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工廠的廠長。
「電子工廠麼?」
「我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訴你。那是政府非常秘密的工作。」
「造武器麼?」
「反正與戰爭有關係。」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本來是我父親的一個助理實驗員,」安吉拉說,「後來他到印第安納波斯斯開始搞這個工廠。」「這麼說,你們是在戀愛了很長時間之後才圓滿結合的。」
「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曉得世界上還有我這樣一個人活著。我一貫認為他長得標緻英俊,可是在父親去世以前他從來沒有注意過我。」
「有一天,他到伊利俄姆來,我正坐在那卒古老、寬大的房子裡,想著我的一切全完了……」她談起在父親死後那孤寂難熬的日日夜夜。只有我和小牛頓,還有那套古老、寬大的別墅。弗蘭克失蹤了。鬼魂在屋裡肆意恣鬧,其喧惱聲之大、吵鬧之烈,大於牛頓和我說話聲音的十倍。我願意以全部生命照顧父親,開車送他上班,接他下班,天冷了給他空戴暖和,天熱了給他脫衣減服,照顧他吃飯,給他付帳單。突然之間,我變得無事可做了。我從來沒有什麼好朋友,除了小牛頓以外,沒有一個人可以幫我分憂解愁。」
她又接著說:「一天,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原來是哈里森·康納斯站在那裡,他是我所見過的最漂亮的人兒。他走了進來,我們談到父親臨終時候的情況和往昔的事情。」
安吉拉現在幾乎哭出來了。
「兩星期後,我們就結婚了。」
第五十四章菲利普·卡斯爾的手稿
共產主義者,納粹分子,保皇主義者,傘兵,逃避服兵役者。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由於蒙娜·阿蒙斯·蒙扎諾已歸弗蘭克所有,我變得益發沒精打采,又開始讀菲利普·卡斯爾的手稿。
我從索引查了一下「蒙扎諾,蒙娜·阿蒙斯」這一章,索引上寫著「見阿蒙斯·蒙娜」。
於是我找到「阿蒙斯·蒙娜」這條索引,發現可資參考的材料幾乎和我在蒙扎諾「爸爸」本人的名字後面的資料的頁數一樣多。
而在「阿蒙斯·蒙娜」後面是「阿蒙斯·內斯特」。因此我翻到講內斯特的那幾頁,才知道他是蒙娜的父親,本地出生的芬蘭人,是位建築師。
內斯特·阿蒙斯曾被俄國人俘虜,後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德國人釋放了。他的解放者並沒有送他回家,而是強迫他在一個派往南斯拉夫與游擊隊作戰的德國工程部隊中服務。他先後被塞爾維亞游擊隊、保皇主義者的塞爾維亞游擊隊和攻打保皇主義游擊隊的共產黨的游擊隊俘虜過。空襲共產黨的義大利傘兵釋放了他,把他送到義大利。
義大利人叫他為西西里設計防禦工事。他在西西里扉了一隻小漁船,逃到了中立的葡萄牙。
在那裡他結識了一個美國的逃避兵役者朱利安·卡斯爾。
卡斯爾得知阿蒙斯是一個建築師之後,就請他和他一起到山洛倫佐島上來幫他設計一所設在森林中的醫院「希望與同情之家」。
阿蒙斯接受了這一邀請。他設計了這所醫院。他和一個本地婦女西麗姬結了婚,在自己美麗的女兒降生之後,就死了。
第五十五章永遠不要給自己的書做索引
這一索引對阿蒙斯·蒙娜的生活做了令人頭錯目眩的超現實主義的描寫。其中主要反映了各種強加在她身上的矛盾力量和她對此做出的驚慌的反應。
索引上寫著:「阿蒙斯·蒙娜:蒙扎諾為提高本人聲望,收她為養女,194-199頁、216頁n;在‘希望與嶼之家’的院內度過的童年,63-81頁;與菲·卡斯爾兩小無猜的愛情故事,72頁f;其父之死,89頁ff;其母之死,92頁f;無所適從地充當全國性愛象徵,80頁、95頁f,166頁n、209頁、247頁n、400頁-406頁、566頁n、678頁;與菲·卡斯爾訂婚,193頁;本質的天真樸素,67-71頁、80頁、95頁f、116頁n、209頁、274頁n、400-406頁、566頁、678頁;與博克儂生活在一起,92-98頁、196-197頁、316頁、477頁n、501頁、507頁、555頁n、689頁、718頁、799頁、800頁、841頁、846頁ff、908頁n、971頁、974頁;有關她的詩,89頁、92頁、193頁;回到蒙扎諾身邊,199頁;回到博克儂身邊,197頁;從博克儂處逃走,199頁;從蒙扎諾處逃走,197頁;試圖使自己變醜以便不再做島人的性愛象徵,90頁、95頁f、166頁、209頁、247頁n、400-406頁、566頁n、678頁;做博克儂的學生,63-80頁;給美國寫信,1200頁;木琴演奏大師,71頁。
我把這個索引條止拿給明頓夫婦看,問他們是否以為這個索引本身就是篇使人陶醉的傳記,一個若即離的愛之女神的傳記。出乎意外,我竟得到一個非常內行的回答。這種出人意料之事在生活中時常發生。原來克萊爾·明屯曾經有一段時間做過職業索引家。我以前還沒有聽說過有那麼一種職業呢。
她告訴我她曾經以做索引工作賺來的錢供她丈夫唸完了大學,這項工作工資是主高的,而且很少有人能把索引做得很好。她說只有最不熟練的作家才給自己的書做索引呢。我問她對菲利普·卡斯爾做的索引怎麼看。
「取悅於作者而侮辱了讀者,」她說。她以一個專家的精明而親切的態度說:「一個帶連字元號的詞:‘自我—縱容’我每看到一個作家給他自己的作品做的索引,我就感到難為情。」
「難為情?」
她告訴我說,「作家為自己的作品做索引不過是一種洩露天機的勾當。有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厚顏無恥的展覽。「
她丈夫說:「她能從索引中看出人的性格。」
「哦?」我說:「你能說說菲利普·卡斯爾是怎麼樣的人麼?」
她莞爾一笑。「這些對生人不好說。」
「對不起。」
「他顯然是愛這個蒙娜·阿蒙斯·蒙扎諾。」她說。
「我想,山洛倫佐的每一個男人者鍾情於她。」
她說:「他對他父親的感情是複雜的。」
我有禮貌地慫恿她說:「世界上的每一個男人都是如此。「
「他總是搖擺不定。「
我又說:「哪一個又不是這樣呢?」我當時還不知道,搖擺不定乃是博克儂教的做人準繩。
「他永遠不會娶她。」
「為什麼不會呢?」
「我要說的我全都說了。」
「能碰到一位尊重別人私事的索引學家,我感到十分榮幸。」
她說:「永遠不要給你自己的書做索引。「
博克儂告訴我們:一個「都普拉斯」是一個有價值的工具,它可以使人在漫無止境的愛情的隱秘中得到並且發展那些奇怪但卻真實的洞察力。明頓夫婦對於的熟練探索就是一個恰當的例子。博克儂還告訴我們:一個‘都普拉斯’也是一個甜蜜的、目中無人的小團體。明頓夫婦也不例外。
過了一會。明頓大使和我在飛機的過道上相遇,他妻子不在場。他表示我對他妻子從索引洞穴的一切所表現出的敬重態度對他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您知道為什麼卡斯爾雖然愛著那個女孩子,卻始終沒有和她結婚嗎?「他小聲問。
「不,先生,我不知道。」
「因為他搞同性戀愛,」明頓小聲說,「她能從一條索引中發現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