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呀!出事啦!
本應仰天躺在病床上的患者變成了俯睡姿勢。不僅如此,患者的頭部無力地垂掛在床邊。已解開的長繃帶,被染得赤紅,鮮血滴在地毯上……
範子把車子丟在門前,腳步慌亂地在走廊裡奔跑。
患者只是失去知覺,生命沒有危險。
好像是一時處於精神錯亂狀態,患者把臉部和頭上的繃帶撕下,用手搔臉,又將頭部撞向金屬床架。由於出血以鼻血為主,受傷程度不算嚴重。甦醒後由於精神錯亂,患者不理睬醫生的撫慰,只管自己胡言亂語。
兩天後,患者終於恢復平靜,臉部又像原先一樣包起白色的繃帶。
根據四〇九室患者的日記
十二月五日星期六
從今開始再寫日記。
好歹又振作起精神來了。那一天不知道是怎麼搞的?竟有膽量做那樣的事。現在還活著,也有點不可思議。
那一天,我把包在臉上的繃帶解開了。
我實在忍耐不住那種被不安與恐懼折磨的日子,我想盡早了解我的臉部受創情況。
病房裡沒有鏡子,我無法用自己的雙眼來看自己的容貌。為此我將包在臉上的繃帶解開一半,然後提心吊膽地用手觸控露出的額頭和臉頰。
毛毛糙糙的凹凸不平觸感說明了一切。
沒錯,我的臉已經毀容……
此後我做了些什麼?我和平常一樣躺在病床上,臉上重新包了繃帶。
做那件事是明智的,我想。
因為對臉部受創情況做了確認。
做那件事是明智的,它讓我死了心。
只有義無反顧地死心,才能讓我繼續保持心智正常。
從此以後我不再具有常人的幸運。當我獲悉雙腿被切除的那一刻起,就已覺悟到這一點。現在即使加上臉部毀容,也無需再悲嘆了。
任何的慰藉和鼓勵,對我來說都無濟於事了。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我對人生不存任何希望,也不考慮明天的事。
十二月六日星期天
昨天的日記中寫到不考慮明天的事,因為像我這樣的殘軀,根本不存在「將來」。
如果說在我身上還留下什麼東西的話,那只有「過去」了。過去——對過去的回憶……
還要再開始思考嗎?
以前的問題原封不動地殘存下來。
我是芹澤圓子嗎?還是岡戶沙奈香?
答案不論是哪一個,只要能夠取回記憶,至少能夠想起她深愛著叫做芹澤峻的男性,而她也被芹澤峻深愛過。昨天的日記中寫到慰藉對我毫無用處,但我至少希望有人幫我恢復記憶。
那麼——
我是圓子嗎?還是沙奈香?
不管怎麼說,弄清這個問題是先決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