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也要再吃一次!好嗎,老爺?」
「根岸,你要上去嗎?」看到女傭從臺階下的櫃子裡拿出吸塵器,正木問道。
「嗯,去打掃。今天還練琴嗎?」
「今天休息!」
「對啊,客人馬上就要來了嘛!好了,我必須趕快去弄完它。」
「對了,那個,由裡繪小姐剛才說,通往陽臺的門好像有點問題。」正木對吧嗒吧嗒地向樓梯走去的文江說。這時,從開著的窗戶外面傳來了汽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起來。
「有人到了!」
「嗯!」
紀一把菸斗擱在菸斗架上,將手放到輪椅的車輪上。在牆邊伺候的管家倉本,以和他笨重的身體不相符合的敏捷動作,快步向走廊走去:「我們也出去迎接吧!」
「我來推你。」
正木馬上站起來,轉到輪椅的後面。
「文江!」紀一回頭向微胖的女傭說,「你去叫由裡繪過來,好嗎?」
「好!」文江拿起了吸塵器,「煙,請控制一點!」
在文江吧嗒吧嗒上樓梯的聲音背後,面具的主人和他的朋友,跟在倉本後面從南側門來到了西迴廊。
長廊的右首邊是陳列在牆上的藤沼一成的幾幅作品,左首邊是紀一的起居室和書房。筆直地走過長廊,開啟盡頭的一扇大門,便來到了門廳。
倉本開啟厚重的雙開大門時,來訪者正好踏入門廳。
「謝謝,謝謝!」進來的男子用粗嗓門大聲地說著,向輪椅的主人鞠了一躬,「啊,您看上去很精神,這比什麼都好!今天再次受到您的招待,真的非常感謝!」
從開著的門內,可以看到橋的對面成u字形掉頭的黑色的包租汽車。
「啊,我是最早來的嗎?到得有點太早了——不,正好是2點啊!啊,這位是?」客人疑惑地看著紀一身後站著的正木。
「是我的一個老朋友!」
「我叫正木慎吾,請多關照!因為有點事情,所以暫時在這裡打擾!」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一臉驚訝地仔細端詳著正木,「我叫大石源造,在東京經營美術品,和一成老師以前是朋友。是嗎,您是這裡主人的朋友啊?我覺得好像什麼時候在哪裡見過似的。」
「不,我們應該沒見過面。」
「是嗎?」
這是一個胖胖的紅臉男子。白色襯衫上繫著一條鮮豔的花紋領帶,但看上去有點小了。脖子短,腹部突出,禿頂,殘留的一點頭髮被油緊緊地豁在頭上。
「我想其他人很快就要到了。我先帶您去房間吧,請!」倉本伸出右手說,「我來拿行李吧!」
「啊,謝謝,謝謝!」
在門口的墊子上把鞋上的汙垢蹭去,他把茶色的波士頓式手提包交給管家,然後在自己油光發亮的臉上和小眼睛裡貼上謅媚的笑容,轉身對紀一說:「主人,今年我想請您讓我看一看那件作品!」
「哪件?」
「啊,就是一成老師的那件遺作……」
「大石先生!」面具的主人在輪椅上抱著雙臂,從白色橡膠的皮膚下盯著美術商,「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不想給別人看那個嗎?」
「啊,是——是說過!不過,當然我也不會勉強。嗯,只是我有點……」
這時,從紀一和正木的身後,由裡繪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啊,對不起,小姐——不,是夫人。對不起,今天打擾了!」大石偷偷地觀察著主人的臉色,進一步提高了粗獷的嗓門。由裡繪緊閉著櫻花色的嘴唇,微微點了點頭。
「啊!」正木慎吾看著開著的門那邊說,「好像下一個要來了。」
夾雜在流水和水車的聲音中,隱約可聞的引擎聲由遠而近:「是三田村君的寶馬車,」大石從門內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外面說,「森教授大概也和他一起吧!」
不一會兒,三田村則之和森滋彥就過了水溝上的橋。
「好久不見啦,藤沼君。」穿著米黃色襯衣身材高大的三田村,精神抖擻地走過來,伸手過來握手,「聽說您感冒了,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紀一就像沒看到外科醫生伸過來的手一樣,說,「你父親還好嗎?」
「託您的福!」三田村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放下了伸出去的手,「今年,醫院方面的事務已經完全交給我了。他還是那樣,到處去打打高爾夫球什麼的。他還讓我跟您說,無聊的時候可以去他那裡坐坐。」說著,三田村的眼睛捕獲了在紀一斜後方略隔一段距離站著的正木。
「這是正木君!」紀一說。
三田村略顯迷茫的樣子:「正木是……」
「以前在醫院承蒙您的照顧!」正木說完,一直彷彿躲在三田村背後一樣默不作聲的森滋彥「啊」地叫了一聲。
「是一成老師的弟子的那個正木嗎?」
「啊,想起來了!」三田村點了點頭,端正的臉上浮現出奇怪的微笑,「那次事故時的……」
聽到這裡,大石源造「叭」的一聲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恍然大悟似的毫無顧忌地大聲說:「我也是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嘛!」
「不過,正木君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就在三田村問的時候,外面陰暗的風景中突然劃出一道白色的裂痕,就在那一瞬間——喀喇……
天空中彷彿山崩地裂般的咆哮起來。由裡繪的嘴裡爆出了一聲短促的悲鳴,聚在門廳中的人們也一起縮了一下身子。
「突然來了一聲!」大石說著,吐了一口氣,好像離得很近!「
「沒關係的,由裡繪!」
在兩手掩著耳朵的美少女的肩上,正木輕輕地拍了一下。
對此,面具的主人悄悄地瞟了一眼,然後環顧三位客人說:「大家先去自己的房間。3點過後,我們在副館的大廳內一起喝下午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