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作進一步考慮,同樣的假設,在我是圓子的場合也成立呀。
譬如是這樣的情況:
芹澤峻仍然深愛圓子,開始想和逢場作戲的玩伴沙奈香結束關係。可是沙奈香方面不想分手,緊緊黏住峻不放。而且威脅說若再提出分手的事便把兩人的關係向圓子和盤托出……
又或者有這種可能:注意到丈夫有不軌行為的圓子逼迫峻,要求與他的情婦會面。在會面之際,怒不可遏的圓子失手殺死了對方。
在這種場合,被殺的女人是沙奈香,殺死她的是「我」,也就是圓子了。
那麼,我是圓子嗎?又或者是沙奈香嗎?被殺的是圓子嗎?又或者是沙奈香嗎?
問題又兜回原來的地方。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天
前晚、昨晚連續做相同的夢。這不是以前經常被壓住的關於「臉孔」的夢,這次夢到的是….
一具女性的屍體。這是被我殺死的那個女人的屍體。殘留在蒼白喉嚨上的指痕、凌亂的頭髮、暗紫色發脹的臉(是誰則看不清楚)、破爛的衣服、僵硬的手臂……
這具屍體被塞進車尾行李箱中。
午夜時分。手電筒的幽幽光線、蟲子的嗚叫聲、不遠處傳來的山澗潺潺水聲。清涼潮溼的風……
鼻子接觸到草木的氣味。鐵鍬。黑色的泥土。在地面上挖出的坑穴……
從行李箱搬出的女性屍體。難聞的惡臭味、氣喘、目眩、嘔吐。
屍體滾落坑穴。手電筒的黃色光線從死者臉上移過。兩顆白眼珠,彷彿想訴怨似的盯視著我……
雖然是夢,卻活靈活現。或許——不,這多半是……
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一
這個夢似乎顯示了新的記憶甦醒。
昨晚見到的也是相同的夢。不僅如此,今天白天醒著的時候,每次一閉眼,與夢相同的光景便鮮活地在我腦海中呈現。
我殺死了一名女子,然後——
把屍體塞進車尾行李箱中運往某處埋葬。那麼是什麼地方呢?根據夢境,應在靠近溪流的山林中。
十二月十五日星期二
michinotani(注:日文「道之谷」的羅馬拼音文字)。
今天,一如既往吃町田範子送來的晚餐時,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想起了這個地名。
michinotani——道之谷。
從車子發生事故的花背崗一直向北——沿彎彎曲曲的山路前行,不久到達一個名叫佐佐裡的小村落,再從這裡開車進入未鋪裝的林道……
以「道之谷」這個地名為契機,被埋葬的記憶逐次甦醒。
道之谷的林道。立著一塊寫著「往北水無崗,一小時」的古老路牌。沿著林道的小溪。鬱郁蒼蒼的雜木林……
很快,這些記憶斷片便與夢中的「埋屍處」的光景疊合起來。
對啦、對啦。
佐佐裡、道之谷、去北水無崗的路牌附近的雜木林——那就是埋葬女人屍體的地方了。
十二月十六日星期三
我究竟是誰?解答這個疑問的決定性證據就在這裡了。
道之谷的雜木林中。
埋葬在那裡的女人屍體,是芹澤圓子呢?還是岡戶沙奈香?只要弄清女性死者的身份,那麼活著的我是誰也就明瞭了。
我正在認真考慮是否把這重要情報通過大河內醫生告訴警方。
正如前面記述,我是個沒有「將來」的人。但至少,我希望把自己的「過去」確確實實地取回來,即便過去曾犯了殺人罪也在所不惜。
如此說來,我是芹澤圓子或岡戶沙奈香,親手殺死了岡戶沙奈香或芹澤圓子。假如證實確有其事的話,不也證明了我對芹澤峻的愛意嗎?
對於一名男子,我可以愛到那樣的程度。不論我是圓子或沙奈香,必定承受過那男人濃烈的雨露恩澤。
對我來說,其它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記起我的愛與被愛的「過去」,那就足夠了。
連自己的身份都還沒有確定的失去雙腿的醜女人——這就是現在的我。看來還得加上「殺人犯」的惡名,真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呀。
顯然,只有清楚確認自己的姓名,才能喚起全部記憶。而要確認自己的姓名,首先又必須搞清楚被殺的女子是誰。
明天的輔導時間,我決定向大河內醫生說明一切。無論如何要讓醫生相信我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