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示意圖)
那是炎熱的夏日。
到下午自由活動時間,四個人就溜出集體宿舍——校長的家,到森林裡去玩。
森林一片鬱鬱蔥蔥。耀眼的陽光透過叢林,放射出迷人的光彩。樹葉沙沙作響,不時吹來涼爽的清風。泥土散發著芳香,聒耳的蟬鳴不絕於耳。森林裡充滿了神秘的氣氛。在四個城市裡長大的孩子眼裡,大自然太美了,她擁有多麼新鮮、強烈的魅力啊!
十年前的夏天。就是,從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之間——正是盛夏的短暫時刻。就在那一天……。
樫早紀子模模糊糊地想起了那件事情,她想著想著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在大廳的北面居住區的正面房間裡,早紀子獨自斜躺在滿是灰塵的床上。她昨天晚上也是在這張床上睡的。不知道以前誰在這張床上睡過,一想到這些,心裡就不太高興。可是,總比裹著毛毯睡在地板上要好得多。
「那一天……」她心想,那是一九七九年的幾月幾日呢?
在森林裡四個人遇見了她。她身窈窕,穿著一身潔白的衣服。肌膚白得令人難以置信。黑黑的長髮垂在胸前。大而烏黑的眼珠不停地轉動著……。
這是個美麗的少女。可是,在她美麗的外貌中透露出她重病的陰影,所以,那時,早紀子絲毫也沒有想過自己要變得象她那樣的美。
「你是誰?」
「我是……」
「聽到從森林裡傳來的聲音了嗎?那是很歡樂的聲音啊!」
幾句對話的片斷從很久以前的記憶中回想起來。
「你們從哪兒來的?」
「我們是……」
「我們啊,是……」
她怎樣會死的呢?不是病死的,這是在昨夜的招魂會上,附在光明寺美琴身上的「少女之魂」說的。也不是死於事故。看來不是自殺,就是他殺。
小早川和江南發現的血染的結婚禮服是不是與她的死有關呢?
「今天是……」
「今天……」
突然在早紀子腦中出現一個特寫鏡頭:那少女的臉由於驚恐,變得歪斜起來,她那憔悴、蒼白的兩頰繃得緊緊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在微微顫動著……。
「你們瞎說!」
那時她為什麼臉色變得那樣難看呢?
「騙人!」
「那樣的事我不想聽。」
那是她為什麼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不能相信……」
「那麼,我……」
少女好像突然有什麼病發作了,她呼吸困難,憋得透不過氣來,膽怯地搖著頭。早紀子他們都嚇得慌了手腳,趕忙扶著她的兩隻胳膊,把她送到了這個家。對,當時就是這種情況。
那天在大宅院內微暗的屋門口,有位五十開外的老頭,叉開雙腿站著那裡,正好擋住早紀子他們的去路。那老頭冷冰冰地盯著他們四個人。那人就是她的父親嗎?……。
是的,還有一位少年。
早紀子他們象逃跑似的跑到了院子裡。那個少年躲在樹蔭背後探出頭來注視著他們。他還是個幼小的男孩。只見他五官端正,長得十分可愛。從他稚嫩的臉上可看出他在思索什麼,目光非常銳利,直盯盯地注視著這邊。
那位少年,就是由季彌。
由季彌從幼小時候起,父母就去世了,是被倫典家收養過來的孩子。如今他已精神錯亂,還一位姐姐至今仍然活著,他是個漂亮的美少年。
深夜零點,館內的時鐘一個接一個地敲響了。早紀子睡得很不紮實,總是似睡非睡迷迷糊糊。她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兩隻腳陷進了煙霧迷漫的沼澤地裡,泥水一直沒到膝蓋。她在回憶往事的朦朧之中又聽到了好多鐘錶敲響的聲音,簡直就像發生在遙遠的地方。
啊,怎麼啦!她試著把陷入沼澤中的一隻腳拔出來。為什麼……這樣……
早紀子本沒有想睡,只打算斜著身子在床上躺一會兒。可一躺下,就被睏意纏住,很快進入了夢鄉。
這幢房子有點不正常。早紀子突然產生了這種概念,而且確信不疑。這個房子有問題,說不出什麼地方,總之不正常。它似乎有一股邪氣能使生活在裡面的人神經發狂。
她有意識地深深吸了一口氣,早紀子想睜開沉重的眼睛。她知道不能睡覺。內心始終有一種緊迫感驅動自己。
早紀子勉勉強強睜開了眼睛。可是,就在這一瞬間,那眼睛被驚恐嚇呆了。
「啊……」
她想喊,但是張開的嘴巴只是漏出短短的一聲就被卡住了。
這是誰?有一個黑影高高地揮動起兩隻胳膊,直向仰面躺在床上的早紀子的身上撲過來。早紀子睜開了眼睛,在夜間檯燈發出黃色燈光的照射下,在她的眼裡映出了來者的臉型。這……,是什麼?
異常蒼白的臉毫無血色,象蠟一樣的光溜溜的皮膚。毫無表情的半月形的眼睛。嘴角明顯地向上吊著,活象一隻電影中的機器貓那樣嗤笑著。
這是什麼……?驚奇和一問,轉化成了異常的恐怖。早紀子覺得全身僵直,彷彿成了石像。
「啊……」
喉嚨想喊就是喊不出聲音來,手足像是被鎖鏈緊緊地綁住似的不能動彈。
闖入者高高舉起的兩隻胳膊狠勁地砸了下來。在戴著白手套的兩手中,看到一個發光的四邊形物體,那是一隻鍾,原放在這間屋子的櫃子上,是沉重的青銅製的座鐘。
究竟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在自己身上呢?早紀子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時,那本來是計時用的機械已變成了兇器,毫不留情,毫不躊躇地朝著早紀子的臉上砍了下來。
她的意識再次掉進那與剛才的睡眠無法相比的昏暗無底的深淵中去了。在此以前的一瞬間,早紀子感到,一種聞到過的微微的芳香在暗中飄蕩。
渡邊涼介伏在大廳的桌子上,邊打盹邊思考問題。他雖然想睡覺,可腦子總是靜不下來,想著各種事情。
下午的吵嚷告一段落,他們簡單地用完餐之後,就在這間大廳裡打起了撲克。撲克牌是小梢拿來的。光明寺美琴仍然失蹤來回,因此預定今晚召開的第二次招魂會當然也就流產了。這個「舊館」連電視機都沒有,只好玩牌消磨時間了。河原崎一再嘮叨著:知道會這樣,至少拿個收音機來。哪怕是帶副麻將牌來,好在這些人也都會玩。
回想一下剛才遊戲時大家的表現吧。
瓜生和河原崎若無其事地熱衷於玩牌。小梢也是那樣。在吵吵嚷嚷的最初階段,小梢是相當膽怯的。但聽瓜生他們說,招魂會完全是光明寺美琴故意表演的把戲之後,她就完全放心了。於是,她也隨著比賽勝負情況,時而發出歡呼聲,時而發出感嘆聲。在學生中唯一不感興趣的只有早紀子。她在途中就退出了玩牌,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早早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另一方面還要稀譚社的那些人。
最不平靜的大概是小早川茂郎吧。他無精打采地看著玩興正濃的學生們,同時又在那裡長吁短嘆。過了一會,他說了句,「我回房間去了,若有什麼事情就叫我。」之後他走出了大廳。所謂的「房間」也就是他所住的寢室,即原來的資料室。
內海篤志是閒得無聊的樣子。擺弄了一陣子手裡的照相機,又拍攝了大廳的景象,還拿著昨天晚上剩下的酒瓶,一點一點的吃著喝著。他雖然也同意招魂會是「表演把戲」之說,但內心似乎充滿不安,以飲酒掩飾而已。
另一個人是江南孝明,他臉上流露出憂鬱的神色。他坐在桌子的一角,開啟筆記本默默地寫著什麼,大概是把今天的事情記錄下來吧!
打撲克牌玩著各種花樣,一直在繼續著。不久,館裡的時鐘同時敲響了夜晚十點的鐘聲。
河原崎伸了伸懶腰,站了起來,說身體實在是疲倦了,真想睡一覺。經他那麼一說,其他的人也陸續站了起來,離開了座位……。
這時,留神一看,留在大廳裡的只有渡邊一個人了。不知為什麼,他連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想法也沒有了。雖然,可交談的人一個也沒了,他仍舊獨自坐在這裡陷入沉思。
大家都在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可剩下一個人的時候,這聲音令人討厭地鑽進了耳朵,在漆黑的窗戶並排著的高高的天棚上交錯迴響,使人想起了成群的小昆蟲在吱嘎吱嘎蠕動著的情景。然而,在那些聲音的間隙裡,好像潛在著什麼奇怪的催眠術,不知不覺地把渡邊引入了夢鄉。
可以嗎?
打著盹的渡邊自己問自己。
這樣可以了嗎?
瓜生等人主張的「表演說」對嗎?那麼隨便地聽從這種樂觀的解釋就可以了嗎?也許到如今也只能那樣想吧。
當時,渡邊也覺得很有意思,認為也許的確是那樣。可是,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不安了。
江南聽到的深夜裡的響聲。消聲匿跡的招魂師。留在絨毯上的血跡和砸壞了的鐘表,都如何解釋呢?
瓜生他們的主張,的確有某種程度的說服力。在渡邊看來,發生那樣嚴重的殺人案件,與其懷疑犯人就在自己人中間,莫如看作是光明寺美琴扮演的以出名為目的的獨角戲更為合適。不過……。
自己的不安不但抹不掉,相反,變得越來越嚴重。這情緒究竟是什麼呢?
是什麼呢?
沒有必要再問了,理由很明白。
這是自己對這幢房子本身抱有的恐懼感使然。這座時計館本身——這個家過去的歷史,在這裡潛藏的秘密以及棲居在這個家的亡靈都使人不安。
把「殺人」喝「亡靈」這兩者比較一下,哪方面是更為現實的威脅呢?這樣一般的議論,既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又安撫不了人。如果把自己的想法——一切都是由這個家本身造成的——說出口,瓜生和河原崎將會嗤之以鼻予以嘲笑。這是生來只相信既存在的「科學」的人理所當然的反應。
渡邊看待「科學」和「超常現象」問題的立足點本來就和他們不同。誇張點說,這是世界觀的差異問題。
小梢曾認真地說:光明寺的失蹤可能是幽靈拉走了,瓜生他們聽小梢這麼說都捧腹大笑,但渡邊和他們不一樣。他當時就說過應該叫警察,但是說真的,這也不是出於考慮如何快些解決現實的事件。當時,滿腦子想的只是儘可能早地從這裡逃出去。
他想,這座房子不是一般的房子。他不考慮理由何在,只是那樣的直覺。迄今為止,他也曾幾次涉足所謂「心靈中心」的地方,但是,眼下的這種心情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在這幢房子裡有一種不能用一般常識來判斷的可怕的東西。現在,他甚至覺得,這沒有懷疑的餘地了。從正門最初看到的那扇鐵門後就已有了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地——不,而是加速地發展為一種確切的信念了。
光明寺美琴說,這兒的靈魂不具有惡意,這種說法是錯誤的。這幢房子是邪惡的場所,是局外人不可憑著好奇心接近的地方。
他想,還是應該趕快從這裡逃出去。如果沒有鑰匙,那麼,大家就奪門而出,或者採取什麼辦法……。
時鐘又響起來了。有意無意地數了數敲的點數,知道你已是深夜零點了。
啊!已經這麼晚了嗎?他驅散睡意,想把頭抬起來,可是身不由己,不聽話。
大概是感冒了吧,全身懶洋洋的。他又想起今天的飯菜也沒有味道,麵包乾巴巴的都咽不下去,肉湯的味道也不對勁。這種身體情況的異常,可能也是因為這幢房子的緣故吧。是不是邪惡「場所」的力量,對精神和肉體有什麼影響。
突然——
響起輕微的人聲,把渡邊從微睡中清醒,他嚇了一跳。從桌子上忙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可是,在大廳裡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其他的人。
是什麼呢?
渡邊正不知所措時,再次聽到了聲音。不知從哪兒傳過來的。聲音非常微弱、短促。
緊接著傳來了更加大而清晰的聲音。不是人的聲音。好像是什麼笨重的東西掉在地板上發出的咚咚聲。
渡邊嚇得把身體縮成了一團,他感到胸口憋得難受。他再次用眼睛掃視了一下週圍。
渡邊不戴眼鏡的時候,視力在零.一以下,看東西模模糊糊的,連裝飾櫃上,鐘的字盤都看不清楚。儘管如此,如果周圍的情況有明顯的變化,他還是應該清楚的。
在那兒又聽到了同樣的咚咚聲。
從哪兒傳來的呢?這次渡邊注意到聲音傳來的方向。他覺得是從廚房對面——北邊的方向傳來的。渡邊是背對著廚房坐的,聲音正好從他的正面傳過來。
渡邊剛想站起來,可是,腳象麻痺了似的沒有離奇。他兩隻手扶在桌子上,設法讓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正在這時,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出現了變化。
在短短的通路和走廊正面有一扇茶色的門。那是早紀子所在寢室的門,可是,那扇門毫無聲響的敞開著。接著,一個穿著黑色「靈袍」的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渡邊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又坐回椅子上,他想得很簡單,認為是早紀子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早紀子小姐!」渡邊喊了一聲,問道,「剛才,有什麼異常的聲音嗎?」
對方沒有什麼反應。只見那個人一邊倒揹著手關上了門,一邊一動不動地盯著這邊,什麼回答也沒有。不一會兒,只見那個人慢慢地從走廊橫穿過來。
「你幹什麼呢?」
渡邊又喊了一聲,並問道:「你現在身體好了嗎?」
對方進入大廳後,他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很奇怪。黑色的頭巾緊緊地裹在頭上,彎著腰,矇住臉,似乎是設法不叫渡邊看到自己。
渡邊有些懷疑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只見那個人轉了一圈,突然改變了方向,朝著右手牆邊裝飾櫃那邊走去。想幹什麼呢?那個人彎著腰像是在物色並排放著的鐘表似的,一步一步地接近裝飾櫃。
渡邊越發感到不可思議。儘管如此,他仍然相信,那個人是早紀子。難道是什麼東西附在她身上了?渡邊懷著疑問看著那人的動作。
「早紀子小姐!」
渡邊又喊了一聲,同時膽怯怯地朝著那個人的背後接近。當然,對方大概是聽到了聲音,但沒有馬上轉過來。
渡邊更接近對方,並喊道:「喂!究竟要幹什麼呢?」與渡邊喊出的聲音幾乎是同時,對方敏捷地轉過身來。渡邊看到了隱藏在頭巾下的臉,渡邊「哇」的一聲哀叫,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啊……啊……」
不是早紀子的臉。
在蒼白光滑的臉上,長著半月形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和鼻子中間,吊著向上翹的大嘴。那張臉也不是渡邊所認識的任何人的臉。
這是——假面具?
是的,假面具!渡邊剛想到此,瞬間,只覺得眼睛冒出火花,頭頂受到猛烈的衝擊,耳朵嗡嗡直響。
渡邊馬上仰面倒在地上。他意識到自己遭到了毆打。他喘著氣,翻趴在地上,被打的頭部劇烈地疼痛。渡邊打算爬起來,可是,無奈兩隻胳膊一點離奇都沒有,軟綿綿的,一下子胳膊折斷了。他勉勉強強撐起膝蓋,抬起腰,臉卻擦著絨毯,蹶著屁股在地板上爬起來。
「救命啊!救……」渡邊聲嘶力竭地斷斷續續喊了兩聲,最後的掙扎也徒然白費力氣,頭部又遭一擊,他的意識被徹底粉碎了。
「江南!」江南孝明覺得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快起來,江南!」
是河原崎潤一的聲音。他感覺那聲調極其緊張,知道出了事。江南慌慌張張地把毛毯推倒一邊。
「不好了!」
房間裡的燈仍亮著。河原崎就在進門幾步遠的地方,連敲門都來不及就闖了進來。
「怎麼啦?」
睡意早已吹到九霄雲外去了,江南邊問邊從口袋裡掏出懷錶,時間是十二點五十五分。牆上的掛鐘顯示的時間也一樣。
「光明寺找到了嗎?」
江南脫口說出他腦子裡想著的事,但河原崎哆哆嗦嗦一再搖頭,只見河原崎臉色蒼白,十分害怕。
「出了什麼事……」
看到河原崎的樣子和以往對他抱有「樂天派」的形象相比,離得太遠了。江南估計到了事態的嚴重。
「殺,殺人犯……」河原崎略黑的臉繃得緊緊的,告訴他說。
「殺人犯?」
「你是看到光明寺的屍體後才這麼說的吧?」
「不對,不對!」河原崎搖著頭說,「是早紀子和渡邊被殺了……」
「什麼?」江南大聲喊著,向河原崎這邊跑過來。
「當真嗎?」
「到大廳去——快!請快點!」
「其他的人呢?」
「民佐男和小梢在大廳。小早川,剛才去找了……」
「內海呢?」
「現在馬上去找……」
「那麼,快!」
江南和河原崎把住在隔壁的內海也敲醒了。內海他聽到「殺人」這句話時,仍是睡夢未醒,耷拉著腦袋,向他說了幾遍,他才如夢初醒大叫一聲跳了起來。滿嘴的酒味,驚惶失措地跑出了房間。
三個人急急忙忙地來到了大廳。
渡邊涼介的屍體就臥躺在地上,頭朝著大廳中央的圓桌。黑色「靈袍」往上卷著,兩隻蒼白的小腿象木棒似的伸著,兩隻手向前方突出,手指像要抓毛毯似的向外伸開。扭向一邊的臉非常難看,瞪著白色的眼珠,口角邊垂著黑紅色的血。
到大廳看到了這樣的慘狀,江南不由渾身戰慄,呆呆地站在那裡。內海看見之後也情不自禁地發出痛不欲生的呼喊:「這!這……!」
他捂著嘴、彎著腰,似乎十分難受,抽抽搭搭地哭著,怎怎孽地向廚房跑去。
「不像是打了一下、兩下的!」