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殺人十角館 綾辻行人 第2頁,共2頁

『好,專心念就可以?』

『對——好,行了。』艾勒裡拿起裝著牌的盒子,放在左手。『阿嘉莎,你向盒子默唸的紙牌是什麼?』

『可以說出來?』

『可以。』

『方塊皇后。』

『唔。那麼,我們來看看盒子裹面。』

艾勒裡開啟盒蓋,拿出正面朝上的紙牌,然後在左右手間攤成扇形。

『方塊皇后,是嗎?』

停下正在攤牌的手,艾勒裡要大家注意看。正面朝上攤開的紙牌中,出現一張反面的紙牌。

『只有一張反面朝下的吧?』

『沒錯。』

『抽出來看看正面是什麼。』

『哦。好……』阿嘉莎半信半疑地抽出那張牌,翻出正面擺在桌上。毫無差錯,正是方塊皇后。

『這是真的嗎?』阿嘉莎瞪大了眼睛。

『很刺激吧?』艾勒裡莞爾一笑,把牌收回盒裡放入口袋。

『你真行,艾勒裡。』

『陸路,這套魔術你沒看過吧?』

『第一次見識。』

『這是紙牌魔術的最高傑作之一。』

『不會是你和阿嘉莎學姐串通的吧?』

『絕對不是,陸路。』

『真的?』

『我不會搞串通的把戲,更不是以五十二分之一的或然率為賭注,瞎猜阿嘉莎所想的方塊皇后。』

艾勒裡點了根賽拉姆香菸,慢慢吸上一口。『接下來,玩猜字謎如何?我在一本書上看過,謎題是「看上就在下,看下就在上,穿母腹在子肩』——你們猜這是什麼字?』

『什麼?』陸路又問。於是,艾勒裡重複一次謎題。

『我知道了!』阿嘉莎拍手。『是「一」對不對?』

『完全答對。』

『——哦,原來是猜字形。』

『下一個謎題「春夏冬二升五合」,猜猜看。』

『這是什麼?』

『鄉下的小店鋪牆上常貼這種東西,沒見過嗎?』

『對呀,最近銀行門口也貼了起來。』愛倫坡把新拆封的香菸放入煙盒,說道。

『「春夏冬」獨缺「秋」,也就是「あきない」。「二升」為兩個升,升升寫成「ますます」。「五合」是一升的一半,日文也解為「半分」——「はんじょラ」。你把這幾個字組合起來,就知道迷底了。』

『是不是「生意興隆」?』

『一點也沒錯。』

『這樣解釋太牽強了。』

『不,這是一種暗語,必須懂得拆字及原字的字音輿字義,否則非搞得一頭霧水不可。』

『提到暗語——』艾勒裡說道。『最初出現這種暗語的文獻是「舊約聖經」裡的「但以理書」。』

『那麼早就有了嗎?』

『在日本,好像自古就有類似暗語的文字記載。例如,著名的吉田兼好輿頓阿法師問答歌。高中時應該都學過了吧?』

『我不知道,說來聽聽。』

『兼好贈歌頓阿曰:「よもすずしねざめのかりほたまくりもまそべも秋にへだてなきかぜ」——我們暫且不管古典文學上的意境,單挑每一句的開頭第一個字,組合起來是「よねたまへ」,也就是「給我米」的意思。同樣地,取每句最後一個字倒著念為「ぜにもほし」——「也要錢」,合起來就是「給我米也要錢」。』

『這句話還真寒酸。』

『有趣的還在後頭,頓阿法師答歌曰:「よるも憂しねたく我せンはては來ずなほざりにだにしばし問ひませ」——以同樣的方式組合,就成為「沒有米錢也少」。』

『古時候的人真有閒情逸致想那些名堂。』

『的確,我記得「徒然草」裡也有不同型別的著名暗語歌——記得是怎麼說的嗎,歐璐芝?』

不經意傾聽著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愣住,窒息般的感覺霎時凍結了所有人的心。

『——對不起,我……』艾勒裡極度狼狽,這是他前所未有的失態。

自開始吃晚飯直到現在,大家無形中有股默契,誰也不願觸及敏感的歐璐芝事件;然而由於艾勒裡的失言,倏地又把無法逃避的現實拉了回來。尷尬的沉默來臨。

『——艾勒裡,還有沒有別的?』陸路好意為艾勒裡解圍。

『哦——這個……』

彷佛嘲訕好不容易才恢復嘴邊慣常微笑的艾勒裡似的,這時,卡敲著桌面開口了:『阿嘉莎,來杯咖啡。』然後,不層地瞥了艾勒裡一眼,並且撇撇嘴角。艾勒裡膝頭一震,正想說些什麼,卻被阿嘉莎攔了下來。

『我去泡咖啡,大家都想喝吧?』說著,阿嘉莎立刻起身獨自走向廚房。

『哎,各位。』卡依序盯著在座四人的臉說道。『今晚不是可憐的歐璐芝守靈之夜嗎?別裝做不知道,大家靜一靜。』

『咖啡來了,糖和奶精自己加。』阿嘉莎把擺著六個苔綠色杯子的托盤放在桌上。

『老是麻煩你,不好意思。』說著,艾勒裡拿起最靠近手邊的杯子。隨後,其它人也陸續伸出手。阿嘉莎自己拿了一杯,把剩下的最後一杯連同托盤一起交給鄰座的凡斯。

『哦,謝謝。』接過杯子,凡斯放下手裡的七星牌香菸,暖手似的捧著那隻十角杯。

『凡斯,感冒好了嗎?』

『啊,好了,託大家的福——艾勒裡,我們一直沒能好好商量,到底有沒有和本土連絡的方法?』

『大概沒有。』艾勒裡啜了一口黑咖啡。『我也想過丁畸有燈塔,可以在晚上朝那個方向搖白旗,——不過那座燈塔好像沒人。』

『對,的確沒人。』

『再不然,就看誰有拚死的決心遊泳過去,或者做個像樣的木筏……』

『看來都行不通。』

『我考慮過生火,艾勒裡。』愛倫坡說道。

『但是光燒松葉,不會有人注意到。』

『乾脆放火燒十角館算了。』

『這個太……』

『不大妥當,而且危險——其實,愛倫坡,剛才我和陸路兩個除了想連絡方法外,還在找一樣東西。』

『找一樣東西?』

『對。最後雖然沒結果,卻把整個島找遍了……。不,等一下。』

『嗯?』

『藍屋——已經燒燬的藍屋——』手指按著眉間,艾勒裡喃喃地說,『那兒有沒有地下室?』

『地下室?』

就在這時,打斷兩人談話似的,突然有人發出可怕的呻吟聲趴在桌子上。

『怎麼了?』阿嘉莎叫道。

『怎麼回事?』

大家一起站了起來。桌子咔噠咔噠劇烈地搖動,琥珀色的液體從杯中飛濺四散。

他的腳彷佛出了差錯的自動玩偶般胡亂踢動,叫喊著踢倒椅子。不一會兒,伏在桌面的上身崩潰似的滑落在鏽著藍色磁磚的地板上。

『卡!』愛倫坡叫了一聲,飛奔過去。陸路沒提防,被愛倫坡的身體猛然撞著,搖晃地碰倒自己的椅子。

『卡怎麼了?』艾勒裡隨後跟來。檢視著仆倒地上的卡的瞼,愛倫坡搖頭說道:

『不知道——有沒有人聽說卡有什麼老毛病?』

無人答話。

『——怎麼會這樣?』

像支不順暢的笛子,卡的喉嚨不斷髮出徽弱的聲音。愛倫坡粗壯的手臂按住他的上半身,一面說:『幫個忙,艾勒裡,先讓他吐出來,恐怕中毒了。』

這瞬間,卡的身體激烈痙攣,掙脫愛倫坡的手。蜷曲著身子,在地板抽搐掙扎。不久,又是一陣更激烈的痙攣。伴著可怕駭人的聲音,擠出褐色吐瀉物……。

『他不會死吧?』阿嘉莎以畏怯的目光窺視愛倫坡。

『我也不知道。』

『不能救嗎?』

『不知道毒的種類,很難處理。就算知道他中了什麼毒,在這種地方我也束手無策。我們只能禱告,希望卡服下的毒藥沒有達到致死劑量……。』

當天夜裡,凌晨兩點半。

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卡嚥下最後一口氣。

5

眾人身心俱疲,累得說不出話來。不,與其說是疲勞,不如說是接近麻痺狀態。

和歐璐芝的死完全不同,這次大家眼睜睜地看到卡痛苦倒地,掙扎斷氣。這種活生生的經驗,以及過度反常的崩潰感,反而鈍化了他們的神經。

目瞪口呆,凝望半空的阿嘉莎和陸路;雙手托腮,嘆息連連的凡斯;忘了吸菸,直盯天窗的愛倫坡;緊閉雙目,面色凝然的艾勒裡。

天窗沒照入一絲月光,偶爾閃過幾道燈塔的光切開外面的黑暗。彷佛有生命一般,晃動著火焰的油燈。打過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打過來,從遠方重複著單調韻律的波浪聲……

『該做個結束了,我好睏。』懶洋洋地撐開眼皮,艾勒裡開口說。

『——我贊成。』愛倫坡慢了半拍回答,其它三人也逐漸恢復神志。

『我只知道一定是某種毒物,至於毒的種類就不清楚了。』

『不能猜測嗎?』

『這個——』愛倫坡兩道濃眉聚成八字形。『從毒發快速的情況來看,是種毒性極強的藥劑。由於曾經引起呼吸困難與痙攣現象,神經毒的可疑性最大。主要毒物中較有可能的,首推氰酸、番木鱉礆、阿托品,其次是尼古丁或砒素。不過,阿托品和尼古丁會使瞳孔放大,死者並沒有這種狀況。若是氰酸,會散發一股杏仁般的獨特氣味。因此——,我想多半是番木鰲礆或砒素。』

桌上六個杯子,仍留著未暍完的咖啡。阿嘉莎邊聽愛倫坡的說明邊注視這些杯子,突然噗哧笑出聲來。『這下子,我是唯一的兇嫌了。』

『不錯,阿嘉莎。』艾勒裡淡然接受此意見。

『真的是你嗎?』

『如果我否認,你們會相信嗎?』

『恐怕很難。』

『說的也是。』

兩人小聲對笑著。包括他們在內——在場眾人都感覺到笑聲中所合的反常輿詭譎。

『你們兩個別這樣。』

愛倫坡沈著嗓子勸阻,叼起一根香菸後把整盒煙遞給艾勒裡。

『現在是認真思考的時候。』

『我知道,沒人喜歡亂開玩笑。』推回煙盒,艾勒裡從襯衫口袋掏出自己的賽拉姆煙,取出一根,在桌面輕敲著。『首先,確認一下事實——

『卡自己開口要咖啡,阿嘉莎到廚房時其它人都在這裡。從燒開水、泡咖啡、把杯子放在托盤上,到阿嘉莎回到座位,大約是十五分鐘。然後,阿嘉莎把托盤放在桌上。托盤上的物件,正確地說有六杯咖啡、砂糖盒、奶精罐,還有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七根湯匙,其中一根是用來調奶精的。對吧?』

阿嘉莎認真地點頭。

『下個問題是拿杯子的順序。第一個是我,然後呢?』

『是我。』陸路答道。

『卡和我差不多同時拿。』

『再來大概是我。』愛倫坡說。

『然後我拿,連托盤一起交給凡斯。是不是這樣?凡斯?』

『嗯,沒錯。』

『好,再確定一次。依照順序是我、陸路和卡、愛倫坡、阿嘉莎、凡斯。』艾勒裡嘴角咬著香菸,點上火。『現在想想看,有機會在卡的杯子裡下毒的是誰?首先必須懷疑的,還是阿嘉莎。』

『可是,我也有可能拿到下了毒的杯子。再說,我怎麼確定卡會拿到毒杯呢?』阿嘉莎以冷峻的聲音,提出反駁。『如果我是兇手,下毒後應該會主動分配咖啡。』

『對呀!你一向都會分配咖啡的,這次怎麼反常了?』

『沒心情。』

『哦。不過,阿嘉莎,有件事還是非說不可。或許兇手不是針對著卡下毒手,如果他的最終目的是殺了我們每一個人,誰是「第二個被害者」並不重要。』

『卡倒霉正好碰上是嗎?』

『這樣分析比較合邏輯。卡左右的座位是空的,他拿杯子時應該誰也沒有機會下毒。因此,還是你嫌疑最大。』

『砂糖和奶精也可以下毒呀!』

『不,你不是加了奶精嗎?可見裡頭沒有問題。卡和我喝咖啡邢不加東西,所以砂糖裡下毒也不能成立。同樣地,我們當然都沒動過湯匙。』

『等一下,艾勒裡。』插嘴的是陸路。

『當時,我一直看著阿嘉莎學姐泡咖啡。因為廚房的門敞開著,我的座位正好面對那個方向,以角度來說,可以把阿嘉莎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況且櫃檯上點著蠟燭,應該不會看錯。可是,我並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動作。』

『話雖如此,卻不能當做決定性的證言。從桌子到廚房櫃檯的距離不算短,你不可能沒有遺漏一點小動作。何況,當初你並不是存心監視阿嘉莎。』

『對不起。』

『不必道歉。』

『不,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的確一直在監視阿嘉莎學姐。』

『陸路?』阿嘉莎驚訝的眼神投注過來。陸路低下頭,抖著聲音一再道歉。『這——我並沒有惡意。今天早上謀殺歐璐芝的兇手隱藏在我們當中,萬一是阿嘉莎學姐,很可能在食物中動手腳。所以,晚餐的餅乾、罐頭和果汁——我吃得很擔心。對我來說,滿不在手地第一個吃的艾勒裡簡直有問題。』

『原來如此。』艾勒裡撇撇嘴,露出一絲苦笑。

『那麼,陸路,你現在能斷言阿嘉莎絕對不是兇手嗎?』

『這……』

『事實上,卡已經死了。因此,一定有人下毒,你總不會說卡是自殺死的吧?』

『這個……』

『所以,我剛才說過,艾勒裡。如果我是兇手,怎麼避免喝到那杯毒咖啡?我自己的咖啡都喝了。』

艾勒裡在十角形菸灰缸裹捺熄快吸完的賽拉姆香菸,慢慢眨了幾下眼睛。

『只有六個杯子,記住毒杯的位置並不困難。你拿了自己的一杯,把最後一杯交給凡斯。假如剩下的兩杯中一杯是有毒的,可以故意把有毒的給別人。萬一毒杯子到了自己手中,你大可不喝。』

『不是我!』晃動著凌亂的長髮,阿嘉莎把頭搖得像個搏浪鼓,扳著桌沿的皙白手指徵徽顫抖。

『艾勒裡?』凡斯突然開口。

『我只是在想,如果阿嘉莎是兇手,怎麼可能——在自己首先會被懷疑的不利機會下貿然下手?阿嘉莎不是那麼笨的人——愛倫坡,你覺得呢?』

『我贊成。』一面答著,愛倫坡轉向艾勒裡。

『大廳的唯一光源,就是桌上這盞燈。我想,大概沒有人會留意別人從托盤拿杯子的手吧?』

『你想說什麼?愛倫坡。』

『艾勒裡,第一個拿杯子的是你。乘機把藏著的毒藥放入旁邊的杯子,並不是不可能。怎麼樣?魔術師。』

『哈哈,懷疑到我頭上來了。』沒有流露一絲慌張的神情,艾勒裡只是苦笑。『關於這一點,我只能說我沒有幹。』

『這只是假設,不能完全相信。當然還有其它可能性,例如卡未喝咖啡前就已中毒。』

『你是指遲溶性膠囊?』

『不錯。』

『這麼說,你成了最可疑的人,大夫?況且一般人拿不到砒素或番木鱉礆之類的毒物。除了醫學院的你、理學院的凡斯、藥學系的阿嘉莎……。我和陸路是文學院,跟放劇藥和毒藥的研究室無緣。』

『只要有心,任何人都拿得到手,我們學校的研究室和實驗室,管理狀態根本不嚴格,隨便假扮農學院或工學院的小生,大可自由出入,絕對不會有人千涉。而且——你不是說過有個親戚在o市開藥房嗎,艾勒裡?』

艾勒裡輕吹了聲口哨。『你的記性真好。』

『總之,僵在這兒討論獲得藥品的方法,根本毫無意義。』愛倫坡欠欠身子,說道:『關於如何下毒,還有一個可能性。我想各位不會沒想到,就是預先把毒藥塗在一個杯子上。這麼一來,大家都機會均等。』

『一點也沒錯。』艾勒裡帶著微笑,撩起額前的頭髮。阿嘉莎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當然,別小看人。』

『好可惡,既然如此,剛才還一直拿我當兇手……』

『我本想連其它人也一個個輪流欺負的。』

『你心理有毛病。』

『我們現在處在這種非常的狀況之下,要我有平常的心理那才怪吧!』

『你怎麼……』

『算了,阿嘉莎,我有事問你。』

『這次又是什麼?』

『只是確定一下。泡咖啡前,你有沒有洗過杯子?』

『沒洗。』

『最後一次是何時洗的?』

『探索島嶼回來後不是喝過茶嗎?從那時以後,洗好的杯子就一直放在廚房櫃檯上……』

『歐璐芝的第七個杯子也放在一起?』

『不,歐璐芝的杯子已經收進餐具架,因為看了心裡難過……』

『好,現在預先下毒的可能性更大了。只要傍晚時分到廚房去,在六個杯子中的一個塗上毒藥便大功告成。這種機會每個人都有,是吧?』

『可是,艾勒裡。』陸路說道:『如果這樣,兇手如何分辨有毒的杯子?當時,大家不是都喝了咖啡嗎?』

『一定有什麼記號。』

『記號?』

『對,可能有個杯子有缺口或褪色現象——』

說著,艾勒裡伸手拿起卡用過的苔綠色杯子。

『有什麼嗎?』

『等一下——咦,奇怪……』艾勒裡不解地偏著頭,把杯子交給陸路。『你也查檢視好嗎?依我看,好像和其它杯子沒有兩樣……』

『真的?』

『有沒有很小的缺口?』阿嘉莎問道。

『——沒有,一點也沒有。用放大鏡看,也許會發現一點點小缺口……』

『別開玩笑,我看看。』這回杯子傳到阿嘉莎手中。

『——真的,沒有任何記號。』

『那麼,事先塗毒的可能性就不能成立了?』

艾勒裡一臉不滿意的表情,撫弄著鬢邊髮絲。

『這樣一來,只剩下剛才那三種方法,兇手不是阿嘉莎就是我,再不然就是事先讓卡腋下毒膠囊的人……』

『不管怎麼說,現在決定下毒方法和兇手似乎有困難。』愛倫坡表示意見。艾勒裡再度拿起阿嘉莎放在桌上的杯子,在手邊細細審視,接著說:『若是外來兇手乾的,即使杯子沒有記號也不會構成影響……』

『你說什麼,艾勒裡?』

『不,』艾勒裡的視線離開杯子,說道:『目前,最合人擔心的還是動機。首先必須想到,兇手和擺那些塑膠板的神秘人物一定是同一人。他——或者她打算除掉我們當中至少五個人。所謂五人,是假設「偵探」不成為「第六個被害者」的情況而言……』

『那是什麼樣的動機……』陸路嘆息著吐出這句話。艾勒裡斷然說道:『一定有動機,即使是出於極端不正常的情況。』

『兇手是瘋子!』阿嘉莎高聲叫道。

『我們不可能知道瘋子所想的事!』

『是瘋子嗎?』艾勒裡心有不甘地說著,邊抬腕看錶。『天快亮了,各位打算怎麼樣?』

『不能不睡一下,以疲倦的頭腦繼續討論也得不到答案。』

『是呀!愛倫坡,我快撐不住了。』

艾勒裡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言不發,插著腰就想回房。

『等一下,艾勒裡。』愛倫坡叫住了他。

『大家一起睡不是比較好嗎?』

『不要,我才不要。』阿嘉莎害怕地環視眾人。

『萬一睡在旁邊的是兇手怎麼辦?一想到兇手伸手就可以掐住脖子,我就毛骨悚然。』

『兇手不敢向身邊的人下手吧?難道不怕馬上會被抓到?』

『你敢保證不會嗎?愛倫坡。我可不願在兇手被抓到之前,先送掉自己一條命!』阿嘉莎哭喪著臉,推倒椅子站了起來。

『等一等,阿嘉莎。』

『不要!我誰也不相信!』於是,阿嘉莎逃命似的消失在自己門口。默默目送她的身影離去後,愛倫坡長嘆一聲說道:『她快要崩潰了。』

『那當然。』艾勒裡攤開兩手,無奈地聳聳肩。『老實說,我和阿嘉莎同樣心情。我也要一個人睡。』

『我也是。』陸路眼鏡下的眼睛佈滿血絲。當凡斯也接著站起來時,愛倫坡只好抓抓頭髮說:

『大家要小心門窗。』

『知道了。』

艾勒裡看了一下通往玄關的門,吐出一句話。

『我也害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