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現在

水車館幻影 綾辻行人 第2頁,共2頁

「經過房間門前的時候?」

「嗯」地應了一聲後,朋子緊張地用手摩掌著自己毫無血色的臉,說:「不,那個,實際上不是我直接發現的……」

「那是……」

「是那個叫島田的客人……」

「他?」在我不由自主地提高的聲音中,朋子重重地點了點頭:「從副館那邊經過大門來這邊時,他從走廊走過來……然後說在那邊的屋子——就是老爺您的房間——那扇門下面塞著這個。」

是島田潔發現的這個?要是這樣的話,這只是折了成四折的紙片,他肯定看過了。我將開啟的紙片放到朋子的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滾出去從這裡滾出去

是用黑色圓珠筆寫的。無視格線的間隔,豎著排著拙劣的文字。這是為掩飾筆跡而慣用的手法。

(恐嚇信?)

「滾出去」——這是對我恐嚇的語句吧。是誰——現在在這個館裡的哪一個寫給我的恐嚇信呢?

「朋子!」我的目光回到女傭的臉上,並且拼命抑制自己內心的動盪說,「這裡面寫了什麼,你看過嗎?」

「沒有!」朋子用力搖頭說,「絕對沒有。」正在我無法判斷她說的話是否真實的時候,由裡繪從廁所走了出來。

「怎麼啦?」她彷彿對我和朋子的樣子產生了懷疑,擔心地歪著頭問。

「沒什麼!」我彷彿要把它握碎一般,用力將展開在手中的便箋揉成一團,塞進長袍的口袋中。

副館大廳(下午3點10分)

在副館一樓的大廳內,包括島田潔在內的四位客人已經到齊了。

副館大廳比主館大廳小一圈,以兩層樓高的圓形空間為基礎,從西側和北側延伸過來的走廊,通過面向中院的大玻璃門斜著與其相連。相對於主館、各回廊、門廳等維多利亞風格的古羅馬建築,這裡的內部裝修則是以白色為基調,充滿了現代氣息。

在頂部高聳的圓形部分裡面,寬敞地放著一套沙發。正前方是一張白漆的圓桌。這裡並沒有配備電梯,沿著左首裡面的圓弧建造的樓梯是上二樓的惟一通道,房間高處排列著不能開啟的窗戶。

四人坐在正前方的圓桌邊上。島田看上去早已和其他三人在閒聊了。牆邊,倉本一聲不吭地伺候著。

「讓你們久等了。」我向坐在圓桌邊上的四個人說著,轉動輪椅來到空著的正對中院的位置上,由裡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今天感謝各位遠道而來……」

我適當地說著外交辭令,依次環顧注視著自己的四個男人。大石源造、森滋彥、三田村則之——他們三個人的樣子與一年前相比幾乎沒什麼變化。只是這第四個——去年古川恆仁所坐的位子上,今天坐著另一個人。

我的視線在島田潔這裡停住了。他略微撅著嘴接受著我的目光。同時,他緩緩地開始移動放在桌上的指尖,彷彿在畫著什麼似的。

「首先,讓我介紹一下。」我隔著長袍的口袋摸著剛才的那張便箋,伸出另一隻手指向這位「不速之客」,「島田潔先生,因為某種原因,今天特別邀請他參加。」

「請多關照!」島田點了一下頭。

「剛才您說是古川君的朋友,是嗎?」大石源造撓著紅色的蒜頭鼻說,「這麼說來,也不是和我們完全沒有關係的人啊!」

「你也是喜歡一成老師的畫,所以……」

對於森教授的詢問,島田露出了毫不顧忌的笑容:「不,不是這個原因,當然我也是很感興趣的。」

「哦!」森滋彥疑惑地眨著眼鏡裡面的眼睛,視線偷偷地向我這邊轉了一下,問,「那麼,是為什麼?」

「因為對去年的那件事感興趣。」

我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回答道:「他說他不認為古川恆仁是那件案子的兇手。」

大廳裡略微響起了一陣騷動。

「這是一個大膽的想法啊!」三田村則之摸著凹陷的下巴說,「這麼說來,您是來偵破那件案子的了?哦,您已經得到主人的允許了啊!」

「啊!」島田對於外科醫生說的「偵破」這個詞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用略帶尷尬的表情暖昧地點了點頭。

倉本開始給在各人面前準備好的杯子裡注人紅茶。在接下來的相當長的時間裡,是令人窘迫的沉默。

大石源造、森滋彥、三田村則之,還有島田潔。我又一次環顧著集中在這裡的這些人。

(到底誰是那張便箋的主謀?)

我不停地思考著。

(有什麼目的?)

無論如何必須先仔細問問島田發現便箋時的情況,而且也有必要強烈地警告他不要在館裡到處亂走。

不過,雖說如此……

大石、森、三田村——恐怕他們都有避開倉本和野澤朋子而潛入西迴廊的機會。如果是我和由裡繪在塔屋的那段時間,三人中無論是誰都應該可以悄悄地把便箋塞到我房間的門下面。他們都是有一些癖好的人。特別是——比如說為了把喜歡的藤沼一成的作品弄到手,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當然,也存在其他人的可能性。

發現便箋的那個島田潔也有可能。還有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但也可能是倉本或野澤朋子寫的。或者還有,對,藏在這房子裡的某個本來不應該存在的人……

正想著的時候,喀喇……突然雷聲大作。

「哎喲!」大石從看上去太小的襯衫口袋中掏出手帕,擦著禿了的油光發亮的額頭,「我就是怕打雷。好像完全變成和去年一樣的氣氛了啊!」

「是啊!不過去年雨下得更早,在我們三人剛到各自房間安頓下來時就下了。」說著,三田村透過中院一側的玻璃門,看著眼看就要吐出大量雨水的黑色天空。

「您記得很清楚啊!」島田說。

三田村用右手的指尖撥弄著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白色臉頰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島田先生,那是因為正好在雨下起來時發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

「是的,您應該知道吧?當時住在這裡的女傭根岸文江從塔的陽臺上跌落了下來……」

「啊,是嗎?」島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嗯,我倒不是很清楚。對,好像是這件事先發生。」

根岸文江的墜落……

那時的雨聲、雷鳴聲、水車聲,還有她拖得很長的慘叫聲,又在耳邊清晰地響了起來……

一年前的9月28日。下午2點過後三個客人到了,過了一會兒——比規定時間遲到了的第四個客人古川恆仁,在已經下起來的大雨中來了。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