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做機關時的……某種一貫的作風什麼的?」
「這個麼……」島田趴在地上轉過頭來說,「或許是有的,不過……我也不是研究青司的人。」然後,島田和森教授又花了很長時間檢查房間,一會兒揭開地毯,一會兒潛入床下。對洗漱間和浴室也同樣進行了搜查,結果搜出來的只有一年來的灰塵。
「奇怪啊!」
看到他無限的遺憾,我突然覺得好像是在和一個天真的愛冒險的孩子打交道。雖然列舉了很多理由,但歸根結底對他來說,所謂這個房間的密道似乎不是「應該有」,而是「希望有」的東西。
瘋狂的建築家建造的奇怪的館所,在裡面發生的不可能的情況。他是在這種非常古老的偵探小說世界中暢遊。因此,對他來說,同樣是古老世界產物的密道就是必不可少的了。我是這麼想的。
「好像什麼都沒有啊!」
我一說完,島田便站起身來,撣了撣襯衫和褲子上的灰塵又嘀咕:「奇怪啊!」然後,他先對著年長的協助者說,「對不起,教授!讓你白忙了。」
「沒什麼,不必在意。」森教授正了正眼鏡說,「我也是覺得你的想法挺有意思的。」
「好了吧?」我嘆息著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奇怪啊!」島田好像不死心的樣子,「要是沒有密道,嗯,那麼到底是……」
「還是避開了我和三田村的視線,不是嗎?」森教授疲倦地說。
「這種回答缺乏想像力得令人悲哀。不過,哦!」說著,島田轉身快步走到窗前。
「怎麼了?」
「這個窗戶……藤沼先生,我能開啟看看嗎?」
「請便。」
「這個窗戶和隔壁的窗戶是同樣的結構嗎?」
「那怎麼了?」
「這個窗戶在那時也是從裡面插上的。」森教授說。
島田舉起一隻手左右搖晃著:「不是的。我是在想另一種可能性。」
「另一種?」
「是的。啊——不過,看來也不是!嗨……」拉開灰色的窗簾,拔出插銷,島田把手伸向裝有毛玻璃的窗框。這裡的窗戶也和外面走廊的一樣,是中央有縱軸的旋轉式構造。
島田開啟窗戶,風雨聲直接闖進來。風突然提高了嗓門將窗簾吹散。
「哎,還是不對啊!」島田沮喪地垂下肩說。
「什麼意思?」
「這扇窗戶像這樣在構造上只留下這麼點空隙,只有一個成年人的頭勉強可以穿過的寬度。」島田向我們展示著開啟的窗戶,「所以,無論如何絕對是不可能的。和走廊的窗戶一樣,不管是鎖著還是沒有鎖,恆仁從這裡出去是不可能的。」
「唉!」森教授嘆息著走近窗戶,然後從旋轉式窗戶兩側的間隙望著窗外,「確實是不可能啊。」
「本來也可以連窗框一起拆掉。不過這樣堅固的結構,不太可能。而且外面下著大雨,再加上牆壁上沒有立足之地……這下面是什麼,藤沼先生?」
「是內院的花草叢。」
「哦!」
島田嘆了口氣,按原樣關好窗戶,拉上窗簾:「難道還是束手無策嗎?」
「對了,島田先生,您說的另一種可能性是……」森教授一臉不能釋懷的神情問道。這時——窗簾外面嘩地亮起了一道閃電。正好在這時,我們周圍的所有的光線突然都變成了黑暗,只留下青色的閃電的光芒。
——停電了。
副館大廳——飯廳(晚上10點)
倉本取來放在走廊裡以備非常情況下使用的手電。藉著手電的光亮,我們出了房間,決定先下樓再說。
於是將手電交到森教授的手中,讓他先下樓梯好照亮腳下的路。島田和倉本又從兩側抱起我的輪椅,費了很大力氣下到了大廳。
「這下慘了!」森教授將手電來回照著大廳說,「被雷打壞了吧?」
「不,應該不會吧!」島田說,「因為這裡是由水車發電的。」
「哦,對啊!打雷和停電——正好一起來,真是太巧了。這麼說來,是發電機的故障嗎?」
「我馬上去看看。」倉本說。
「那麼請把這手電……」
「不用,那邊的走廊裡也有。」
「一起到主館去吧。由裡繪和朋子可能會害怕的。」我說,「三田村君和大石先生不知道在哪兒?」
「這個麼,不知道是回房間了還是去飯廳了。」森教授這麼說的時候,在面向中院左首走廊處,看到了有微弱的光亮在搖晃。
「沒事吧?」是大石的聲音。不久,出現了他那肥胖的身影。他把打火機的火焰當做燈來用。
「啊,好燙!有沒有蠟燭什麼的。這麼暗,真沒辦法。」
「有蠟燭吧,倉本!」
「是的,在對面的櫃子裡。」
「那麼,我們就先到飯廳去吧。島田先生,不好意思,能推我去嗎?」
「啊,沒事吧?」
一進入飯廳,就聽到了三田村的聲音。一看,圓桌上已經點了幾支蠟燭,桌子周圍坐著他、由裡繪和野澤朋子三個人。
「幸虧剛好回到這裡。」說著,三田村迅速站了起來,在搖動著的昏暗的燭光中走了過來,「我問了野澤,找來了蠟燭。怎麼回事,這次停電是什麼原因?」
「不檢查一下的話,不好說。」倉本答道。
外科醫生縮了縮肩:「偏巧我是個機械盲,連汽車的引擎都不太懂……」
「要是不嫌礙手礙腳的話,我也一起去檢查吧。」說這話的是島田。他一邊將我的輪椅推向桌子的方向,一邊說:「住在山裡的親戚家也是自己發電的,我曾搗弄過。或許能幫上什麼忙……啊!」
藤沼紀一的起居室(晚上11點)
幸好停電很快就結束了。
據說,也可能是在昏暗中進行檢修的原因,最初好像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最後僅是接觸不良之類(我沒有具體地問)的簡單故障。倉本報告說,能出人意料地這麼早就判明出故障的地方是多虧了島田。這麼說來,把他請進來也不能一概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了。
不管怎麼說,這麼晚了,應該不會有人願意在這樣的暴風雨中來修理的。如果是無法解決的故障,那就只能在蠟燭和手電的光線下度過餘下的夜晚了,因此當電燈被點亮時,在飯廳中等待的我們都一起長出了一口氣。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臨睡前,到由裡繪的房間去聽一會兒錄音機已經成了最近的習慣,不過因為電梯發生了故障(雖然倉本檢修過,但好像沒有效果),所以也不能像往常一樣去聽了。
無論是電梯還是發電機,一天中重複發生兩次故障。或許這個房子也到了該大修的時候了。
由裡繪對客人們說了聲晚安,便回塔屋去了。當時三田村則之的視線還是讓我心裡很不舒服,那是牢牢地粘在由裡繪苗條的身體上的目光……
今天晚上12點後——他曾說過。他說今晚12點過後要去她的房間,希望能看看那裡的畫。然後……
(作為由裡繪的「丈夫」,為什麼我不去阻止他不道德的行為呢?)
當然,我也很煩惱,痛責的言語甚至都湧到了嘴邊。可是,最終我什麼都沒有說——恐怕這還是因為我無法揣測沒有拒絕三田村要求的由裡繪的真正的想法吧。
(難以揣測?)
(不對。不是那樣的。)
(不,還是……)
我的心中波浪起伏,儘管我隱約看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我還是離開了現場,開啟了起居室的門。進入房間,點上燈。突然,我不由自主地在嗓子裡發出瞭如同野獸呻吟般的聲音。
那一瞬間,我的頭腦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
(這到底是……)
房間右首的門——通向書房的那扇門開著——那一年來絕對沒有開啟過的暗褐色的門。
(怎麼回事?)
關上身後通往走廊的門,我竭力控制住打鼓般的心跳,向本不應該開著(但卻是開著)的門移去。沉澱在門對面的黑暗——那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似的預感讓我感到戰慄。我悄悄地靠近,向裡面窺探,側耳傾聽。
(不會是……)
什麼都聽不到,也不應該聽到什麼。但是……
我伸出手尋找電燈的開關。不一會兒,房間的情景就暴露在燈光下——遮住牆壁的書的封面、房間中央閃著厚重的黑色光亮的桌子、建在右首牆壁上的紅磚壁爐臺。
裡面一個人影都沒有。所有的都和以前一樣,毫無變化的一直被封閉著的空間……
(為什麼這扇門會開呢?)
對於瘋狂舞動的一個個問號,我抱住了戴著面具的腦袋。
(為什麼這扇門……)
一看,在向裡面開著的門下掉著一把黑色的小鑰匙。不用撿起來看,我也知道那就是書房的這扇門的鑰匙。
冷靜一些,必須冷靜地思考一下。
走廊的門並沒有鎖。所以只要看準機會,館內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進入這個起居室。難道有誰在晚飯後偷偷地進入了這裡?
(但是,這把鑰匙,這把書房的鑰匙……)
我關上書房的燈,照原樣關上門,鎖好。這是舊式的鎖,不管從裡面還是從外面,都必須用這把鑰匙才能開門。
將再次關上的紅木門拋在背後,我彷彿要從裡面飄出來的奇怪的氣息中逃走一般來到了窗前。稍稍拉開了一點窗簾,我將包在面具中的臉湊到被雨水拍打著的冰冷的玻璃上。
兩個想法從心中冒了出來構成了兩個頂點。在它們之間我彷彿是一個不安定的振子不停地搖來晃去……
滾出去!
從這裡滾出去!
門下面的綠色便箋。
威脅的話。
開啟的書房的門。
這把鑰匙……
其中的一個頂點把我引向了巨大的恐懼之中。在那裡有一個兇惡而瘋狂的影子在等著我。然而如果想從那裡逃脫的話,疑慮就無可逃避地指向了另一個頂點……而另一個……
是怎麼回事?
可是,為什麼……
懷著暗淡的心情的我注視著被暴風雨蹂瞞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