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不會在路邊堆積起來。送貨車不會堵塞主要通道。
一九六六年我們都在依阿華大學作家班任教的時候,已故的美國小說家內爾森·阿爾格倫1對已故的智利小說家喬西·多諾索2說:「來自這麼細,這麼長的一個國家,感覺一定挺不錯。」
你以為古代羅馬人十分精明?看看他們記數的方法多麼愚蠢。有一種理論認為,他們衰落、滅亡的原因是他們的水管道是鉛製的。英語中管道plumbing的詞根來自拉丁文plumbum意即「鉛」。鉛中毒會使人愚笨,使人懶惰。
你有什麼藉口?一段時間以前,一位女子給我寫了一封多愁善感的信,因為她知道我也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也就是說,是個北方的民主黨人。她懷孕了,想知道把一個無辜的孩子帶人如此墮落的世界之中,是否明智之舉。
我回答道,我活著並感到幾乎值得活下去,是因為我遇到的那些聖人——那些無私而又有為的人。他們會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親愛的讀者,也許你也可以成為她可愛的孩子將來能遇到的聖人。
我相信原罪。我也相信原德。四周看看!
陝錫普1認為她的丈夫蘇格拉底是個笨蛋。蕾伊嬸嬸認為亞歷克斯叔叔是個笨蛋。我母親認為我父親是個笨蛋。我的妻子認為我是個笨蛋。
我又成了瘋狂的、被哄騙的、哭笑無常的孩子。迷惑、困頓和茫然。
基爾戈·特勞特在海濱野餐會上說,年輕人喜歡打槍戰的電影,因為電影中的死亡一點兒也不痛苦,持槍人就如同「自由職業麻醉師」。洛利爾和哈代坐在小船上,離岸僅五十碼遠。
他多麼快樂!他多麼受人喜愛!他打扮入時,穿著原來屬於佐爾頓·佩帕的裝束:無尾夜禮服和熟絲襯衫,繫著鮮紅的腰帶和領結。在他的套間裡,我站在他身後為他繫上領結,這就像我自己學會系領結前,我哥哥幫著我係的情景。
在海邊,不管特勞特說些什麼,都會引出笑聲和掌聲。
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說在建造金字塔和石陣的年代,地球引力比較小,因此大石塊能像沙發墊子一樣扔來扔去。
大家都喜歡聽,還讓他繼續講。於是他引了《再吻我一次》中的一句話:「一個漂亮女人不可能一直像她容貌那樣姣好,時間一長就原形畢露。叮兒——鈴?」人們告訴他,他機智幽默,像奧斯卡·王爾德1!
要知道,在海濱野餐會之前,此人面對過人數最多的聽眾的場合,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歐洲當突前偵察兵時對炮兵連的情況報告。
「叮兒——鈴!真是美妙之極!」他對我們大家說。
我從人群的最後面,用他的話對他喊:「特勞特先生,你得了病,但現已康復.趕快行動起來。」
我的演講經紀人珍妮特·考斯比也在場。
到了十點鐘,這位早已絕版的老科幻小說家宣佈,他就寢時間已到。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對我們,對他的一家子說。就如魔術師從觀眾席上挑選自願者協助演出一樣,他請一個人站到他旁邊,按照他的吩咐做。我舉起了手。
「我,讓我來。」我說。
我站到他右邊的位置,大家安靜了下來。
「除了我們經歷的一次小小的故障外,」他說,「宇宙膨脹得如此巨大。如果要進行一次值得一走的旅行,儘管費時漫長得無法接受,但光的執行速度已經不夠快了。光速過去被認為是可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但現在就像騎馬快遞的郵政體系一樣,已經進入了歷史的墳墓。
「現在我請這位勇敢地站到我旁邊的人,在我們頭頂上的天空中挑出兩點閃爍的微光。不管它們是什麼,只要在閃爍就行。如果它們不閃爍,它們就是行星或者衛星。今天我們不去管行星和衛星的事。」
我挑了兩顆大約相隔十英尺的亮點。一顆是北極星,我不知道另一顆是什麼。我知道的就還剩普剋星了,那是特勞特小說中大小如同bb的一顆星球。
「它們是不是在閃閃爍爍?」他問。
「一點不錯。」我說。
「肯定嗎?」他說。
「可以發誓。」我說。
「非常好!叮兒——鈴!」他說。「現在這樣:不管這兩點微光代表了什麼天體,可以肯定的是,宇宙空蕩得要用上幾千、甚至幾百萬光年才能從一顆星球到達另一顆。叮兒——鈴?但我現在讓你注意看其中一顆,然後再注意看另一顆。」
「好,」我說,「看完了。」
「只要一秒鐘,是不是這樣?」他說。
「最多一秒鐘。」我說。
「即使你用了一個小時,」他說,「在兩個天體過去所處的位置之間已有東西經過,保守地說,以一百萬倍於光速的速度經過。」
「是什麼東西?」我說。
「你的意識,」他說,「那是宇宙中的新質量,只是因為有人類的存在而存在。從現在開始,物理學家在探索宇宙秘密時,不僅應該考慮能量、物質和時間,還應該注意一個嶄新的非常美麗的方面,那就是人的意識。」
在那個奇妙的夜晚當他對我們說最後這些話時,特勞特停頓了一下,用左手拇指關節將上顎假牙床穩住,不讓它掉下來。
他的牙沒出問題。他的結束語是這樣的:「我想到了一個比意識更確切的詞。」他說,「讓我們稱它為靈魂。」他停頓了一下。
「叮兒——鈴?」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