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頓舉起他的小手來說:「是我拿的。」
回想起小小的牛頓是多麼能幹,安吉拉和弗蘭克都感到驚奇。
「是我把那些小冰屑放進瓦罐裡的。」牛頓詳細描述了一番。他並不想掩飾他的得意。
「你們是怎麼處理那條狗的?」我無精打采地問道。
弗蘭克說:「我們把它扔進爐堂裡燒了。只能那樣做。」
博克依在書上寫著:「歷史!讀著它哭泣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當我感到子彈穿進我的心臟時
於是我再一次爬上我的塔樓的螺旋階梯,再一次來到我的城堡的大牆上,也再一次打量著我的賓客、我的僕人、我的懸崖和我的溫馨的海水。
霍尼克姐弟們和我在一起。我們鎖上了「爸爸」的屋子,並且對家裡大小管事說,「‘爸爸’感覺好多了。」
士兵們正在外面刑鉤旁堆柴堆,他們並不知道這裝堆是幹什麼用的。
那天有許多,許多秘密。
匆忙、匆忙、匆忙。
我想紀念儀式可以開始了,便對弗蘭克說讓他請明頓大使發表講話。
明頓大使走到面向大海的胸牆前面,他的紀念花圈還裝在盆子裡呢。他發表了一篇了不起的、頌揚「民主百人烈士」的演講。為了讚美死者、死者的祖國和死者的一生,「民主百人烈士」這幾個字他是用島上的方言說的。這句方言他說得十分輕鬆、優雅。
至於這篇演講的其他部分則都是用美國英語講的。他隨身帶了一份寫好的講稿,我想是一份誇誇其談、裝腔作勢的講稿。但是當他發現聽眾寥寥無幾,而且多數是他的美國同胞時,他就沒有用那篇正式的稿子。
微微的海風吹亂了他稀疏的頭髮。他說;「我要做一件不大合乎大使身分的事情。我要告訴你們我的真正感受。」
不知道明頓喝多了丙酮,還是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已看出一些端倪,總而言之,他做了一篇驚人的博克依教式的演講。
「朋友們,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他說,「來紀念‘民主百人烈士’。孩子們死了,全都死了,都是在戰爭中被殘殺的。通常,在這樣的日子裡我們把犧牲的孩子們稱為‘男人’。但我不能把他們稱為‘男人’。原因很簡單;我的兒子也死在‘民主百人烈士」犧牲的那場戰爭裡。
「我的靈魂堅持要我向一個孩子、而不是男人致哀。
「我的意思不是說假如需要他們去死的話,參加戰鬥的孩子們不能象男人那樣死去。事實上,他們卻的確象男人那樣死去了,這是他們永恆的光榮也是我們永恆的恥辱,為此我們才有可能壯嚴地紀念那些愛國的節日。
「但是他們總還是些被殘殺了的孩子。
「我向你們建議,假如我們是在誠摯地祭奠山洛倫佐失去的這一百個孩子,我們就該蔑視造成他們死亡的那些東西,也就是人類一切愚蠢的和邪惡的行為。
「可能當我們回憶戰爭之時,我們應當脫光衣服,把身體塗成藍色,整天在地上滾爬,並且象豬那樣呼叫。這樣做肯定比發表高尚的演講、比舞動軍旗、槍械的表演更為貼切。
「我並不是說不歡迎即將看到的軍事表演——並且確實將是一個動人心絃的表演……」
他看看我們每個人的臉,突然一轉話題,細聲細氣地說:「我為動人心絃的表演高聲喝彩!」
我們都聚精會神地聽他下面要說什麼。
他說,「但是如果今天是在真正紀念一百個在戰爭中被殺死的孩子,那麼還該在今天舉行動人心絃的軍事表演嗎?
「回答是:是的。但是,表演是在這樣的前提下舉行的,即我們這些參加紀念活動的人正在全心全意地、不知疲倦地為減少我們自己的和全人類的愚蠢和邪惡而工作!」
他「啪」的一聲把裝花圈的箱子扭開了。
他問我們;「看我帶來了什麼?」
他開啟箱子,讓我們看那鮮紅的襯墊和金色的花圈。花圈是用鐵絲和假的桂樹葉子做成的,並且噴了漆。
一條奶油色的絲帶橫貫花圈,上面印著拉丁文「為祖國!」
明頓開始背誦一首埃德加·李·馬斯特的《匙河詩集》中的詩,這首詩山洛倫佐的聽眾肯定聽不懂,並且h·洛·克羅斯比和他的黑茲爾也不會聽得懂,因此,安吉拉和弗蘭克也聽不懂。這首詩是:
「我是‘敖山’戰役中的第一批果實。
當我感到子彈穿進我的心臟時,
我希望我留在家裡。
我希望在偷了克爾·特利那裡的豬以後
不是逃跑來參軍,而是去坐監獄。
我寧願在本縣的監牢裡坐一千次,
也不願意在這長著翅膀的
大理石像和這刻著‘為祖國’的
花崗石座下面長眠。
‘proparha,’這些字有什麼意義」
「這些字有什麼意義?」霍利克·明頓大使重複了這個問句。然後他輕輕地帶過了下一個詩行:「意思是為祖國。」他又小聲咕咬著:「為任何一個國家。」
「我帶來的花圈是一個國家的人民給另一個國家的人民的禮物。不管是哪些國家,我們只想到人民……
「和哪些被殺死的孩子們……
「和任何一個國家。
「想到和平。
「想到手足之情。
「想到大多數人。
「想到假如人類是仁慈和聰明的,這個世界將是怎樣的一個天堂。」
「儘管人類是那樣的愚蠢和邪惡,這還是一個美好的日子,」霍利克·明頓大使說:「我,作為美國愛好和平的人民的代表,對‘民主百人烈士’死於這樣一個美好的日子表示深切的同情。」
空中傳來一陣嗡嗡聲。山洛倫佐空軍的六架飛機飛了過來,從我們溫馨的大海上掠過。他們即將掃射被h·洛·克羅斯比稱為「每一個曾經與自由為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