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地方?」
「‘鐘擺軒’。我有些擔心。」
「一個人去行嗎?」
「你也一起來吧。」
「如果你是兇手,不是正中下懷嗎?」
「那麼彼此彼此。」
「我也去吧。」
江南說著站了起來。他之所以提出來要去,一方面是想看一看瓜生究竟「擔心」什麼,另一方面則是害怕瓜生與河原崎一走只剩下自己與小早川兩個人。因為無論他是上司還是什麼,目前最令人懷疑的就是小早川。
「小早川先生也去吧?」
瓜生邀請道。小早川無精打采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馬上又低下頭去。
「我待在這裡,你們都去好了!」他不負責任地回答。
「是嗎?」瓜生一手叉腰,仔細地端詳著他的樣子告誡說,「一旦有事,你就大聲呼喊,好嗎?」
「鐘擺軒」與昨天江南與小早川進來時一模一樣。客廳裡的地板上到處扔著壞鍾,臥室的地毯上遺留著血跡般的紅黑色斑點。
瓜生仔細地觀察了地毯上的斑點,又轉到床的對面。他一邊用手前後晃動著失去主人的輪椅,一邊若有所思。這時,江南也站在門口附近觀察情況。
「那是大壁櫥吧?」
不一會兒,瓜生指著裡面敞開的兩扇門向江南確認道。接著,他便非常緊張地向門前走去。江南與河原崎也尾隨其後。
在大壁櫥裡,他們三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血染的結婚禮服。
「這就是那件夢想在十六歲生日時穿上的衣服吧?」
瓜生後退一步,注視著衣架上掛著的這件衣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擔心的就是這個嗎?」河原崎看著瓜生嚴肅的面孔問道。
「是啊!」
「你好像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究竟是為什麼?」
「我想起了從前的事情。」
「從前?是十年前的事情嗎?」
「嗯,是的!」
「那時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呀!我們在森林裡遇到了那個女孩,後來把她送回了家。情況就是這些。」
「是嗎?」瓜生若有所思地眯縫著雙眼說,「真的就是這些嗎?」
「問我也沒用,因為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光明寺在招魂會上曾經提到過‘黑洞’,後來又反覆地說什麼‘痛呀’。問題大概就在這裡。」
「‘黑洞’?我一點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瓜生沉下臉來默不做聲,抱著胳膊站在那裡紋風不動。河原崎則無聊地靠在旁邊的牆上。
「小早川先生說永遠小姐是自殺的吧。」
過了一會兒,瓜生說。他白白的脖子上冒著汗珠。
「是穿著這件衣服自刺胸膛的嗎?」
這時,瓜生皺起眉頭「嗯」了一聲。
「為什麼?」河原崎問。瓜生上前一步,右手伸向禮服。就在他手指頭尖觸到黑紫色斑點凝固的胸前時,啪嗒一聲有一個東西掉到了地板上。
「是什麼?」
原來掉下來的是一張紙片,一張有兩個名片大小的白紙片。它似乎是夾在禮服破洞上面的。
瓜生撿起來一看到拿上面寫著的文字,不僅驚叫一聲。江南與河原崎急忙過來看後也大驚失色。
是你們殺死的!
紙片上用紅筆赫然寫著這樣的字樣。
「好像是最近才寫的。」
出了大壁櫥,瓜生一邊用「靈袍」的袖子擦額頭上的汗,一邊徵求江南的意見。
「紙不發黃,墨跡也是新的。至少不是幾年前寫的。」
「的確!」
「昨天你與小早川先生來時就有嗎?是不是也夾在胸前的破洞上?」
「不,當時沒有。」
江南想,應該是沒有。如果有,自己與小早川也會發現的。
歪歪扭扭、雜亂無章的平假名文字,似乎是為了隱瞞筆跡而故意寫出來的。不管紙片是什麼時候夾在禮服裡的,它都具有一定的含意。也就是說,這時罪犯向我們發出的檢舉訊號。
「‘你們’?」河原崎從瓜生手中結果紙片,透過牆壁上發出的橙色燈光注視著。
「問題是這裡的‘你們’是指誰?‘你們’又‘殺害了’誰?」瓜生說。
「夾在那件結婚禮服上一定有什麼意義。」
「啊!那個‘被害’物件是否就是指要穿那件禮服的永遠小姐?永遠小姐不是自殺的,而是‘你們殺害的’,或者說等於‘你們殺害的’。」
「對,是這樣!」瓜生一邊悄然地望著姑娘生前的臥室,一邊自言自語地說。
「這麼說,事情還是要追溯到十年前的夏天了。——啊!」
瓜生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麼。江南聽到最後的「啊」聲,抬頭看著瓜生問,「你想到什麼了?」
「唉?啊,是啊。一點兒小事……。」
瓜生支支吾吾的,突然把臉扭過去,其狼狽不堪的樣子真是前所未有。
三個人離開臥室,在隔壁的客廳裡待了一段時間。他們待在這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瓜生筋疲力盡地坐在書房前面的椅子上。這大概就是他們待在這裡的最大理由吧。
「民佐男,你怎麼了?」
河原崎問。瓜生默不做聲,只是把雙肘支撐在桌子上,用手掌不停地撫摸額頭。河原崎吃驚地看了看朋友噘嘴的樣子,畏懼地聳聳肩,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江南站在緊靠裡面牆壁放著的音響前面。音響是老式立體聲,電唱機上沒有調諧器和卡座裝置。江南看了看固定的唱片架子裡面,因為他突然想知道永遠小姐生前聽些什麼音樂。
粗看起來收藏的大都是些古典音樂唱片,其中的鋼琴曲居多。蕭邦、莫札特、貝多芬、拉威爾、拉赫曼尼諾夫等作曲家的作品,擺放得井然有序。
陰暗的時計館裡既沒有電視機,也沒有收音機,有的只是數不勝數的鐘表。這就是生活在這種環境之中輪椅上的少女。她一邊受著過去天才創作的美妙樂曲的薰陶,一邊幻想在十六歲時穿上那件結婚禮服……。隨著心中對她形象的這種描繪,江南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哀,同時不禁感到渾身充滿寒意。
他從架子上抽出一張唱片。這是一張拉威爾的小品集,但唱片套好像是自制的。粉紅色的厚紙上,用手寫的藝術字型記錄著標題及收錄曲目。一看曲名,才知道這是拉威爾早期創作的著名代表作。
江南並不想馬上欣賞這張唱片,只是心中有一種衝動。在這種衝動的驅使下,他從唱片套裡取出了唱片。
「哎呀!」他不禁叫了一聲。河原崎從凳子上站起來走了過去。
「江南先生,怎麼了?」
「唉,這個有點奇怪呀!」
「哪個?——啊,是這個嗎?」
貼在唱片中央的標籤,ab兩面都明顯地換上了自制的。自制標籤可能是撕下原來的標籤後貼上的,也可能是直接貼在上面的。在用小花裝飾的自制標籤上,規規矩矩地寫著收錄的曲名。
「唱片套也是自制的。為什麼要這樣呢?」
是永遠小姐自己做的,還是父親古峨倫典所為?
江南把唱片交給河原崎,看了看唱片套裡面,心想裡面應該有附加的說明,可是什麼也沒有。
他提心吊膽地從架子上又抽出幾張唱片來看。這些同樣都是裝在自制的唱片套裡,更換了標籤,拿走了說明,雖然沒有全部驗證,但似乎這裡的所有唱片都是一樣的。
「真奇怪啊!」
江南把唱片放回原處小聲說。但是,河原崎並不以為然。
「也有人把買來的新書書皮撕下來換上自制的專用封皮。這兩種做法不是都一樣嗎?」
他嘴裡這樣說著,離開江南,向坐在書桌前面、正雙手托腮的瓜生走去。
「喂,民佐男,怎麼了?不要緊吧?」
瓜生頭也沒回,只是「嗯」了一聲,仍舊呆呆地望著空中。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了桌子角處放著一個寶石盒似的小盒子,便漫不經心地伸手拿了起來。盒子非常漂亮,深紅的天鵝絨上還鑲嵌著精細的銀製工藝品。
瓜生輕輕地開啟盒蓋兒,裡面隨即傳出輕鬆愉快的音樂盒聲,奏響了美妙的旋律——。
「是華格納的婚禮進行曲吧?」河原崎用力聳聳肩。
「這樂曲太激發少女的夢想了。哎呀,這種愛好可不怎麼樣,裡面裝的是什麼?」
「啊,嗯。」瓜生點點頭,從小盒裡面拿出了飛鳥形狀的優美銀製髮夾和同樣形狀的精緻飾針,以及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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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呀!」瓜生把照片向朋友展示。
「是那個女孩!」身穿白色連衣裙的美麗少女,面帶寂寞的微笑。她的背後是許多擺放在裝飾櫃裡的鐘表。照片似乎是在「舊館」的大廳裡拍攝的。少女的身旁站著一名小男孩,身著淺藍色的短袖衫和短褲,雙手叉在苗條的腰間,緊閉著嘴,表情生硬。這大概就是跟隨公主起保護作用的少年騎士的風度吧!
「這就是十年前在森林裡遇到的那個女孩,對吧?」瓜生看了看河原崎的反應。
「嗯,啊,是的。那麼,站在她身邊的這個小男孩就是那位由季彌少爺了?」
「也許是吧。——背面有字。」
瓜生把照片翻過來,大聲朗讀了寫在上面的文字。
「一九七八年八月五日,十四歲生日時與由季彌。」
「那麼,這個髮夾與飾針就是那天的生日禮物了?」
「可能是吧。」
一九七八年的八月,距今已是十一年前了。據說永遠小姐死於一九七九年的夏天,當時是十四歲。也就是說,在照了這張照片約一年後,十五歲的生日來臨之前,這位少女自殺了。
「八月五日?」瓜生把照片放回音樂盒中小聲說。
「那到底是哪一天發生的事情呢?」
「說不定元兇是我。」
瓜生這麼說是在三人回到大廳後不久。鐘錶的指標已快指向晌午九點半鐘。天花板上的天窗已經完全亮了。室外不知什麼時候嘩啦嘩啦地下起了大雨。
小早川已不在大廳。他們剛回來小早川說要回屋便離開了這裡。走之前似乎一個人喝了摻水的酒。圓桌上放著加冰塊的酒杯和水壺,還有威士忌空瓶。
「你怎麼搞的又這樣?」大叫肚子餓了要泡麵的河原崎,著急地注視著瓜生說,「從剛才開始,不知為什麼你就突然吞吞吐吐的,想說什麼你就痛痛快快地說吧。這可不像你呀!」
「一切也許都是因為我。」瓜生看著圓桌,痛苦地嘆了一口氣。河原崎皺起鼻子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得具體些。」
「這個……。」
「你不是要坦白自己是兇手吧?」
「不是!和這事無關!」瓜生眼睛依舊盯著圓桌,慢慢地左右搖頭。
「就是那個‘黑洞’。十年前,是我——我們在森林裡挖的。那是我們鬧著玩而挖的陷坑。」
「陷坑?這種事情我怎麼就不記得?」
「咚!」這時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響聲,震動了裝飾櫃上的玻璃門。原來是一聲響雷。三人不禁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外面有暴風雨吧?」
河原崎鼻子裡哼哼著,開啟了已經放進開水的泡麵碗蓋。他看了一眼低著頭默不做聲的瓜生,也不管他再繼續說什麼,就急忙皺著眉頭吃了起來。
「我要睡覺了!」
吃過麵,河原崎擦著臉上的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麼樣,民佐男,打算就這樣一直不睡嗎?」
「光這樣耗著也不行啊!」
「如果誰都懷疑的話,最好也象攝影師那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河原崎打著哈欠說,「我先去睡了。」
「睡在那個房間裡嗎?」
「啊!」
「說不定睡在這裡最為安全。」
「我也不想與屍體睡在同一個房間啊。」
「可是……。」
河原崎無視瓜生的勸阻,又打了個大哈欠,信步離開了圓桌。
「靠著房門睡覺不要緊吧?如果還不放心的話,找個東西把門頂上。」
內海篤志醉了。
他疑神疑鬼,驚慌失措,最後把自己關在ix號室裡面。
當他發現房門裡面沒有鎖時,便把房間裡的鐘表陳列櫃移到門前,牢固地頂上房門。這樣誰都無法偷偷進來了。如果有人膽敢打碎門上的玻璃強行進來,屆時可以大聲呼救。只要其他人不是同案犯,就可以保證自身的安全。
不要緊了,這下可不要緊了——他反覆地告訴自己。可是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消除內心的恐懼。他想起了有人在這裡行兇殺人,想起了時計館裡出沒的幽靈。儘管他已知道招魂會完全是弄虛作假……。但是他對這些超自然的幽靈之類的恐懼仍然無法消除。
為了逃避諸多恐怖,他把剩下的半瓶威士忌一飲而盡。大概是由於精神狀態非比尋常,他感到今天大酒味也與平時截然不同。這張不同不是表現在酒好喝不好喝上,而是總覺得喝進胃裡的是酒以外的其他液體。
儘管他感到味道異常,他還是不知不覺陷入了空前的爛醉之中。這絕不是痛痛快快的酩酊大醉,而是象做惡夢一般。大廳裡那慘不忍睹的學生屍體,那四處飛濺的鮮血與肉片,在他晃晃蕩蕩、游移不定的視野中時隱時現。這時,他驚叫一聲,雙手捂眼,跪倒在地板上。
……突然,他感到房間裡有一種連續不斷的微弱聲音。這種聲音並不是無表情的鐘表走動時發出的齒輪聲。
起初,內海還一位是波濤的聲音。他生長在一個面臨日本海的海濱城市,從小就在家裡聽著波濤的聲音睡覺。這種聲音太親切、太熟悉了……。波濤聲?不對。一定是一種錯覺。這裡不是海濱,而是鎌倉的山裡。
下雨了。這一定是雨聲。外面下雨了,而且還下得相當大。
記不清雨到底是什麼時候下起來了。是剛才?還是更早些時候?如果現在讓他爛醉的頭腦去考慮,說不定還會以為這雨是在自己進入「舊館」時就下起來的。
不久,他躺在了地板上。手腳麻木,意識朦朧。由於坐臥不寧,他在地板上滾來滾去。偶爾響起的隆隆雷聲,不僅把他帶到了小時候去鄰鎮看焰火晚會的不眠之夜,而且還使他想起了前幾天在搖擺舞音樂會上欣賞到的吉他獨奏。
這時——。
不知是在時鐘敲過多少次之後,內海的部分意識才回到了現實之中。
他狼狽地瞪著擺放在陳列櫃裡面的鐘表。這個資料室裡收藏的都是明治時期製造的日本室內鐘錶。鐘錶都已無法進行正常運轉。房間裡唯一能走動的是房間旁邊的掛鐘。此時,指標正指向正午。
內海慢慢地爬了起來。他靠牆而坐,伸手去抓滾到地上的瓶子。一看瓶子是空的,便一把扔掉,隨手開啟聚乙烯水桶的蓋兒,張口就喝。這時,他的意識才有些清醒。還有一天多的時間吧?他真想大哭一場。一想到要在這裡一直待到第二天下午六點,更是覺得自己不如去見閻王算了。
他一邊往牆上撞頭,一邊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的單眼照相機。用慣了的相機沉甸甸的,這種感覺使紊亂的心情得到少許安慰。他看著觀景窗,對準門前的障礙物按動了快門。閃光燈的閃動聲正好與傳來的雷聲吻合。膠捲正好用完了。他把可以自動倒卷的照相機放在膝蓋上,取下黑革軟盒,準備更換膠捲。
這時,他突然發現有些奇怪。這是什麼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他首先想到也許是因為自己喝醉了。過了一會兒,他又作了仔細觀察。沒錯。這種現象依然存在。
吱啦吱啦吱啦……,這時,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微弱的聲音。既不是鐘錶聲,也不是下雨聲,而是一種別的什麼聲音,是夾在雨聲和鐘聲之間的一種聲音。
內海悄悄放下照相機,環視室內。這裡除了自己之外別無他人。頂住房門的障礙物也沒有什麼變化。陳列櫃裡的鐘表依然靜止不動。難道牆壁上……。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右邊牆壁上鑲嵌著一個大鐘。一直固定在那裡紋風不動的指標,現在居然慢慢轉動了。
內海急忙擦擦眼睛,仔細觀看。可是,好像不是幻覺。指標仍然在動。
「喏,怎麼回事?喂!」他戰戰兢兢地小聲喊道。由於醉醺醺的,舌頭完全不聽使喚。
「為什麼突然轉動了?」
過了一會兒,指標在鐘盤上的羅馬數字v處停了下來。同時,發出微弱的聲音。
內海呆若木雞地張大嘴,渾身發硬。
大鐘附近忽然出現裂縫。一個寬一公尺多、高不足兩公尺的長方形開始向這邊移動,就像被人從馬賽克牆面上切下來一樣。
「啊,啊……。」內海想站起來,但由於腿完全麻木而動彈不得。於是,他就用背使勁兒頂住牆,伸開雙臂,試圖站起來。
牆壁上出現一個門狀的大洞。洞的對面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靈袍」的人。頭上扎著頭巾,臉上啊,正如小梢所言,戴著怕人的青白色面具。面具上的眼睛呈半月形,嘴巴向上翹……。就是這傢伙!
內海欠著身子貼在牆上,感到極度恐怖。
這傢伙已經殺了兩個人!蒙面兇手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裡,拿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四方形兇器。原來是鍾,是一個帶手提把的燈籠型室內鍾。一看到內海,便用雙手把鍾高高舉起猛撲過來。
內海雖然想逃,但兩腿站不起來。他把照相機踢向一邊,一頭栽倒了地板上。兇手步步逼近,他嚇得渾身發抖,在地板上亂滾一氣,拼命地提著嗓門喊了起來。
「救命!」
兇手將手中的兇器向他頭部砸去。
「救命啊!」
目標擊中,喊聲中斷,頓時變成含糊不清的呻吟。地板上到處都是飛濺的鮮血和鐘的碎片……。兇手向全身痙攣的攝影師看了一眼。當確認了房門上方的掛鐘是十二點二十八分時,便開始了下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