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四章

時震 庫爾特·馮內古特 第2頁,共2頁

然而,我想說明的觀點是:弗蘭肯斯坦的怪人鬱鬱寡歡,帶有破壞性,而特勞特在文學藝術院周圍啟用的人,雖然其中大多數不可能在選美中獲勝,總的說來卻都情緒樂觀,且富有公眾意識。

我必須說的是他們中的大多數與選美無緣。但其中至少有一名漂亮過人的女人。她是文學藝術院辦公人員之一,叫克拉拉·齊納。莫妮卡·佩帕斷定是克拉拉·齊納在抽雪茄,起動了畫廓的煙霧警報器。莫妮卡見到她時,克拉拉發誓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抽過一支雪茄,她討厭雪茄味。

說完,她拂袖而去。不見蹤影了。

我不知道她後來怎樣了。

特勞特把原來的美洲印第安人博物館改成了臨時醫院。克拉拉·齊納和莫妮卡都在那兒照料傷員,那時,莫妮卡向克拉拉問起雪茄的事。接著,克拉拉騎上一輛輕便摩托離開了。

特勞特手提著現在屬於他的火箭筒,在達德雷·普林斯和其他兩名武裝警衛的陪同下,把仍留在住宿營的流浪漢統統趕了出去。他們這樣做,為的是騰出床位,讓給那些肢體、頭顱受傷的人。他們比流浪漢們更需要、也更應該得到一個溫暖的可以躺下的地方。

這是傷病員鑑別分類。基爾戈·特勞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場上也見過類似場面。「我惟一遺憾的是,我只有一次生命可以獻給祖國。」美國的愛國者內森·黑爾1說。「去他孃的流浪漢!」美國的愛國者基爾戈·特勞特說。

佩帕夫婦那輛改型豪華轎車的司機傑裡·裡弗斯,駕著他的夢之舟繞過撞毀的車輛和傷亡人員,常常不得不開上人行道,最終到達西五十二大街上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演播室。裡弗斯喊道:「你們得了病,現已康復,趕快行動起來。」把裡面的工作人員喚醒。然後,他讓他們通過無線電廣播和電視,把同樣的資訊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向全國播發。

為了使廣播公司的工作人員按他的吩咐去做,他不得不對他們撒了個謊。他說有一些來歷不明的人施放了神經毒氣,現在大家正在漸漸甦醒。於是.基爾戈·特勞特忠告就這樣傳到了美國百萬民眾以及全世界億萬人的耳中:「這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特別節目!一些來歷不明者施放了神經毒氣。你們得了病,現已康復,趕快行動起來。請確保把兒童和老人轉移到室內安全的地方。」

第五十四章

當然!失誤在所難免!但特勞特用火箭筒打啞汽車防盜警報並不是其中之一。如果要寫一本一旦時震再次發生、重播再次出現、自由意志再次闖入時城市裡如何應急的小冊子,書中應該提議每個街坊各備一把火箭筒,讓責任性強的成年人知道存放在何處。

失誤?小冊子應該指出,不管是否有人操作,車輛造成的損壞,車輛本身沒有責任。把車輛當做東躲西藏的反抗奴隸來對待,不會起到任何作用。僅僅因為它們是車輛而已。把仍處於運轉狀態的轎車、卡車、公共汽車當替罪羊。

還會使援救人員和難民喪失交通工具。

特勞特在《我的十年自動飛行》中告誡人們:「把別人停泊在某處的一輛道奇勇士轎車打得稀爛,也許能為精神壓迫症患者帶來一時的解脫。但是,一切過後,這隻能給車主的生活帶來更大的混亂和煩惱。已車所不欲,勿施與人車。」

他繼續說道:「沒有人的行為的捲入,一輛熄火的機動車若能自己啟動,那便成了天方夜譚。自由意志闖入之後,如果你必須把點火裝置的鑰匙從熄火的、無駕駛員的車輛上拔走的話,千萬,千萬,千萬把鑰匙扔進郵箱裡,而不要扔在陰溝裡或者堆滿垃圾的空地上。」

特勞特本人犯下的最大錯誤,也許是把美國文學藝術院用做陳屍所。包鐵皮的大門和門框又被豎起固定在原來的位置,不讓室內暖氣外溢。其實更有理智的做法應該是把屍體鋪排在牆外,因為外面氣溫低,在零下好幾度。

在遠離市區通向地獄的西一百五十五大街上,特勞特當然想不到去擔心天上的事,但應該有某一位聯邦航空管理局的成員在甦醒後意識到,地面上碰撞漸漸平息下來之後。天空中還有仍在自動飛行的飛機。機組人員和乘客仍在時震後麻木症的作用之下,昏昏沉沉,全然沒有意識到燃料耗盡後會發生什麼。

十分鐘,也許一小時,也許三小時,也許其他或長或短的一段時間之後。在六英里高空飛不動的飛機,將收盤清賬,所有機上人員都將置地入住。

……

對於非洲扎伊爾熱帶雨林中的身材矮小的姆布蒂人來說,二○○一年三月十三日也許與往常任何一天無異,並不更加精彩,也不更加沉悶,除非重播結束時有一架搗亂的飛機正巧落在他們的頭上。

自由意志再次闖入時,所有飛行器中最糟糕的無疑是首先由天才萊奧納多·達·芬奇(1452—1519)所預見的螺旋提升器,即直升飛機,或稱鐵蜻蜒。直升飛機不能滑行,直升飛機本來就沒想上天飛行。

比天上的直升飛機安全些的地方是遊樂場的慣性車,或垂直大轉輪。

是這樣,當紐約市實行了軍事管制後,以前的美洲印第安人博物館變成了軍營。基爾戈·特勞特的火箭筒被收繳,文學藝術院總部被徵用,改做軍官俱樂部。特勞特,還有莫妮卡·佩帕、達德雷·普林斯和傑裡·裡弗斯坐上豪華轎車,駛向離宮。

特勞特這個從前的流浪漢,現在穿上了昂貴衣著,包括鞋襪、內衣、襯衣袖口的鏈釦,與原屬於佐爾頓·佩帕的路易斯·維頓行李箱很相稱。每個人都認為莫妮卡的丈夫還是死了好。他還有什麼可指望的暱?特勞特在西一百五十五大街發現了佐爾頓被壓扁、壓長的輪椅。他把輪檣豎起倚在一棵樹上,說,這是現代藝術。碾壓後兩個輪子疊在一起,看似一個。特勞特說,這是一隻鋁和皮製的六英尺大螳螂。正要騎上一輛獨輪車。

他將這件作品命名為《二十一世紀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