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和平和富裕
唱完歌后,人群又恢復了死一般的沉靜。
「爸爸」、蒙娜和弗蘭克登上了檢閱臺,一陣小鼓響起,「爸爸」向鼓手指了一下,鼓聲即刻停止。
他在軍衣上裝外斜掛著一個手槍皮套,裡面裝著一把鍍鉻的「45」式手槍。他象我的「卡拉斯」中的許多成員那樣,是一個龍鍾老者,精神萎靡,步履碎而無力。他還是個胖子,不過他身上的脂肪豐在迅速熔化,因為他那樸素的軍服已顯寬大。他那雙青蛙眼的眼珠子是黃色的。他兩手打顫。
身著白色軍服的弗蘭克林·霍尼克少將是「爸爸」的私人警衛。弗蘭克腕細肩窄,看來頗象一個沒有近習慣時間上床睡覺的孩子。他胸著戴著一枚獎章。
要我注意觀察「爸爸」和弗蘭克這兩個人是比較困難的,這倒不是因為什麼東西遮住了我的視線,而是因為我的眼睛一直離不開蒙娜。我如此激動,心旌搖盪,我欣喜若狂,忘乎所以。關於女人該是如何品貌我做過無數貪婪的、縹緲的夢,畫夢中的一切都在蒙娜身實現了。願上帝對她溫暖的、奶油般的靈魂施以仁愛吧!和平和富裕地久天長。
那姑娘——她才十八歲呢——安詳的令人銷魂。天下之事她似乎無所不知,她降生人世便是為了理解。在《博克儂的書》中提到過她的名字。博克儂曾說,「蒙娜純潔似玉,白壁無瑕。」
她白色的衣著端莊秀美。
她棕色的小腳上穿著一雙平底涼鞋。
她淡黃色的秀髮長且柔順。
她的臀部宛似一架七絃琴。
哦,上帝!
和平和富裕地長天久。
她是山洛倫佐唯一的美女,她是國寶。按照菲利普·卡斯爾觀點,「爸爸」收養她是為了使他的苛政和神性合二為一。
木琴被推送到檢閱臺前面,蒙娜演奏了一番。她奏了一支叫做《黃昏》的曲子。這支歌子完全是用顫音演奏的,忽而高亢,忽而汩汩,接著又高亢起來。
動人的音貌使人記情,美妙的琴聲使人陶醉。
隨後「爸爸」向我們致歡迎詞。
第六十五章在美好的時刻來到了山洛倫佐
「爸爸」是一位自學成才的人。他曾擔任過麥克凱佈下士的大管家。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島。他說的美國英語還算過得去。
我們每個人在檢閱臺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高音喇叭播送出去。
播送出去的任何東西都急促地掠過人群后那條寬而短的林蔭大道,撞到林蔭大道盡頭的一個三鑲嵌玻璃的大樓上,然後又嘰哩咕嚕地返回。
「爸爸」錯把腳踏車老闆認做為美國大使了,他向克羅斯比鞠了一躬,說:「歡迎您來到美國最好的朋友的國度來。在許多地方,美國被誤解了,可是在我們這裡,大使先生,誤解是不會有的。」
克羅斯比說:「總統先生,我知道這是一個很好的國家,我所聽到的有關她的每一件事都使我十分振奮。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並不是大使,」克羅斯比說,「我倒希望我是呢!可惜我只是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商人,」他不無痛苦地指出誰是真正的大使,說:「這兒這位才是那位要人呢!」
「啊!」「爸爸」啞然失笑。笑容驀地又消逝了。不知他身上什麼地方陣陣作痛,他抽搐了一下,隨後便彎下腰,閉上了眼,集中力量抵禦疼痛。
弗蘭克·霍尼克走過去無力地、笨拙地扶著他,說:「您身體還行麼?」
「爸爸」終於直起一點腰來,小聲說道:「對不起。」他兩眼含淚。他拭去了淚後挺直了身子,又說:「請原諒!」
他一時忘記身體在何處,也不知該幹什麼了,過了片刻才想了想來。他握住明頓大使的手說:「您在這裡就是在朋友中間了。」
明頓輕聲說:「這一點我毫不懷疑。」
「爸爸」說:「這兒都是基督教徒。」
「好的。」
「爸爸」說:「這兒沒有共產黨人,他們太害怕鉤刑了。」
「我想他們是要害怕的,」明頓說。
「爸爸」說:「您來得正是時候,明天是我國曆史上最快樂的日子之一。明天是偉大的全國性的節日‘民主烈士百人紀念日’,同時也是霍尼克少將和那位我和我國人民的掌上名珠蒙娜·阿蒙斯·蒙扎諾的訂婚日。」
明頓熱情地說:「蒙扎諾小姐,我祝您快樂!也祝賀您,霍尼克少將。」
那兩個年輕人點致謝。
明頓大使在談到「民主烈士百人」的時候,撒了一個彌天大謊,他說:「沒有一個美國小學生不知道山洛倫佐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所做出的崇高的犧牲。明天是那一百位勇敢的山洛倫佐人的獻身日,他們象其他自由戰士一樣,獻出了自己全部的光和熱。美國總統要我代表他個人參加明天的盛典,並向大海投擲一個花圈,作為美國人民饋贈給山洛倫佐人民的禮物。」
「爸爸」說:「風塵僕僕人民十分感謝您和您的總統以及慷慨的美國對他們的關心。若是您在明天的訂婚宴會上將一個花圈投入海中,我們將感到萬分榮幸。」
「爸爸」又請我們端詳一下弗蘭克和蒙娜,他說:「這兩個將養出多麼優秀的後代啊!多麼高尚的血統!多麼俊俏的面容!」
又一陣痛疼向他襲來。
他又閉上眼睛,縮成一團,抵禦痛苦。
他等著陣痛過去,可陣痛卻不消退。
他在痛苦中仄轉身去,面對群眾和擴音器。他想對群眾做一個手勢,但沒有做得出來;他想對群眾說話,也沒有說出來。
後來他終於說出來了:「回家吧!」他聲嘶力竭地喊道:「回家吧!」
人群如落葉四散而去。
「爸爸」又轉向我們,由於陣痛不退,臉都扭歪了……
他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