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島田潔。初次見面!貿然來訪,請見諒!」
大約30好幾的年紀,淺黑色的臉,略微凹陷的眼睛,瘦削的臉頰,厚嘴唇,說話的時候能看到裡面雪白的牙齒。
我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說:「聽說你來是因為對去年發生在這裡的事情感興趣。」
「是的!嗯,說起來是這麼回事。」島田略顯窘迫地移開目光,「其實我來並不是僅僅為了湊個熱鬧。因為在我看來,去年發生的那件事情並非完全與自己無關。」
「怎麼說?」
「古川恆仁。您認識吧?」
「他,當然……」
「就是去年這裡發生過那件事後失蹤的那個人。實際上,我和他認識,可以說是朋友吧!他不是高松某個寺院的副住持嗎?我家裡也有很多人是廟裡的,我所讀的大學是在關東的一個佛教學校,在那裡,他是我的師兄!」
「哦!」我一邊點頭,一邊瞥了一眼由裡繪。她仍然抓著輪椅的扶手,臉色蒼白地低頭看著島田的腳邊。顯然,她很害怕。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個陌生的來訪者,而且從他口中還出現了古川恆仁的名字……
「由裡繪!」我對她說,「你回去吧!我一個人也能行,不要緊的!去吧!」
「是!」
「是尊夫人吧?」目送著由裡繪轉身向大門方向走去,島田發出由衷的讚歎,「比我想像中,怎麼說呢,要美多了!」
看來他已經對我和我家裡的事知道不少了。我用銳利的目光盯著他,他又理了一下頭髮說:「嗯,所以,這個水車館,我聽他——恆仁說過,以前就知道。然後就是那件事情了,真的,當時我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古川恆仁——就是一年前的那個暴風雨的晚上,突然從房間裡消失的男人。那個被認為偷了一成的畫,殺害正木慎吾並將屍體分解後,在地下室的焚燒爐內焚燒……然後逃走的那個男人。※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正如島田所說的那樣,古川是高松某個寺廟的住持之子,當時是那裡的副住持。而且,那座寺廟就是藤沼家歷代祖先的墓地——菩提寺。
「坦率地說吧,藤沼先生,您是怎麼想的?就是說,去年做那件事的真的是他——古川恆仁嗎?」
「還有其他可能嗎?」我搖了搖頭,半是自問地說。
「是嗎?」島田微微地聳了一下肩,盯著我的白色面具說,「可我總覺得不對,哪裡……」
「那是因為你是古川的朋友。」
「對,當然也有這個原因。在我看來,古川本性怯弱,可能有點過於神經質,但怎麼也不會是個能殺人的人。嗯,不過這麼說可能沒有什麼說服力,因為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
「那麼,島田先生!」我多少有點急了,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你到底為什麼來這裡?是想來教我該怎麼做嗎?」
「您生氣了?」
「我想把這些事情都忘了!」
「是嗎?而且,我也聽說你不喜歡客人來。至於你為什麼要戴著這樣的面具生活在這山裡,我也基本上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你又為什麼……」
「對不起!」島田溫順地低下頭,但馬上又抬起雙眼,用包含著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的聲音說,「但是,我不能不來!」然後,他雙手插在細腰上,又抬起頭來看著黑默默地聳立在那裡的水車館,「水車館。建造它的時候應該是11年前吧?」
「是的!」
「這水溝是為了轉動水車而特意引過來的吧?作為建造個人住所而言,這是何等的大工程啊!那個三連水車的動力應該是用在特殊的地方的吧?」
我默默地點點頭。
他四下張望了一陣後,說:「啊哈!原來是這樣——那邊的那個不是電線,是電話線吧?這麼說來,是用水車發電?‘’」是的!「
「果然!真不得了!」島田不住地點著頭,好像很有興趣似的抬頭看著房子,「中村青司的水車館……」
過了一會兒,我聽他低聲說。中村青司!剛才他也提到了這個名字。
(他知道中村青司?)
我忍不住問道:「你——島田先生,為什麼你老是說這個名字?」
「啊,您聽到了?」島田轉身面向我說,「怎麼說呢?我和他的關係可不淺。知道了去年的那件事後,我自己也收集了一些資料,不過對於這個建築的設計者,看到青司的名字還是最近的事情。我可是大吃了一驚啊!我真的覺得似乎是一種緣分。」
「緣分,你指的是……」
「就是——嗯,算了吧,反正還有機會說的!」島田撅著嘴,笑著眯起了眼睛,「不過,藤沼先生,剛才你問我為什麼來這裡。說實話,我來這裡一半是出於偶然。」
「偶然?」
「就是說,並不是為了洗刷恆仁君的嫌疑……也不可能為了這個專門從九州驅車來這裡。」
「那是怎麼回事?」
「我在靜岡有個朋友,我現在是在去他那裡的路上。嗯,昨天進入岡山時,偶然注意到今天是9月28日。」
「也就是說是隨便過來看看的?」
「說是隨便也不對。我本來一直對那件事情耿耿於懷,再加上也想親眼看看中村青司造的這座水車館。一旦想起來了就控制不住了,所以……」
「哦!」我用帶著白色手套的雙手抓住輪椅的車輪說,「那麼,你想怎麼辦呢?」
「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代替恆仁參加今天的例行聚會,因為我對藤沼一成先生的畫也感興趣。我知道這樣會給您添麻煩了。」
「明白了。」
(難道我要請他進去嗎?)
我以一種十分複雜的心情控制著自己想反對的想法。
(我為什麼要請他……)
他暗示了自己和建築家中村青司的關係,這可算是一個理由。不過,並不僅僅是如此。這個叫島田潔的男子身上的某種獨特的氣質中——在隱藏在這種氣質中的某種強大的力量裡,我感到了一些難以抗拒的東西。
「島田先生,請!」我說,「我讓他們再準備一間屋子。請把車開上坡道,向左轉——那邊有個停車場。」
風更大了,不知何時黑雲開始覆蓋整個天空。一直照耀著周圍的太陽躲到了雲層後面,水車館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