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是的。』
『換句話說,那是殺人的預告?』
『和預告有點不同。因為信在他們到角島之後才寄到,若是預告似乎略嫌牽強。我想,應該有其它目的。』
『怎麼說?』
『江南,我們初識那大,你分析那封信匯出三種意義。記得嗎?』
『嗯——控告、威脅,還有暗示我們重新調查去年的角島事件……』
『不錯。』
島田憂鬱的眼神投注海面。
『於是——,我們開始追查去年的命案,結果終於真相大白。但是,我覺得這並不是兇手預期的結果。兇手恐怕沒料到我們會如此追根究底?我想,兇手寄信真正的意圖,除了控告你們的罪狀,還暗示著中村青司之影。』
『青司之影?』
『也就是說,以中村青司的名義寄信,讓我們以為已死的青司其實還活著。兇手這麼做,企圖使青司背上黑鍋,成為替罪羔羊。』
『這麼說,你懷疑的是……』
『中村紅次郎。』守須慢條斯理地吐出這幾個字。『現在已經揭曉中村千織是紅次郎的女兒,因比具有殺害那些人動機的人不是青司,而是紅次郎……。是不是這樣?』
『動機方面,最可疑的的確是紅次郎。但是——』說著,江南審視島田的表情。『但是,他一直在別府……』
『記得那個小夥子說的話嗎?江南。』
『嗯?』
『送研究社那些人到島上去的年輕小夥子。』
『我,記得。』
『他說過,若是裝有引擎的船,往返島陸兩地只不困難。你能斷言阿紅沒那麼做?——阿紅說這幾天為了趕寫論文,回絕所有訪客和電話,把自己關在家裡埋頭苦幹。這些話是真的嗎?』
島田仍舊眺望海面,兀自頷首。『不錯。身為他的至交好友,雖覺遺憾也不得不懷疑他……。
『女兒死了,無形中,自己與無法結合的戀人之間唯一的橋樑也毀於一旦。而心愛的戀人又慘死親兄長手中——這是多麼痛心的人間慘劇——由這幾點去分析,動機不是十分充定嗎?
『阿紅以前也是十角館的主人,偶然得知害死女兒那些人要到那兒旅行,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於是——他暗示青司還活著,讓大家把疑點轉移到青司身上;並且寄信給你們,藉青司的名義吐露自己無法宣洩的心情。同時,也給自己寄了同類的信,表示自己是被害人之一……。』
三人默然俯瞰大海,各有所思。
『——就是這樣。』過了一會見,守須低語。『再也想不出專程到島上殺人的其它動機,最可疑的還是紅次郎——可是,島田?這一切完全沒有超出臆測的範圍……』
『是的,守須。』島田自嘲似的撇撇嘴。『只是我的猜測,沒有任何證據。而且——我也不想去找證據。這件事,更沒有必要積極地告知警方……』
丁崎後面出現兩艘船,於是島田站了起來。
『警方的船回來了——我們走吧!』
3
『那三個是什麼人?』角島蒐證回來的組長,詢問身邊的警官。
據目前角島建築物所有人,即地主兼房地產商巽昌章表示,滯留十角館的k大學生是他侄兒的朋友,要求從上週三起在那兒借宿一週。
警方根據巽手邊的角島成員名單,和校方取得連繫才連絡到學生家長。由於其中有些學生離家外宿,因此家屬無法全部到齊。不過依據先前的檢查結果,勉強可以辨識所有屍體。向死者家屬做了簡單的問案調查後,所得情報大半雷同……。
『——哦?那三個?』
警官反問時,組長手指屋裡靠窗處。『那邊的三個人。』
『哦。他們是研究社的朋友,下午就來打聽事情經過了……』
『嗯。』組長略偏粗粗的脖子。
背靠著窗交談的兩個年輕人旁邊,是個背向這邊往外看的高個兒男人。
組長從在命案現場弄髒了的外套口袋抽出雙手,朝三人走去。
『對不起,打擾一下。聽說你們是死者研究社裡的朋友?』
突來的沙啞聲音,使兩個年輕人連忙抬眼。
『我是警方的人……』
『哦,辛苦了。』
說著,往外看的高個子同過頭來。組長嘖了一聲,說道:『果然是你,正覺得背影好眼熟……』
『真是奇遇,我也猜想或許是你哩!』
『你們認識?島田。』一名年輕人驚訝地問
『我以前不是說過在警界有點人際關係嗎?說的就是他。江南,介紹一下,這位是縣警島田修組長。』
『島田?那麼,你們是……』
『沒錯,他是我家老三。』島田組長告訴他。
『哦——』
島田組長乾咳一聲,瞪著體型和自己恰好相反的弟弟的臉。『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有原因羅!我和這兩位一起行動,詳細情形說來話長……』島田潔看著旁邊的二人,說道:
『這位是k大推理小說研究社的守須,這位是前社員江南。』
『唔——』島田組長以複雜的表情面對二人。
『我是縣警島田,請多指教。這次發生的事實在相當悲慘……』他的語氣極為鄭重,說著,肥壯的身體落坐在身邊的椅子上。『推理小說研究社?嗯,我年輕時也看了不少那一類的書——,研究社做些什麼事?』
『介紹推理小說書評,自己也試著創作……』
守須回答時,一位便衣刑警走來,交給組長一張紙。他瞥了一眼,點著頭說:
『這是驗屍報告,寫得很簡單。』
『可否說來聽聽?』江南問,組長看了一下弟弟,微啟唇角道:
『反正這小子待會兒一定會追根究底,在可能的範圍內,我儘量告訴你們。
『屍體——情況都相當糟糕!——除了其中一具,全都在失火前遇害。燒死的那具屍體可能是自殺,也就是自己淋上燈油引火自焚,他的房間正是火源,雖然目前還不能斷定,八成是此人殺害其它人後自殺……。這些事請不要告訴別人——這名死者叫什麼名字呢?』組長目光再度落在紙上,說道:『我——松浦……松浦純也。你們當然認識吧?』
守須和江南屏息頷首。
島田潔愕然問道:『真的是自殺?』
『我說過還不能斷定,其它人也是一樣。死因要等解剖結果出來,才能知道詳細情形。不過組長目光移回守須和江南身上。『談談這個松浦純也,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這個人很難形容——』守須答道:『今年四月起升法學院四年級,成績優秀,頭腦一流,辯才無礙,只不過有點特立獨行……』
『原來如此——還有呢,守須?』
『什麼?』
『他們不是因為研究社的活動,到島上去的嗎?』
『可以這麼說,但是不在研究社活動範圍內。』
『這麼說,結伴同行的幾個人在社裡特別要好?』
『嗯,雖然和要好有些差別,倒也可以這麼說。』
這時,先前來過的刑警又向島田組長耳語。
『——好,知道了。』
組長兩手插入外套口袋,站了起來。
『我有點事,失陪了……。還有,近期內警方可能約談研究社的同學,到時請你——和江南——你們都務必出席。』
『是的。』江南乖乖地點頭。
『那麼,再見……』向弟弟眨眨眼,離開前組長又改變主意,再度轉身面向守須和江南。『關於松浦純也——,假設這次的命案是他乾的,你們想得出什麼動機嗎?』
『這——』守須答道。『我實在不敢相信,尤其是艾勒裡,怎麼會……』
『你說誰?』
『哦——就是松浦。艾勒裡是他的綽號……』
『艾勒裡——和作家艾勒裡·昆恩有關係嗎?』
『嗯,就是他。該怎麼說呢?這是我們研究社的傳統,以推理作家的名字稱呼社員。』
『哦,全部都有綽號?』
『不,只有一部分……』
『到角島那些人郡有綽號。』江南補充解釋說。
島田組長頗感興趣地眨著小眼睛,笑吟吟地問了一句:『江南,你以前也有綽號吧?』
『嗯,有。』
『叫什麼?』
『不好意思——叫道爾,柯南·道爾。』
『哦,大作家的名字。守須——你呢?是不是叫摩理斯·盧布朗?』組長乘興問道。
守須挑動一下眉毛,輕聲說了聲不。然後,嘴角突然浮現一絲落寞的微笑,略垂眼簾放低聲音說:『凡斯·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