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中一直記著俊生在生日派對上給我的提示,我集中精神研究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找到了開啟盒子的方法。
「因為『也有斜的』……記住喔。」
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讓當時的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實際上試著開啟盒子後,我就理解俊生的意思了。
這個盒子是個像是兩、三本文庫本疊在一起的長方體,如果用開啟寄木細工的要領找尋盒子的機關的話,很容易就陷入要以和長方體各邊水平方向來移動的迷思,也就是會以「直」或「橫」的方向來推動「可以動的部分」。其實一般人只要試著去「推動長方體的一部分」,就會產生這種最自然的反應,結果就會不斷地嘗試直的和橫的方向,造成思考上的盲點。
「也有斜的」不正是指這件事嗎?可以「動」的方向不光只有直的和橫的,也有「斜」的。
因此我猜想「說不定是要斜斜移動」,於是開始在盒子各處施加壓力。果然,我的想法是正確的,我試了幾個地方,以斜斜的方向移動過後,手中的確傳來不同的感覺。
找到秘訣後,接下來就簡單了。幾分鐘後,我就解開了所有機關,開啟了盒子的某一個側面。我往裡頭一看——
那是被摺成很小的便條紙之類的東西,當我搖晃盒子時,聽到的聲音就是這張紙條發出的聲音。
我取出紙條,輕輕地開啟,當我看到用鉛筆寫在上面的文字時——
就像是有人從我頭上潑了冷水似地,我驚愕不已。這是怎麼回事?
helpus!「救救我們!」
這是俊生藏在秘密盒裡對我發出的訊息嗎?那是距今一個月前——
所以不管是在生日派對上,還是之前的電話裡,俊生才會如此在意我是否開啟了盒子。然而我卻……
5
終於,重要的十二月二十五日來臨了。
我們先在小葵家集合,然後等到時間到了之後,便出發前往驚嚇館。新名大哥這天也是騎著摩托車,他揹著平常背的背包,穿著和生日派對那天相同的禦寒衣物,卻還是很冷似地不斷搓著戴著手套的雙手。
「今天似乎會下雪啊。」他抬頭看著已經日落的寒冷天空,喃喃說道:「我本來不打算騎車來的……算了。」
新名大哥的預測十分準確,離開湖山家到古屋敷家的幾分鐘內,白色雪花開始從我們頭頂上飄落。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個有著雪花別名的街道所降的雪。
途中,我告訴新名大哥和小葵前一晚發現的秘密盒內的訊息。
小葵先是「什麼?」地叫了出來。
「果然沒錯!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拿到那個盒子了嗎?所以俊生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被他外公虐待了。」
「上面寫著『helpus!』對吧?」
新名大哥跟我確認,我「嗯」了一聲點點頭。
「我可以理解『help』,但是為什麼會寫『us』呢?這句話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救救我們』,為什麼不是『我』,而是『我們』?」
「我也想過這一點,我猜那可能是指梨裡香吧?」
「梨裡香,你是說人偶嗎?」
「還是死掉的梨裡香?」
面對新名大哥和小葵的問題,「我想兩者都是。」我回答道:「我總覺得梨裡香人偶對俊生而言也是『活生生的存在』。」
「梨裡香生前一定也被虐待了。」
新名大哥問這麼說著的小葵:
「那是被古屋敷先生、還是被他們那個叫美音的媽媽虐待呢?」
「嗯……一定是被他們兩人聯手虐待的。」
在愈來愈大的風雪中,我們三人終於來到驚嚇館的門口。
新名大哥按下門柱上的門鈴,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任何反應。於是新名大哥毫不猶豫地推開靑銅格子的鐵門,走向通往玄關的小路。
「可以隨便進去嗎?」
聽到我的問題,新名大哥轉頭對我們說:「沒關係。」接著招手叫我們過去。
「我今天下午接到古屋敷先生的電話,他說玄關沒有上鎖,叫我們直接進去。他在二樓的〈梨裡香的房間〉等我們。」
在〈梨裡香的房間〉等我們——這句話讓我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我追上新名大哥,他開啟沒有上鎖的玄關大門,一邊叫著「古屋敷先生」一邊走進屋內。
驚嚇館內靜悄悄的,感覺就像沒有人在似的。
或許自從關谷太太辭職後,屋裡就不曾打掃過了。玄關入口跟走廊感覺非常髒亂,只要一走動就會有大片的灰塵飛舞,而且還有一種難聞的味道,微微地沉澱在空氣中。
我們屛住氣息,戰戰兢兢地走在走廊上。
走廊深處的客廳裡裝飾著和小孩身高差不多高的聖誕樹,但是暖氣並沒有開啟,室內非常寒冷,裝飾在聖誕樹上的燈泡也沒有亮。
「古屋敷先生。」
新名大哥又叫了一聲,但是如果古屋敷先生在〈梨裡香的房間〉裡,那麼不管再怎麼叫,他也聽不見吧。
「俊生。」這次換小葵開口。「俊生,你沒事吧?」
沒人回答。或許是外面下雪的關係,冰冷的空氣更加突顯整棟房子寂靜的氣氛。
我們穿過客廳,打算走向樓梯時,發現沙發後方有個隨手扔在地板上的東西。我「啊」了一聲,將它撿了起來。
那是我在生日時送給俊生的gameboy。我發現——
背面的電池蓋被拔掉了,電池被拿了起來,也沒有插著遊戲卡匣。而且,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遊戲主機和液晶畫面上有好幾處嚴重的損傷。
「——好過分。」
我不自覺地低聲說道——這一定是古屋敷先生做的,他對於我擅自送給俊生遊戲主機這件事感到不高興,所以才會這麼做……
我難過地將受到嚴重損傷的哥哥的遺物放在沙發上,就在這時候——
小葵發出了微弱的尖叫:「這、這是什麼?」
她站在聖誕樹前,等到我和新名大哥衝過去後,她以顫抖的手指指著聖誕樹說:
「你們看,那邊那個……」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樹梢上插著兩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物體,就像我曾經看過的「伯勞鳥插在樹枝上的獵物」的照片一樣。即使它們和以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我仍然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什麼。
「那是……撒拉弗和基路伯。」
撒拉弗和基路伯,俊生最寶貝的蜥蜴和蛇舅母。有著天使名字的兩隻爬蟲類,此時成了乾癟的屍體,被插在這種地方……
「這一定是古屋敷先生做的。」小葵哽咽地說著:「那個外公腦袋果然有問題。」
「我們走吧。」新名大哥低聲催促我們:「總之先去〈梨裡香的房間〉和古屋敷先生談一談。」
我們追著走在前面的新名大哥衝上樓梯,先經過連線房子二樓東西兩端的走廊,接著衝向位在最東邊的〈梨裡香的房間〉。
途中我曾經一度停下腳步,和生日派對那天晚上一樣,輕輕地開啟了眼前〈俊生的房間〉那扇明亮的藍色房門。
房內仍然只點著夜燈,光線微暗,有個蓋著棉被躺在床上的影子……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晚上靠在床邊的柺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臺放在床邊的輪椅。
「更糟糕的時候連撐柺杖都沒辦法行走。」
我想起新名大哥說過的話。現在的俊生雙腿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嗎?可是古屋敷先生卻還……
「……俊生。」
當我不知不覺開口之際——
「永澤,快點過來。」新名大哥催促著我。「小葵也快點。」
新名大哥站在〈梨裡香的房間〉那道明亮的粉紅色房門前,我和小葵也隨後跟著。
「古尾敷先生。」
新名大哥握著房門門把,喊著室內的古屋敷先生。
「古屋敷先生,我照你說的進來了,永澤和小葵也和我在一起。古屋敷先生?」
沒有任何回應,所以新名大哥轉動門把試著開啟房門,然而—
「打不開——從裡面鎖上了。」
新名大哥的聲音在靜悄悄的館內響起,此時再過幾分鐘就七點半了。
【插圖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