了?」
「把奇奧瓦人引到一個他們沒法反抗的地方。」
「對,這正是我的計劃。」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瞭解這地區,所以我想問你,這兒是不是能找到這樣一個地方。」
「能找到,而且一點兒都不遠。那是一條很窄的峽谷,樣子像一條細長的獨木舟。我想把敵人引到那裡去。」
「你覺得能成功嗎?」
「能。那峽谷兩側的巖壁都很陡峭,人無法爬上去;他們一進去,我們就從他們前後兩面夾擊。如果他們不想被打死,就只能投降。我會饒他們不死,只要桑特到手就作罷。」
「謝謝你!你這麼大度,聽得進良言。也許在另一件事上也能像現在這樣寬容。」
「兄弟你指的是什麼?」
「你曾發誓向所有的白人報仇,我請求你不要馬上這樣做,等到葬禮以後。能告訴我你現在的決定嗎?」
有片刻工夫他看著地面,然後他抬起眼睛看著我,目光明亮。他指指安放屍體的小屋。
「昨夜我是在死者那裡度過的,內心和自己做著鬥爭。復仇使我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我想把所有紅種人的戰士召集到一起,同他們一道抗擊白人。也許我會被打敗。但在夜裡同自己進行的鬥爭中我是勝者。」
「這麼說你放棄了這個大膽的念頭?」
「是的。我問了三個自己熱愛的人,兩個已經死去的,一個活著的。他們勸我放棄這個計劃,我決定聽從他們的勸告。」
我問了一個問題,不是用語言,而是用眼睛。他繼續說:
「你想知道我說的是誰嗎?我指的三個人是克雷基-佩特拉、‘麗日’和你。我在心裡問過了你們三個,得到了三個回答。」
「是的,如果那兩個人還活著,你能夠問他們的話,他們給你的建議肯定和我給你的一樣。你心中醞釀的計劃很偉大,你會是這一計劃的實行人,但是……」
「你不該把我想得、說得這麼厲害,」他打斷了我的話。「就算一個印第安酋長真的能夠成功地把所有部落的戰士團結在自己周圍,事情也不會進行得那麼快,是會耗費人漫長、辛勞的一生的。僅靠一個人,不管他多麼偉大,多麼有名,也完成不了這一使命;他死後,也許會有人能夠繼續這一事業。」
「我很高興你能夠認識到這一點,這是對的。一個人的力量不夠,而後繼者又很難找到。即使後繼有人,紅種人反抗白人的鬥爭恐怕也會以你們的失敗告終。」
「我知道,這場鬥爭只會加速我們的滅亡。即使我們取得了一時的勝利,白人那麼多,他們會不斷地派來新的隊伍打我們,我們卻無法彌補我們的損失。勝利對於我們同失敗是一樣的。夜裡我坐在死者旁邊的時候這樣告訴自己,我決定放棄我的計劃。我只想抓住兇手,想向那些幫助他正向我們靠近的人復仇,但就連這個打算,我也被兄弟你給說服了。現在我的復仇僅限於抓住桑特並懲罰他了,至於奇奧瓦人,就隨他們去吧。」
「你的話使我感到驕傲,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友情。我們兩個都相信奇奧瓦人要來,現在要弄清楚他們什麼時候到。」
「今天他們就到,」溫內圖斷言道,彷彿這已經是事實了一般。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呢?」我問他。
「我是從你講的情況推斷出來的。奇奧瓦人表面上是回村子去了,好引你們去追,可實際上他們是要來這兒。這也就是說他們繞了個遠兒,否則昨天就到了。另外他們還因為一些別的事耽擱了時間。」
「別的事?什麼事兒呢?」
「是塞姆-霍肯斯。他們不會帶他來這兒,而是把他送到他們的村子去。他們要等一個合適的地點和時間,派個送信兒的去通知你們就要到了。」
「啊,你是說,村子裡的戰士要出來迎戰?」
「是的。你們在河邊碰上的敵人本來是要引你們去追他們,但他們要到這兒來,就沒有足夠的時間對付你們了,因此他們派出了一個或者幾個送信兒的,好讓他們的人從村子裡出來迎你們。這之後他們便離開原來的方向,偷偷地取道金粒山,他們會在一個留不下痕跡的地方改變方向。這樣的地方一般都不在路邊,得特地去找,是很耽誤時間的,所以奇奧瓦人不可能昨天就到。現在他們也還沒到,但今天肯定會來。」
「你怎麼知道他們現在還沒到呢?」
他指指最近的圓形山頭兒,山頭兒被森林覆蓋著,其中有一棵樹比其它樹都高,那就是金粒山的制高點,誰要是爬到那棵樹上,周圍的草原可以盡收眼底。
「我派了個戰士到上面去了望,奇奧瓦人一到,他肯定能發現,他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他一發現情況,就會下來向我報告的。」
「這很好。你覺得他們今天肯定會到嗎?」
「肯定會到,如果他們想在這兒攻擊我們,就不能再拖延了。」
「可奇奧瓦人並不想一直到金粒山啊,他們想在附近給你設一個陷阱,在你們回家的路上突襲你們。」
「如果你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也許他們會得逞,但既然現在我已經知道了,他們陷阱的計謀就落空了,我會迫使他們到這裡來。我回家的路是向南,他們肯定在那邊安營。可我現在要裝作向北走,引他們來追我。」
「他們會追你嗎?」
「肯定會。不管怎樣,他們會派出一個探子,以搞清我們是否還在這兒。我們讓這個探子平安地回去。怎樣迷惑那個探子呢?我下令把馬帶上來——超過三十匹的馬。探子會順著馬的蹤跡偷偷跟著。我們去那條充作陷阱的峽谷時他就不會跟著了,他只會跟著我們走一小段,以確定我們是否真的離開了。然後他就會迅速返回,向他們的人報告我們沒向南走,而是向北去了。你同意我的推測嗎?」
「同意,這樣奇奧瓦人就只好放棄他們設計好的陷阱,幾乎可以肯定地說他們會來這兒,並從這兒開始跟蹤我們。」
「他們會的,我相信這一點。我要抓住桑特,他今天就要落到我手裡。」
「你想拿他怎麼辦?」
「我請你不要問。他得死,知道這個就夠了。」
「在哪兒?這兒嗎?還是你要把他押到石堡去?」
「還沒定。但願他不是像拉特勒那樣的膽小鬼,讓人只能快點結果他。我們要離開這裡,回頭再帶著我們的俘虜來。」
馬被帶來了。我的哈塔提特拉和塞姆的瑪麗也在。我們無法騎在馬上,因為路不大好走;每個人都得牽著自己的馬走。
溫內圖走在前面。他帶領我們向北,從空地進入了森林,那裡的地勢很陡,下面有一片開闊的草地。我們就在這兒上了馬,穿過碧綠的原野,騎向前方一座高高聳立、幾乎是垂直的巖壁,它被一條細長的峽谷劈成兩半兒。溫內圖指著那邊說:
「這就是我說的陷阱!我們這就過去。」
「陷阱」這種說法與那條窄窄的通道很相稱。兩側的巖壁幾乎是直上直下,沒有一處能讓人攀援。如果奇奧瓦人不小心進到這裡面,我們就能把住峽谷兩頭兒的入口,他們想要反抗的話,簡直就是瘋了。
路不是直的,而是一會兒向右,一會兒向左,大概過了一刻鐘的工夫,我們到了另一頭的出口。我們在那兒下了馬,幾乎是與此同時,那個在山頂的樹上觀察奇奧瓦人動向的阿帕奇人匆匆向我們跑了過來。
「他們來了!」他報告道,「我想數數他們有多少人,但很難數,他們不是一個接一個地騎,而且離得非常運。」
「他們是向谷地去嗎?」溫內圖問。
「不是,他們在外面草原上停下了,在灌木叢間紮了營。然後有一個戰士離開了隊伍,他是走著的,我看他向谷地摸了過來。」
「這是探子。我們還有時間設陷阱。卡爾你帶斯通、帕克和我的十二個戰士向左繞山轉過去。只要見到一棵大樺樹,就進林子,繞著山轉過去。林子裡的地勢是先緩緩上升,到那邊又下降。你一到去金粒山的那條峽谷的延長部分,就沿著峽谷向下走,很快就到了我們把馬留下的地方。餘下的路你就都認得了。要注意,不能在開闊的谷地裡走,必須時時藏在旁邊的林子裡。好,到那邊你就藏在林子裡,我們這條峽谷的入口就在那兒。你會看見敵人的探子,但不要驚動他,他們的大隊人馬隨後就到,你讓他們進入峽谷。」
「原來這就是你的計劃,」我接著他的話說下去,「你留在這兒把守陷阱的出口,我按照你所說的繞到金粒山的山腳下,在那兒等候敵人,然後悄悄跟著他們,直到他們進入陷阱,對嗎?」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只要我的兄弟沒讓敵人發現,我們就一定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會小心的。你對我還有什麼指示嗎?」
「沒有了,其他的事就都交給你了。」
「如果我們成功了,把他們包圍起來了,那麼誰來和他們交手呢?」
「溫內圖。‘老鐵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敵人發現了我們,想掉頭逃跑,你得注意不能讓他們衝出峽谷。現在你們得動作快點兒,已經快過下午了,奇奧瓦人不會等到明天的,今天天黑以前他們一定會跟上我們。」
太陽已經快走完它一天的路程,再過一個多小時夜晚就要降臨,我和迪克、威爾以及派給我們的阿帕奇人一起上了路。
走了近一刻鐘的工夫,我們看到了那棵樺樹,便鑽進樹林,裡面的地勢確實像溫內圖描述的那樣。穿過林子,我們就到了谷地,還有我們的馬匹逗留過的地點,對面正是那條通往空地及兩座新墳的峽谷。
我們在樹下停住,坐下來。在這兒,只要奇奧瓦人來,我們就能看到他們,還不用擔心被他們發現,因為,他們不會往我們藏身的地方來,會沿著峽谷走。
阿帕奇人沉默不語,斯通和帕克輕聲地交談著。照我聽來,他們都堅信奇奧瓦人和桑特一定會落入我們手中。我不太有把握:頂多還有二十分鐘天就要黑了,可奇奧瓦人還沒有來,我想,也許第二天早上才會有個結果,尤其是敵人派來的探子,也連個影子都看不見。我們所在的樹林裡已經黑下來了。
斯通和帕克的竊竊私語已經停止了,一陣風掠過樹梢,發出單調的沙沙聲;或者更確切地說,那是一種綿綿不斷的微弱氣息。這時我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正在林間柔軟的地面上掠過。我更加仔細地諦聽著——是的,是有什麼在動——那是什麼呢?四隻腳的動物不可能敢於走到離我們這麼近的地方。難道是一條蛇嗎?不,也不會。我迅速轉過身,趴在地上,這樣能看得更清楚。這一舉動做得正是時候,我看到一個大概本來就在我身後的黑乎乎的東西,這會兒正在樹木之間爬開去。我跳起來就追。半明半暗之中,一個黑色的猶如投影一般的東西就在我面前,我伸手去抓,抓住了一個什麼東西。
「我們走!」一個驚恐的人聲喊道,我抓在手裡的東西又滑脫了。黑影消失了,我站住,側耳傾聽。我的夥伴們看到了我的舉動,也聽到了那一聲喊叫,全都起來問我出了什麼事。
「別出聲!」我制止了他們,繼續傾聽,卻聽不到什麼了。
那個人監視了我們;而且,從他用英語喊叫看來,他是個白人,很可能就是桑特本人,除了他,奇奧瓦人那裡沒有其他白人。雖然天黑了,可我一定得去追他。
「你們就在這兒等我回來!」我對手下人命令道,然後就離開了他們。
我該朝什麼方向追是毫無疑問的;草原——奇奧瓦人在那裡,那人肯定要跑到他們那裡去,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減慢他逃跑的速度,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得讓他害怕。於是我喊道:
「站住,要不我就開槍了!」
幾秒鐘之後,為了使威脅顯得更有力,我又開了兩槍。這樣做不是錯誤,反正我們已經暴露了。現在我估計那逃跑的人由於害怕鑽進了樹林深處,這樣他逃得快不了,林子裡已經全黑了。我要搶在他前面,便沿著尚有光線的樹林邊緣向前急趕。我想以這種方式向下跑過整個谷地,到谷地與草原交接的地方藏起來。那人到了那兒,肯定要從我旁邊經過,那我就能抓住他。
我的計劃不錯,但卻沒能實行,正當我拐過擋住我去路的一處灌木叢時,面前出現了人和馬匹,我趕快躲到樹林中去。
奇奧瓦人就在那叢灌木後紮了營,為什麼呢——這並不難猜出來。
他們本來是停在外面草原上,並派出了一個探子;很快我就得知,這個探子要做的事情並不難。由於桑特已經熟悉這個地方了,便由奇奧瓦人先一步去偵查,一旦發現溫內圖他們來了,就回來報告。可是當大隊人馬到的時候,他還沒有回來,於是他們就又派了一個戰士,而且不必擔心有什麼危險,因為一有危險,不管怎樣桑特也會回來通知印第安人的。於是第二個探子進了峽谷,走了他認為合適的一段距離,沒有發現敵人,便回來報告。由於在谷地裡過夜比在開闊的草原上好,奇奧瓦人便決定前進到谷地邊上。在這兒是不會錯過桑特的,雖然他們不能生火,但他經過這裡的時候,肯定能發現他們。
既然如此,我們今天是不可能抓獲他們了。假如桑特很聰明,猜出了我們的意圖,那我們明天沒準兒也抓不住他們。
怎麼辦呢?我是回到我的崗位去,等著看奇奧瓦人明早是否進入我們的陷阱呢,還是去找溫內圖,向他報告我的發現,讓他再做一個新的部署呢?還有第三種做法,但對我很危險,即留在這兒。如果能知道桑特回來他們作出什麼樣的決定,對我們來說是非常有價值的。我要是能監視他們就好了!但這樣我冒的風險太大:桑特一定確信我是跟著他的,這可能會導致我被他們抓住。但我還是決定,只要有一點成功的可能性,我就要試一試。前面說過,為了不被發現,奇奧瓦人沒有生火,這對他們是個掩護,但同時也掩護了我。
樹下有很高的巖塊,上面長滿苔蘚,周圍長著一些厥類植物。也許我可以躲在這麼一塊岩石後面。
大多數印第安人還在忙著拴馬,使它們不致跑開,暴露營地。其他人在林子邊上或坐或臥,有個聲音在下命令,那是首領,我猜他會一直呆在那個地方的。我得到那邊去,即使可能性不大。
我向那個方向匍匐過去。我用不著掩護,周圍都很黑,大部分印第安人都在我要到的那地方的對面,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了我的目標。那裡有兩塊並排的大岩石,一塊又長又高,另一塊矮一些。肯定不會有人到那上面去找偷聽的人。我從那塊較矮的岩石爬到高的那塊上,平著趴下來。這樣,我身在兩米多高的地方,十分安全,恐怕不會有哪個紅種人會想到要爬到這上面來。
一直忙著拴馬的印第安人現在也過來了,有的躺下,有的坐下。首領所在的地方又發出幾個命令,我沒聽懂,因為奇奧瓦人的語言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接著就有好幾個紅種人離開了,一定是去站崗的。我發現,他們只去守營地靠近谷地的那一邊,而不守森林這一邊。這對我很有利,這樣等我離開的時候,就不會撞上哨兵。
營地上的人彼此交談著,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能讓我聽清每一個字,只可惜我聽不懂。我要是能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該多好啊!所以,我今後的主要任務就是學會我可能與之打交道的人的語言。溫內圖掌握十六種印第安人的語言,因此是我最好的老師。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我去偵查一個營地,卻又聽不懂那兒的人在說些什麼這種情況,哪怕只能聽懂一部分。
我大概在岩石上守了十分鐘的樣子,這時傳來了一個哨兵的喊聲,接著就聽到了我期待已久的一聲回答:
「是我,桑特。你們到山谷來了?」
「是的。我的白人兄弟可以繼續往前走了,你馬上就會看到我們的戰士。」
這些話我能聽懂,因為和桑特說話只能用夾雜著印第安語的英語,這些我也會的。他過來後,首領把他叫到身邊,說:
「你離開的時間比我們說好的長多了,一定有什麼重要的原因吧。」
「比你們想的還重要。你們到這兒多久了?」
「還不到你們白人所說的半小時。」
「你們應該呆在外面草原上!這兒不保險。」
「我們沒呆在那兒,在這兒紮營更好,我們也認為,在這兒不會有什麼危險,否則你早就回來通知我們了。」
「恰恰相反,我之所以那麼久回不來,就是因為我們在這兒極其危險,我需要更長的時間把情況摸得更清楚些。現在我知道的就是,‘老鐵手’在這兒。」
「這我相信。你看見他了嗎?」
「看見了。」
「我們要抓住他,把他帶到被他打碎了膝蓋的首長那裡去。在刑柱上處死他。他在哪兒?」
看來奇奧瓦人並不想把我們引到他們的村子去,而是認為我們會去找溫內圖。
「你們能不能抓住他,還是很難說的事呢。」桑特解釋道。「敵人知道我們要來,他們甚至已經知道你們來了,他們肯定派出了探子。」
「呸!他們知道這個嗎?」那奇奧瓦人驚奇地問。「那我們就不能偷襲他們了!」
「可不是嘛。」桑特肯定道。
「也就是說,我們一進攻就會發生戰鬥,就得流血,溫內圖和‘老鐵手’兩個每人都能以一當十。」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不要大戰一場,流好多血。我知道我們怎樣將他們控制住。」
「如果你知道,那就告訴我們!」
「我們只需要巧妙地利用一下他們給我們設下的陷阱。」
「他們給我們設下了一個陷阱?是怎麼回事?」
「他們想把我們引入一條十分狹窄的峽谷,在那兒把我們抓住;那兒根本沒有地方讓我們反抗。」
「哦!你知道得這麼清楚嗎?」
「是的。」
「你認識那條峽谷嗎?」
「我到過那兒了。」
「告訴我你是怎麼弄清楚的!」
「我冒了很大的險。」桑特進入了正題。「我要是被人發現了,肯定得上刑柱。幸虧事情還算順利,我這次能成功,是因為對墳墓那裡的地形比較熟悉。」
「墳墓?這麼說溫內圖把死人埋在這兒了,正像我們猜測的那樣?」
「是的,這對我非常有利,這件事轉移了阿帕奇人的注意力。我估計他們就在上面空地那裡,所以就非常小心,沒在開闊的谷地上逗留,一直在樹林的斜坡上。就在峽谷的入口處,那些傢伙把他們的馬留下了。要上去而又不走峽谷,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還是做到了。到了上邊我還得加倍小心,把我所有的聰明都用上。我本來認為,接近空地而又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但是阿帕奇人的眼睛和耳朵全都用在葬禮上了,於是我壯起膽子一直到了空地邊的一塊岩石後面。在那兒我什麼都能看見。」
「你非常勇敢。」
「我自己也這麼覺著。還是接著聽吧!墳墓合上以後,溫內圖就派人去帶馬。」
「帶到那上邊去嗎?這裡頭肯定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可不是。他們希望我們看到他們和馬匹,然後跟著他們上去,這樣我們就被帶到陷阱裡去了。」
「你為什麼這麼猜想呢?」
「這不是我猜的,我知道,我聽見了。」
「從誰那兒聽來的?」
「溫內圖。他的人被派去牽馬了以後,就剩下他和‘老鐵手’兩個人了。他們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我聽見了他們兩人說的話。」
「哦嗬!奇蹟出現了!溫內圖說話被人偷聽了去,而且毫無察覺!因為他的腦子沒放在我們這兒,全都放在他的父親和妹妹身上了。」
「哪裡!他的腦子也用在我們身上呢!一個探子被他派到山上的制高點去了,就在一棵樹上盯著,看我們什麼時候來。」
「他發現我們了嗎?」
「有這種可能。你看,我先來一步有多好!由於是一個人,我躲過了探子的眼睛。」
「是的,你乾得很聰明。講下去!」
「阿帕奇人把馬帶來後,沒過多久,他們就離開了空地,從另一邊下到谷地裡去。穿過谷地,就到了一條又窄又長的峽谷,峽谷兩側的巖壁人爬不上去,他們正是要把我們引到那裡去。」
「溫內圖大概是想把入口和出口都堵住吧?」
「可不是。」
「為了這個目的他得把他的人分開,一半人穿過峽谷,到另一頭兒等我們。另一半人留在原地藏起來,我們到後就跟著我們。溫內圖的這個計劃可不聰明,他沒想到我們從留下的人的蹤跡之中就能猜到一切,然後就會小心不落入他們的圈套。」
「哦,那些傢伙可比你想的狡猾!那另一半人沒有留下來,而是同樣穿過了峽谷。」
「呸!這樣他們怎麼能從兩面包圍我們呢?」
「我當時也很納悶兒。只存在一種可能性:這另一半人走另一條路回到峽谷的入口處,想繞到我們的背後。」
「你發現這條路了嗎?」奇奧瓦人追問道。
「發現了。」桑特點點頭。「我先溜進了峽谷,雖然那很危險,可我得看看那兒是什麼樣。我不能走完整個峽谷,否則會撞上留在後面的敵人。幹是我很快就掉頭回來了。還沒等我出峽谷,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幸好路上有好多大石頭,我還來得及藏到石頭後面去。一個阿帕奇人過去了,但是沒看見我。」
「這會不會是被派到山頂上去的那個探子?」
「很有可能。」
「那麼他看見我們來了,要趕著去報告溫內圖。你能及時藏起來,真是太好了!然後你是怎麼做的?」
「我考慮,」桑特解釋道。「如果敵人想繞到我們背後,那最容易的做法就是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找一個合適的地點藏起來等我們。這會是在哪兒呢?肯定是在我們所在的這個谷地裡,而且是在它的後半部分,那條峽谷的入口就在那兒的右側。如果阿帕奇人藏在那兒的樹林裡,我們來時他們肯定能看到,而又不被我們發現,能一直跟我們到陷阱那裡,然後切斷我們的退路。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我想得對,他們就會到這兒來,所以我就回到這裡來了。」
「那你找到他們了嗎?」
「沒有立刻找到,因為我比他們到的早。但我等的時間不長,他們就來了。」
「誰?你看清楚了嗎?數他們有多少人了嗎?」
「是‘老鐵手’、另外兩個白人以及十個左右的阿帕奇人。」
「這麼說守在峽谷出口處的是溫內圖和他帶領的那部分人。」那奇奧瓦人推斷道。
「是這樣。」桑特表示肯定。「那些傢伙停下來了。我在這一天裡已經冒了那麼多險,而且都成功了,所以這次我也敢摸到他們近旁去偷聽他們的談話。」
「他們說什麼了?」
「什麼也沒說!‘老鐵手’和那兩個白人夥伴倒是小聲兒說話來著,可等我離他們近得足以聽見的時候,他們偏偏停下不說了。阿帕奇人都很安靜,‘老鐵手’也一言不發。我離他近極了,簡直都能用手碰到他。他要是知道了,不定多生氣呢!」
這話桑特倒是說對了,我很生氣,簡直氣壞了!他就在我身後,我甚至揪住了他衣服的一角兒,可還是讓他給溜了!倒霉,實在是太倒霉了!假如我逮住了他,事情的發展就會完全是另一個樣子;也許我的生活之路就會改變。人的命運似乎往往是由短短的一個瞬間決定的——可能就那麼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一個疏忽、情況的一點變化。但也僅僅是‘似乎’而已——世界那偉大的引領者注視著他的每一個孩子,沒有他的意志,太陽不會東昇西落,蝴蝶也不會在花叢間翩翩飛舞。
儘管很生氣,但我在這兒偷聽到了這麼多東西,桑特在我們那兒卻一無所獲,至少這給了我一點安慰。
「你離那條狗那麼近嗎?」奇奧瓦人驚奇地叫道。「快說,你離開的時候,‘老鐵手’還在那兒嗎?」
「我希望是這樣。」
「只是希望嗎?這麼說他也有可能離開那兒了?我想,他是要等我們去的吧?」
「他本來是想這樣的,但現在他可能要放棄這個打算了。」
「出於什麼原因呢?」
「他知道自已被監視了。」
「噢!他怎麼會知道的呢?」
「這全都怪地上一個倒霉的坑。」桑特解釋道。「我想悄悄溜走,就轉過身。我得讓身體的重量都落在手上,結果地面很軟,我的右手伸到了一個坑裡,弄出了響聲,讓‘老鐵手’聽見了。他立刻轉過身來,當然就看見我了,因為我跳起來準備逃跑的時候,他的動作和我一樣快,差一點就把我抓住了,他一把揪住了我的衣襟,我又掙脫出來,躥到一邊去了。他喊著讓我站住,要不就開槍,但我可不會幹這種蠢事,而是繼續向林子深處鑽,那裡很黑,比較安全。我就在那裡躲著,直到危險過去了才出來。」
「他手下的人怎麼辦了?」
「他們很可能想去追我,但是他命令他們等著他回來,然後就離開了。有那麼一會兒我還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過後就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說不定他已經到了這兒,正在什麼地方監視我們呢。」
「不可能!」桑特說,「他不可能看到我向哪個方向去,肯定是回到原地去了。我在林子裡等了足夠長的時間,然後才溜出來,在開闊地上能跑得快些。後來就聽見你的崗哨衝我喊,我才知道你們到這裡來了。」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紅種人的首領已經瞭解了他想知道的一切,現在像是正在思考。過了一陣,他又發話了。
「從我聽你說的看來,一切都和我們估計的不同。假如我們能夠成功地偷襲他們,那不用我們流一滴血,就能把他們攥到手心裡,不論是死是活。可現在他們已經在等著我們了。‘老鐵手’發現了你,那麼他已經知道他們的計劃暴露了,因此一定會非常謹慎的。我們最好離開這裡。」
「離開?」桑特喊起來,「你怎麼想得出來!這麼幾個阿帕奇人你就害怕了嗎?」
「你別想侮辱我,」那奇奧瓦人加重語氣說道。「我不是害怕。如果我既能用流血的辦法,也能用不流血的辦法把敵人捏在手心裡,那我就選擇第二種。每個聰明的戰士都會這麼做。」
「你是說,我們可以在撤回去的路上抓住那些白人和阿帕奇人?」
「是的,他們會跟蹤我們的。」
「這可不一定。」
「一定。溫內圖要向你報仇,而且他知道你在我們這兒;所以他片刻都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現在就動身,直接向我們的村子走,我已經把塞姆-霍肯斯送去了。」
「現在就走?我不答應。要是你們酋長知道你並不是出於無奈,就把到手的好機會又放掉了,他會說些什麼呢?你想想吧!」
這告誡對首領起了作用,他聽了之後沒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桑特看出了這一點,便繼續說:
「是的,如果按照你的新計劃行動,那我們就沒必要留在這兒了;我們要做的只不過是利用一下給我們設下的陷阱,這樣就能偷襲阿帕奇人了。」
「哦?該怎麼做呢?」
「他們分成了兩部分,我們就將這兩部分各個擊破,我們根本就不會被包圍。」
「那我們就得先襲擊‘老鐵手’帶的那一部分,你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我知道‘老鐵手’和他的人在哪兒,可以帶你們去。奇奧瓦人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行動起來像蛇一樣輕,沒人能聽見。我們把那三個白人和阿帕奇人包圍起來,然後以一個訊號為令,向他們發動襲擊,他們一個也跑不了。不等他們來得及反抗,我們就已經殺掉他們了。然後我們再去突襲溫內圖。」
「哦!哦!哦!」有幾個聽眾表示著贊同,桑特的建議很稱他們的心意。
他們的首領沒有這麼快就下結論,不過考慮了一陣之後,他還是說:
「如果我們小心行動,是能夠成功的。我們什麼時候去進攻溫內圖呢?也是今天夜裡嗎?」
「不,明天早上再去。」桑特解釋道。「抓到他對我也很重要,所以進攻一定在白天。我們也像阿帕奇人一樣兵分兩路,我連夜帶一半人到峽谷去,天一亮就繼續向前,到峽谷盡頭接受溫內圖的進攻,他肯定認為‘老鐵手’帶著人在我們背後。另一半人和我在天剛亮時去找‘老鐵手’返回谷地的路。我確信那條路肯定先穿過森林,然後繞過山腳,通向溫內圖所在的峽谷出口。溫內圖肯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峽谷內部,會發現我們的另一半人。他想不到我們其餘的人會從背後向他靠近。這樣一來,他們就被我們包圍了,就像他們想對我們做的那樣。他只有十五個人,或者稍微多一點兒;他要是不想全軍覆沒,就只能投降。這就是我的計劃。」
「如果能像你設想的那樣,那這就是個好計劃。」首領點點頭。
「這麼說你同意了?」桑特忙問。
「是的,我要活捉溫內圖,把他帶到酋長那兒去,沒別的。有了你這個計劃,我們用不著等更長的時間,就能達到目的了。」
「那就別再耽擱,趕快行動吧!」
「要在一片漆黑的林子裡包圍‘老鐵手’,又不能讓他察覺,這很困難。我要挑一些最善於潛行的戰士。」
他開始念選中的人的名字,我不能再等,必須返回我們的人那兒去了,否則奇奧瓦人一齣發,我就來不及向他們發出警報了。我從高的那塊石頭上滑到低的那塊石頭上,又滑到地上,悄悄溜掉了。過了前面提到過的那片灌木叢,我出了林子,來到星光照耀下的空地上,然後便在谷地中向上跑,直跑到我們的人所在的高度。我穿過林子的邊緣,很順利地遇到了焦急地等待著我的夥伴們。
「是誰?」聽見我的腳步聲,迪克-斯通問道。「是您嗎,先生?」
「是我。」我答道。
「您跑到哪兒去了,這麼長時間?那會兒在這兒的是不是個奇奧瓦人的探子?偶然撞上我們的?」
「不,那是桑特。」
「老天!是桑特?而我們沒逮住他!這個兇手自己跑到我們手頭兒來,我們卻不伸手抓!這怎麼可能呢!」
「不可能的事兒還多著呢。我現在沒時間給你們講,我們得趕快離開這兒。以後你們會知道的。」
「離開這兒?為什麼?」
「奇奧瓦人要來襲擊我們。」
「您說的是真的,先生?」威爾插話道。
「當然。我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們要先到這兒來消滅我們,然後明天早上去進攻溫內圖。我們的計劃讓他們知道了,所以得趕快走!」
「去哪兒?」
「去找溫內圖。」
「穿過那麼黑的森林嗎?這下可要把腦袋撞出大包來了。」
「把眼睛放到手裡!現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