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九章

我只好去讀《博克依的書》;我還不太熟悉這些書,不敢說在哪些篇章裡會有給人精神安慰的內容。我很快的翻到第一卷書扉頁上的警句:

「不要當傻瓜!立刻合上這本書!這裡只有‘浮瑪’。」

「浮瑪」,當然就是謊話的意思。

然後,我又讀到下面這些話:「最初,上帝創造了地球,他在無邊的寂寞中看了它一眼。

「上帝說:‘讓我們用泥土製做些生命吧!這樣,那些泥土使可看到我們的作為。’於是上帝創造了許多現在活著的生物,其中一種就是人。只有泥人能說話。泥人坐起來後,上帝就俯身靠近他,向四周看了看就說起話來。人把眼睛眨眨、彬彬有禮地問上帝。‘這一切的目的何在呀?’

「上帝反問:‘難道每一件事情都得有目的嗎?’」

「人回答說:‘那當然了。’」

「‘那麼就叫你自己為這一切想出一個目的來吧!’上帝說完了就走了。」

我想這都是些廢話。

「當然都是廢話!」博克依寫道。

我向我天仙似的蒙娜轉過身去,以求能得到一些令人安慰的、更深刻的秘密。

當我通過隔著兩張床的空間呆望她的時候,我能夠想象出在她那美妙的眼睛背後潛藏著象夏娃一樣古老的秘密。

我不想描寫隨後發生的那一段骯髒的性行為的插曲。只消說我是令人厭惡的,而且也受到憎惡就夠了。

這個姑娘對繁殖不感興趣——她深惡痛絕。

在扭打結束之前,她和我自己使我完全相信,通過發明一種奇異的、哼哼卿卿的、汗流浹背的行當,便能使人類繁衍。

我咬牙切齒地回到自己的床上,想到她確實一點也不知道作愛是怎麼回事。但是過了一會兒,她有禮貌地對我說;「現在要小孩是很可悲的,你說是嗎?」

「是的,」我陰鬱地說。

「好,那就是生產小孩的辦法,可能你過去還不知道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蒙娜感謝我

博克依告訴我們:「今天我要做保加利亞的教育部長、明天我就是特洛伊的海倫。」他的意思很清楚:每一個人都應當做他或她是的那種人。在地下密室裡,在《博克依的書》的幫助下,我主要想到的就是這個。

博克依邀請我和他一起唱:

「我們幹著,漫不經心地幹著,

漫不經心地幹著,漫不經心地幹著,

我們泥人該乾的,泥人該乾的,,

泥人該乾的,泥人該乾的,

泥人在幹著,泥人在幹著,

泥人在幹著,泥人在幹著,

直到我們爆裂了,身體爆裂了,

身體爆裂了,身體爆裂了。」

我為這首小詩編了一個曲子。我一面蹬著那輛腳踏車轉動風扇,好給我們帶來新鮮空氣,一面低聲吹著口哨。

我向蒙娜大聲說。「人類吸進氧氣,撥出二氧化碳。」

「什麼?」

「科學」

「噢!」

「人類用了很長時間才懂得人生秘密之一是:一些動物吸進去的也就是一些動物撥出來的,反之亦然。」

「我原來不知道。」

「你現在知道了。」

「謝謝你。」

「不要客氣。」

我蹬著腳踏車,空氣慢慢變得甜美麗清新了,這時,我從腳踏車上下來,爬上了鐵梯,看看氣候是不是和上面一樣。我一天這樣做了好幾次。第四天,我從蓋子上的小縫中看到天氣似乎已經有一點穩定了。

所謂穩定不過是風暴的穩定,因為龍捲風還和以前一樣多。但是它們的嘴不再狼吞虎嚥了,也不再咀嚼大地了。那些面向四面八方的嘴謹慎地退到半英里之高的空中。它們之間高度之差越來越小,因此山洛倫佐很有可能被一片透明的防龍捲風的保護層隔離起來。又過了三天,我們確定龍捲風確乎象是真的靜止了。我們從水箱裡取出水未,把飯盒都裝滿了才走了上去。

空氣又幹又熱,萬籟俱靜。

我曾經聽說有人提出過一種看法,說是就溫帶來說,應當有六個而不是四個季節:夏季、封凍季、冬季、解凍季和春季。當我在我們的出口邊直起腰來,並且又看、又聽、又聞的時候,我想起了這件事。

沒有什麼氣味,也沒有什麼動靜。我每走一步都要在藍白兩色的霜上弄出一陣沙啞的聲響,而每一陣響聲又都引起很大的迴音。封凍季節到了,茫茫大地,一片藍白。

從此以後將永遠是冬天。

我幫助我的蒙娜鑽出了我們的密洞。我警告她,不要用手碰到那藍白色的霜,手也不要碰到嘴上。我告訴她:「死神從來沒有現在這樣雷厲風行。你只要用手摸摸地,再摸摸嘴唇,你就完了。」

她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一個很壞的母親。」

「什麼?」

「母親——大地呀!她不再是一個好母親了。」

「喂!喂?」我對著城堡的廢墟大喊。那可怕的風已把大石堆吹成峽谷了。蒙娜和我有意無意地尋找了一下倖存的人,我們之所以有意無意,是因為我們感覺不到還有生命存在。連一隻只啃東西的、嗅覺靈敏的老鼠都沒有幸免於難。

宮殿大門的拱門是唯一還沒有被破壞的人造之物。蒙娜和我走到它的前面。門座上有用白漆寫的博克依的小調。字跡清楚,是新寫上的。它證明有人在風災之後還活著。

那支小調是:

「有一天,有一天,這瘋狂的世界要完蛋,

上帝要把他借給我們的東西索還。

而假如在那一天你想要把上帝責難,

你儘管去罵他,而他只會微笑,把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